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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烟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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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的生意,没了踏春出游这一项,自然也淡了不少。惟有年前定下的沙州官府采办布帛这一项,算是入夏前最大的一桩买卖,险险支撑住了风灵的营生。
如此算来,西州一行必不可少了。
康达智设在西州的邸店中,囤积了不少充作货资的布帛锦绫,他并不行布料的营生,堆积过多却无处去销,风灵若去西州开了新铺子,只需在此将钱缗交付予他,径直往西州康氏的邸店取布便是。
如此,在敦煌的康达智得了钱,而在西州的风灵得了布。风灵将布贩售予波斯商人,直出葱岭,免去敦煌至西州途中的险恶,有大利可图。
盘算得甚好,可目下紧要的便是尽快出关西去。佛奴出去打听了几日,也未听闻哪家的大商队要往西州去的,零散商客倒是有,却未免太过冒险。
第二十八章女社春景(二)
这一日佛奴满头热汗地跑回店肆,直冲入后院正房,风灵正要锁了屋子回安平坊,被佛奴一把拦下。
“大娘,打听着了,打听着了。”佛奴裂开嘴,兴奋得手舞足蹈,“你猜猜,是谁家要出关?”
风灵偏头一想,城内最大的大商队属康达智所有,可阿嫂临产在即,又是头一个孩子,他年前便说准了孩子出世前不出关做买卖,难不成他改了主意?
不容风灵再猜,佛奴忍将不住自己先说了:“大娘的运数是没得说了,欲往西州,就恰巧有官家队伍也往西州去,与府兵同行,比谁家的商队都强,这一路尽可高枕无忧。”
“折冲府的府兵去西州作甚?”风灵毫不怀疑佛奴探听消息的准头,必是探准了才来回她。
佛奴顿了一息,见左右也无人,便放低了嗓音道:“咱们刚来时,索府摆了个什么劳什子的洗尘宴,大娘可还记得?”
“记得。”
“席上有位右监门大将军可记得?”
“阿史那弥射?”风灵记得那贵气袭人的突厥人,与阿史那贺鲁如出一辙的灰碧色眼眸。
“彼时他正受召往长安,将领兵东征高丽,途径敦煌城。”佛奴道:“年前他从高丽撤军,身受重创,在长安将息了一春,大略见好。因不敢使处密部空虚太久,现下勉强能堪车马,便匆忙西归。圣人的旨意早几日已至沙州,令沙州折冲府派兵护送至西州,到了西州再由安西都护府接手护送。”
风灵一听便气馁了,“拂耽延那人什么德性你还不知么?他能容我一个女子随队而行?”
佛奴渐渐的也垮了脸,暗怨自己亢奋过了头,竟忘了这一茬。
虽说自觉无望,风灵仍是往折冲府走了一遭,戍卫告知拂耽延领了百人在城外营房操练。风灵本不抱希望,并不想去讨个没趣儿,犹豫了片时,仍是跨上了马往营房驰去。
半个多时辰后,她蔫头巴脑地踏上回安平坊的路,满心满脑都是拂耽延那句冷冰冰的“绝无可能”。
好言赔笑地求他通融,他连正脸都不予她瞧,斩钉截铁地回她:“官中差事怎可同商队做派一般随意,随行人员的名录是早就拟下定准的。名录中女子人数仅有一人,再多出一人来,却要如何上报?在下奉劝顾娘子趁早收了这心思,另寻商队同行。”
她恨自己不长记性,明知他霜冻磐石似的脾性,还巴巴儿地跑去求告,也恨拂耽延那副针插不入、水泼不进的威严肃穆样。
也不知阿史那弥射会在敦煌城内停留几日,风灵于门庭冷清的店肆中,焦躁烦闷了三两日,也想不出个像样的法子来。
一日正坐在铺子里憋着劲儿想法子,门外旋过一抹葱绿,一身葱心儿绿春衫,戴着半遮面皂纱帷帽的女子走入店肆,左右望过才解开下巴下的丝绦,除去帷帽,露出帽下的一头惹眼赤红卷发。
明艳照人的一张面容,骤然笑开:“风灵,发什么怔?也不来迎我一迎。”
“音娘来了。”风灵收回心神,笑着走上前,向她身后一望,竟只她一人前来,门外也不见车马,笑容顿时减了一半,“你一人走来的?怎也没个人跟着?”
