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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嫁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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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姨,我奶奶可说了,只有看着你顺利把宝宝生下来她才放心。这所以些汤,你可一定得喝得干干净净啊。”冷家西屋,申雨认真传达着奶奶的嘱托。

  “谢谢你,小雨,有你们在,我觉得很安心!宝宝生下来,一定会喜欢你这个好哥哥的!”冷玉莞尔。

  “那是必须的,我弟不爱我还能爱谁,我也一定会一辈子都爱护他保护他的。”

  外面传来几声躁动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院子里的大黄也凶狠的叫唤起来,接着传来冷嵘愤怒的叫骂:“你给我滚!”

  不速之客?

  这几天,偶尔会有几个乡亲来看望冷玉送些补品,要把她们的名字、辈分喊准确了,总需要靠父亲来提点。冷嵘也因女儿的归来,思路和记忆清晰不少。
  真心来看望女儿的,冷嵘总是亲和相待;而想要从冷玉这听些故事嚼舌根的,总会吃到他毫不留情的闭门羹。

  但到底是乡里乡外,谁也不曾让冷嵘如此动怒过。

  申雨帮忙将竹门帘一角掀开,冷玉便看到,崔长贵手里提着几盒营养保健品,在冷嵘拐杖的敲打下抱头鼠窜,狼狈至极。
  他被大黄愤怒地赶出院子的时候,嘴里还隐约求饶:“嵘叔!嵘老爷子!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帮忙照顾一下冷妹子嘛……”

  一种屈辱感涌上心头,冷玉回坐在床上,不再言语。

  前些日返乡,搭乘崔长贵的车,对方犹豫半天,试探着对自己说:“冷家妹子,咱们夏庄民风淳朴,你既然已经回来,就不要再回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去了。唉,连你嫂子也是离开我好多年了……不如咱们俩搭伙……”

  内心清明如冷玉,一个眼神一句话,便能明白对方想要什么。

  “崔大哥,你是个热心肠的人,村子里这些老老幼幼,平日里少不得你的照顾,等我肚子里的宝宝出生,丈夫也处理完婆婆那边的事情,我们夫妻俩欢迎你来京华市喝宝宝的满月酒……”

  一番话,让崔长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等外面的动静平息,冷嵘走进西屋,脸上因激动泛起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愤愤说道:“野耗子,觊觎偷老子的宝贝,大黄少不得要跟他拼命……”

  老爷子这话,让冷玉的心破涕而笑。这几日来,父亲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却从来没有问过关于孩子父亲的事情。

  何必再问,何必再提。亲情的深度,就在于能够毫无保留,毫无介怀地包容彼此的爱与恨,得与失。
  已经回家的宝贝,宝贝的宝贝更是宝贝,就该由自己这当爹的好好保护,岂能再容他人觊觎。
  真正爱她的人不问前事,只求时间能走得再快一点,夏庄能再安宁一点,来抚平这娇美如花、温润似玉的姑娘,心中的伤痛。

  申雨蹲在大黄面前,拍拍它的头,认真地说:“大黄,爱拿耗子的狗,真是条好狗!”

  ……

  除夕这晚,申雨陪着冷玉去村委,他恰巧也从王村长那接到了父母的汇款和简讯,附言大意是,年关工作忙,买不到火车票,暂时不回家了。

  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新年,毫无年味可言。给冷家送了两盘饺子,申雨便和奶奶一起依偎再床上看春晚。由于奶奶听力不好,申雨将电视声音开得极大。

  电视里面赵忠祥和姜昆的插科打诨地主持,并没有调动早熟男孩的积极性,连奶奶也是看得昏昏欲睡。突然感觉有点冷,申雨下床把煤球火炉的下出气孔打开,让煤火烧得再旺一些。

  这样的夜,充分引发了一个男孩子不该有的强烈的第六感,最怕是要发生是非。。

  申雨有些急躁,他多么希望希望今夜就此过去,当日历翻过全新的篇章,能让一切都重新开始。

  “咚、咚、咚、……” 
  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击碎了这个不团圆夜的静宁。

  申雨下意识地关掉了电视机,夜,彻底安静下来。祖孙二人都清晰地听到门外有人在喊:“她妹子,我家玉儿恐怕要早产,求你给跑一趟啊……”。
  
  是冷嵘。

  申雨反应比较快,他顺手带过奶奶和自己的外套,迅速穿戴。然后一边大声回应冷嵘,一边去里屋,拿出几天前奶奶为了应对冷玉顺产,而提前准备好的卫生用品箱。

  等装备齐全,申雨匆忙打开自家大门。只听呼的一声,一阵强劲的风,卷着大片的雪花,长驱直入,吹得申雨直打哆嗦。这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李环此时也清醒过来,看到门外的冷嵘居然因为一时着急,连棉袄都没有穿,只着秋衣,单拄着一只拐杖立在风雪中,心里又惊又气,搀着的他冻得发僵的手臂说:“你这老家伙不要命了!快走,咱们这就走!”

