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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世界-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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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朱剑秋道:“宣威将军无须挂怀老朽,还是多为以后做打算吧。”
他的声音沉着而平缓。
“我已有打算。”
“不妨说来?”
曹雪阳稍稍迟疑,说:“我只求军师一件事,望军师能以性命承诺。”
朱剑秋道:“你跟在大统领身边习得一身武艺,也算是屡立奇功,大统领于你,如师如父,你想求我,回到长安后,无论如何都要力保大统领?”
曹雪阳自嘲一笑,“军师神算。”
“雪阳。”朱剑秋忽地叫了一声,而不再是称呼“宣威将军”,随后徐徐说:“每一场争斗背后都是权力和欲望在纠缠所致,这一次也不例外。三人成虎,看来你已猜到,此次返回长安才是争斗的开始。”
曹雪阳秀眉一瞪,说:“回到长安,今日葬在此处的每一位天策将士的仇,我会找那个人一并讨回来!”
“雪阳,天策军需要你。”朱剑秋道,“天下百姓也需要你。”
“倘若天下百姓需要我,我便为他们流干最后一滴血,倘若天策军需要我,我便为他们顶住半边天。可眼下,他们不需要!陛下根本不需要我们!”
“雪阳!”
曹雪阳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愤愤扭头说:“军师,我心意已决,你无须再劝。只要见到那个人,我必定要找他讨回这数万条人命!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穆玄英等他们二人离开后依然站在原地,想着曹雪阳说的话和她将要做的事。等他走近,近到可以触摸那些刻字,他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他忽然不愿去面对即将发生的事,因为失去太多后,他开始恐惧。
他恐惧的不是再有人离去,他恐惧的是恐惧本身和那些活着的人会说的每一句话。他怕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他也怕看到留下的人会放弃。
树林里依旧静谧无声。
穆玄英却蹲在树下,抱着腿痴痴流泪。
他想:但愿这是最后一次流泪。
他想:这里的名字百年后将和树干融为一体,倘若还有下次,再来时,希望一切已结束,希望太平永驻。
他想:不远处就是枫华谷。
第一次,他在这里别无选择地跳崖。于是和莫雨分别整整十年。
第二次,他在这里和莫雨相认。两个人互相折磨撕扯至今。
第三次,他在这里看到这十里孤坟。
他们已再无法回家,再无法见见妻儿父母,再无法和兄弟挥汗如雨,再无法穿着天策军的衣服走在洛阳城内。
突然间,穆玄英像是如梦初醒,一跃而起,朝来路狂奔而去。
失去的人已经太多。
我怎么还能对他说那样的话?
往后的路再难,我们也要一起。
第255章 第二章
【长安惊变(一)】
返回长安的时候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春光灿烂,花开鸟鸣。
入城的路上,两边行道开满不知名的小花,虽无香味,却让人心旷神怡。在城外做小买卖的商贩见着天策军,纷纷避让,孩子们也不敢撒野,躲在长辈身后偷偷瞧高头大马上的人。
再往前,就是城门了。
穆玄英坐在马背上,遥遥看着金碧辉煌的城门,又看看周围的老百姓。有个小男童见着穆玄英看自己,也不怕,反而问母亲:“为何那将军不穿铠甲?”母亲失笑道:“哪里有那么多将军了?走在最前头的才是将军,才能穿铠甲!”男童又看看穆玄英,说:“我要做将军,我想穿铠甲!”
恍惚间,城门打开城内传来阵阵欢呼声。
穆玄英收回神思,恍如隔世般,突然意识到这里的安居乐业已叫他不适应了。看着这和乐美景,他竟有些抵触。
这里的人还不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吗?
这里的人还没见过那些血流成河的景象吗?
这里的人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吗?
他们为何欢呼?
他们为何崇拜将军?
他们知不知道这片土地上正有无数和他们一样无辜的人正在死去?
念及此,他怪不得这些纯良百姓,他只能垂下头,让自己将一切来自外界的杂音都隔绝在外。
“玄英?”月弄痕轻唤。
穆玄英闷闷回:“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月弄痕瞟了一眼骑马走在后面的莫雨,最后只说:“不习惯就忍一忍吧,这场面也难得一见。”
穆玄英挺直腰脊看向月弄痕,道:“我不是不习惯这些,我是不想听到这欢呼声。他们让我觉得我好像打了胜仗,他们让我觉得我好像可以休息了。我们能活着回来,不是一件值得欢呼的事吧?”
