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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世界-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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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你不肯说?那我来说。”康雪烛道,“他在试探你。你一直是他驯服不了的人,纵然毕恭毕敬,从来没有违逆他,但他知道,你的心只听你自己的话。他一直有这样的担心,直到近来几年,你行事乖张,多次先斩后奏惹他不悦。眼下,王遗风证实了他多年来的担心,他觉得你很危险,所以试你。”顿了一下,“少林是开始,你清楚的。”
“近年来我的确多次违背王谷主的意愿来行事,但结果是好的。何况,”莫雨看着康雪烛,“我多次涉险,命悬一线。他如果忌惮我,只要他不救我,我就必死,都无需他动手。”
康雪烛抿唇摇头,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是啊,话是这么说。可你们师徒两人是寻常人吗?若是以常理论,那真是亵渎了你们。”
“圣手有何高见?”
康雪烛解释道:“当你觉得一个人危险难控,你会怎么做?杀了他?那是正派作风。咱们恶人谷的做派那是……让他拥有弱点并握住他的弱点。再可怕的人,死穴掌握在手,何足惧哉?”
第197章 第十二章
【图在谁手里(二)】
康雪烛解释道:“当你觉得一个人危险难控,你会怎么做?杀了他?那是正派作风。咱们恶人谷的做派那是……让他拥有弱点并掌控他的弱点。再可怕的人,死穴掌握在手,何足惧哉?”
“依圣手的意思,王谷主是想找到我的弱点,以此控制我?那么如此说来,作为十恶之一的圣手又有什么弱点握在王谷主手中呢?”莫雨反将一军。
康雪烛笑道:“你不必激我,自懂事起我就不再上这种幼稚的当了。”
莫雨静静坐了半晌,突然站起,道:“圣手智慧天纵、心思玲珑,我还有事,就不陪圣手在此打哑谜了,告辞。”
“莫雨!”康雪烛显然没料到,也跟起身,沉着脸急匆匆说:“你拿到雪魔卫调令后难道不会逼王谷主让位?你的心思不好猜,但也不难懂。哪个男人不想握住权力?何况你一直野心不小,这一次还是王遗风先放了诱饵。”
莫雨停住脚步,背对康雪烛,嘴边露出个得逞的笑,声音却一如既往冰冷,说道:“你的意思是你看出了我的野心?而王谷主没看出来?”转身,“圣手大人,让我提醒你,此事可大可小,你若拿不出证据,那可就是诬陷我。”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的错处落在我手里的时候,你猜我会怎么除掉挡我路的绊脚石?”
“威胁我?说明你怕了。”康雪烛自然也不是善与的人,丝毫不受莫雨威胁。
“圣手还要与我打太极的话,我真的不奉陪了。”
康雪烛紧接着说:“你多次从王谷主那里获得调令,又事事出头,甚至公然挑战王谷主的权威,为的不就是让大家都认为,你可以取代王谷主之位,这不是野心是什么?王谷主非但不打压,还助长你的气势,谷中这才传言你是下一个谷主。可惜,我不是那些迂腐之人。”顿了顿,没再拖延时间,“你做了这么多,这几年费心费力,甚至如你自己所说,多次险些丧命,为的就是掩盖你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谷主之位,而是……”
莫雨脸色微沉,不语。
康雪烛得意,低声说:“而是,离开恶人谷。”
莫雨一怔,“不是。”
“急于否认,可见你怕了。小疯子,我一直在想,你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掩盖,又百般设计,甚至一环套一环,让人都以为你觊觎谷主之位,而不是想背叛恶人谷。”
“我不会背叛恶人谷,我只是想离开!”莫雨在这次面谈里第一次露出了情绪。
“为何?”康雪烛穷追不舍,逼问:“理由是什么?”
莫雨像是被言中心事一般,扭开头去,久久,才说:“我进恶人谷的时候就没有理由,走的时候又何必有?”便走了。
康雪烛这一次没有追,站在原地,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自言自语说:“是啊,若都没缘由那就难办了。可你进恶人谷的时候是为了学武功报仇,如今你要杀肖药儿那老头易如反掌。报仇成功,你为何不走?”
莫雨快步离开山巅,一路下山都是疾行,直到遇到守在半山腰的莫采薇才减慢速度。
“少爷,如何?”莫采薇递上披风。
莫雨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没说话,也没接披风。
“莫非他来的目的不是如少爷猜测?”
