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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世界-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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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颔首,有些不大乐意地说:“想要清静些的,但偏偏名声在外,自己惹祸上身,不想去也非去不可。”
  穆玄英也没什么事,便说:“既然先生相邀,乐意作陪。请。”
  …
  两人坐在马车内,一路疾驰,离开了青岩。
  走了一段路后,裴元突然问:“不好奇我要带你去何处吗?”
  穆玄英答:“看这条路应该是长安。”
  “长安城外的一座寺庙。”裴元又问,“不好奇去做什么?”
  “先生带了药箱,应当是看诊。”
  “世上可没有几个人请得动我前去看诊。”
  “对此我略有所闻,的确是很难请动先生外出看诊。所以可想见,这位在长安城郊等候先生的病人,身份非常。”
  裴元饶有兴趣笑了一下,“妙人。”
  穆玄英道:“先生过奖。若要说妙,我以为先生当排首位。”
  “不必奉承我,咒印之事我既已答应,必定知无不言。”裴元说完,立即开始讲起咒印,果真如他所说“知无不言”,十分详尽。
  说了约莫三刻,裴元终于说:“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穆玄英呼出一口气,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些,说道:“的确是很有帮助,多谢先生。”又望着裴元,真心诚意补了一句,“穆玄英感激不尽。”
  “虽不该打听,但你身上没有咒印,可见是为别人询问。据我所知,当今世上身有咒印却还活着的人,可不多。”裴元道。
  穆玄英心虚起来,想着裴元对莫雨的了解有多少,对恶人谷的憎恶又有多少。
  静了一会儿,裴元又开口说:“若我没猜错,此人应当和上次喂你解药和迷药的,是同一人。”
  穆玄英沉默回应,心里有些发慌。
  裴元看也不看他,继续说:“还以为再提起此事,穆少侠会对我表示感谢呢。”顿了一下,“毕竟我为你对浩气盟隐瞒了此事。且,我原可以不必这么做。”
  穆玄英作揖行了半礼,道:“不错,那一日多谢先生替我隐瞒。”
  “言谢是我最不需要的。”裴元又转了话。
  穆玄英抿着唇笑,“我知道,所以那一日并未言谢,只牢记于心,待日后先生用得上时,再图报。但先生不收是先生的事,先生的好意,我是绝不忘的。”等了一会儿裴元也不说话,穆玄英索性豁出去,“先生不是当日也很好奇吗?”
  “的确。但似乎你不想说。”裴元闭目养神,道,“何况,我也大约知道他是谁了。”
  穆玄英反而大胆起来,“愿闻其详。”
  “既然是恶人谷的□□,又那么霸道,十之八九出自米丽古丽之手。若下毒的人是她,那么给解药的是她,或不是她。若是她,她为何给你下药又替你解毒?除非你是沈酱侠。可见下毒的人也许是她,但解毒的人必定不是她。她在恶人谷中与谁走得近,近来又与谁一起活动,不难知道。而偏巧,那个人和穆少侠你也是渊源颇深、纠葛不断。这样一想的话,”裴元睁眼望向穆玄英,“还要我说下去?”
  被裴元识破,穆玄英反而坦然,问:“那先生当日为何没说?”
  裴元道:“作为大夫,我知道的秘密恐怕不少于隐元会,若是桩桩件件都拿出来人前说,人生的乐趣不也少了许多?”
  穆玄英虽不大懂,但却是相信这番话出自真心,点点头说:“不管我做什么,也不管先生如何解读我们,我不会做违背正道之事,所以我还是很感激先生那一日替我隐瞒。的确让我们少了很多麻烦。”
  “我却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何下迷药。”
  穆玄英一转念头,说:“先生若想知道,我自当告知。但我也有些事想问先生,不知能否作为筹码,与先生交换秘密?”
  裴元看过来。
  穆玄英歉然说:“我只是想问一些事,答不答,先生可自己选择。”
  裴元抬手示意,“说说看。”
  “他救我,因为他不想我死。下迷药……呵呵。”穆玄英苦笑说:“大概是他也不想我活吧。醒着的时候,我很让他心烦,让他操心,所以索性就让我这么睡着,好像还能待在一起,好像还能好好相处。”
  裴元做了个不明所以的表情,没说话。
  穆玄英反而有些讶异,“我以为先生能理解。”
  “不大理解,让你失望了。”
  穆玄英却十分坚定说道:“说谎。先生方才祭奠的那位故人对于先生来说,难道不是这样的存在?”