月弄痕抬头望着已经在头顶的城门,道:“守得一方太平,总也是好事。”
浩浩荡荡的大军入城,主道依旧是宽敞无比,两边的街道上聚满了百姓。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看热闹,有的商贩连生意也不做,就想看看远在洛阳的天策军究竟有多风光。
主道两旁放着两排整齐的盆栽牡丹花,姹紫嫣红,配上长安城的亭台楼阁,当真是一派繁荣景象。虽已入春,但并非牡丹花期,却能有那么多牡丹花能盛放,就算放在都城,也实属不易之事。
就在这一片芬芳和喜庆之中,十万天策军入驻长安。
因陛下有旨,天策军暂且留营,而天策将士则奉旨前往建宁王府中。浩气盟则在客栈安顿下来,等待后续。
浩气盟没多交代什么,只是长安驻扎的浩气盟义士来了不少。穆玄英放下行李便从窗户出去,攀着房檐走了几步,用脚踢了踢关着的那扇窗。
窗户打开,莫雨赤身站在窗前,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做什么?”
莫雨不说话,盯着穆玄英。
穆玄英了然,道:“我有话要对你说,我能进去吗?”
“我能拒绝吗?”
穆玄英做出无奈的表情,道:“我的手真的很酸了。”便也不等莫雨点头,脚径直猜到窗台上,一步,一弯腰,便已经稳稳落在地上了。
莫雨关上窗户,默不作声走到一旁用清水擦洗身体。
穆玄英被冷在一旁,虽觉尴尬,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儿,便往桌边一坐,自己倒茶喝起来。
两人各忙各的,都不说话。
两杯茶下肚,穆玄英越发坐不住了,还是只得先投降,将茶杯一放,站起来道:“雨哥,我来道歉的。”
莫雨拧干帕子,连头也不回说:“为了何事?”
穆玄英张了嘴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愣在那里没了下文。而莫雨还是一如既往的很有耐心,就这么耗着,用干帕子擦干身体。
穆玄英一声叹息,道:“你骂我吧。”顿了顿,“你打我吧。真的。你打我我绝不还手!”却又不等莫雨说话,自己懊恼起来,“我真是比猪还笨!”
莫雨带着奇怪的表情回头看他。
穆玄英先是有些紧张,继而立刻走上前道:“雨哥,那些话……那些话是我的真心话,可我不该……我不该……哎呀!”复又怯生生问莫雨,“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太明白。”莫雨将帕子放好。
穆玄英又急又气,抓起帕子就扔回水盆里,道:“你明明明白的!你明明懂我的!我是诚心来道歉的,你……”
“既然是诚心,就拿出诚意。”莫雨打断他。
穆玄英被堵了话头,自己想了想,又乖乖地软言问:“那你说怎么样才算有诚意?”
莫雨听了,转身就要走。
穆玄英一看,什么也不顾,纵身一跃,跳到莫雨的背上,两腿夹住莫雨的腰,两只手紧紧勒住莫雨,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雨哥,我当时真的是……我不该说要离开你的话!我明明答应过你永远不分开的,我不该那样说!雨哥你别生气,你别气我,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你这是干什么?”莫雨道。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莫雨侧头问:“那你答应我吗?”
沉默。
穆玄英知道他的意思,却只能以沉默回应。
莫雨心下了然,抬手去拉穆玄英,穆玄英又着急,说:“难道世间的事非此即彼吗?你不肯陪我一起打赢这场仗?我也不肯为你割舍些什么?我们就这么耗着?然后等某一天我或是你死在战场上,再像那些生离死别的人一样悔憾终生?”
莫雨道:“是你不肯做选择。”
穆玄英道:“是你一定要我做选择。”
“下来。”
“不下。”
莫雨狠下心说:“如果你是因为怕我会死,才来道歉,其实你知道,不必的。毛毛,我不会真的生你的气。”顿了一下,“但我的心也会痛,尤其是当它发现我在你心里不是最重要的。”
“不是你说,凭什么重要的人只能有一个吗?”
