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苏童-第15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唤盘呖斯づ锏拿牛吵橙氯碌墓づ锢镆幌戮桶簿擦恕�
小满一边骂着脏话一边听着工棚里的动静。那些顾庄人的声音像潮汐忽起忽落的,后来突然鸦雀无声了。小满抬起头看见顾金水的半边脸,顾金水的眼睛在背阴处看起来像一点磷火,他正从半掩的门后盯着小满,不知盯了多长时间了。小满打了个莫名的寒颤,他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小满丢下了洗了一半的衣服朝工棚跑去。
顾金水站在门边想挡着小满,小满把他推开了。小满闯进工棚恰好看见他们在翻找他的枕头,顾复生的手像一把扫帚在他床铺上扫着,他藏在枕下的瓦刀铿然落地,恰好落在小满的脚下。
你们在干什么?小满大吼了一声。
没干什么。顾复生镇定自若地站起来,他说,我丢的是戒指,不是螺帽,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总得好好找一下。
你们在找什么?小满又大吼了一声。小满知道自己说话语无伦次,可他觉得自己的头脑好像突然烧坏了,他觉得一股火焰在身子里东奔西窜,把他的头脑烧坏了。小满捡起脚边的瓦刀,小满抓着瓦刀瞪着工棚里的每一个人,他再次大吼了一声,你们想要干什么?
你发什么火?你拿着瓦刀干什么?顾复生上来按下了小满手里的瓦刀,他朝小满肩膀上拍了拍,说,谁也没说你拿了戒指,何必气成这样?我也不是非要找到戒指,我找不到公安局会来找,公安局总能找到的,你说对不对?
小满张大了嘴呼呼地吐气,小满想必须吐掉胸中的火气,否则他就不能与他们讲理。小满就这样呼呼地吐气,过了一会儿他的头脑又回到了肩膀之上,他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冷静下来小满就问了顾复生一个问题,他说,这么多人在这儿,你为什么怀疑我一个人?
这很简单,他们一直在这儿打牌,没有人去水管那儿。顾复生说,只有你在那儿洗衣服嘛,不是我要怀疑你,我不怀疑你怀疑谁呢?
你不该怀疑我一个人。小满说着话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清醒,他现在已经回忆起顾复生当时洗手的细节了,他说,你是吃了烧鸡去洗手的吧?你们十来个人都吃了烧鸡,就没给我吃,除了我,你们都在水管那儿洗过手!
小满说着话看见顾复生的眼睛亮了一下,顾复生没说什么,顾金水却在旁边叫起来了。你在血口喷人了!顾金水瞪着小满说,你还想抵赖呢?我们洗个手就回来打牌了,就你在那儿泡着,不是你拿的是谁拿的?
谁拿了谁是乌龟!小满顺口赌了个咒,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那句话是一炮双响,他看见顾金水的瘦长脸闪过一道惨白的光。然后顾金水朝他扑了过来,顾金水来夺小满手里的瓦刀,别人应该去拉顾金水的,可他们扯住了小满,小满眼睁睁地看着顾金水抢过了那把瓦刀。小满的头脑异常清醒,他想顾庄人都帮着顾金水,好汉不吃眼前亏,小满拔腿就往门外跑,小满跑到外面拾起了地上的一块角铁,他想只要有个东西在手上就不怕了,角铁对瓦刀,谁也别想占便宜。
工棚里传来了顾金水凄厉的叫声:小满你这个贼手,你要不是贼手就别逃,孬种王八蛋才往外逃呢,贼手偷了戒指才往外逃呢!
小满站在外面听着顾金水的叫声,他想他又揭了顾金水的疮疤,顾金水想骂就骂几句吧。他以为自己能忍住的,但顾金水在工棚里发疯了。顾金水说,小满你这个贼手,你要是没做贼就跟我来赌血咒,你要是有种就进来,我们来赌血咒!