索良音窘促地笑笑:“父亲不许姊妹们随意出入,我向来无人理会,若要备车马仆从,惊动了正院,又该惹了夫人不喜。倒也不是独身一人前来,可巧兄长唤了未生来说重修石窟的事,他出府时便顺道送了我一程。”
未生?风灵似有些印象,记得是城外那个画壁画的画师。她又偏头向门外望去,果真有个瘦削的背影正要离去,一身做活的短褐打扮,收拾得干干净净。
索良音见她频频探望,颇有些不好意思,忙岔开话道:“我瞧你这铺子里冷清,想来也是艰难,悬着心思替你想了个法子,你可要听?”说着附在风灵耳边说了几句。
风灵听罢跳开小半步,连连摇头,“你们那女社岂是我去得的,整日里妇德纲常的,听着心烦,那些知礼守常的女子,哪一个能瞧得上我这样的?若再要叫柳夫人知悉”
“我既敢拉着你入社,自是都打算过一遍。那女社里头,有女师教授妇德,不还有妇容妇功那几项?若要论谈起时兴衣料妆容来,哪一个还会将心思放在那些干巴巴的论调上?有谁不知长安的新装顾坊的锦,待你进了女社,只怕比女师还受她们围捧呢。”
索良音扫视了一圈高悬了各色锦缎绢帛的冷清店铺,将手中的洒金笺子塞至风灵手中,“替你这些布帛寻个好出路才是正经。”
风灵心动,执起洒金笺子仔细阅看了一遍。索良音犹在她耳边细声嘱咐,“女社规矩甚严,定下了集社的日子时辰,无故不得缺席晚至”
风灵颇有些不耐烦,索良音无奈,只得作罢,转念仍觉不放心,柔声又添上了一句:“这几次集社女师正讲先皇后的女则,你可曾念过?”
“我一个行商的,念那些个做什么。”风灵打断她,随手挑起一领桃花枝夹缬帔帛,在索良音眼前晃了晃,“你瞧这个,作个见礼赠予众姊妹,可还使得?”
转过几日,春光大盛,正是女社集社的日子。
若在往常,集社多在沙井边,月牙河里放了船舸,四面以轻纱帷幔覆了作屏障,此地干旱少水,有那么一泓清泉已算得上城中最好的景。
而今人皆自危,女社中那些或富或贵的年轻女子不敢再往外头去游乐,集社便设在了索府后院。
索府后院素来有“小江南”之称,风灵看来不过是草木略繁盛些,筑起了对称的两个锦鲤塘,较之城内寻常人家灰头土脸的小院确胜出不少,却无法同万里之外,余杭径山下那座竹林婆娑、清荷摇曳的顾府相较。
后院正中略高出地势的土坡上有座大凉亭,四面轻纱帷障,挡不住里头娇柔清脆的女子笑语,落在旁人眼里必定是花团锦簇的景致,风灵看来却无异于钱缗金饼。
她提起裙裾,加快几步朝她那些大主顾走去。
凉亭内行过见师礼,女师因她只是个女商并不太放在心上,只随意点了点头,请她入席安坐,眼光却在她散点碎花纹的罗裙上飘过,惊羡在她面上一晃而过。
风灵只故作未觉,步履微晃间将肩膀上那一领天青色泥银绢帔帛带得飘扬起来,天青色的底子,色泽明快清淡,泥了银,配得恰好。
众女间起了些低语,不必耳力过人亦能清晰地听见啧啧赞叹之声。
纵是索良昭那般骄矜的,也不免多看上两眼,一面心里暗恨她又占了自己的风头,一面歆羡她那领帔帛,决意也要收一条来披着才好。
女师照着女则分说了一段,席间众小娘子们无心听讲,性子急切些的,已命自己随侍的婢子来向风灵探问。
女师说了一阵,也觉无趣,索性撇开书卷,仍由她们说笑。一时间七八名小娘子上前来围着风灵瞧她帔帛上的泥银。惟索良昭不冷不热地坐一旁执了一盏茶,斜睨几眼。
风灵命阿幺将布裹内的夹缬帔帛分赠予众人,娇嫩明艳的,正合当下景致。女师年纪稍长,出自经学之家,金银只怕沾染俗气,风灵亲自奉上了玉雕的奔马镇纸。
这边女师才谢过礼,忽听亭内有人寒凉刺耳地道:“女则中的金玉之言,本该听之悉心铭之肺腑,怎奈却抵不过几件市井俗物,先皇后若有知,岂不哀哉。”
说话间,只见索良昭重重地将茶盏搁在案上,近旁的婢子忙将她搀起。
风灵转脸见女师面色僵直尴尬,似被人架于高台下不得,众女有人手中正拿着桃花披帛赏看的,似被人无声地拍了一巴掌,也不知该放下还是拿在手中。
风灵咬了咬后槽牙,使劲压住肝火,赔上笑脸道:“昭娘姊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自然瞧不上我这几领帔帛,姊姊若喜欢”