  天上没有星月的照明,仿佛有人用大片黑压压的幕布将舞台的灯光遮挡了个干净,时间未到,没有人知道,即将上演的剧情,是悲是喜。

  申冷两家仅一墙之隔,没走几步路,三人便进了冷家的小院。

  地上的雪已经铺了一层,冷玉狠狠压抑着的痛苦呢喃,伴随着西屋的灯光,隐隐透出来,撞击在这无尽的黑夜里,令人格外惊心。

  奶奶从申雨手上接过用品箱,对着一老一小两个男人吼道,“快去准备热水”,便掀开往西屋的门帘,推门而入。

  早已记不清,自己是有多少年不再经历这样的状况,朝屋内只看一眼,李环倒抽一口冷气,心里不由得叹息:“腊月三十,年关难过,冷家的姑娘,生的不巧啊。”

 





第3章 香消玉殒
  
  羊水已破,被褥上沾染着点点猩红,李环的头皮有些发麻。

  产前见红,不是什么好征兆,却转眼将脸上的忧色掩去,弯下腰,对冷玉安慰道:“闺女别害怕,当年香姐生你的时候顺利的很。这女人啊,就得过了这道槛,顺了自己的命,才不算白活一场。”

  看到李环进来,冷玉心里的紧张和恐惧减轻了不少。只是剧烈的疼痛,使她狠狠地咬着棉被一角,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回应给对方一个安抚的微笑。

  不是没有心里准备。那个人,几个月前,曾将国内外最科学的育儿书籍,奉为圣经一般,逐字逐句地读给自己听。所以冷玉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大喊大叫只会消耗自身的体力,使产程延长,倒不如集中精力,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把孩子顺利生下来。

  冷玉从小忍痛能力惊人,有什么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咽。李环是过来人,见这光景,明白丫头已然痛到了极点。她连忙把待产工具箱打开,将里面的消毒毛巾,酒精,医用剪刀……取出来,零零散散地摆了一桌子。

  顺产最重要的四个因素是产力、产道、胎儿,以及产妇自身的精神毅力。以冷玉目前的情况来看,忧思伤心,在加上因旅途颠簸而劳累过度,只怕是心有余,力不足。

  用酒精给自己的双手消毒之后,李环将冷玉身上覆着的棉被掀至其大腿处,第一产程中,扩张还算顺利,胎头顶部隐约可见,看来胎位还算正常,便柔声对冷玉说:“胎儿健康得很,放松一下,不要紧张,就要生出来了……”

  冷玉的力气几乎已经耗尽,听了李环的话,眼神又聚起了希望,她咬紧牙关,想要一鼓作气将胎儿产出。

  然而,片刻之后,胎儿只露出了小面积的额头,便迟迟不再有丝毫的蠕出。

  李环的脸瞬间苍白起来,冷汗直流,恨不得伸出双手,将那孩子拉扯出来,自言自语道:“我小祖宗啊,求求你赶快出来吧,不要再折腾你亲娘了……”

  冷玉提前储备的生育知识告诉她,这种状况不能持续太久,否则胎儿可能会因缺氧而窒息,她放开咬在嘴里的棉被,弱声对李环说:“婶子,我没有力气了。绝不能让孩子出意外,求您给我……侧切吧……”

  在分娩过程中,若遇到孕妇难产,胎儿窘迫,需要及时进行侧切手术,以达到保护胎儿、迅速娩出的目的。但母体也会因此面临伤口感染的危险。

  “这怎么能行!现在条件太简陋,你又这么虚弱,万一血崩……太骇人了,这是要婶子把你往鬼门关里推啊。”李环想都没想,一口拒绝,“不如我狠狠心,拉这女娃娃一把……”

  “不行,胎儿更加脆弱,如果孩子以后有遗症,落下残疾怎么办!婶子,不能再等了,求你了……”