小满不懂什么叫赌血咒,他只是受不了顾金水嘴里贼这个字眼,他实在受不了,人就一头撞回了工棚,他推开几个匠人走到顾金水面前,他说,你别呱呱乱叫了,你说要赌什么咒?你赌什么我都奉陪,赌血就赌血,赌命我也奉陪。
赌什么你都是只贼手,你就是只贼手。顾金水揉了小满一把,说,贼手,你是只贼手。
你别呱呱乱叫啦。小满说,我从小到大没偷过别人一针一线,你们不信也得信,我剁一根手指行吧?我剁一根手指来证明我清白,一根不够,剁两根也行。
你快剁,你要是不剁你就是贼手。顾金水又揉了小满一下。说,瓦刀呢,快拿瓦刀来!
我剁了你怎么说?小满说,你也剁一根手指吧,你剁了我以后再也不骂你是乌龟。
你剁了我就剁,谁不剁谁是贼手。顾金水叫道,你剁吧,你快剁给我看呀!
工棚里又安寂一片,小满看见匠人们脸上普遍流露出一种企盼的神情。顾复生不知对谁在说,你们都看见了吧?是他们自己要剁手指,不关我什么事!小满冷笑了一声,搬过一只凳子,他抓起了那把锋利的瓦刀,左手食指开始在凳子上移动。小满膘了顾金水一眼,就是这个瞬间顾金水喉咙里咕噜响了一下,就是这种细微的怯懦的声音使小满豪情万丈。你们看吧,小满这么叫喊了一声高高挥起了瓦刀,小满看见一个木撅样的东西从凳子上溅起来,他觉得左手上掉了什么东西,却没有丝毫的疼痛。小满豪情万丈地站在工棚里,慢慢把左手举到每个人面前,他说,你们现在看见了吧?但顾庄的匠人们都已经呆若木鸡,只有顾复生镇定自若,他对顾明说,快把我的自行车推来,送他去医院!但顾明只顾低着头,到处找着小满的那根食指,小满最后把瓦刀递给顾金水,但顾金水却把脑袋转了过去,他说,我又没偷,我为什么要剁手指?顾金水一直把脑袋贴在墙上,他说,我又不是疯子,我为什么要剁自己手指?小满就咯咯地笑起来,小满一边笑一边说,对付你们顾庄人也很容易,一根手指头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医生告诉小满,他的食指已经坏死,接不上去了。小满没听懂食指的意思,他说,怎么十根手指都坏死了?我就剁了一根指,这九根不好好的吗?医生看出小满是个缺乏文化科学知识的人,就耐心地指出他失去的手指名叫食指。医生还说食指是最重要的手指,所以才把它叫成食指,失去了食指吃饭不方便,干活就更不方便了。
小满后来就有点懊悔,他想早知道那是食指就不剁那一根了。他怎么没想到挑拣一下?他应该挑最短最细的小拇指的。小满后来一直在季麻子的包工队里干活,有一天小满在公共浴室门口遇见了顾明,顾明向小满抱怨了半天,主要是抱怨顾复生,为了那枚戒指,顾复生扣了他们每人五百元工钱。小满说,你们活该,谁让你们都姓顾呢。小满庆幸自己离开了顾复生的包工队,不过想起丢失的一根食指,小满总觉得有点冤枉,顾金水的食指至今还长在他手上呢,他怎么白白地赚了我小满一根食指?小满想起这事就觉得非常冤枉。世界上最让小满瞧不起的人就是顾金水。小满后来不顾他的面子,在许多公共厕所的墙上写下了同样的标语:顾金水是只大乌龟。
河水向东流。装满油筒的船疲惫地浮在河面上,橹声的节奏缓慢而羞涩。油筒船从桥洞里钻出来,一路上拖拽着一条油带,油带忽细忽粗,它的色彩由于光线的反射而自由地变幻,在油筒船经过河流中央开阔的河面时,桥上的女孩看见那条油带闪烁着彩虹般的七色之光。
女孩站在桥上,目送油筒船渐渐远去,她的视线尽头是另一座桥,河水就是在那里拐了弯,消失了。另一座桥的桥畔有一家工厂,工厂的烟囱和一座圆型的塔楼引人注目。女孩一直不知道那座塔楼是干什么用的,即使离得很远,塔楼的那个浸入水中的门洞仍然清晰可见,女孩用她的玻璃柱照着远处的那个门洞,正如她预想的一样,离得太远了,她没有得到任何反射的图像。塔楼若无其事,当西边河上游的天空云蒸霞蔚的时候,塔楼上端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女孩看见她姑妈从桥上走过,她慌忙把脑袋转过去,但姑妈还是看见了她,她说,你这孩子,这么热的天,不在家里呆着,跑这里干什么?女孩说,不干什么,妈妈让我出来的。姑妈没说什么,她扭着腰肢下了桥,下了桥又回头向女孩喊道,早点回家!你傻乎乎站那里,人家又来欺负你!