“哪一个是你姊姊!”索良昭立起了眉毛,好像受了极大的屈辱,“你兄长姊姊是市口的胡商胡妇,我索氏在沙州又是什么样的人家,岂容胡人商户一流胡乱攀亲。”
临来前风灵原是抱定了决心要和气生财的,眼下内里怒火中烧,手却被索良音悄悄伸过来的手掌按住,索良音微凉的手掌气力不大,倒是能暂制住她的怒气。
索良昭这番羞辱势如隔山打牛,既贬了风灵是卑贱市井俗物,又将连同女师在内凉亭中所有女子俱辱了一遭,更不必说里头尚有三两名胡商巨贾家的女儿,在场人皆在心中暗恼,面上因碍着索氏的大族声威,无人敢接话。
静默了几息,终是有人忍耐不住开腔道:“女则原是先皇后为自律其身,训导后妃所著,又无人要去长安做宫人,闲来拜读也只为以文及人,一阅先皇后的风采罢了,难不成咱们姊妹里头,有人想进宫做昭仪嫔妃,故要精研细读女则?那咱们这些燕雀倒真是不知鸿鹄之志了。”
第二十九章女社春景(三)
风灵循声望去,见是一位鹅黄衣裙的小娘子,唇边噙着一抹冷笑,分明是嘲讽的话,说来竟是文绉绉的不带一丝刻薄。
“张县令与氾夫人的独女,张韫娘。”索良音在她脖子后头低声说道。
风灵又将那女子打量了一遍,生得灵秀,妆扮雅致,风骨气韵全然不似张伯庸,不禁心中暗喝一声彩,好一位清灵隽雅的女子。
有人掩口轻笑起来,索良昭面色暗沉,不过顷刻之间,反倒笑起来。
她侧头向侍婢小声吩咐了几句,顺势坐回案前,“韫娘好辩才,且念得满腹诗书,却错托了女儿身,若生为男郎,少不得一番大作为,实是可惜了。”
女师方才受了辱,又不敢严词相向,此时捉了个机会,接口驳道:“昭娘这话便差了。我年少时随家人居长安,就曾听人说过高祖的三女平阳昭公主应高祖之号令,领兵破阵,身先士卒,乃女中真英豪,薨逝后还是依军礼落了葬。”
说及皇家事,诸女皆提起了十足的精神,目光围拢过来,索良昭任是如何跋扈,也不敢在对皇族成员妄言,只紧抿了嘴唇一言不发。
女师见状心下略起了得意,为扳回方才的颜面,趁势接着道:“便是当今圣人,当年身边亦有顾夫人相伴。听闻那位顾夫人原是平阳昭公主麾下的一名女将,不仅颜色动人,且骁勇善战,统领骁骑营,与今上并辔沙场,联袂杀敌,死生不离。”
“女师可知这位夫人如今是哪位贵人?”风灵听得入神,直愣愣地问道。
女师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红颜薄命,玄武门时替圣人挡了一箭,未及有贵人的位分,便去了。仿佛还留下位公主,隔了没几年也病夭了。”
众女一阵唏嘘,皇家事终究不好多议,心底感慨只能化作几声轻叹。
风灵呆呆地坐着,自小走过不少地方,听过看过不少故事,却没有哪一个故事能如此触动她,心底仿佛有某处微微一颤,说不上来的感怀。
说话间自凉亭外走进来两名仆妇,端着糕饼果子,垂头不语,替每一案布上小食盘。
风灵尚在对顾夫人的感怀中,迷离间只听见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道:“韫娘可好?夫人一向可好?阿尹无法面见夫人和,和张县令,还请韫娘劳神代为问安转告,阿尹知错,以往是阿尹没见识不明事理,而今诚心悔改,愿用心侍奉夫人与张县令。”
虽是问候,语气间听不出半分关怀,说得急切,似有恳求之意。
阿幺轻轻在风灵腰间捅了一胳膊肘,低声道:“大娘快瞧那是谁。”
风灵茫然地抬头望去,只见张韫娘案前一名葛布粗衣的妇人,发髻仅以一支胡杨木素面簪子挽着,恰侧面对着风灵,风灵无法相信那人正是三四月前尚风光得意的尹氏。
张韫娘显然也呆怔了,“庶庶母如今怎么”
“阿尹。”索良昭蹙着眉头,不悦地低斥:“出去久了便连规矩也不记得了?韫娘也是你唤得的?”眉目间的自得毫不掩饰。
尹氏忙面向索良昭规规矩矩地跪了,低头抽了几下鼻子,像是在啜泣,眼角余光不住向张韫娘那边瞟,竟似求救一般迫切。