“知道我为何只叫你一人来此等候?此事也只告诉了你一人。”
莫采薇想了想,答:“属下知轻重,不该问的就不问。”
莫雨笑了一下,接过披风,却是披在了莫采薇身上。莫采薇自己也吓了一跳,怔怔看着莫雨。
莫雨道:“上钩了。”
莫采薇也顾不得管披风的事,喜笑颜开问:“是吗?他信了?”
莫雨点头,“信了。”顿了一下,“只等王谷主将长安调令给我,你那边立即动手。”
“是,少爷。”莫采薇答完却又犹豫,“少爷,你知道的,属下只听你的吩咐。正因如此,才不得不提醒你,一旦此事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少爷真的不再想想吗?”
“肖药儿的命我留的够久了,就算不是棋局的一步,我也不会放过他。只要坐实肖药儿的死,康雪烛深信不疑,此事就成了一半。你手脚利索些,不可疏漏。具体细节不必告诉莫杀他们。”莫雨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完全没有刚才和康雪烛对峙时的慌乱。
莫采薇只得点头,“属下明白,少爷放心。”
“还有一事。”莫雨道,“让莫杀去打听浩气盟的动向。”
“少爷这是?”
“打听浩气七星的去处,都报来。”莫雨没回答。
莫采薇不再多问,应了下来。
…
“《山河社稷图》自然是好东西。你未见过是真,但它也的确在你身上。”
闻言,穆玄英先是觉得好笑,只当老太太开玩笑,可嘴角刚刚裂开便意识到不对劲,整个人如魂魄游走一般,愣在了原地。
梁翠玉不愧是长辈中的长辈,她安静地坐着,给穆玄英足够的时间。
久久,穆玄英呼出一大口气,摇摇晃晃,像是受了刺激站不稳。
梁翠玉蹙眉,“坐下吧。”
穆玄英却像是没听到,看着她问:“您方才说,图在谁手里?”
“你。”
穆玄英觉得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你没听错,那人人惦记着的《山河社稷图》的确在你手里。”梁翠玉微笑,“真的不坐下吗?这个故事很长,我怕你听不完。”
穆玄英心里闪过了许多事,面上虽然慌乱无措,但心中反而如明镜一般通透,几乎已经肯定此事是梁翠玉所致,但过程和手段却是猜不到。最让他莫名的是,那图若在自己身上,自己怎会毫无知觉呢?
可见不是物件。
穆玄英打定主意,乖乖坐下,“唐老太太,就请您为我解疑吧。”
“上一次《山河社稷图》出世约莫在七十几年前,那时候我也才不过是个初为人妇的年轻女子。我毫不谦虚地说,那时候的江湖,数‘初唐四杰’为最。你该是听过我们四人的吧?”
穆玄英颔首:“纯阳吕祖吕洞宾、巴蜀女侠梁翠玉、少林白衣渡会、万花子虚道人。”
梁翠玉嗤笑一声,“也就是《山河社稷图》出世的那些日子,我与子虚那老道闹翻了脸,本该乖乖嫁给我夫君的我,穿着嫁衣,拿着武器追杀子虚,一路追到了纯阳观去。那一日若不是吕洞宾出面、渡会又相护于他,我必取了他性命。”
穆玄英听到这有些惊骇,没想到外界传闻的“形影不离”四人,其实也有嫌隙?他好奇梁翠玉为何追杀子虚,甚至已穿上嫁衣也不管不顾。不敢问,但却能猜出定是十分让梁翠玉生气的事。
“后来,经吕洞宾从中调停,子虚躲进了万花谷去,发誓终生不出万花谷一步,我这才罢休饶了他性命。但他无情无义的行径和渡会不讲道理的帮忙,让我们三人从此再不往来。”
穆玄英问:“江湖上人人都说,初唐四杰已七十几年不曾见面,看来是真?”
“半真半假。”梁翠玉狡黠一笑,“这件事后的第二年,我们几人同时收到一封信,但那时我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也各自收到了此信。因那信中内容十分紧要,我刚刚生下第一个孩子便告别夫君、幼儿,独自上路前往长安。去见那写信的人。”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一次是这七几十年间我们四人唯一的一次聚首。”
穆玄英道:“那人是谁?竟然能请动你们四位。”
梁翠玉欣慰笑道:“果真是个聪明孩子。”便继续说,“建宁王李倓。”又改口说,“不,江湖中人应当叫他钧天君。”
“您、您说的这个人是……是大唐的建宁王?”
