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风烟传-第2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拂耽延心里怀着惊诧,慢慢走过一条街,仍不闻她动静。将近城门,城墙上一字排开的一列火把簇拥着火光通明的楼观,拂耽延催打着马加快了速度。

    “延都尉……果真肯在此时放我出城?”风灵好似才魂魄回窍,便发觉了这一不可思议的事一般。

    “既已闭城,断无此时放你出去的道理。”拂耽延闷声答道:“三更交班,你且在城墙下稍候片刻,待我交了班,送你去一处城内的清净地。”

    风灵低低地“哦”了一声,又顺嘴嘀咕了一句,“巡夜这样的琐碎还需都尉躬身力行。”

    “我既为他们之首,怎能疏离于他们之外,凡事自是要比他们更上心,方可心安理得地下号令。”拂耽延应道。

    风灵暗中吐了吐舌,她不过是随口一嘀咕,不想引来这套说教,不禁暗怨自己多嘴。及到城门下,拂耽延将她自马上放下,独自策马进了城门洞,风灵远远望着,无比烦闷之下竟还能微微勾起唇角。

    初秋夜间,褪尽白日里的燥热,冷不防一阵凉风吹过,还会教人缩起脖子一哆嗦。

    幸好不多大功夫,除去一身鳞甲的拂耽延牵着马从门洞里走了出来,风灵倒未受多久寒凉。走到近前,借着城门楼观上铺下的火光,风灵见他只着了一身玄色戎袍,手中倒还提了一袭外罩的绫袍。

    拂耽延一言不发地将绫袍抛向她,风灵扬手接过,却不知要如何处置才好。不及发问,马已在眼前,她只得抱了绫袍先上了马。

    二人也非头一次同骑,从身后环抱过来的温热,仍教风灵面上一热,好在除了她自己,无人能知。

    夜间空荡,坐下的马撒开蹄子驰了一阵,风灵左右望望,大约是往东南而去。不过两三柱香的功夫,临近东南城墙,夜色中显出一座塔的影子。再往前一段,果然就在那塔跟前带住了马。

    这塔风灵认得,初春起沙暴那会子,她便日日上塔瞻望,盼着风停沙歇,好早日迎来西州的商客。

    登塔时风灵暗想,他说的清净地便是此处?倒算是个清净所在,难为他能寻到这一处。

    冷不防前头拂耽延步子一顿,“上头夜风大,穿上袍子。”

    风灵撇了撇嘴,再不敢嘀咕出声,只在心里叨叨:又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小娘子,风餐露宿、荒野过夜的日子只怕过得比你还多些。

    心里虽不服,手上还是利索地将那袭绫袍裹上。衣袍过于长大,为不使之拖曳至地下绊手绊脚,她不得不提着袍裾,笨手拙脚地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梯往上爬。

    白日上塔眺望,能将大半个敦煌城收入眼底,犹如茫茫黄沙中镶嵌着的一枚翠玉,景致很是别致。此时来看,天地之间混沌一片,风声呼啸,仿佛巨兽张着黝黑的大口,将一切吞噬。

    却也不是漆黑无边的,夜空中缀着密密匝匝的星子,细看之下俱都微微晃动,好似被风吹得摇曳,将要从天下掉落一般。浓黑的远处,星星点点地布了一大片微弱火光,与高悬着的星子遥相呼应。

    风灵竭力盯着那片火光,辨了良久,恍然道:“那是……千佛洞的长明灯?”

    拂耽延在黑暗中点点头,“不尽然。”

    风灵疑惑地扭头去看他,猛不防一眼撞见他半隐半现在黑暗中的侧脸,高鼻深目,五官轮廓之深,如同坚石錾刻。这一眼便撞进她心坎里,令她不觉发慌,忙不迭地移开目光,重又注视回千佛洞的灯光。

    “来敦煌城之初,夜间巡防,偶见了那些火光,不前往亲眼见一见总不甚放心。一日便领了两名校尉前去一探。”拂耽延伸臂指了指远处点点火光,“在此处瞧是这般光景,到了佛窟跟前却如同灯山火海,绚如白昼。有些佛窟内有夙夜兴法事的人家,有些佛窟内是一路苦修暂落脚的行僧,更多的却是外城廓住着的画师匠人,连夜修补赶制壁画佛像。”

    风灵一壁听他描述夜晚千佛洞的景象,一壁使劲地想象那场景该是何等模样,眼前远方的那点点微弱的亮点子,实在是与他所讲的大相径庭。

    “我家在千佛洞也有石窟,那亮点子里头,必有一点是源自我家佛窟的长明灯。奇也奇了,站在此处望,好像与自己全无相干。”她伸手在自己跟前拂了拂,好似有一层玄色纱幔在她跟前,拂开便能望见千佛洞那边的盛况。

    “前些日子我在此处望时,亦如是说。”拂耽延站在她身后,与她凝视着同一方向,“那日塔内有一游僧落脚,衣衫褴褛不堪,起初我只当他是个乞儿,不料他竟笑我着相。”

    “如何着相了?”

