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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烟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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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罢筋骨,她散腿而坐,上半身整个趴伏在案上,脑中有个念头蠢蠢欲动,想着要寻个什么由头去一趟府兵营才好。
几日前折冲府出兵剿了一处匪患,听闻斩杀了匪寇近百人,虽道是大获全胜,只那丁队正负了伤,佛奴去打听了消息,说是好几日都下不了地。
春日里混在府兵队伍中往西州走了一遭,一路受丁队正照拂不少,如今他又负伤,若不能前去望探望探,风灵心底里如何也过不去。
另,她同拂耽延说道过敦煌城内有人通敌一事,也不知他摸查得如何了,即便他不会同她说那些个军中机要,能得见他人,也是好的。
无奈府兵营的把守,她见识过,只怕是连鸟雀也飞不过去。风灵哀叹一声,索性仰面在壶门矮榻上躺着,抓了一根算筹在手中把玩。
“大娘,音娘来探你。”阿幺在屋外院内唤道。
风灵一骨碌坐起身,推开直条纹的木窗,探头出去:“直管进来便是,又不是外人,还行什么通报。”
“音娘是骇怕大富。”阿幺在院子正中站着吆喝,后头跟着索良音迟疑着不肯进来。
风灵偏头一望,果然大富跳蹿着想要扑向前。她忙趿了绣锦丝履,出门亲接她入内。
出得门她才瞧见,索良音的面色有些不太对劲,她仿佛急行了一段路,额角冒汗,气息未匀,饱满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还不时回头向身后张望。显然她所惧怕的并不止大富。
见她如此,风灵脑中闪过那借酒撒疯的高贵“表兄”,眉心一紧,加快了几步,行至她身边。“这慌里慌张的,是要唱哪出?”风灵一手拉起她的手腕,一手指着大富挥了挥手,示意它后退,大富听话地向后退了一步,重新趴回青石砖上。“走,随我回屋里吃口茶,好好儿定一定。”
索良音的脚定在了地面,甩了甩被风灵握住的手,“风灵,我长话短说,你听着便好。今儿一清早,阿兄说要往大市中来办事,也不知怎的就讲起了你家的布肆。不提倒还罢了,这一提正应了表兄的心思。我那阿兄你是知晓的,三言两语便将表兄撺掇了起来,两人合计着要来你店肆中转转。我恰在他院外过,听了一耳,便赶在他们出门前先跑了出来,幸而比他二人快了一程”
突然大富倏地蹿了起来,冲着前头店肆通往后院的门闷声低吼了几声,把阿幺与索良音都唬了一跳。
一条人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风灵定神一瞧,原是城外千佛洞的画师未生。不知是因紧张还是焦急,他面皮发红,促道:“音娘快些,索公子与柳公子骑着马过来了。”
索良音慌了手脚,抖着嗓音喃喃自语道:“怎来的这么快这么快”
“音娘,音娘!你莫慌张,听我说。”风灵晃了晃她的肩膀,稳声道:“你报信予我知,我心中有底,自会应对。眼下你从前头出去已然来不及,我这院子后头有角门,你们悄没声息地从角门出去。”
说罢她又转向未生,将角门的位置指予他看:“未生,你好生护着音娘出去,送她归家,莫要理会我这儿的动静。”
未生点点头,引着索良音急冲冲地往角门出去。
佛奴闻讯而来,他因听风灵同他讲过康家洗儿宴那日的情形,心知索、柳二人来意不善,此时后背额头冒汗如雨,“大娘,咱们,咱们闭了店,暂避避?”
风灵耸耸肩,淡然一笑,“躲得一时,却躲不了一世。他要来便来,我这店肆本就是开门迎客的,正当营生,规矩行商,青天白日下,他还能罔顾王法,打砸了不成?”