梁翠玉点头,“是。”便讲起来,“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建宁王这样的皇子皇孙,竟然书信与我们四人,约我们在长安相见。我们四人会面的同时见到了建宁王,他说出了那封信中提及的要事内容,所以我才没有转头离开,选择了和老死不相往来的老友们一起肩负此事。”
“《山河社稷图》?”
梁翠玉点头,“正是。建宁王说朝野之上有人觊觎李唐江山,他那时还不是建宁王,手中没有实权,又不得他皇爷爷(李隆基)器重,若是冒然上书禀告,必招来杀身之祸。他想,庙堂之高、江湖之远,若有什么能与朝堂势力抗衡,那就是江湖了。所以他密信那时名声大噪的‘初唐四杰’,选择将《山河社稷图》交给我们。”
说到此处,梁翠玉喝了杯茶,穆玄英听得很入迷,但也不愿催促这老人家,只是耐心等候。却不知,这是梁翠玉有意试探,看看这孩子有没有定力。
“建宁王说,他偶然得到了此书,本想献于皇爷爷,奈何巧合下他知道了一些事,于是才有此决定,希望我们四人替他、替天下保管这《山河社稷图》。我们那时有两人同意,有两人不同意,你猜分别是谁?”
穆玄英没想到梁翠玉玩心不减,只得配合,想着说:“不同意的人中必有您,据晚辈了解,你嫁入唐门后就很少过问江湖事,这朝堂的勾心斗角恐怕更是不感兴趣了。”
梁翠玉瘪瘪嘴,赞赏点头。
“另一个……莫非是子虚道长?”
“为何?”
“他发誓余生不离开万花谷半步,但这一次因事情紧要而破戒,他觉得心中愧对于你,所以与你站在一边,以此减轻内心的愧疚和那些年无法表达的歉意。”
梁翠玉突然闭上眼,这举动吓坏了穆玄英,以为她身体不适,毕竟年纪太大。刚要起身询问,就听梁翠玉笑起来,“若你日后有缘能见到子虚,想必能成他忘年之交。”顿了顿,“不错,是我和子虚。其实四人里我和他的脾气最像,所以也总是吵嘴。”
“吕祖年长一些,想必考虑事情会更大局,纵然知道其中艰险,也愿意舍身取义。渡会大师我反而没想到。晚辈说句不该说的话,在少林见过大师后,我实在有些……”
“他师兄也在,有他师兄管教着,他就不敢造次!”梁翠玉道,“一半一半,那局势却让建宁王十分为难,但你该知道,朝堂上的人毕竟不简单,除了我们四人,他还找来了一个江湖人士。那人同意了。所以无可奈何,我们五人便只能一起收下这突如其来的《山河社稷图》。”末了补了一句,“那人那时毫无名气,我不认识他,只知道他姓叶。”
“然后呢?”
“然后,我们五人商议三日,决定将《山河社稷图》的文字编进心法口诀之中,以此藏匿此书。我们将《山河社稷图》分作两份,由吕洞宾编为心法口诀,而后由子虚编写成曲,再由那姓叶的随意打乱曲中文字,誊写在羊皮卷上。重新编写过的《山河社稷图》交到我们手中时只是两份普通的心法口诀。姓叶的说:世间只有你们四位知道这四份口诀的秘密,但只有我知道心法的排列顺序,除非有人能像李倓一样,集齐我们五人,否则《山河社稷图》永远无法再出现在世人面前。”
“所以……”
“你猜到了?”梁翠玉道,“我们都觉得此方法甚好,各自拿着新的心法口诀离去。我回到唐门时,我的第一个孩子唐怀义已会跑了,见着我,他都不敢叫一声娘。家人询问去处,我却遵守承诺死守秘密,连我夫君都未曾说起过半句。这秘密,一守就是七十多年。”
第198章 第十三章
【你是关键】
“这秘密一守就是七十多年。”
听到这里,穆玄英也觉得心酸,更对“初唐四杰”由衷地佩服。梁翠玉守的如此艰难,其他人必然也不轻松。
这七十几年来,想必唐门中的人都会问起那几年她去了何处、做了什么,但她闭口不言,甚至连一句解释也不能有,这一切,面对的是她最爱的人们。
七十多个春秋冬夏,红颜到白暮,不知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是如何熬过去的。
“我一直深藏这口诀,直到许多年后,我收简儿入门,简儿聪慧过人,竟然猜出了其中的秘密,无奈,我只得将全部告诉他。后来,简儿用此心法口诀创十煌龙影剑,传给了你。”梁翠玉用手一指,“所以我今日才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你。”
到此时,穆玄英恍然大悟。
“您的这一份心法,由唐简大侠传授与我;渡会大师的那一份,是他在少林时和《洗髓经》一起传给了我?”