  裴元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你不认识他,又怎会知道他与我之间的事。”便再没了下文。
  出于礼貌,穆玄英再没问起。
  不多时,两人抵达城郊寺庙,下车后裴元当先往寺庙后院走,穆玄英拿上药箱跟上去,也没再说话。
  刚进入后院便看见一院子的神策军。
  穆玄英微微一顿身子,裴元的声音响起,“万花谷裴元前来看诊。”
  看守们便让路,裴元轻车熟路往里走,进了屋子后,穆玄英方才看清对面桌边坐了一个络腮胡的男人,打扮寻常,气度却是难掩的雄壮威武。
  见裴元,此人慢慢起身,脸上带笑,“裴元先生到了,欢迎,欢迎。”便迎上前来。
  他表现热忱,裴元不远不近的态度反而显得冷漠生疏,不近人情。裴元只躬身行礼,不冷不热道:“左将军安好。”
  左将军?何人?穆玄英对神策军不大了解,只觉这称呼有些熟悉,便只是默默行礼,兀自思量。
  左将军抬手示意,请裴元入座,道:“裴元先生车马劳顿,特备一些吃食,请先生稍作休息。”
  裴元坐下,不言谢,也不动筷。
  “莫非酒菜不合先生胃口?”左将军问。
  穆玄英站在裴元身后,扫了一眼桌上饭菜:约莫三十几道菜,每一道份量虽很少,但每都清淡雅致、做工精细。旁边的酒都是盛在琉璃碗中,配以琉璃勺和两盏琉璃杯。这顿饭的格局颇似宫中宴请,一应物事也都不是民间俗物,饭菜口味显然也是针对裴元不喜荤来安排,的确是用了心思。可裴元为何不吃?
  “过午不食。”裴元说了一句。
  左将军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但对裴元的脾气却好像还算清楚,全不见怒色,笑呵呵说:“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那先生饮一些酒吧,此酒来自西域,听闻用新鲜葡萄酿制,酒色红艳,美容养颜,这冬日里还能暖胃解乏。”
  裴元仍是不动。
  左将军示意身后的侍从,“给裴元先生斟酒。”
  那人上前,倒了一杯,搁在裴元面前,粗声粗气地说:“先生请。”
  裴元看了一眼葡萄美酒,看向那人。
  左将军哈哈笑了一声,说:“我常年在外,身边不带侍女,都是些舞刀弄枪粗人,不懂礼节,请先生勿怪。”
  裴元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左将军,全不在意地说:“不妨事。只不过阁下的好意裴元领受不了。酒能坏事,我是从不喝的。”
  左将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身后的几人更是吹胡子瞪眼睛,十足十不乐意。穆玄英也觉尴尬,这接连的举动,未免太不给面子,但看看裴元,却是云淡风轻。
  左将军硬生生又挤出笑意来,“先生还要看诊,理当如此,理当如此。”顿了一下,“听闻先生喜花茶,正巧我命人准备了一些,不若先生尝尝?”说完,已有人端着五六杯泡好的花茶过来,品种繁多,应有尽有。
  穆玄英想,这茶水怎么也该喝一口了,谁知裴元道:“我只喝万花谷中哑奴酿制的粗烂花茶,此等珍品,享受不起。”
  话音刚落地,方才斟酒的那男人已怒发冲冠,喊了一句:“裴元!”
  左将军出言阻止,“嗯?怎对先生如此无礼?”那人只得不甘心地退到一旁。
  左将军言语上虽对裴元还算尊敬,但脸色已不大好。也不奇怪,吃了这几个闭门羹,还能笑得出那真是人才。
  而始作俑者裴元不见丝毫担忧或惧怕,正襟危坐道:“既是请我来看诊,就将病人带来吧。”
  闻言,左将军皮笑肉不笑道:“裴元先生果真是菩萨心肠,一心记挂病人。那就不再耽搁,如先生所愿,请先生移步,随我去偏殿问诊。”
  众人都起身移动,唯独裴元端坐,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还莫名其妙问了一句,“病人受了腿伤?”
  左将军微微一怔,答:“并未。”
  “那是否病重导致无法行动?”