    “他笑问,灯火通明处看便知是千佛洞,退至远处,光点明灭,难不成它便不是千佛洞了么?倘若千佛洞在心中存着,不论眼能不能见,它皆在那处,不增不减,不生不灭。”拂耽延顿了一会儿,黑暗中风灵能感受到他深沉缓慢的呼吸。

    “那游僧只在此过了一夜,此后我再来,便不曾见他。但那之后,倒觉此处夜静时,确是个能教人定心忖量之所在。那边的佛灯能时时提点,不教我受万千表象所累,忘却初衷。”

第六十七章醉语倾心

    风灵默然倚栏而立,风吹得她睁不开眼。

    远处千佛洞的长明灯光醍醐灌顶地将她击醒。明灭不定的点点火光在她眯缝着的眼中渐渐明亮壮大起来,她喃喃自语道:“原来我也是着相了。只顾着眼前的境地,倒忘了打量全局。”

    夜风太大,吹得她裹身的袍裾烈烈翻飞,她想起拂耽延只着了一身单戎袍,颇有些愧疚,闪身回塔身内,两人便倚墙坐着。

    到底夜寒,避着风也不觉教人身上发凉。风灵伸手探入袍中,在腰间摸索了一阵,耍戏法似地摸出一只皮囊来。在拂耽延跟前晃荡了几下献宝,“龙膏酒,前些日子才从萨珊商客那儿弄来,保管长安都不得一见的。”

    拂耽延接过,拔开皮囊塞子,仰头饮了两大口,酒液微稠,入口涩辣,过后四肢百骸尽舒,温热自腹内传向浑身各处。

    风灵接回皮囊,同饮了一口,刺辣酒气直冲喉头,呛得她咳了好几声,“这酒果真烈性。我家中窖藏少说二十余种酒,此酒最烈。”

    拂耽延无声地笑了笑,“女儿家也这般好酒。”

    “咱们这些商户,风餐露宿的,哪一日也少不得它。”风灵又小抿了一口,只觉浑身上下都暖了起来。“烈得过头,反盖了酒的醇厚,依我说,仍是五云浆最佳。”

    “今夜烦扰所为何事?”拂耽延突然问道。

    左右他与身边那些人那堆事并不相干,风灵无甚忌惮,畅畅快快地将那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通。自柳爽在康宅借醉挑弄戏耍索良音,她横手开罪起,讲到他自店中采买了大量上好的布料,找了地痞当街焚烧,再至胁迫商家到她店中退定,直至市署来收验封店,步步将她往绝境里逼。

    她只顾讲得酣畅淋漓,不知不觉站起身,在拂耽延跟前来来回回地走动,几乎忘了他乃守卫西陲安定的折冲都尉,仿佛只是在同相熟的商家衔恨牢骚。

    临了站住脚,问道:“你倒是说说,那柳爽是不是欺人太甚,小肚鸡肠,阴险毒辣?说到底,仍是个没血性的,作下祸事便一逃了之,换个地方来作恶,岂是男儿所为?”

    拂耽延“咕噜咕噜”又饮了几口,干笑一声,“他如此不堪,你且因他食寐不安?”

    风灵在原地转了个身,大约是酒气上来了些,情绪激越,“恨不能拿厚麻袋套了,甩开马鞭替他爷娘训诫一番,抒发了这口浊气。”

    “这也使得,如何又不做?”拂耽延背靠着墙,仰头眯眼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

    “倘只我一人,便依着我的脾气这般做了。可我顾坊那些管事、部曲、仆婢,并他们的家人,哪一个不是指望着我吃饭过活,我纵然是一时泄了愤,终究于事无补。”风灵颓丧地坐回拂耽延身边,“眼下虽说西州的买卖好些,封了沙州的店肆也没甚要紧,但这消息若是传去了西州,当真是……”风灵晃了晃脑袋,唉声叹气不敢往下想。

    “既为营生所迫,你又为何不肯服低去求他一求?你不喜索慎进,不喜张伯庸,不也能与他们同席谈笑么?”拂耽延自知问得唐突,不过是借了夜色和这一囊袋龙膏酒的酒劲,比平素越发直白了些。