“不错。”
“那位姓叶的前辈莫非是藏剑山庄的什么人?”
“你又猜到了?不错,那人是叶孟秋的父亲、叶英的祖父。”
穆玄英道:“他为了把心法的顺序传下去,所以编进了藏剑山庄的心法口诀之中?在剑冢里,叶英前辈传我心法,所以我无意中又得到了口诀顺序。”
“无意?”梁翠玉笑,“简儿教给你十煌龙影剑后,他回来向我请罪,我虽气他,但也知道他比我看得长远,这是终有一日要做的事。无奈之下,我只能命心腹去浩气盟观察你。若你人品败坏,我就守口如瓶,当做简儿什么也没有教过你;若你文武双全、内外兼修……”
穆玄英接着说:“您就授意叶英前辈,让他找了借口将心法顺序教给我?然后得知我将去少林,您又联络上渡会大师,让他在藏经阁与我巧遇,又编出借口逼我背诵第二份心法口诀?这样一来,我就将最重要的这三份口诀都聚齐了。”说完,穆玄英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出神,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么多的事,竟然都在这位老太□□排的一次次“巧合”中做到了。
“是这样。都是我的主意。”梁翠玉倒也不含糊,“观察了这么多年,我觉得你也许就是上天安排来重整《山河社稷图》的人。建宁王没有说过什么时候能重整,但我们五人年纪越来越大,吕大哥死后,我越发力不从心了。若是我一死,简儿又下落不明,渡会与子虚都隐居在野,《山河社稷图》岂非是要宝珠蒙尘?我们五人岂不是辜负了建宁王的信任和托付?所以我不得不尽快促成此事。”
穆玄英突然觉得十分委屈,盯着梁翠玉道:“可,您是在利用我!”
梁翠玉沉着声音说:“每个人都有他该肩负的责任,你既然有这个机缘,哪怕受委屈,也该背起来。你是个男儿!”顿了一下,“委屈?谁没有受过?这七十几年来的委屈我都挺过来了,你可知面对我夫君一次次的询问,我心中的愧疚和挣扎?甚至他疑心我与子虚等人有染时,我也不曾松口。一直到他去世,我也没有告诉他。我的委屈,又去找谁讨要回报?”
闻言,穆玄英又觉得心疼老太太,内心虽还无法接受此事,但还是柔声问了句:“为何不告诉他老人家呢?他已要故去,何不让他除了这心病?”
梁翠玉似笑非笑道:“你不明白他对我的好。死前,他握着我的手对我说:那件事你还是不肯说,我知道的,你的脾气就是这样,江湖侠气太重,总爱说什么一诺千金。但我偏偏喜欢这样的你。喜欢你的善良爽朗,喜欢你的无畏勇敢,喜欢你的有仇必报,喜欢你的一颦一笑、一喜一忧……我还喜欢你抱着怀义教他叫娘;还喜欢你为了走商的生意打上衙门去,替唐门讨公道;还喜欢你执意留下简儿时坚定的眼神……我只是不喜欢你有事瞒我……是不是,玉儿,是不是这件事十分重要?不要紧,不要紧,不要紧、不要紧……”
梁翠玉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很多很多的温柔,“他就这么默默地念,一直到闭眼。一直到闭眼,他也没说完后面的话。一直到闭眼,他都紧紧握着我的手,放在他心口。孩子,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心爱之人,是否能明白那种沉重的让人甚至承受不起的爱。那时候,我也不大懂得,但心却宛如刀割一般地疼。我后悔没有告诉他。不止一次后悔。后来,年纪大了,我才发现他比我成熟,也比我想象的更爱我。因为宽容,他总是能宽容我的一切,哪怕我骗他、瞒他、怨他、恨他,他也生气、愤怒、失望,但他从没有想过放弃我、离开我。”
穆玄英听过许多故事,但唯独这次,他总有感同身受的感觉,眼前突然就闪过许许多多场景,出现的人都是莫雨。最后停在了少林寺内,莫雨说“从此形同陌路”的样子。
穆玄英浑身一颤,竟觉得眼眶湿润,无法说出话来。
“我说多了。”梁翠玉笑了一下,神情有些落寞和神伤。
穆玄英道:“前辈他纵然已过世多年,但我想他早就理解您了。”顿了一下,“唐老太太,晚辈到此时也算是明白了这件事的始末,我现在还不能作出承诺和决定,因为我平白无故被牵扯进来,一时间真的无法接受这么多事。但我明白此事的重要性,也敬佩你们几位的所作所为,所以不论如何,我绝不会泄露此事。你可放心。”
梁翠玉点点头,但又问:“这么说,你也未必愿意替我们完成《山河社稷图》?”