索良昭嫌恶地偏过头,冷声吩咐与她一同进凉亭的另一名仆妇:“带她下去,莫在此间丢人现眼。”
仆妇应声搀起尹氏,一面向外拽一面压着嗓子道:“这又是犯了什么疯,别再惊扰了小娘子们,且有你受的。”
张韫娘向来淡泊,从不在那些俗事上留心,更何况是父母辈的那些污糟事,她也不愿得知,故尹氏被拉走后,她虽心里明白是索良昭刻意安排了尹氏来奉食,却也只轻皱了皱眉,并无要询问缘由的意思。
那边索良昭正等着她问,应答的话都备好了,就在喉边打转,偏她旁若无事,一句不问,倒是急煞了索良昭。
索良昭的目光扫向平日里同她相亲的两位小娘子,终是有人接过了话头,拔高了音量问道:“方才那不是尹娘子么?我记得她仿佛是韫娘的庶母,怎又成了索府的仆妇?”
索良昭大大松了口气,高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地细述道:“这你便有所不知,阿尹原是我家的家生婢,蒙张县令瞧得上眼,抬去做了侍妾。说来她也是极利害的人物,仗着她那泼皮兄弟尹猴儿,在张府成日里撒泼叫骂,那势头倒是要越过正经夫人去了。”
说着她引着众人的眼光向张韫娘望去,“带累了韫娘也跟着夫人受了不少气,正经的夫人和大娘子,竟是叫那样的低贱之辈作践。这行径,任是老天都瞧不过眼,年头上她那兄弟得了急症,撒手没了,如此,她便遭了张府弃逐。终究无处可去,只得回来做个下等仆婢。”
这话明着是在责怪尹氏无礼,话里话外却是在告知众人,张韫娘母女要受那卑贱侍妾的欺侮,尊卑无序,脸面都无处可放。另还有一层“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意思在里头。
索良昭说得极是得意,自觉将方才张韫娘讽她的那一节扳了回来,眼角眉梢四处洋溢着口舌之争得占上风的畅快。
风灵乍听得尹猴儿没了,心头一跳,即刻便明了,哪里是染了什么急症。尹猴儿即是索氏豢养的犬,差事办好了,主人一时高兴,赏块肉骨,差事办砸了,主人恼怒,踹上几脚解气也是有的。
公廨田的事不仅亏了索慎进的财资,更是叫索氏原本在沙州人心中稳固的根本起了动摇,看来索慎进迁怒于未能将差事办好的尹猴儿,再不容他苟活于世。
索氏手段狠毒,在这一方只手遮天,怨不得惯得索良昭骄横倨傲至此。
风灵偷眼瞄向张韫娘,见她面红耳赤,眼里含怒带泪。
本就是不染俗尘的人物,生生遭人泼了污水,纵使腹内有辩驳万千句,此刻羞愤难挡,又碍于礼仪颜面,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第三十章移花接木(一)
风灵不似她那般拘谨端持,不假掩饰地笑出声:“昭娘好生有趣,适才还因习学女则受扰耿耿于怀,怎的一转眼,莫说是女则里那些深切的道理,连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初蒙都忘了?妻妾争锋,家长里短的那些,风灵在市集中倒是常听那些长舌多话的市井妇人们说得热络。”
索良昭脸上阴云厚重,雷霆欲来,咬着牙冷笑不已,“好得很,好得很!我竟不知而今的女社,连市集中当街吆卖的女商也可随意入得了。在座诸位家中父母若知悉,不知要作何想。女社今日尚在集会,明日是否得存还未可知。”
风灵入社原是索良音的主意,眼见着风灵同索良昭即刻要撕破脸的架势,索良音不禁心下慌乱,女师又是一副事不关己,不愿惹事上身的姿态。
她无法,只得硬起头皮劝解道:“姊姊莫要着恼,论家世,风灵并非商户,系出江南旧士族,也不是寻常商户可比拟的。再者,她得入女社,亦是社中过半姊妹描掌纹认下的”
她不言语倒罢了,一开口索良昭的怒气便席卷了过来,她歪着脑袋将索良音上下打量了一圈,仿佛头一次见似的,凉凉一笑:“你也不必同我论什么江南士族,莫要以为攀上个不知真假的江南旧族,便比平日里高出了一头,终究是个以色侍人的胡姬。”
“昭娘!”风灵按捺不住,高声喝止她:“音娘终究是同你一脉相连的亲姊妹,她是以色侍人的胡姬,你又是什么?莫要辱人自辱。”
