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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世界-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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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躺了一会儿,穆玄英还是没忍住,“莫非你要这么一直这么监视我?”
黑暗中传来回应,“不是监视。”
穆玄英又道,“我想一个人……”
“萧杀,明教四大法王之一。性格暴戾,擅使龙息功。当年皇帝一纸诏书“破立令”铲除异教,明教首当其冲。天策军联手少林、丐帮等大帮派在光明寺围剿明教,那一战,不知为何,当时如日中天的明教死伤无数,除陆危楼外仅逃出不过十余人。萧杀便是其一。逃出后众人分散躲避追捕,萧杀嗜血成性,一路屠杀武林中人逃至塞外,却在昆仑遭纯阳观吕洞宾阻拦,不知吕洞宾用了什么手段,联合少林高僧,终于将其囚于昆仑冰窟之中。不久前,得名教中人搭救,他才脱身。如今栖身于鸣沙山的龙窟之中。”
穆玄英听完,将这些都记在心里,却问:“为何说与我?”
“我希望你清楚你的敌人是谁。”莫雨顿了一下,往前走,说:“然而也盼你知道,这世上我恐怕是从未怕过任何人。但这一次我一直觉得握不住萧杀的命脉。”
“你怕他?”
莫雨摇头,“你对明教了解多少?对明教教主陆危楼又了解多少?”顿了一下,“追萧杀这一路我一直在想,以萧杀的性子,能控制他、制服他,让他屈居人下数十年的陆危楼是否更该让人忌惮?”
穆玄英顿时一个激灵,“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对付的人恐怕不止……”思忖后又道,“说起明教,他们的态度亦正亦邪,与浩气盟也无甚瓜葛,我初入江湖,对那些陈年旧事更是知之甚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说起陆教主,此番在荻花宫,我一直觉得阿萨辛口中的‘他’就是陆教主。可我不明白,他二人之间又有什么瓜葛?陆烟儿说红衣教是异教,莫非原本阿萨辛是明教的人,后来背叛明教自创了红衣教?光明寺之变我也从书中看过一些,正是明教受重创后红衣教才渐渐兴起。如此推算,似乎……”
“他们都来自西域波斯,原本都是拜火教的人。不过是一同来到中原,创了两个教派罢了。”
“那为何陆教主如此憎恨阿萨辛非要杀他不可?”
莫雨反问:“你如何知道他憎恨阿萨辛?”
“若不是生死大仇,为何他不惜损兵折将、跋涉千里来到枫华谷也要杀阿萨辛?我听说自光明寺之变后,明教中的重要人物已多年不曾踏入中原了。而阿萨辛似乎……似乎对陆教主要杀自己感到很惊讶。那日你也看到的,在荻花宫,阿萨辛说那句话时的神情。”
莫雨突然将穆玄英从沙丘上拉到身后,冷声道:“你何不自己问问陆危楼呢?”
话音刚落,两人周围传来沙尘被碾压的声音,一个男声若有似无,像是随风而来,不知从何而来,去向何处。
随着大漠里的风,长驱万里。
“恶人谷莫雨、浩气盟穆玄英,久仰。”
穆玄英先是惊讶,转而了然,只默默看了一眼莫雨,见他不动声色,便也安心几分,从莫雨身后走出,朝黑暗中作揖道:“晚辈心中有诸多困惑未解,擅自议论陆教主,失礼了。”
“不愧是谢渊教出来的弟子。”陆危楼道。
许久,穆玄英想着要不要开口问萧杀下落,便听陆危楼道:“二位不是有许多疑问吗?我在光明顶等你们来。”
第128章 番外七
【陆烟儿】
——一生相思为一人
还在下雨。
屋外是熟悉的柳树成荫、小桥流水景色,长安虽不似南国,总有“雨打芭蕉”的场景,但这样细雨绵绵的深夜,陆烟儿却是早已看惯的。
随着父亲来到中原已是第九个年头。
九年光阴,使这个曾经见惯了大漠斜阳从天边落下、褐发碧眼的女子面戴黑纱、黄沙漫天飞扬的女童,如今长成习惯了长安的少女。
九年光阴,人生中不少的年岁过去,但她还记得第一次看见长安的模样。
整齐精致的房屋、可容八马并骑的平坦街道、夏日里依旧冰凉的青石台阶、幽深不见底的小巷,还有这一下就是几日的春日细雨和撑着油纸伞走在街上的中原女子。一切都与塞外不同了。西域是热情火辣,长安就是温婉柔和;西域是长河落日,长安就是亭台楼阁……
陆烟儿是真的喜欢中原。
每到夜里下雨时,她便趴在床榻上,静静听着雨声,看着她喜欢的长安。
这一夜格外漫长。
不只是因这场雨,还因白日里家中来了许多人。陆烟儿只知那些人是父亲的下属,是明教中风光无比的大人物,却不知这一夜为何父亲独留她一人在家。
“雅克,你说父亲他们去了哪里?”陆烟儿伸手摆弄着枕边的一只木刻小马。
这是父亲亲手刻的。
父亲说:“中原儿女在年幼时常常会收到爹娘亲手做的玩偶,你是女子,爹想着刻一把木匕首给你却是不妥当的。想了一些日子,这小木马便刻成了型。你瞧瞧喜欢吗?”