  ……

  冷嵘呆呆地坐在西屋门外的石凳上,身上套着申雨拿给自己的棉袄,死死压靠着门帘一侧,不让冷风灌进去丝毫。

  雪越来越大,落在冷嵘身上,将他装点成一座坚固的丰碑。

  脚下的大黄,不安分地蹭着冷嵘的腿脚,希望自己身上的皮毛,能传递给老主人一丝温暖。

  申雨提着两个热水壶走过来,轻轻为冷嵘拂去肩上的积雪,听到他低声呢喃:“香儿,玉儿生娃了,你在地下要保佑着她哟……”

  申雨鼻子一酸,眼睛红了起来。慢慢移开冷嵘的手臂,掀起门帘一角,轻推门缝,将热水放入屋内,然后仔细把门关严实了,并不敢往里多看一眼。

  坐在冷嵘对面,申雨脸颊贴着门帘,焦灼地探听着屋内的动静,里面并没有像古装电视剧里所演的那样,传出女人矫揉造作的哭喊,似乎是要穿透观众的耳膜。

  但他心里更加害怕,奶奶也会像电视剧里的产婆那样,突然走出来,冷冰冰地询问等在外面的男人:“你们是要保孩子,还是要保大人?”

  申雨并不信佛教,此时却想到了以前自家正厅墙壁上,贴着的那副有些褪色的送子观音图,于是在心里一遍遍地哀求着大慈大悲的菩萨……渴望能有一声婴儿的啼哭,来划破长夜的死寂,让奶奶能欢欣鼓舞地出来报喜:“生了,生了,是个女娃呢……”

  突然,“哇”的一生,似乎是有虚弱的啼哭传出,申雨有些分不清楚,什么是想象,什么是现实。在一个世纪般的漫长等待之后,西屋的房门终于被打开,李环侧出半边身子,只对冷嵘说四个字:“你……进来吧。”

  脸上不见大悲,亦不见大喜。

  冷嵘冰冷的身躯瞬间有了知觉,他扶着门框,缓缓站起,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已经麻木,许久才缓过来,由李环搀扶着,走进西屋。

  申雨哪里还计较老一辈人曾经叮嘱过的,小孩子见不得孕妇分娩的旧习俗。趁人不注意,也跟着进了去。

  屋内散发出一股新鲜热血的味道,却透着某种冰冷的恐惧,申雨一时骇地有些窒息。

  两位老人将冷玉的床挡了个严实,里边的情景,申雨不得去看,也不敢去看。他打量着屋内,最终被冷玉床头旁边的案几上,那个小小的竹篮所吸引,那是几天前,冷嵘为这即将出世的孙儿,亲手编制的摇篮。

  此时此刻,摇篮里,安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他的小脸看起来有点儿发青,虽然已经被奶奶用热水清洗过身体,微皱的皮肤上还残留着胎脂,淡淡地显露着血液的条纹。

  小小的摇篮里铺满鹅绒填充的棉褥,仿佛为他隔离掉了尘世的喧嚣,使他初来乍到,便可以不问世事地睡眠,呼吸轻浅,不需要对这个世界有丝毫欲望与好奇。

  申雨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一角,沾染了血丝的脐带,还有小半截没有彻底剥落,有点像被打了个结的狗尾巴草,委屈地挂在身上,申雨觉得这孩子丑丑的,有点想笑。

  果然如玉姨所说的,这是个女娃娃。即使是个妹妹,他依然可以教她,怎样打到最鲜美的猪草,怎样把自家的哼哼养得肥壮;怎么下河捕到最滑溜的鱼儿,怎么迅速的爬上树摘到最好吃的野果……还要让她学会怎么跟村北那帮野孩子打架,不受任何人的欺负……

  想到这些,申雨打定主意,明天一大早就要抱着这新得的妹妹挨家挨户地去拜大年,讨红包,要让整个夏庄的人都知道有位小小的姑娘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降临了。

  如果小丫头再讨喜一点,大人们发的压岁钱就会再多一点,说不定很快就能凑齐两张去R市的火车票钱,这样,开春以后,赶在自己寒假结束之前,也许能以带着小妹妹去找爸爸妈妈呢。

  申雨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果然,喜欢小丫头的人真多啊,你看,那些乡亲们一个又一个地发着红包,申雨应接不暇,只好蹲在地上一个又一个地捡了起来。

  一张福,两张寿,三张四张到白头……

  可是申雨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慢慢染红,而那些红包,却依然静静地躺在地上,弥漫开来,却总是遥不可及。

  ……

  愣了许久,申雨朦朦胧胧地听到奶奶在说:“嵘老哥,玉儿难产做了侧切,现在产程还没结束,胎盘还在肚子里,大出血怎么都止不住,要赶紧送到密城的医院才行!”