  “并未。”
  裴元抖抖衣袖,道:“那就请病人移步,来此处。”
  一阵寂静。
  穆玄英只看到那左将军脸皮狂跳,显然是气得不轻。不等穆玄英多想,他身边那侍从又开口,“裴元,你不要太过分!此处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撒野?”
  “此乃佛门寺院,清静之地,容不得喧哗吵闹。”裴元看向那人,“显然,我比你清楚身在何处。”
  “我不与你说这些废话!我们左将军礼让于你,那是给万花谷东方谷主面子,你不要得寸进尺、不识好歹!”那人又道。
  “既然是给东方谷主的面子,那诸位请他前来看病吧。”裴元说罢,起身便要走。
  左将军这时才说话,“先生留步!裴元先生请留步!”又干笑几声,圆场说,“先生何必与这不懂事的混账计较?”
  裴元止步,转身说:“此处混账群居,若还要看病,请左将军抓紧些,以免我难以忍受,不得不走。”
  “裴元!你找死!”顷刻间,屋内的神策军全都亮出武器。
  穆玄英以迅雷之势拔剑,横身挡在裴元身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觉得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了。


第213章 第十一章
  【建宁王】
  寺庙中剑拔弩张,气氛迫人。
  裴元依旧是不慌不乱,负手站定,对穆玄英说:“不曾想,你身手这么好。”
  穆玄英背对他,虽看不见他神色如何,但显然这语气仍然是还在说笑,全没把眼前的情势放在眼里。穆玄英环顾四周,低声道:“先生此行看来不是为人看病而来。”
  裴元道:“怎会不是?是他们不肯让病人就诊。”还不忘补一句,“你方才不也在场,看得清楚吗?”
  穆玄英无奈,只得朗声说:“我承诺今日要护送裴元先生,故而不论何等情形,必护他安好。请大家还是收了武器,坐下来谈谈吧。”
  “什么人竟敢对我等下令?你可知道你现在招惹的是何人?凭你?护他安好?呵呵呵呵……我们左将军在战场上百步穿杨时,你还露着屁股满街跑呢!”
  百步穿杨?
  左将军?
  将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的,整个大唐只有一个人——武镜。
  难怪!
  能号令神策军的武将,只有这位因“百步穿杨”而闻名天下的左将军了!
  传言他挽弓射箭,极其精准,多年前与塞外匈奴一战时,单刀赴会,万人中一箭穿心,取对方将领性命于刹那间!班师回朝后,当今陛下亲笔御赐“百步穿杨”牌匾,并将“左将军”这一军衔赐予他一人。
  这时,只听裴元说:“听阁下的话,莫非对这位朋友很了解?”
  那人看看穆玄英,哼道:“我怎会认识他!”
  “既不认识他,何以知道他年幼时光屁股满街跑的事?”裴元说,“阁下不知他是谁,竟也敢大放厥词?不怕自己打脸?”
  穆玄英一惊:该不会裴元另有打算,借机捅破自己身份吧?
  那人果然问:“他是谁?报上名来!”
  此时,众人都将视线放在了穆玄英身上,看他打扮平常,也没穿万花谷弟子的衣服,只是气宇轩昂胜过普通人,但拿的剑也看不出是什么名震江湖的名剑,加之年纪不大,实在不像什么江湖高人。
  穆玄英心里打鼓,猜测着裴元的意图,却听裴元往前凑了凑,说道:“说来,你我萍水相逢,我也不大清楚你是什么来路,说说看。”
  神策军个个一脸无措。
  穆玄英松了口气,也不理会裴元的玩笑话,低声问:“先生究竟有什么打算?”
  “看病。”裴元回。
  穆玄英忍不住腹诽:既然是看病,为何要三番四次说些不中听的话招惹人家,这下被神策军围住,委实不是看病该有的架势。
  穆玄英又道:“若是真的动手,我能护先生周全、不伤分毫,但先生真的不打算向我解释解释为何惹怒他们吗?”
  “看不顺眼罢了。”
  闻言,穆玄英虽气结,但细细想来也觉好笑,最后只能叹气。
  裴元朗声说:“诸位还是收起家伙吧。他跟我说,纵然此情此景,仍可以护我不伤分毫,你们还是不动手的好。”又看向武镜,“左将军以为呢?”