“烟儿,中原有中原的美丽,但爹希望你永远记住,你生于西域,你与这里的人,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
“你像这匹小马,他日长大,终究是要奔驰在广阔天地中,而不是枯坐于这四四方方的院子。中原虽好,但却比不得更广阔的天地。”
“可我看见父亲的马也住在院子里。”
“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哪里……”
陆烟儿那时还小,脑子里有无数的好奇和疑问,凡事不问出所以然来,是不肯罢休的。面对她摇头晃脑的追问,陆危楼从未拒绝过。然而那天,陆危楼只是抱着陆烟儿,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地重复“不一样”。
但如今几年过去,她似乎是明白了一些父亲当年的话,却又好像更加不明白了。
“雅克,你说……有什么不一样呢?”陆烟儿又对着小马儿说话。
忽然,外头一道闪电将乌黑的天空扯开一道亮口子,紧随其后便是一声惊天巨雷打响。风呼呼作响,从窗外吹进来,将屋内蜡烛尽数吹灭。
陆烟儿骇得一跳,慌忙钻回被褥中将头裹住。
等了片刻,屋内静悄悄,陆烟儿又慢慢探出头来,伸手想去将雅克拿过来,门却突然砰一声被人撞开。
“啊!”陆烟儿失声惊呼。
“烟儿,是我。”
“父亲?”陆烟儿听出是陆危楼,光着脚便跳下床去,奔到门口,向往日一般,扑进陆危楼怀中。
陆危楼早已蹲下身,接住了陆烟儿,轻唤:“烟儿。”
“父亲,你回来了!”陆烟儿蹭了蹭陆危楼,却觉得脸上沾了水一般,滑滑的、黏黏的,却也不在意,“外头雨大吗?怎得这么吵?”
陆危楼松开陆烟儿,凝视着了片刻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小小少女,陆危楼背光,他脸上的神色陆烟儿却是看不真切,只觉得这一夜的父亲异常严肃。
就在陆烟儿刚要问时,陆危楼反手一绕,将一件蓑衣披在了陆烟儿身上,又细心地整理好,才说:“烟儿,现在你就跟你七叔走。其他人,都要小心。”说罢,陆危楼微微侧身,陆烟儿这才看清原来父亲身后一直站着一人。
这人一身灰色的长袍,身无长物,只是头上戴了个避水的斗笠,相貌平平,神情也很平淡。这人不是教中弟子,陆烟儿也从未见过,她奇怪的是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儿的样子,年纪尚轻,自己叫声“哥哥”也不为过,但听父亲的语气,提到此人时竟是甚为倚重。
陆烟儿微微往陆危楼身边缩,不愿跟这人走。
陆危楼不顾陆烟儿,站起身来,十分沉重而又无奈地朝那人道:“一切就拜托了。”
“嗯。”那人只低低应了一声便看向满腹狐疑的陆烟儿,脸上扬起一个无害的笑,轻轻点了一下头。
“父亲,我不……”
“烟儿,你要听爹的话。”
陆烟儿向来乖巧听话,陆危楼更是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这里的气氛与往日不同,陆烟儿隐约感觉到压抑和说不出来的沉重。
陆危楼看了一眼天,将陆烟儿推到那人身前,沉声说:“走吧。拜托了!”