    风灵也不恼,“我自是不喜他们。他们是官僚士族,我不过是略有几个钱的商人,这天底下官民本就高低有别。莫说我不喜与他们同席,只怕他们也不十分情愿与我共室,不过看在钱帛的份上虚应着。我馈遗奉礼,并不因亲爱交心,只为买卖上的便利,各自原就在不同道上,买卖之外,互不干扰,各守着心知肚明的规矩,大家皆有脸。柳爽却是不同,他持强凌弱惯了,心无法度,践踏为乐,这样的人,并非我赔个笑脸赠些好礼,他便会罢手的,只怕会愈发激起他的恶性,一发不可收拾。先前我也想着息事宁人,可他既不依不饶,我又何苦赶着去让人作践脸面?”

    拂耽延半晌不作声,提起酒囊吞下一大口,抬袖掖过唇角,“在理。难得你年纪不大,想得倒是澄澈。”

    风灵忽然觉察自己所说有些不妥,忙扭身坐到他跟前,纠正道:“延都尉却是与他们不能相提并论的。当日你初至敦煌,索府设宴洗尘,列席的每一位,我皆赠以越锦,越锦之价人皆知之,惟你一人不为所动,却径直充作了军资。彼时,我……我……”

    一双晶亮的眸子穿透沉重的昏黑,在拂耽延跟前竟是比夜空中的星子更闪耀。许是今夜饮多了烈酒,头脑晕晕乎乎,胸口有不可名状的温暖涌动,他浑不在意她方才说了些什么,只一味注视着她那对黑暗遮盖不住的明澈眸子,脱口问道:“我也是你口中的官僚,亦在他们之列,你是否也……不喜与我一处?”

    风灵几乎未加分毫思索,“断然不是。我自是欢喜……”一语未尽,猛然醒悟,急急收住口,亏得天色未明,互不能见。

    两人静默了好一阵,风灵耐不得这番尴尬,索性横下心,低声问道:“都尉可喜……可愿同风灵在一处?”

    “爷娘新丧,边陲不安,未敢思及这些。”一段难熬的沉默之后,拂耽延长长吐了一口气,带着醇香的酒气拂过她的面庞,风灵咬紧了下唇,一手抠弄着另一只手的掌心,脑中已然空了一大片。

    隔了片刻,她把稳了情绪,忽觉这事哪里不对劲,分明是他先挑起了话,探问她是否心悦于他。她大方承认后,又遭他婉拒,这算什么事?枉她平素机巧善辩,这会子却糊里糊涂教他耍弄了一番。

    她在心里将自己狠狠嘲笑了一番,口中淡然道:“都尉只当风灵饮多了酒,说了一篇昏话罢。大约,大约待天明时分,醒了酒,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我原在长安丁忧居丧未满,圣人一道敕书夺情,称西陲不稳,商道难行,我便来了此地。朝中有人说我出身寒微,阴山驱了东胡后便再无用,被赶来这风沙之地驻守。亦有人说圣人信重我,欲加鹰扬衔,有意遣我来历练建功。这些我浑不在意,横竖皆是份内之事。可我当真从未料想到会在此地识得你……”拂耽延黯哑的嗓音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似醉语。

    他突然一手轻抚在风灵的面庞上,手掌中硬茧带出的触感异常清晰,如同在她心头摩挲,“予我些时日,再过半载丁忧期满,西域平定,且我尚存于世,若彼时你还情愿,我必定不相负。”

    “你说什么?再说一回可好?”他的话音虽轻微又带了几分含糊,风灵仍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却直疑心自己酒气上头迷糊了,忙央着他再讲一回。

    拂耽延却缄口不语,站起身,走到塔外,满天的繁星暗了不少,浓重无边的黑暗褪去了一层,略淡了些,风愈发急了,呜呜地围着塔身呼啸。他重回塔内,往缩在地下的风灵跟前立定:“五更鼓将击,走罢,送你回安平坊。”

第六十八章否极将反

    风灵自地下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小腿,一瘸一拐地跟着他下塔,解了马缰,仍旧是同骑着回去。

    昼夜交替之时最是凉意沁骨,风灵上马时被凉风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拂耽延跟着跨上了马,随之而来的暖意迅速将她包裹住,似乎是有意靠近她,将自身的体温传予她,却又怕唐突了,小心翼翼地隔了一拳的距离。

    “柳爽那边,你若着实为难,我替你去说个项也使得。”拂耽延在她耳后缓缓道。

    “你莫去!”风灵忽然拔高了声音,震得拂耽延一愣。

    她亦因此呛了一口风,连着打了几个冷嗝,掩着口断断续续道:“此事……与你有甚关联?你堂堂一郎将,抗敌卫国才是正经,掺杂进这堆乌糟事中……我不愿见。”

    “这便作罢了?你那店肆要如何是好?”