  众神策军皆看向武镜,武镜看都不看穆玄英一眼,看着裴元道:“裴元先生莫非以为,凭他一人之力,你二人就能全身而退?呵呵,未免瞧不起我这些下属了。”
  穆玄英适时开口道:“不错,凭我一人之力,的确不能保我们二人全身而退。但我承诺先生在先,所以今日纵然是死,也必定护先生万全。”
  武镜这时才看过来,打量须臾,道:“阁下好胆识。”顿了一下,朝裴元说,“如何?先生是想害人性命,还是好好看诊治病?”
  裴元说:“自然是后者。”
  武镜虽不情愿,但还是退步,道:“好,就依照先生的意思,将他们带出来。”
  既然他发话,神策军便都收起武器。穆玄英见状,也收回长剑,好好站在裴元身侧。
  既然两方又重归于好,武镜打圆场说道:“先生有所不知,方才之所以请先生入内,只因他们二人不方便见人,需得在纱帐之后看诊。既然不得不出来,只是麻烦些将纱帐一起搬出来罢了。”
  裴元微微蹙眉道:“不妥。”
  “嗯?”武镜疑惑。
  穆玄英下意识却觉得裴元八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果不其然,裴元道:“看诊讲究‘望闻问切’,纵然是不便见人,也需得让我看看,方能准确对症下药。不让我看,这病,我治不了。”
  两厢沉默片刻,神策军一声令下,又一一拔剑,将穆玄英和裴元团团围住。
  穆玄英只得拔剑防备,内心却是十分无奈,对裴元说:“先生这一次还有法子化干戈为玉帛吗?”
  裴元看看周围,道:“恐怕没有。”
  穆玄英又叹气,说道:“若是动手,先生务必跟紧我,一出寺庙就抓紧离开。”
  裴元像是没听到一样,对武镜说:“左将军看来是不想让我给他们看病了?”
  “难道不是裴元先生百般刁难?”
  裴元道:“这一次不是。”
  言下之意,方才那几次的确是故意为难?神策军听了,哪一个不怒火中烧,看样子个个都恨不得撕碎裴元。
  武镜笑起来,“裴元先生果真是个妙人。只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先生爱说笑是好事,但终归还是有度为好。”
  裴元悠悠道:“左将军不知,看不到病者容貌,我的诊断就会有误,就不能保证药到病除。这是为医者的原则,身为医者,我自然不能让步。”
  武镜说:“是吗?我怎听闻天下有大夫能用丝线为人诊脉?”
  “那左将军怎不去找那人来看病?”
  武镜不悦,激将道:“裴元你医术冠绝天下,竟然连此都做不到?”
  “做不到。”裴元说,“那种拘泥于形式、将病人安危置于不顾的行为,我做不到。”
  武镜一副不信的模样说:“若依此言,那先生为未出阁女子、脸上有疾者看诊时,又该如何避嫌?”
  裴元理所应当地说:“该看就看。看诊时我是大夫,不是陌生男子,我眼里只有病患,并无男女长幼,更无丑陋美貌。病人的一言一行、一个眼神,或是一个愁容,都是我诊断的凭据。多看一眼,也许就能更靠近病痛之处,胜算更大。”
  武镜全不为所动,漠然道:“先生之所以是神医,那就该做寻常大夫做不到的事,若是一样的法子,此等名号不知从何而来,何以为配。”
  裴元依旧慢吞吞说:“此等名号原也不是我自封的。”
  武镜说不过裴元,带着怒气一挥手,众人全都戒备起来,他道:“裴元,我最后问一次,看样子你是真的不打算好好看病了?”
  情势又紧张起来,裴元低声喟道:“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裴元!我们左将军以礼相待,你不要得……”
  “既然你们以我性命威胁,那由你们的意思吧。”裴元出奇地让步,穆玄英正惊讶,果然听他又说,“但我已事先说明,若是诊断失误,治不了此病,或是索性将人治死了,我也是十分无可奈何的。”
  “裴元你什么意思?”
  武镜示意其他人不要言语,自己默默沉思起来。
  见状,穆玄英低声问,“先生,你说笑吧?”
  裴元反问:“哪一句?”
  穆玄英道:“会把人治死的那句。”
  “呵呵。”裴元笑了一下,神神秘秘说,“虽未试过,但我想谁死,恐怕他是绝计活不了的。”
  穆玄英还想问,武镜却已开口,说道:“不如这样,你我各退一步。不用纱帐,但他们戴上斗笠,你可以‘闻、问、切’,却不能看,如何?”