那日拂耽延在康宅偏院打发了柳爽时,风灵在竹帘子后头听了壁脚,虽不知柳爽究竟为何来的沙州,从拂耽延的话中大致能臆测出,他来沙州绝非走亲访友,却是为避事儿来的。柳侍郎动怒要将他投入府兵营熬磨,可见所犯之事不算小。
风灵依此推断他今日前来不过是为了扳回些颜面,长安的祸事未了,打量他也不敢太过肆意妄为。他终究是个显贵的,还不至弃脸面于不顾,当众欺辱一平头女子。只须小心应对了,顺势递个台阶予他下,再好言奉承两句,皆大欢喜,大约此事便算是揭过了。
既拿定了主意,风灵聚了聚神,不慌不忙地整了整头面衣衫,吩咐阿幺去将煮茶、梅浆、精细糕点等招待之物各备上一些。转眼间,管事来传话,报索、柳二位公子进得店肆。
她深深吸了口气,堆起惯常商人所有的谦恭诚笃的笑容,跨步迎了出去。
第五十四章黄雀在后(二)
“索公子安好,风灵见礼了。”风灵屈膝作了礼,抬头时一脸的笑径直对上索庭的生冷脸,犹如一团冰雪拍在了火笼上。
相较于索庭的冷傲僵硬,柳爽春风和煦的笑声更叫风灵胸口发紧。
风灵欲要屈膝行礼,他却虚扶着不让,口中忙着赞道:“顾娘子端的是精干,好大一副买卖拿捏于股掌之中。”不容风灵谦让,他又拈起陈列出的一匹锦,啧啧道:“顾家销出关去的丝绸锦帛果真名不虚传,当得起软金之誉。”不见分毫寻仇刁难的意味。
他这是有备而来。风灵同自己道,我家向来只在西陲经营,从不在长安做买卖,他久居长安,“软金”的诨号不过是西域的行商们说着顽的,他又从何处得知。若说起越锦,还颇有些名声在外。他倘或为越锦而来,库房内倒是还有两匹,若给了他,或能熄一时之事,却不免惹得勒索不绝。
店肆内原本无人,索、柳二人大张旗鼓地进了市集,引来不少人注目,又前呼后拥地进了风灵的店肆,当下几乎召来了小半市集的人瞧热闹。
眼见着店肆外涌动的人越来越多,风灵怎能再容他二人于店肆内招摇。她扬起唇角,万般客套:“柳公子,索公子,这大热的天,莫要站着说话,还请移步后院雅室歇息,有甚要看要寻的,只管吩咐来,我命人取了来予二位公子过目便是。”
“哎,顾娘子不必劳神款待。”柳爽摆手笑道:“也不是什么紧要事,在下乍到沙州,未带什么见礼予姑母表妹们,很是不该,今日得闲,想着来置办些好料权当赠礼。放眼整个沙州,在下不光顾顾娘子的店铺,还能往哪儿去采买?这便来叨扰了。”
话说的彬彬有礼滴水不漏,店外一众人跟着点头不迭,皆低声应和:“这话不假,顾家的丝绸彩锦,再挑不出错来。”“是了,是了,长安的新装顾坊的锦,不是浪得的虚名”
柳爽笑容和煦:“看来今日这一遭走得极对。”
才过七夕,天仍暑热,可风灵只觉丝丝阴寒萦绕,明知他不存好意,却闹不清他究竟意欲何为。
柳爽在店铺内负手悠然转了一圈,随手指点了几样寻常料子。风灵忙唤佛奴:“柳公子看上的那几样,瞧见不曾?快取下来好生包裹了。”
“顾娘子误会了。”柳爽谦和地笑道:“那几样不必,余下的在下皆要了。”
佛奴的手臂僵在了半空,管事惊得张大了口却不敢出声,风灵暗暗倒吸了一口气,店外“嗡”地一声似捅开了蜂窝。
柳爽向后一扬手,开怀大笑:“顾娘子可是怕货资空悬?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在下从不赊欠挂账。”
他身后长随自怀中取了一只锦囊出来,恭恭敬敬地递到他跟前。柳爽掂了掂锦囊,挥手便抛向风灵。“这里头是五十金,可还够?若是不够,还请顾娘子遣人往索府去支。”
风灵接过锦囊,毫不在意,转手便搁在了高柜上,“柳公子这说的什么话,这些东西怎值得了这许多。”转而向自家店肆里的管事杂役一叠声地吩咐下去:“管事快带人去将料子取来包裹,佛奴也莫要站着了,将柳公子给的五十金铰一十七金下来,拿戥子秤了交还于他,只许多不许短了。”
各人皆忙碌了起来,风灵偷眼瞥了索、柳二人,柳爽神色依旧和善有礼,仿佛康宅内的争端从未发生过一般。
再看索庭,不似初来时的骄横,唇边噙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讥诮,想必是心胸内的得意饱涨,情不自禁地溢出了好些。
猜不透这二人要弄些什么鬼,小心应付眼前情形,总不会错。
好容易将这二人恭送出去,请散了门前围观的闲人,管事抚着前胸笑道:“这阵仗唬得人心慌,谁知竟做成了这么一大笔,这可是年内头一桩大好买卖。”
风灵面上的笑意一扫而空,闷声不应,勾头直往后院走。佛奴瞧瞧她的脸色,低声同管事道:“未必是桩好买卖,只怕是”他摇头叹了一声,紧随着风灵跟去后院。
“大娘你莫要慌怕,指不定他就真是来买衣料的。那虽开罪了他,到底他饮多了酒,行事迷糊,酒醒后十有**是记不得做过些什么。我瞧着他就比那索大郎好,和和气气的”佛奴跟在她身后,原想宽宽她的心,可话说得越来越没底气,连他自己也不能信。
“哪里是饮多了迷糊,我看他分明是借酒生事。”阿幺端了一盏梅浆出来递予风灵,忿忿地啐道:“衣冠禽兽,说的正是这起子杂碎。面儿上锦衣玉冠,成日里吟诗作对,假模假样,实则底子里坏透了顶,说到底,还不是仗着些裙带表亲的关联,又不是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就如大娘说的,那什么什么猴子来着?”