那人点了一下头,将头上的斗笠取下,轻轻罩在陆烟儿头顶,伸手抓住陆烟儿的手,一带,拉着陆烟儿跑进了雨中。
陆烟儿慌忙回头,却只能看见一片黑暗中陆危楼的月牙色衣袍。
直到跑出自己院子,陆烟儿也没喊没叫。
出了院子,那人拉着陆烟儿进了一条小巷,走的十分疾。陆烟儿穿着中原女子的长裙,黑暗中看不清脚下的路,只是跟着往前走,跌跌撞撞下鞋子都已遗落。却一直未开口说话。
终于,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站住。
陆烟儿忍不住问:“七叔你……”却被那人捂住了嘴,示意不要说话。
他将陆烟儿紧紧抱在怀里,两人蹲在小巷一角,连喘气声都几乎静止了。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道:“看来接应的人已经被天策杀光,果然不简单。呵,这下糟糕了。”说罢等了一会儿,看向陆烟儿,“外面很多人想杀你,你不怕吗?”
“父亲要我跟着你,你会保护我。”
那人瘪瘪嘴,没想到这少女胆识过人,却又摇头,往外张望说:“你我从未谋面,你就把小命交到我手里了?”
“父亲说跟着七叔,我就跟着七叔。我不怕,七叔你怕吗?”陆烟儿道。
那人猛然回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半晌,挤了一下眼睛,说:“怕什么?凭他们想拦我?呵,七叔这就带你离开长安。”说着站起身来。
陆烟儿点头,紧紧挨着那人,一双白皙的小手拽紧那人的衣角。
那人刚要迈步又停下,猛地弯下腰,一把抱起陆烟儿,将她抗在了肩上,随手扯掉碍事的斗笠,看了一眼天,道:“这天气恐怕是要见血。烟儿丫头,闭上眼,别喊。”
陆烟儿点头,“嗯。”便听话地闭眼,又紧紧抿着唇。
那人见了轻笑一声,道:“我叫卫栖梧,你记好了。”
那是陆烟儿第一次见到卫栖梧。
那一夜,死了好多人。
鲜血溅了陆烟儿满脸,她听见叫喊、厮杀、受伤……
但她一直紧紧闭着眼、闭着嘴,从头到尾。
当她睁开眼时,已置身于她熟悉无比的大漠之中。
一日一夜,卫栖梧不负所托,带着陆烟儿一路杀出长安。进入大漠之中,天策军没有再追捕,两人才逃得一命。
那时候陆烟儿不大懂得这些江湖事,是在几年后,她才从陆危楼口中得知,那一晚,明教的“圣火”行动在大光明寺展开,然而,奸细出卖,明教惨遭灭门之灾。
陆烟儿问:“是谁要杀我们?”
陆危楼只是淡淡说:“破立令。”
“谁是破立令?他很厉害吗?”
陆危楼没有回答。
唐开元二十五年,唐玄宗颁“破立令”,除名单上的宗教外,一律为邪教。在中原风光多年,甚至在长安建大光明寺的明教,因这一纸诏书,被有着“东都之狼”称号的皇家天策军围剿,遭受重创,险些灭门。
中原的各个分舵遭到围剿,教众死伤无数,教中重要人物也在大光明寺一战中折损大半。
一夜的时间,明教被迫离开。
回想起那一夜,陆烟儿不知道陆危楼他们后来是如何脱身的,但她后来知道,卫栖梧人称“万里长风”,是江湖上有名的侠盗。为人仗义,一身轻功了得,因师门排行第七,故而也叫卫七。
但那之后,陆烟儿再没见过七叔。
陆烟儿叹口气,往后一靠,躺在了屋顶的砖瓦上。
她身下的这座宫殿名为“大光明殿”。明教兴盛时,唐玄宗下旨修建此殿供教众惨败光明之神。然而,未完工前,破立令下。
这殿便荒废在此了。
“左思,你先回去吧,我想独自在这里待一夜。”
下面传来一个沙哑骇人的男声:“属下护卫圣女安全。”
陆烟儿噗嗤笑出来,道:“你这个人。”笑罢又叹一口气。
左思道:“圣女叹气是为了荻花宫的卫栖梧?我杀了他。”
“胡闹!”陆烟儿提高了声调,却又转柔,“父亲常说,神爱世人,世人却不爱彼此。为何要杀戮?神不喜欢我们杀人。”
“他要杀圣女,我杀他。”
“七叔怎么会杀我?七叔不会杀我的。他不会杀我的。他只是……不要紧,他在何处、与何人在一起都不要紧,只要知道他还活着,他还记得我,我便很欢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左思是明教四大法王之一,不知情的朋友不要把他当炮灰了2333
第129章 第十卷
第十卷 【光明之义】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见惯了中原风光的穆玄英远赴龙门荒漠,只为寻找仇人萧杀。与莫雨相认后,二人首次同行作伴,寻找仇人的路上,又会发生什么?