    风灵在黑暗中凉凉一笑:“都尉觉着我是那等老实好欺的?”

    拂耽延不答,心里头同自己道:一言不合犹不肯让半步,几时又肯饶过人。

    “我自有主意,他柳爽不顾身份体面,尽行那卑劣龌蹉之事,左右……左右我也非君子,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罢了。如今他暗地使坏,封了我的店肆,横竖无买卖可作,恰好腾出空来与他分辨分辨,难不成这世道还无个是非曲直了……”

    “莫再说了,仔细灌了冷风。”拂耽延低声打断她的话,心里暗笑,来时她还是心灰意冷的形容,此时说起话来又是惯常的不依不饶、滔滔不断的架势,可见是纾解开了。

    “都尉?”默了片时,风灵忍不住又开了口,“往后,莫再顾娘子、顾娘子地唤,可能应了我?我阿爹阿母阿兄,连同那两位义兄,皆直唤我闺名。”

    拂耽延忍俊不禁,俯首在她耳后轻微微地笑出了声,“怎就不忘这茬话?我记下了。”湿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朵面颊,淡淡的酒香里还酝着些醉意。

    风灵却是迎着冷风脆声笑起来,“你原是会笑的,亏的女社的小娘子们皆说都尉的脸是石头里琢出来的,生来不会笑。”

    这么一笑,又教冷风呛住,连连打了十来个冷嗝,这才老老实实地闭了口。

    头一声五更鼓在城中鼓楼响起,整个沉睡中的敦煌城微微一颤。虽是一夜未睡,虽是烦事缠身,风灵心头却只有天光将亮的欢悦,那必定会有的喷薄而出的日光,仿若就在五更鼓后头跃跃欲试。

    数声鼓声之后,安平坊的坊门已在眼前,轮值守夜的徭役打着哈欠将坊门拉开,手尚未从门上放下,一骑便带着晨间的清冷从他身旁掠过,正使他醒了神。

    安平坊的顾宅门前,金伯正持着大笤帚低头洒扫,一大清早听见马蹄声在坊道内响起,满怀诧异地抬头望去,探头辨望了好一阵,直到马将至跟前,方才瞧清楚马上之人,这一瞧惊得他掉了手中的大笤帚。

    却见自家小娘子裹在一袭宽大的绫袍中,被人周密地揽在身前,而那人也不是旁人,正是折冲府的都尉。情势显而易见了,这一夜未归,必定是同他一处了。

    风灵瞧着他神色便知不对,正要吩咐他莫声张,却已来不及。金伯慌慌张张地转身回院子,磕磕巴巴偏还大着嗓门唤道:“佛奴……佛奴!阿幺!大娘,大娘回来了。”

    “金伯,一清老早瞎嚷什么,仔细搅扰了大娘的觉。。。。。。”佛奴揉着惺忪的眼从院内跨出,迎面正对上从马上下来的风灵,见了鬼似地惊叫一声。“大,大娘,几时出去的?”

    转脸又见拂耽延在马上坐着,心下了然了七八分,上前抱手揖礼,“延都尉。”

    拂耽延漠然地点了下头,拨转了马头便走。

    风灵掩口打了个哈欠,自往里走,金伯捡拾起地下的笤帚,重重地“唉”了几声,跺了跺脚,仍旧一下接一下地洒起了地。

    佛奴呆了一呆,拔腿跟着进了院子,追在风灵身后怨道:“大娘,这话原不该我说,可怨不得金伯叹气,你清白人家的小娘子,如何就能同外男一夜不归。这一路过来,少不得教人瞧见,传了出去……传了出去,唉……”

    “传了出去如何?”风灵脚下步子不停,口中抢道:“坏了名声,无人敢娶?你几时见我有婚嫁之想?”

    “便是方才。”佛奴反唇相讥道,“我现在拿了铜镜予你照照,满面满眼的桃花,必是动了春思。你再瞧瞧,你身上,那是何人的衣袍?”

    风灵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这不是结了?你既说我思嫁,我同所思那人一处,哪里就能让旁人来坏了我的名声?”

    佛奴还待要说,风灵一连串的吩咐便落了下来,“你若是太得闲,即刻去寻长安来人探听探听兵部柳侍郎同江夏王的官司,越仔细越好,悄默声地,切莫张扬出去,探得了速速来教我知晓。另再挑两个机灵得力的,盯着柳爽与索庭。”

    “你可当真是我的祖宗了。”佛奴垮塌着脸,哀求道:“这又是要作什么?他不来招惹你,便是菩萨保佑了,咱们悄悄儿地沉寂几日,待过了这一阵便揭过了,怎的你还要迎头硬抗上去?”