女孩站在桥上,她还不想回家。一个穿海魂衫的患有腮腺炎的男孩跳上了桥头,他就住在桥下杂货店的楼上,女孩认识他。男孩用手捂着涂满草药的腮部,他说,你手里抓着什么东西?给我看看。女孩知道他指的是那个玻璃柱,她背过双手,毫不示弱地盯着男孩。不给你看,她这么说着,一只手却突然把玻璃柱举了起来,她说,你别碰它,这是用来照水鬼的!
男孩意欲掠夺的手缩了回去,他说,你骗人,哪来的水鬼?水鬼在哪里?
女孩指了指桥下的河水。现在在水里。她用手指着河面上尚未散去的油带说,你没看见,水鬼就在那下面潜水。你看不见,我能看见。
男孩说,你骗人。那你说水鬼要潜到哪儿去?
女孩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她收起玻璃柱说,我发现了水鬼的家。我不会告诉你的。女孩向桥下走去,回过头说,你们都以为水鬼的家在水里,其实不对,你们都弄错了。
女孩下了桥,看见那个男孩捂着腮茫然地站在桥上。他什么都不知道。她想即使他看见了远处的那个塔楼,他仍然不会猜到这个秘密。‘‘
一个青年像一只青蛙一样在河面上行进。另一个青年像狗刨水似的跟在他身后。他们游到了桥下,也许他们游不动了,也许他们的目标就是游到桥洞,两个人先后钻出了水面,坐在桥洞的石墩上。
女孩打着尼龙伞,站在桥上,她一直期待他们向前游,游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她以为他们会一直游下去,游到河下游另一座桥那里。但他们却坐在桥洞里了,他们在下面大声地说话。一个青年说,水太脏了,他妈的,你有没有看见那只死猫?我差点没吐出来!另一个青年还在喘粗气,他说,看见了,是只黄猫。大概是吃了老鼠药。
女孩努力地将身子向桥栏下弯下去,她想看清楚那两个青年的脸,但看见的是其中一个人的腿,那个人的腿被太阳晒得很黑,小腿上长着浓密的汗毛,脚背上好像刚刚被什么扎破过,上面清晰地留下了红汞水的痕迹。
死猫有什么?女孩突然插嘴说,前几天我看见过一个死孩子,看上去像一只兔子!
谁在上面说话?下面的一个青年说。
肯定是邓家那个傻丫头。另一个青年说。她脑筋不好,别理她。
女孩的脑袋先是缩了回去,立刻又探出去,朝下面啐了一口,你才是傻丫头!女孩愤愤地回敬了一句,然后她用玻璃柱向下面照了照,照到的还是一条毛茸茸的黝黑的腿,女孩听见下面的人在说,不理她。女孩就说,谁要理你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被桥洞放大了,显得很清脆。女孩将手里的尼龙伞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她说,骗你们是小狗,有一个死孩子前几天漂过去了,他跟你们一样在游水,让水鬼拽住了腿。水鬼把他拽到河底去了!‘‘
桥洞里的两个青年发出了咯咯的笑声,然后有一个人扑通跳入了水中,大声喊叫着,不好了,有水鬼,水鬼,救命!另一个人便更加疯狂地笑起来。
女孩看见他们嬉闹时弄出的水花溅的很高。女孩说,你们别闹,水鬼现在不在这儿,你们把它惹恼了,它会潜来抓你们的。
来了,水鬼潜来了!一个青年在水中翻了个筋斗,他的嘴里发出了一种恐怖的叫喊声,我的腿,我的腿被水鬼抓住了,快来人,救命,救命!