  穆玄英忙说:“先生答应吧。”看这情形,若是裴元再不答应,今日是绝对无法善终此事了。
  裴元道:“你怎比我着急?”
  穆玄英哭笑不得道:“以和为贵。”
  裴元点点头,突然又正色对武镜说:“就如此吧。”
  …
  需要看病的是两人,从身形看一男一女。三人入座后,武镜的侍从先将那女子的手放在桌上。
  裴元不言语,只是盯着那女子看。因斗笠遮挡,穆玄英也看不出什么,故而也不大明白裴元在看什么。
  “药箱。”
  穆玄英回过神来,忙上前,将药箱打开,里面玲琅满目,最显眼的地方放了员、锋、毫、长、大等九针,以及陌、昼、鉴、乱、铰等九刀。一看都不是俗物。
  穆玄英还在等裴元接下来的吩咐,裴元却回头看他,道:“你愣着做什么?”
  “嗯?”穆玄英错愕。
  裴元叹气,“看来是该带长生来的。”又说,“帕子,净手。”
  穆玄英忙拿了白手帕,洗净,递给裴元。裴元不再说话,替那姑娘诊脉起来。周围的人也突然都不再做声,倒叫穆玄英稀奇。
  很快,可以说非常快,裴元收手,道:“没想到左将军对我的医术如此不信任,又或是玩心如此之大。”
  穆玄英忙问:“怎么?”
  裴元道:“请我给死人诊脉,真乃奇事。”
  死人?穆玄英看那端坐的女子,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是死人呢?可裴元的话又不像说笑,这是怎么回事?
  武镜却不见丝毫惊讶之色,只问:“先生可以肯定她是死人?”
  “莫非我连死活都分不清楚?”裴元反问。
  武镜又道,“那请先生讲讲她怎么死的。”
  “失血过多,但不是死因。”裴元盯着那女子看,将女子的手翻转,看了一会儿,又说,“是筋脉俱断而死。死前经历恶战,虽是武功内力不错的人,但还是死在明教萧杀手中。”
  神策军中发出嘀咕的议论声,显然都有些不相信。的确,连穆玄英也不能信裴元的话,竟然单凭诊脉就能得知这么多事。
  武镜笑道:“先生说笑。人人都知道,萧杀几月前于少林寺中死于穆玄英之手,若此女为他所杀,岂不是死于半年多以前?何以尸体得意保存完好至今?”
  作为知情者,穆玄英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便也默默等裴元的回答。
  裴元道:“这我如何能得知?我是大夫,不是仵作,更不是衙门判官。”说完便向看病的男子伸手。
  那男子动了动,将手递给裴元。
  这一次耗时颇久,不知是否是裴元有意为之,近半个时辰过去,他才停下,对穆玄英说:“将处方单子和笔墨拿出来。”
  东西放好,裴元提笔疾书。
  片刻后,裴元将处方放好,说道:“按上面所写服药,内服外用,不可怠慢。三月后若是不见起效,也不必再来找我,准备后事就可以。”
  那男子不动声色,武镜却开口问:“他是何病?”
  “病痛乃病患私密之事,恕我不能奉告。”裴元说着,默默收拾东西。
  那男子突然说话,问:“若我不服用先生的药呢?”
  裴元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那男子,说:“你脸上已经生疮,显然是你事先没有预料到的。若你再不治疗,照此下去,再活三年算是奇迹。”
  闻言,男子抬手碰了碰脸,显然被言中,有些惊讶,问:“你如何……”
  “我如何得知?”裴元接话,“毕竟世人叫我神医。”又说,“阁下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既然能再活一次,还是好好珍惜的好。有人肯救你性命,却不图回报,连句感谢都不要的话,这样的人多半不是大圣大贤,就是大奸大恶。这药吃不吃,阁下自己评判即可。”说罢,裴元起身,“告辞。”
  那男子也站起来,问:“敢问先生是哪一种?”
  “我只知道你跟随的人是后者。”裴元说完,连武镜也不看一眼,对穆玄英说了一句,“我们走吧。”便往外行去,走的很快,像是要逃跑似的。
  穆玄英提了药箱,忙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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