“我不想和你说这些,如果你想说什么,真心话远比道歉有用。”莫雨伸手拉住穆玄英的手臂,“你的心意有时连你自己也不懂得,你若不说,我又怎能知道?我不是俯瞰众生的神,也不是心怀天下的圣人,我很自私,我只想拥有你。”
穆玄英双脚落地,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道:“要我怎么做才是你所谓的拥有呢?倘若我爱的狭隘,也爱的自私,我还是你心中那个我吗?”
两个人又陷入了矛盾和争执。
永无对错,永无结果。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门外是朱剑秋的声音:“穆少侠在吗?”
穆玄英看一眼莫雨,慌忙去开门,“晚辈在,军师有事吗?”莫雨在屋内默默穿衣,穆玄英见朱剑秋不说话,便又问:“军师有话要说?”
朱剑秋却是说:“看来你知道他是恶人谷的人。”
穆玄英刚想问朱剑秋从何得知,朱剑秋仿佛已经知道穆玄英要问什么,说:“他左胸口上的刺青。”
穆玄英回头,见莫雨已穿好衣服,心里疑惑:左胸口的刺青?嘴上却说:“军师有事?”
朱剑秋这才说:“今晚设宴为天策军接风,就在建宁王府。建宁王点名,邀请穆少侠务必前去。”
“我?”穆玄英颇感疑惑。
朱剑秋又说:“宴席上你大概还会见到李复。”
等朱剑秋离开后,穆玄英依旧是一头雾水,只好坐下喝茶,想了一会儿,突然扭头问莫雨:“雨哥,那个刺青是什么意思?我过去见着,却没机会问。”
莫雨的左胸口上刺了一个图腾。
“恶人谷的标志。”
“可据我所知,恶人谷从不强迫刺青啊。”
“我没有被强迫。”莫雨道,“刺了这个,永世不得背叛恶人谷,否则生不得善终,死不得长眠。”
穆玄英心中骇然,转回头来沉思。
不大会儿,穆玄英又自言自语说道:“他一眼就看到你的刺青,且立刻就明白了你的事,可见他观察入微,心思缜密。他说起李复,不见丝毫惊讶和疑惑,莫非他已经知道九天的事?还是说……他们其实一直都相识?若是如此,建宁王又知道多少?陛下会不会也知道呢?杨将军他们几人进宫面圣,他却为何不去?建宁王又为何代替陛下设宴迎接呢?为何我必须去呢?”
“还有心思管别人?”
穆玄英拄着脑袋说:“我已经想好了,你就算气我我也不走,我一定要信守承诺,永远和你在一起。等你气消了,你就会明白,我不是固执,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去完成一件事,至少是一件值得我们用后半生回忆的事。”
刚说完,门又被敲响,这一次敲得是隔壁门,且是声音急促。
穆玄英做了个鬼脸,“不会又是找我吧?”
莫雨凝眸看着他,仿佛还在想方才那句话。
“玄英!快些出来,杨相来了。”
穆玄英一听是月弄痕,忙的起身去开门,探出身子说:“月姐姐,我在这里。”
月弄痕闻声回头,微微诧异便已整理好情绪,走过来肃容说:“杨相来了,要见你。”又补了一句,“来者不善。”
“杨国忠?”穆玄英念叨着,稍作思索,立刻回头对莫雨说,“十之八九是因为《山河社稷图》。雨哥,东西你保管好,若情况有变,你先走。”
“看来他和李倓都在抢时间。”莫雨没答应,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穆玄英一想,又觉得更合理了,说:“不管是不是,东西绝不能交给他们二人之一。”
“建宁王为何不可?”月弄痕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发问。
穆玄英显得有些为难,最后还是说道:“李复曾在洛阳时找过我们,就是为了《山河社稷图》。他是建宁王的人。”
“李复?你幼时见过的那个李复?”