佛奴一个箭步蹿上前去,一手绕过阿幺的脖子,捂住她的口鼻。“你多肥的胆儿?这话万万说不得,哪日一不留神说漏了出去,你有几条小命儿由人掐的?”
“沐猴而冠。”风灵“扑哧”一笑,忧忡尽破,指着佛奴假嗔,“你这模样要叫金伯瞧见了,必定将你捆回去做女婿。”
佛奴猛地跳开,不知所措地甩甩手,阿幺的脸庞唰地红了一大半。
风灵的性子豁达,是个藏不住烦忧的,见这二人的窘态,忍俊不禁,一时心里再不计较柳爽这档子事,横竖现在不知他意图,两眼一抹黑,事到跟前见招拆招便是。
转过几日,风灵便将柳爽这堆事儿远远地抛开去。
这一日晌午,在街市上偶遇了摸不着门的韩孟,一身常服未着戎装。她自然是上前邀他去瞧大富,韩校尉犹豫了半晌,跺跺脚愁道:“不瞒顾娘子,都尉交代的差事尚无头绪,某正为难,实无心思旁顾。”
“所为何事?校尉若方便,不妨说道说道,一起想个法子,不比一人憋闷着好?”风灵本意是要套个近乎,探听探听拂耽延的近况,顺道打个商量好教她得个机会去望望丁队正。
韩孟左右一张望,人来人往,说话极不方便,故吞吞吐吐说道不清。
风灵怕他要走,恰身后有间食肆,她忙殷殷笑问:“韩校尉大约还未用午膳吧?既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军令,不若一同随意用些?咱们边吃边想法子。”
韩孟确是马不停蹄地忙了一晌午,此时被风灵这么一提醒,饥肠一动,果真是饿了,正巴不得她相邀。两人稍一客套,互让着进了食肆。
第五十五章烈焰当街(一)
屋外暑热熬人,更衬得屋内蔽日处凉爽。风灵向店家要了两大碗浆水细汤饼,大盘炖羊椎子骨,另又替韩孟加了一碟子凉拌的酸藠头,与一枚肉馅的胡饼。
趁着吃食尚未端来,风灵探问道:“这一番剿匪,都尉可曾去?”
“都尉一向身先士卒,这一回亦是他亲领的兵。”韩孟老实答道。
风灵脑中弦一紧,“都尉他可有损伤?”
所幸韩孟是个粗疏的,并未留意到她霎时的焦灼。晃了晃脑袋道:“那群乌合之众,如何伤得着都尉,倒是”他微微一叹,“倒是丁四儿,一条腿的膝骨叫贼人扎透了,大约是废了,路尚且不知能不能走得,马是定然不能再骑了。都尉体恤,令他不必再上沙场,退守公廨田,专打理军粮军衣等杂事。”
拂耽延无伤无碍,大获全胜归来,她自是欣喜,可丁四儿的伤残快速地将她的欣喜剐去了一大半,数月前还同她一块儿在风烟苍茫的伊吾路上疾驰的人,转眼或连行走都成了桩难事。唯一可庆幸的,是他此生不必再听到战城南的调子。
店家端上了浆水细汤饼,风灵执箸扒拉了几口汤饼,感慨良多,浆水的滋味仿佛比平日更酸涩。
韩孟吃了几口汤饼,愁苦着脸道:“都尉嘱我去打探打探开佛窟的事儿,咱们这些整日在军营中的,哪里能知晓那些个,这不,在街市上转了一晌午也无从着手。巧不巧正遇上顾娘子,我料想着,你们行商的消息人脉总比我广,还要求顾娘子帮我一帮。”
这话将风灵的心思从丁四儿的腿伤上拉开,她索性放下筷箸,执颐托腮,饶有兴致地问道:“难不成延都尉亦笃信释教?要在千佛洞发一发虔愿?”