女孩知道他们是在闹着玩,他们不把她的劝告当回事,女孩有点生气,她拾起桥上的一块碎玻璃向河里扔去,她说,你们就会在这里瞎闹,你们有本事就一直游,一直游到那塔楼里,告诉你们,那是水鬼的家!
母亲不准女孩出去。有一天她用凤仙花为女孩染了指甲,她说,我们说好的,染了指甲就不能出去疯了,今天你好好呆在家里写作业。母亲看见女孩坐在门前,仔细地观看自己的十片桃红色的指甲,母亲说,今天太阳这么毒,你要再出去疯,别人都会骂你是傻子。女孩竖起她的十颗手指对着太阳照了照,看见自己的十颗指甲像十朵凤仙花的花瓣,晶莹剔透。母亲说,今天太阳这么毒,你要出去太阳会把你的皮肤晒焦的,你要再偷偷溜出去,让太阳晒死你!
外面的太阳好像是沸腾了,女孩看见石板路上冒出了隐隐的白烟,卖冰水的女人在很远的地方吆喝着,对门宋老师提着一只水壶,打着她家的尼龙伞匆匆跑出去买冰水了。
有人出去的。女孩嘀咕道,谁说没人出门?只要打着伞就行。
女孩的脑袋转来转去的,她在寻找什么东西。母亲知道她想找什么,母亲说,别找了,洋伞让我收起来了,你就是不知道爱惜东西,外面这么毒的太阳,把伞都晒坏了!
母亲坐在竹椅上打了个盹。迷迷糊糊中她觉得手里的葵扇没有了,她没有睁开眼,以为葵扇是掉在地上了。她不知道女孩又出去了,而且还带走了她的葵扇。
那天女孩用一把葵扇遮着午后的阳光来到桥上。没有人注意到她刚刚染过的指甲,没有人注意到她。女孩上桥的时候,恰好看见一个男人扛着一块长木板走下桥,木板差点刮到她,女孩在后面大叫一声,小心!她看见那个男人慌张地回过头来,是一个陌生的农民模样的男人,女孩注意到他的背心和裤子都是湿的,一路走一路滴着水。女孩突然笑起来,她说,你干什么呀?他好像一时没听懂女孩的问题,他说,什么干什么?女孩说,你怎么湿漉漉的?你是水鬼啊?男人把左肩膀上的木板换到了右肩,水鬼?什么水鬼?他木然地看着女孩,过了一会儿似乎明白过来,然后他嘿地一笑,指了指桥下不远处的一块驳岸,我不是水鬼,他说,看见没有?我们在水里干活呢。
女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发现化工厂的驳岸上聚集着一群民工。那群人光着上身,有的在岸上,有的在水里,吵吵嚷嚷的。女孩用手扒着桥栏,她说,我要看。女孩回过头对那个民工说,我要看。
民工眯起眼睛看着女孩,然后他又笑了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女孩看见他扛着木板下了桥,她注意到他腿上粗壮的突出的静脉和血管,像许多蚯蚓,他的的小腿和脚踝处粘满了黄色的泥浆。‘‘
夏天,一群民工为化工厂修筑了一个小码头。女孩站在桥上,耐心地目睹了民工们打桩。围坝、抽水的全部过程。起初没有人注意到桥上的那个女孩。女孩站在桥上、手执一把葵扇,挡着午后的阳光。起初她只是站在桥上看他们,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对什么产生了兴趣,她只是在看。女孩偶尔会调整手里葵扇的位置,葵扇便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但是有一次她突然叫起来,水鬼来了!起初她只是试探着有所顾忌地吓唬他们,后来她就显得招人憎厌了,她大声地向他们叫喊,水鬼来了,快上岸,小心水鬼抓你们的脚!民工们有时停下手里的工作,恼怒地瞪着桥上的女孩,每逢这时候,女孩就逃,她三步两步跨下桥,一眨眼就不见了。