  看着因失血过多而昏死过去的女儿,大片的殷红唤醒了冷嵘的每一根神经。此刻,作为老父亲,他必须再次成为勇敢的战士,为了女儿,回到战场,和死神搏斗。

  冷嵘没有多问,他转身出去,走进隔壁的中屋,将枕头下自己平日积攒的钞票取出,贴身装着。然后回到西屋,麻利地将女儿身上的棉被裹好,再盖上一层军大衣,把床单撕扯成布条捆绑在一起,以避免冷玉再受风寒。

  将女儿扛在背上以后,冷嵘神情冷冽地对李环说道:“我去找崔长贵,送玉儿去医院。她妹子你……”他的声音和拐杖一样地颤抖,却都倔强地支撑着自己的意志,不肯向命运低头。

  “放心,我一起去!”李环也不含糊,给冷玉再包上一条头巾,然后转身对屋内的申雨说道,“看好这小娃娃,千万别再有任何闪失……”

  ……

  也许是不放心冷嵘,大黄寸步不离地跟随着两位老人,怎样都赶不回去。

  一路上,冷嵘不知有多少次跌倒在风雪中,只能艰难地被李环扶起。三人的动静,使得夏庄几条家养的土狗警觉,它们不安分地叫吠起来,仿佛是要将自家的主人唤醒,呼出。

  很快有人开始喊,“噫?是冷家的人!……大家救人要紧哟!……”

  于是,加入到拯救冷玉、同死神赛跑队伍里的人数,从一个变成三个,五个,十个……

  想到崔长贵腿脚不便,张家的外甥提前奔跑去崔家,将其面包车开过来;李家的侄儿帮忙将冷嵘背上的冷玉,安顿到后车坐上;赵家的几个叔婶硬是塞给冷嵘一打现金,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往上数几代,都是一家人的村民,在风雪面前,默默的拧成一股力量,传递着正能量,不教人胆怯,不教人失望。

  面包车驶出村外,大黄再也追不上他们的脚步,对着村口那棵老枣树,呜咽地悲鸣着,许久,才转身,往冷家方向跑回。

  ……

  山区行路难。

  面包车的内部体积较小,除了开车的张家外甥,只剩下冷嵘,李环和冷玉三人。

  血水已经渗透了外围的军大衣,染红了冷嵘的肩膀,以及身下的车座。冷嵘心中悲怆,怕极了女儿就这样一睡不醒,凄凄切切地在冷玉耳边喊着:“闺女,你起来看看爸爸,不要吓唬爸爸……”

  李环见状,也忙对着冷玉呼唤:“玉儿,你刚才也瞧了,那小丫头生得真真可爱,教人看不够,你快醒醒吧,来给娃娃娶个好名儿啊……”

  冷玉眉头微恸,仿佛听懂了两位老人的呼唤,慢慢张开眼睛,一滴清泪滚落出来,气弱游丝,从嘴里发出两个音节:“年……年……”

  莫非是想将那小外孙女唤作“年年”么,冷嵘屏住呼吸,却只听到女儿的再次叹息:“年……关……,怕是……过不去了……”

  李环深知冷玉这是回光返照,想到冷家这几十年来,香火淡薄,难得出个仙女儿般的姑娘,竟也如此歹命,瞬间老泪纵横,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玉儿别害怕,过得去,过得去……马上就到镇医院了,有啥样的坎,咱都过得去……”冷嵘呜咽这说。

  冷玉凄苦地笑了起来,她这一生,最对不住的,就是自己家的这位老人。望着苦苦挣扎的父亲,冷玉集起最后一丝力气,说道:“爸……对不起……,以后让小娃娃……多孝敬你……,下辈子……我还做你的闺女……”

  冷玉的眼神再次开始迷离,这将冷嵘逼到了绝望的尽头,他大声地对前面的司机怒吼:“开快一点,再开快一点哟……”

  而此同时,只有李环听到了冷玉最后说的一句话:“子瑜……我先走了……”