穆玄英点点头,面色凝重说:“看来是必须做个选择了。”
莫雨抱着手臂说:“去看看再说。”
三人下了楼,楼下全是神策军护卫,中央坐着一人,富态雍容,十分深沉的模样。
穆玄英倒也不怯场,当先下去,径直站到杨国忠对面,抱拳道:“草民正是穆玄英,拜见杨相。”
话音落,旁边四个侍卫当即上前,压住穆玄英的手臂,扭着他往地上按。那四人双手并用,力道非常大。
“玄英!”站回谢渊身侧的月弄痕惊呼一声,想上前制止,却又知杨国忠实力强大,不能自乱阵脚。
穆玄英挣扎须臾,还是双拳还是难敌四脚,硬生生给单膝跪在地上。人虽跪下了,穆玄英却是死撑着不肯把另一条腿放下。
“见到杨相,为何不跪?莫非有叛逆之心?”杨国忠身边站着武镜,他大声说完,神策军立刻围了上来,将浩气盟众人和莫雨皆就地擒住。
翟季真与司空仲平当时便要动手,谢渊说了一句:“不可妄动。”
武镜走到穆玄英身前,蹲下身说:“任凭你们是江湖上的厉害角色,在长安城,天子脚下,由不得你们放肆。”说着,他伸手捏住穆玄英的下颌,瞧了瞧,“这皮囊长得就跟天香阁的头牌似的,竟然能胜得了少林寺?”
“何以侮辱他人!”翟季真怒道。
武镜没理会,看着穆玄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在这里,要杀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民不与官斗,这个道理穆玄英是知道的。
穆玄英咬着牙瞪着武镜,愤愤甩开武镜的手,看了看浩气盟的人那边,将另一个膝盖规规矩矩放在了地上,道:“草民穆玄英拜见杨相。”
终于,杨国忠拍了拍手,笑呵呵说:“这是做什么?听说这小兄弟一身好本领,这样的人才无须多礼。起来,起来。”
穆玄英又被那几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浩气盟的人却还是被挟持。
杨国忠打量着穆玄英,看了一会儿方才露出赞赏的神色,说:“听说你年纪轻轻,却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单凭一人就搅得整个江湖翻天覆地。这么一看,是个白白净净的小生,倒不像。”
穆玄英回视,道:“草民也早听闻杨相虽年过半百,却是老骥伏枥,不止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如今也将天下搅得翻天覆地。与杨相比,草民实在不算什么。”
“大胆!”武镜呵斥一声,扬手便要打穆玄英。
“住手。”杨国忠却制止了。
穆玄英早做好被打的准备,梗着脖子看着武镜,不仅不见丝毫惧色,反而气势远比武镜大很多。
杨国忠面带微笑打了个手势,武镜立刻会意,冲穆玄英得意一笑,随即说:“来人,将谢渊拉出来。”不等众人反应,谢渊已被押送上前。
武镜说:“江湖人士就像是塞外的野马,实在难驯服。不过本将军对驯马却是有一套法子,今日就在此试试也好。”说着,武镜拔出腰间挂着的匕首,冲谢渊的脖子贴过去。
“住手!”穆玄英当即就要冲上去,却是被那几个侍卫又擒住。
“玄英,不要乱。”谢渊说了一句,丝毫不见惧色。
武镜嘲笑,道:“听说这老头子是你们的领头人?我不用他开刀。”武镜回头,指着可人说,“这位实在亮眼,请出来。”
见可人被押送上前来,其他人着急,却是都不敢擅自有行动。
穆玄英说:“你们要我做什么只管直说,不需要威胁我,更不需要用这些卑鄙的手段。既然是一朝宰相,就该让我心服口服。”
武镜笑起来,把玩着手里的匕首道:“只要你乖乖回答问题,他们和你,都不会有事。但如果再发生刚才的事,这个小美人儿……我可得好好想想怎么折磨她。”说着,武镜凑近可人,问:“你怕不怕?”
“不怕。”
“为何不怕?”武镜笑问,只当这是她嘴硬,全不在意,反而觉得很得意。
“你打不过我。”可人道。
武镜登时不悦,扬手就是一耳光扇在可人脸上。可人却是站的笔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右脸立即红肿起来。
“你住手!”穆玄英吼。
杨国忠又适时开口道:“好了,此行前来只是想与这位小兄弟见见面,聊一聊家常,不要搞得乌烟瘴气。”
安静了须臾,杨国忠重新开口道:“你方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第256章 第三章
【长安惊(jing)变(bian)(二)】
“你方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穆玄英。”
“啊,是了,穆玄英。这名字闻名江湖,人尽皆知,不止如此,连朝堂上也是有所耳闻,为之震惊的。”杨国忠道,“能胜了少林寺的少年。好似,还铲除了红衣教?”