“某跟随都尉多年,礼待僧人有过,却不曾见他拜过佛。咱们这样的人,生死场上滚过身的,浑身的血腥气,纵有心焚香礼佛,也怕污了清净不尊重。”韩校尉顿了顿,看看左右,压低声量:“可还记得上回你们护送平壤县伯归来,那几个途中战死的弟兄?再有这一回剿匪中折损的,他们家人中大多虔诚,便一块儿凑些财资要替亡者立往生牌位,求菩萨度化。这事不知怎的传到了都尉跟前,恰那时兵部来了犒赏,都尉便指着那堆财帛,只说尽数拿去开佛窟供奉一应阵亡将士。”
风灵的心底仿若有跟丝线微微拉动,惹起一阵柔软的感慨,这确是拂耽延的行事。她也曾暗底里自问何以倾慕于他,仔细想时清理不出缘由,偏又在素日的点滴中一次次悄然叩击她的心扉。
“寻人开窟这事不难办,匠人画师大多聚居城西的外城廓内,韩校尉只须往那处去寻摸即可得。”风灵指点了他方向,踌躇了片时,又道:“另有一桩,延都尉出资开窟造像,这笔耗费,可是不石窟造得了,还有穹顶四壁的壁画粉饰,亦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其中门道也多,耗时耗力。都尉倘不嫌,不若将画壁交予风灵,一应花销皆由我一力承担,保管叫都尉满意,韩校尉瞧着可使得?”
韩孟眨眨眼,不知该如何答她,“这这恐怕不妥。怎好叫顾娘子使这钱”
正僵持间,店家笑呵呵地送上了酸藠头与肉馅胡饼,另还有两碗杏酪。“才做得的杏酪,送予大娘尝尝,大暑天里消消热。”风灵忙谢过店家,店家搁下杏酪笑道:“咱们一条街市里讨营生的,自当家人一般,客气作甚。”
店家顺势向韩孟请了好,颠颠地忙去了。
风灵饮下一大口杏酪,“听见不曾?客气作甚!我同他们,一条道上行过,一堆火旁坐过,共享过同一头羊,共饮过一囊袋的酒”她黯了黯眼神,“亦共抗过同一伙突厥兵,生死一处战过。他们走时,我也曾送过,算得是半个同袍。而今要供奉,怎可少了我?”
韩校尉垂头不语,犹豫了许久,一拍大腿,“顾娘子慷慨仗义,待某回去禀明了都尉,讨个示下,都尉若肯,某亦无甚好说的,替自家弟兄先谢过顾娘子。”
两人用着食,商议过了开窟的事儿,又说到前些日子送来的大富,韩孟本就喜爱那大猎犬,正说得兴起,却见方才赠过杏酪的店家神色慌张地折返回来,冲着风灵急道:“大娘,大娘,快去瞧瞧,你家铺子前围了好些人,像是像是出了什么事儿。”
风灵撂下筷箸,霍地站起身,向店家道:“且记下帐,得空我差人来结。”
店家连声道:“理那作甚,快些回去吧。”
她原还想同韩校尉辞过,不想他跟着立了起来,“下半晌不必急着赶回营中,我与你同去,倘若有人有意寻衅,顺手替你打发了便是。”
风灵自觉这样未必妥当,但情急之下也无暇多罗唣,还得先回店肆再作计较。
食肆离顾家布坊不过百米,一出食肆风灵便觉出不对劲来,市集上原本人流如织,熙熙攮攮交错往来,眼下却大多涌向同一个方向,正是她那店肆的方向。
风灵撩拨开人群,发足朝前跑了几步,眼见着便要到布坊了,突然之间,前头喧腾起来,不及听清楚只字片语,但见布坊门前闪出隐隐火光,几乎是眨眼的功夫,火光冲天腾起,当街燃成了一条火柱,黑烟挟着灰烬盘旋飞升。
周遭的人群怕沾着火星子,哄地向后撤了一大截,风灵呆呆地立定在原处,那红光侵入她眼中,在她的目珠、眼眶上镀上了一层红。
三两名壮实的男子犹在往火堆中投掷布匹,一面高声吆喝:“都道长安的新装顾坊的锦,某看着倒像是哄人的,大伙儿瞧瞧,这锦,里头分明掺了荨麻,扎得人浑身起疹子。”
另一大汉提起一匹绫扔进火中,露出生了红疹的手臂示予众人瞧:“万想不到,顾坊这样大的买卖,竟要以这以次充好的手段欺客”
“你莫血口喷人!好一口毒牙!好教青天见证,你再浑说,一嘴的牙皆一颗颗地掉落!”阿幺扯着嗓子,一面哭一面自店肆里头冲将出来,指着那男子一通咒骂。
“阿幺,阿幺!”佛奴跟着她出来,伸手想将她拽回来,却抓了一把空。
第五十六章烈焰当街(二)
“贱奴好利害的口舌!”那男子将袖管更撩高了些,转向众人,“好教大家瞧清楚了,顾家布坊在上好的丝绸中掺了荨麻抵充好料,致使人穿了浑身起麻疹。顾坊不认也无妨,某也不为那几个货资了,只为舒一舒胸中这口恶气,焚了这黑心肠的布料,为大伙儿除害!”