  ……

  在雪地里跌了几个跟头,大黄孤独地跑回到了冷家西屋,贴着煤球火炉子外围,抖掉脑袋上的积雪。

  房间里的血腥味消散了许多。申雨将西屋的煤火烧得更旺一些,依然无法驱走心中的恐惧和冰冷。

  看到襁褓中的女婴,双手放在胸前,把自己缩成一团,申雨喃喃地问:“小丫头,你也是在担心着妈妈么……”

  申雨解开棉袄的前襟,将小小的女婴贴着里衣抱在胸膛,想要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更多的温暖:“睡吧,睡吧……等你睡醒了,你妈妈他们就都回来了……”

  一处山村,一座陋室;一片炉火,一只土狗;一把又一把的愁。
  在命运强悍地导演下,孜孜不倦地演绎着兴与衰,乐与忧。

  很多年以后,冷年年在顾家种满玫瑰的Ailsa庄园,读完加西亚·马尔克斯所著的《百年孤独》,抱着顾宵良的肩膀,狠狠地哭了整整一夜。

  年年常常会觉得,其实,羊皮卷上所记载的,被诅咒了百年孤独的家族,一直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里重演,从来都不曾消逝。

  在那个风雪交加的除夕夜,倘若没有申雨的守护,自己会不会,做为冷家的最后一个人,同样被一群嗜血的蚂蚁,无情地吃掉呢。

  ……

  翌日清晨,密城医院。

  几个上班的医护人员,见面一打招呼,便在走廊上攀谈了起来。

  “李姐,你听说了没,昨夜有个孕妇难产血崩,都快流干了才送到咱们医院,唉呀,真是太可怜了!”一个身穿绿色工作衣的护工,对护士长李莉说道。

  “可不是,这大过年的,主治医生都在家过年,就剩俩值班的小护士,先给那孕妇输了大半夜的血和氧气,后来打电话给妇产科的孙大夫,让她连夜从家里赶了过来,可惜……最后还是没给救过来。”李莉对事故大体了解,昨夜值班的小护士今天凌晨就给自己打过电话,通报了情况。

  “听说那孕妇的父亲,还哭着求着在病房里跪到了天亮呢,唉,生产如渡鬼门关,搭上这样的命,任谁都回天乏术……”

  ……

  李莉不忍再讨论下去,留下众人交谈,默默地走开,想转身上楼去病房区。却在楼梯口,被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拦住。

  男子黑发蓝眸,混血的五官深邃粗犷,语调里充满了不伦不类的ABC。李莉最烦这种外黄内白的香蕉人。

  “李护士长,抱歉打扰了!昨天夜里送来了个难产的孕妇,名叫冷玉,我是他的一个亲戚,想向您打听一下,她现在怎么样了。”说话的人带着墨镜,不辨面色。

  哼,亲戚,能是这副不见悲伤,例行公事的神色?李莉原本就觉得大过年地,医院出了这档事情心里也不好受,便没好气地回复说:“还能怎么样,孕妇严重失血,又拖延了那么长时间才送过来……现在人都已经躺在太平间了!”

  李莉的话终于让墨镜男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急切地问:“那孩子呢……生下来了吗?……”

  “胎盘都还在肚子里留着,孩子还能保得住吗!……”李莉说完,不愿再与墨镜男理论,转身上楼。
  

  这样的情况,让墨镜男有些震惊,他呆立片刻,从口袋里拿出电话,紧张地拨通了越洋电话,恭敬地等待对方接通。

  “夫人,果然如您所料,冷小姐是在密城医院生产的,只是……”

  “只是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不见一丝波澜。

  “只是冷小姐难产,再加上血崩,昨天夜里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没有得到及时救治,人已经没了……”墨镜男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语言,生怕犯了听者的忌讳。

  对方倒吸一口气,似乎在刻意使自己安定,缓缓问道:“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终于,用了上扬的语调。

  “已经向这里的医护人员核实,胎儿留在了腹中,也没能保住……”墨镜男显然是混淆了胎盘与胎儿的概念。

  电话里的女人沉默了许久,最后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语气:“知道了。皮特,做好保密工作,所有人都撤回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最不愿删改的章节,很想哭……





第4章 风波再起
  
  仔细将母亲坟头的枯草整理一遍,冷年年站起身,挥手呼唤前方高地上的少年。

  申雨忙将手中的烟头摁在黄土地上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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