十分慎重的思考了一会儿后,穆玄英道:“请给我一天时间,我想考虑清楚。”
梁翠玉也没勉强,只是在穆玄英离开前说了一句话:
“这七十几年的坚守,成或败,你是关键。”
…
怀着这巨大的震惊和惊世的秘密,穆玄英本以为自己会一夜辗转难眠,谁料,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出现了莫雨。
莫雨和往常一样,冷若冰霜的脸、狂乱不羁的长发,眼里却是像过去一般,盛着满满的柔情和无限眷恋。
他就这么站在那儿,静静凝视穆玄英。
“过来。”
柔情似水,他伸手轻唤穆玄英,不但深情,还有着少见的温和、轻柔。
穆玄英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却忽然看见另一个身影快步跑过去,就在穆玄英眼前,扑进莫雨怀中。
那女子面容模糊,却像是一尾鱼一般灵活地在莫雨怀里游动撒娇。
穆玄英想开口叫他们,却停住了。
他看见莫雨含情望那女子的眼神,刹那间就失去了开口的力气。
原来,他眼里的是别人。
猛然惊醒。
穆玄英睁开眼,望着头顶的香球,喃喃道:“只是梦啊。”遂又闭眼。
又入梦乡。
稻香村那些熟悉的房屋、田野一一出现在眼前。
几个孩童就在屋前屋后玩闹。他几乎可以叫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他还记得每个人的模样。
“毛毛。”
穆玄英闻声回头,身后的人是莫雨。
和恶人谷的莫雨不同,他的长发顺滑服帖,他的嘴角边带着浅笑。同样的是,他眼里的温柔。
莫雨展开双臂,等待着。
穆玄英却犹豫了一瞬。方才的梦闪进他的脑海,他忍不住想回头去看,是不是身后又会出现一个女子。
“毛毛,过来。”
这一次,穆玄英知道,莫雨在等人就是自己;他的怀抱是朝自己张开;他的眼里装的是自己。
他快步走去,投入怀中。
“雨哥,我想你。”
梦醒。
穆玄英睁开眼的一瞬间看到头顶的香球,登时又闭上。
许久、许久,他喃喃道:“只是梦啊。”
然后整个人被寂寥填满,胸腔里除了满满的遗憾、惋惜,再无其他。
这样的梦,醒来的时候果然会更痛。
……
第二日一早,穆玄英还在房中打坐,唐无乐几人吵吵闹闹地来了。
“穆兄?穆兄你起来了吗?”唐无乐敲门。
“来了。”穆玄英开了门,见唐无寻和唐无乐穿着如水一般丝滑的绸缎锦衣,便问,“怎么?要出去?”
那两人对视一眼,唐无乐道:“穆兄真是料事如神!穆兄,咱们昨日经历生死之事,今日出去庆祝庆祝,如何?”
穆玄英哭笑不得,再看唐无寻,一脸的“让你见笑了”,看样子恐怕也是被这小霸王逼着来的,便说:“昨日经历了那么多事,无乐你今日就有心情出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无心无肺嘛!”唐无乐摊手,“要紧的人都还在,唐门也还在,四哥还做了堡主,难道不值得庆祝?咱们可是死里逃生啊!”
穆玄英想,多半唐子衣父女与他们的关系也不亲近,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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