大漠中与明教教主陆危楼的匆匆一见,又会引发什么故事?
明教究竟有什么秘密深埋在黄沙之下?
焚我残躯,日月同辉。
肝胆相照,不蔽风雨。
第130章 第一章
【予取予求】
大漠风光无限。
穆玄英和莫雨从龙门客栈出发,骑马自西北进入龙门荒漠,两日后,到达楼兰。
楼兰是西域的一座小城。
进城后,二人都减慢了马速,并排走在城中马道上。
这里与以往所见大不相同。房屋极简,不少屋子仅以几块石块土块堆砌而成,但却任凭大漠的风雨吹打,立了百年不变;这里的马道更宽,因塞外地域宽广,这小小城池的马道竟然和长安一样可容八马并骑;这里的人们很少出门,街道上能看见的人大多也是留有大胡子的黝黑男人,或是用头纱布巾裹住整个头的妇女,他们都行色匆匆,很少能看见孩童和老人。
穆玄英蹙眉,又环视一圈四周,暗叹一声,还未开口说话,莫雨道:“长城外海阔天空,塞外多是这样的景象。”
“出了长城,果真是更广阔的天地,但我怎么觉得这里生活的人们并不快活。”
莫雨看了一眼穆玄英,幽幽道:“何以看出不快活?”
穆玄英摇头不语,只是默默拉了拉脸上挡风沙的面巾。
莫雨却像是读懂他心思一般道:“难道长安城中坐在金銮马车上,手握夜光杯、醉卧美人怀的人,活的就比这些人快活了吗?”
穆玄英噗嗤一声笑出来,只因这话实在有趣,此人又鲜少会说这样的话,无奈地笑着说:“道理是不错,可你我同属大唐子民,虽在塞外,但如此说皇室,为免也……”
说话的莫雨却只是盯着穆玄英看,那眼神看的穆玄英愣是停住了未说完的话,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笑着问:“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莫雨摇了一下头,视线放低,嘴边缓缓浮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许久才说:“只是觉得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顿了一下,“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的笑。”
莫雨今日实在奇怪,说这样的话本已不是他往日的性子会做的事,更不必说突如其来的这么一说,毫无由头,实在让穆玄英惊讶不小。穆玄英张了嘴想说什么,前面却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横冲直撞就往穆玄英和莫雨的马冲来。
那人正面冲来,一头就撞上穆玄英所骑的慢行的马,“啊!”同时,那马受惊,一声长嘶,前脚离地而起。穆玄英拉紧缰绳想控制马匹,但那马不知为何变得暴躁异常,难以控制,不停地乱踢。
莫雨眼看穆玄英的马似疯了一般,还未上前去帮忙,穆玄英已被马甩下马背!
周围有人惊呼,却见穆玄英单手拉着缰绳,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身,竟然站在了马背上,一脚踏在马头之上,不但没有被甩下地区,反而轻松地压制住这匹疯马。
马蹄乱踩,穆玄英余光瞥见地上那个摔倒的人,若是不慎,他被踩几脚也是有的,便朝他喊:“快让开!”
那人却像是已经昏迷,丝毫不动。
穆玄英蹙眉,想也未想便脱手缰绳,飞下马背,抱住那人,翻滚了几下,这才远离了那匹疯马。
马儿失去控制,狂奔离去。
穆玄英坐在地上,低头看怀里的人,像是个乞丐,分不清男女,但看眉眼间却像是个清秀的女孩子。
这女孩为何突然冲过来?
穆玄英松开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肘,“姑娘?你还好吗?”就这样拍了几下,那乞丐突然睁眼,翻身起来,掉头就跑。
穆玄英方才为救这乞丐被马踢了后背,眼下又被这乞丐猛地一推,竟然来不及抓住她,就看她跑出了十几步去。
“啊!”乞丐突然跌倒在地,莫雨一眨眼已在乞丐身边,一只脚踩住乞丐的胸口,虽不知莫雨是如何拦住了逃跑的乞丐,但眼下却是再也跑不掉了。
穆玄英一怔,忙喊:“雨哥别伤她!”
莫雨猛地回头,竟然愣住了。
他叫我……
穆玄英却没有意识到,走过来说:“她也是不小心撞上马的,让她走吧。”却不见莫雨有反应,“嗯?”