“你你”阿幺指着那大汉,气得嘴唇发抖说不上话,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打着颤的狠话:“你顶着日头扯谎,早晚天收拾了你!”
大汉抡起巴掌就要照着阿幺刮来,佛奴箭步冲上前,侧身护住了阿幺,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抡在了他的肩头,“啪”的一声脆响。
他见有人挺身出来,愈发来劲,紧接着抬起了一条腿,作势要往佛奴腰眼上踹。
这一声响,在风灵耳中如闻霹雳,将她震醒过来。霎时眼前这把火好似燃到了她心里,不待那大汉的脚落下,风灵提起嗓子爆出一声怒叱:“你若敢踹他,我便卸了你的腿!”
围观者不少认得风灵,互相拉扯着让出一条道,风灵立在人墙隔出的道路一端,另一端是她店肆门前的空地,堆成一人多高的丝绸锦绫在熊熊火焰中已成了一堆轻飘飘的烟灰。
大汉一震,犹疑着放下了腿,一个趔趄,险些绊倒了自己。循声望去,见人堆中一步步朝他走来的,不过是个乔乔糯糯的小娘子,他便又端起了狠,“我便是踹了,又当如何?”
风灵咬紧后槽牙,从牙缝中挤出话来:“耍横逞凶的我见得多了,沙匪贼盗如何?我尚且不畏,况乎你这类外强中干的。纵然我不成”风灵瞪大了眼,拔高了声量:“我那一院子能敌突厥人的部曲,你只当他们是摆着瞧的?”
那两人一齐将风灵从头至脚扫看了一圈,凶横斗狠的气焰悄悄熄了下去,口中仍是不饶:“世风日下,奸商作下以次充好、坑蒙拐骗的行径竟不知羞耻,犹敢在市中逞凶”
“这是在作什么?”在风灵身后立了好一阵的韩孟分拂开人群,雷声滚动似的话音横插进来。虽身着的是常服,仍有人识得他,恭恭地向他行礼:“哟,韩校尉。”“韩校尉今日怎出营来了?”
韩孟慢慢行至人前,向几近熄灭的火堆横眼一望,“哪一个放的烟?”
两名汉子听有人喊“校尉”,只当是惊动了官家人,互望一眼都不敢支声。“究竟是哪一个放的烟?”韩孟圆睁虎目直瞪向那二人。
二人中有一人硬起头皮,磨蹭着上前:“校尉莫怪,只因这商家欺客,某吞咽不下这口气,要讨要个说法”
“浑闹!”韩孟一手按在腰间佩刀上,怒道:“买卖纷争,自有市丞公议,你若认定了她欺你,便该去寻市丞申诉,他自会主持公道。你二人不去市署见市丞,却跑来市集中焚布放烟,倘若火高烟大了,教城外烽燧见了,误作敦煌城告急,这罪责下来,你二人的脑袋可够砍的?”
一名汉子偷眼瞄着韩孟按在佩刀上的手,飞快地向风灵一指,嘟囔道:“谁人不知她兄长是沙州大萨保,寻市丞说话只怕会夹私包庇”
“呸!”佛奴身后的阿幺探出头来,狠狠地啐了一口,“你道人人都同你这般下作?”
韩孟终究是个武夫,并不善处决这等事,他抬头望望火堆已然熄灭,那二人也再闹将不出什么,遂挥手驱赶,“滚滚滚。城外无动静便罢,倘出了什么异动再拿了你二人来治罪。”
两人一缩脑袋,向韩孟哈了哈腰,蹿进人群不见了踪影。韩校尉又振臂向人群道:“散开,都散开,莫滞塞了道。”
人群“嗡嗡”作响,如蜂群飞入,摇头唏嘘,兴奋热议,各样的神情俱有。
片晌之后,街市另一头不紧不慢地走来两人,一面走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驱赶围观众人,大多人皆认得这二人是市丞署的差人,有些老商户还知晓他二人皆是索家旁系的子侄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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