    “你知道什么!”风灵狠声道:“咱们忍让了两回,可见他饶过?这一回我若再不警醒,一味避让,遭他逼死也是活该的。但凡这样的人,手底下必不会干干净净,好好地起起他的底子,看看有什么咱们意想不到的,必得要痛击得他自己罢了手,方能算揭过。”

    佛奴慢慢地点着头,自是觉着十分有理,可心内却一阵阵地忐忑。

    “对了,再多加两人,索慎进与张县令那边,亦松懈不得。”诸事吩咐妥当了,她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扶着腰要进屋补眠,临进门又加了一句,“莫教阿幺进来吵我,金伯那边,随你拿什么话去搪塞,总不教他再提这一茬便是。”

    佛奴诺诺应下,一面转身出去,一面琢磨着如何应对了外院金伯的仰天忧叹。

第六十九章开窟典仪(一)

    贞观一十八年,九月最末的一日,城外千佛洞前的胡杨树林子前所未有地齐齐地成了一片金黄,碎金般地闪耀在强烈的日光之下,好佛者皆道这是佛光浮动。

    敦煌城的百姓倾巢出城,自五更鼓之后便往千佛洞赶。更有些自甘州、瓜州远道赶来的信徒,早几日便在敦煌城内安顿下,只为九月三十千佛洞前的一场盛会。

    沙州守将替麾下阵亡将士开窟造佛,设坛供奉,本就是一桩前所未闻的奇事,偏遇上天竺求佛法一十七年归来的高僧,要亲自主持这开窟的加持仪式,日子就定在九月三十,药师琉璃光如来佛诞这一日。沙州一带信徒众多,传开了去,顿时成了一场盛大的佛会。

    这样的日子,自是女眷最为起兴。康家的夫人隔夜便活拖硬拽地必行要风灵在她家宿了,好次日一早一同出发。风灵拗不过只得带了阿幺宿在了永宁坊。

    果不其然,四更刚过,房门上一阵急叩。风灵只当是康家的婢子来叫,朦朦胧胧中没好气地囔道:“催命也不见这般急的。回你家娘子,这便起身了。”

    房门“嘎吱吱”地被打开,阿幺在外间边打了个哈欠开门歉然道:“米娘子见谅,大娘晨起向来心绪不佳,过一时半刻,待她醒透了便好了。”

    米氏抬腿进屋,嗓音高亮地笑道:“我还道成了顾坊之主便是个老成稳重的了,谁想进了被窝竟还是个孩子,还得人哄着起身。”

    风灵被她这么一搅,已醒了一半。米氏笑眯眯地在榻沿坐下,伸手隔着被衾推了她几把,“你莫怨我没说,折冲府的大门可是半时辰前就大开了,这会子估摸着延都尉都带着人出城了,你还不起?”

    “阿嫂好没正经。大约是天还未亮,还在梦中说胡话呢。”风灵将被衾从脸上拉下,露出一张嬉笑着的脸,倒是全醒了。

    米氏怜惜地拂了拂她姣好的面庞,“开窟的事操持起来可不是顽的,连日来劳累了你,小脸都见尖儿了。个中情意,也不知延都尉领会得了几分。”

    “也未见得全是为他。”风灵下了榻,从阿幺手中接过净面帛帕、揩齿香膏,一样样地摆弄洗漱。

    米氏坐在榻边怔了一会儿,见她要更衣梳妆,登时亮了眼,忙凑到她身边拿起衣裙来比划,亏得风灵过来时只带了寥寥几件衣裙,一阵七手八脚加唠叨劝服之后,玉色、水色、月白的素淡衣裙都被米氏丢在了一旁。

    终是藕色的素面小衫,系了一条明艳的水红色卷草纹银泥襦裙,因天已微寒,外头又加了件菱花半臂。在风灵绝然的推拒下,米氏才罢手未将一领松绿色的帔帛缠上她的手臂。

    风灵站在铜镜前将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扭脸再看看身旁大红大绿,穿得很是热闹的米氏,也不觉自己这一身有多晃眼了。

    米氏满意地拉着风灵原地转了一转,越发地得了趣儿,又一把将她按坐在妆镜前,梳髻涂脂,插钗簪花。

    足足大半时辰,风灵闭着眼在妆镜前又睡了过去。直至米氏在她肩头猛拍了一巴掌,将她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