“嗯?”莫雨回过神来,终于将视线从穆玄英脸上移开,看着那人冷笑道,“他有意撞上你的马,本想讹你钱财,却因你在马蹄下救了他,他改偷你钱袋报答你。”说罢脚下用力,“该死。不过今日饶你。东西。”
那乞丐挣扎着从怀里掏出钱袋,“呜呜呜……我我……”
穆玄英目瞪口呆。
原来这乞丐从撞上自己的马开始就在设局?装死、逃跑……都是为了偷走自己的钱袋吗?
半晌,穆玄英叹口气,因背受伤而艰难地蹲下身,问:“这位姑娘,你可是有什么难处吗?我能帮你什么?”
莫雨早已习惯穆玄英这样的举动,旁边的几个人却是一个劲儿地暗骂这人是个傻子,被人偷了钱也不气,反倒去问人家要不要帮忙。
“哼!我是男子!”乞丐反而没好气地说。
穆玄英尴尬,挠挠头说:“抱歉,我看你……呃,那你……”
“叫你们给抓住了,我认栽!要砍掉我哪只手?”
“嗯?”穆玄英一头雾水,想了想,抬头看莫雨。
莫雨道:“塞外的规矩,偷盗者,斩手。”
穆玄英又吃了一惊,忙说:“不不不,你别误会。我们是中原人,不讲西域的规矩。可惜我也出门在外,这些钱就分你一半吧,你有急用便先应急,只希望你往后不要做这样的事了。”说着便从钱袋里掏了大半银两,塞给那乞丐。
这次换那乞丐目瞪口呆了,拿着银两,眨巴眨巴眼睛,“你……你是中原人?”
穆玄英笑,拉下脸上的面巾,安抚道:“你看,我是中原人。不会砍你的手,你放心。”顿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你快走吧。”便要起身。
谁知那乞丐猛地拉住穆玄英的手臂,满脸惊喜,惊呼:“穆……你是穆哥哥?”
“你认识我?”穆玄英反问。
那人本吊儿郎当地坐在地上,听了此话,二话不说便跪在穆玄英面前,连连磕头。
穆玄英骇得一跳,忙去扶,“快起来,快起来!”
那乞丐却不肯,只道:“这几个头我一定要磕完!”
穆玄英为难,虽想不起此人是谁,却还是固执地扶着那人。莫雨却上前拉开了穆玄英,朝那人冷声道:“钱已给你了,滚吧。”
“雨哥你别……”
那乞丐怒视莫雨道:“恩公的钱我不要!”便将银两掏出来,要还给穆玄英,却见穆玄英一脸迷茫和尴尬,才恍然大悟一般喃喃道,“已经几年了,你认不出我也是情理……我认得你就好,我认得你就好……”
穆玄英更觉尴尬,但就是想不起此人,心中责怪自己,脸上却还是只好问道:“实在对不住,不知你是哪位朋友?”
谁知这一问,那乞丐却突然红了眼眶,哽咽起来,却是硬撑着不肯哭,“几年前你从丐帮几人手中救下我和妹妹,还好心替我们送包裹去七秀坊,我便记住你了。当日你的恩情小风没齿不忘,妹妹很喜欢像你一样的大侠,我下决心长大了要向你一样成为浩气盟的一员,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侠。”
“原来……”穆玄英喃喃道,终于记起,“是你!”
小风点点头,眼泪险些落下,却是给他抿着唇硬生生憋了回去,胀的满脸通红,眼泪却就是不停在眼眶里打转,又道,“我和妹妹听你的话,拿了钱想去投奔浩气盟,可妹妹感染风寒,只好在洛阳落脚治病。谁知……谁知遇上了狼牙军……”说到此处,小风一直不肯落下的泪终于还是滴落,却是咬紧了牙不肯再说。
听他这么一说,眼下又是独自一个人,还如此狼狈,穆玄英也猜到了几分,便蹲下身,拍拍小风的肩,“我……哎,倘若当日我将你兄妹二人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人,恐怕一切都……”又叹了口气,心中有诸多疑问,却顾及到小风的心情没有问出口,最后只简单地问:“那你怎独自到塞外来了?”
小风攒紧拳头,抿着唇不说话。
穆玄英又道,“你该不会是……”
“穆哥哥,你的恩情只有来世再报了!”小风喊完,推开穆玄英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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