索良昭怒极反笑,顾不上周遭那么多别家的小娘子在,指着索良音森森笑道:“上一回弥射将军自敦煌过,若非你从中作梗,她早已成了弥射将军的舞姬。胡姬自是胡姬,逃得脱上一回,我却要睁大眼瞧她可否过得了这一次。”
索良音与风灵相顾愕然,索良音紧拽了一把衣裙在手中,惊慌失措地呐呐道:“姊姊你莫要浑说来哄我。”
“昔日弥射将军率军东征,收了你在身侧到底不便,也就未多加计较。眼下他罢兵西归,负了些伤,一路正要人照料服侍,过不了几日便要启程携你回处密部。我有无浑说”索良昭探手向张韫娘一挥,“人就在张府住着,去问她便知。”
索良音脑中“嗡”的一片响声,一下跌坐回席上,再不知周遭是何情形,谁人说了什么话。
待她再回过魂来时,已身处自己闺房的床榻上,身边围坐着风灵与她阿母曹氏。曹氏正低头抹着眼泪,风灵轻声细语仿佛是在抚慰。
房门“嘎吱”一响,一名小婢笨手笨脚地端着一张小食案进来,走得歪歪扭扭,努力不使食案上的一碗汤饼翻倒。
曹氏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起身自去接过食案,嘱咐她去外边候着。她母女二人统共也就这么一个略有些痴傻的小婢可用,还是别处无人肯用,推塞至她们这儿来的。
曹氏放下食案,转身见索良音醒转,正茫然地睁着眼,一张白皙的脸越发白了几分,霎时她的眼泪又不受控地夺眶而出。
索良音使了一把力,自床榻上坐起,一手抓了曹氏的手腕,一手握住风灵的手。“阿母,阿母,我该如何是好”一句未成,只哭得泪雨滂沱。惹得风灵跟着按了几次眼眶。
曹氏泣得弯腰半附在床榻上,哀道:“我的儿,阿母谨小慎微地过了一十七年,仆婢不如,惟念着咱们母女能在一处相依相靠,苦日子也尚且过得。你这一去,隔了山,隔了大沙碛,此生也就不得见了”
风灵坐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该先安慰哪个。敦煌将遣府兵护送阿史那弥射的消息她早已获悉,可证索良昭并未信口浑说。
拂耽延所说的名录中仅有一名女子,便该是指音娘。
上一次尚能侥幸助她母女一助,这一回,她却也无能为力。
生如曹氏与索良音那样的女子,从来都命不由己,莫说是这母女俩,恐怕纵是索良昭同张韫娘那些嫡出大娘子,也未必由得了自己半分。
风灵的胸口忽然发起胀来,念及远在余杭的阿爹阿母,竟肯无视世俗规章,随她所愿,由得她替自己的命做主,只怕天下再寻不出那样的父母来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阵,索良音忽然抬起头来,咬牙道:“大不了,我便绞了头发,往千佛洞去跟个尼师,好歹还能时常同阿母相见。”
风灵唬了一跳,忙拉了她的手劝道:“事未至此,音娘何出此言。咱们再想想法子,车到山前必有路。”
索良音拼命地摇着头,瓮声哀泣,“再没别的法子了”
风灵重重地“唉”了一声,跺了跺脚:“这世间的事大多不遂人愿,我愿随护送队伍往西州一趟,偏不得成行,你万般不愿去,却非去不可。”
她突地顿住,将这话在脑中又同自己说了一遍,眼眸渐放出光来,一下跃起,按着索良音的肩膀道:“你先莫慌,我这儿有了个主意或可一试。”
索良音与曹氏同时止住泣声,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曹氏拿帕子抹了抹泪,也不问她有无把握,颤颤地抖动着浓密卷翘的睫毛,充满希冀地望向风灵:“好孩子,你向来有主意,如今我求不得旁人,能指靠的也只你了。”
风灵不敢拖延,辞了曹氏母女,叫上阿幺,便出了索府。
回至家中,已近闭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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