“诛灭天下邪佞,是我等分内之事。”穆玄英回。
“很好,很好。”杨国忠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既然你有这样的心思,那真是不枉本相亲自跑一趟。东西交出来吧。”
同时,武镜朝穆玄英伸出手。
穆玄英心知肚明,嘴上说:“草民不明白杨相所指。”
“不知道?”武镜问完也不等穆玄英回答,飞身一脚,正踢在可人腹部。
可人后退一步勉强站稳,却还是不见任何神色。
“可人姐!”穆玄英叫了一声便去看谢渊,他知道,只要谢渊点头,他们谁都不会对神策军客气。
但谢渊一言不发。
武镜上前,一把捏住可人的脸,鲜血这才从嘴角溢出来,顺着可人白皙的脖颈流进衣领里。武镜笑,“还真是一身傲骨。不过,你为了少受点苦,还是叫他乖乖配合的好。”
可人不言语,穆玄英仍旧看着谢渊,却不见谢渊有动作。
武镜看他们都不说话,扬手又要打可人。
司空仲平冷哼道:“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武镜果真听入耳里,转身问:“谁?”
司空仲平一昂首,“是我说的。”
武镜打量片刻,道:“你只有一条手臂,我也不与你计较。拉她出来。”便指了指月弄痕,笑说,“你们江湖人士不是不分男女都很能打吗?今日我就看看,她们两个谁先倒下。”
“你有什么冲我来就是了!”穆玄英愤愤喊了一句。
武镜摇头,道:“接下来每过一刻,我就砍掉她们两人其中一人的一只手。一直到砍完或是你听话为止。”说着,可人和月弄痕便被强行将一只手拉出来压在桌上。
这时,杨国忠起身,道:“本相有些疲乏,等有消息了再来禀告。”便带着贴身侍卫进了包厢里去。
等送走杨国忠,武镜走近看着可人和月弄痕,啧啧道:“可惜了,两个美人的手都是芊芊玉手,若是没了手,着实吓人。”便回头看穆玄英,“一刻的时间,由你决定,我可以等。”
穆玄英却等不了。
他焦急万分,他阵脚大乱。
那两个女子却是反常的平静,不见惧色,也不见愤怒,只是始终用淡漠的眼神望着这一切,仿佛被欺负的人不是她们,仿佛这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穆玄英看着她们,见她们也都看着自己。
那眼神平静而带着安抚。
亲人之间,永远不会有连累这一说。千言万语都在这里,千刀万剐他们一起承受,这才是亲人。
穆玄英心里明白,但一时间还是忍不住责怪起自己来。但他知道,没有时间让他自责,时间无比重要,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穆玄英移开视线去看谢渊。见谢渊腰板挺直,仍旧一身周正站在那里,也好像是一个旁观者。
谢渊不看任何人,直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穆玄英看向莫雨。
眼神交汇,莫雨微微眯了眯眼。
“我有话说。”穆玄英随即喊道。
武镜道:“想通了?”
“让他们放开我。”穆玄英被压弯了身子,等他们撤开,这才活动筋骨,道:“《山河社稷图》就在我这里,不错。”
武镜神色玩味,没说话。
穆玄英招招手,又道:“你们不是想要吗?为什么不自己来取?”
这话似曾相识,一瞬间,莫雨眼中射出一道炽热的光。
几乎是同时,武镜已上前去。
就在他走近的时候,穆玄英掏出一个手掌大的荷包,顷刻间便将那荷包用内力催化,手一扬,如灰尘般散了武镜一脸。
“《山河社稷图》,拿去吧!”
“杀了她们!”武镜一声怒吼。
侍卫抬起刀便要斩可人和月弄痕的手。刀落下的瞬间却是听到一声脆响。
穆玄英睁开眼看,却见是一柄红缨枪横插在两个女子手腕上方的墙壁上,正好替她们挡下了这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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