民工们也议论桥上那个女孩,他们一致猜测女孩是傻的。幸运的是女孩没有影响他们工程的进展。他们计划用八天时间筑好这个小型码头,实际上他们只用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小码头就竣工了。竣工的那天他们一直在向桥上张望,整整一天,他们没有看见女孩的身影,民工们不知道她那天为什么不来,就像他们不知道此前几天她为什么天天站在桥上。女孩不在桥上,桥显得很空洞,女孩不在桥上,桥上的阳光到了黄昏时分仍然有点刺眼,这原因也简单,就是因为桥上没有人,女孩不在桥上。
民工们不知道女孩到她姑妈家做客去了。
第七天女孩到城市另一侧的姑妈家去做客,黄昏回家,过桥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惊叫。母亲当时拽着她的手,母亲吓得甩开了她的手,你叫什么?母亲说,吓死人了,好端端的你尖叫什么?女孩站在桥上,看着不远处新筑的码头,她想站在桥上,但是母亲粗糙而有力的手再次拽住了她,不准站在桥上,像个傻子,母亲气冲冲地说,你知不知道人家都说你是傻子?大热天,整天站在桥上,不是傻子是什么?女孩被母亲拽着下了桥,她说,别拽呀,你把我的手拽断了!母亲说,不把你拽回家,你就站在桥上让人笑话!女孩努力挣脱着,别拽我,水鬼才这么拽人呀!女孩绝望地盯着母亲紧拽着她的手,突然叫起来:我看见水鬼了!你是水鬼!母亲就扬手打了女孩一个巴掌,整天嘴里胡说八道,母亲说,你再胡说八道的,哪天真让水鬼把你拽到水龙王那里去!
第七天夜里女孩在母亲的眼皮底下溜了出去。女孩以前从来不在夜间出门,所以母亲看着她从竹椅前绕出去,看着她手里抓着一个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就是没有想到女孩手里抓的是一只真正的手电筒,女孩带着手电筒从她眼皮底下溜出去了。
石板路的两侧有人在乘凉。有人看见了女孩,他们叫着女孩的名字说,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女孩说,我到桥上去乘凉。他们就说,这女孩很聪明嘛,桥上风大,是乘凉的好地方呀。女孩走到了桥上,桥上有几个青年,他们坐在桥栏上抽烟,看见女孩上桥,他们停止了说话,一齐看着她,有人先嘿地笑了,说,又是她,邓家的傻丫头。整天站在桥上!女孩鄙夷地扫了他们一眼,她说,你们才傻呢,你们才整天站在桥上呢。女孩伏在另一侧桥栏上,做出一付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她用手电筒照了照桥下的河面,然后又关上了手电筒。其实她是要看那个新筑的码头。那个码头已经从河面上升了起来,新浇的水泥在月光下面散发出一种模糊的白光。女孩站在那里,莫名地感到伤心,她多么想好好看看那边的码头,她守了六天,亲眼看见了那些民工修筑码头的所有细节,却唯独遗漏了这个新事物从河水中升起来的过程。她想好好观察新码头,但是那几个讨厌的青年在她身后说话,怪笑,弄得她心神不定。
女孩决定离开桥头。她下了桥,向河岸的方向走去,桥头上的青年在她身后喊,傻丫头,你去哪里?女孩没有理睬他们。她心里说,你们要霸占桥头就让你们霸占好了,我才不稀罕站在那里。女孩打开手电筒向新码头走去,看见河水从桥洞里奔涌而出,夜色中的河水看上去比夜色更浓更黑。
一大片水泥地坪坦露在月光下,散发出水泥本身特有的腥味,欢迎女孩的到访。女孩小心地伸出一只脚,试探着水泥的强度,水泥还没有干结,在手电筒的光柱下,女孩看见自己的凉鞋印子,清晰地刻在地坪上。
工棚还在,里面黑呼呼的,没有一点动静。女孩用手电筒照了照工棚里面,照到了角落里的一张草席,草席旁边放着一只搪瓷脸盆,一只饭盒。女孩知道还有一个人留守在码头上。女孩用手电筒向四处照射着,除了化工厂一年四季堆放在这里的大木箱。废旧的机器,女孩没有看见那个人。在更远的地方,在河流突然藏匿的地方,那座塔楼被月光浸泡着,微微发红,现在那个水中的门洞一点也看不见了。女孩谛听着河流的声音,她的耳朵里灌满了河水呢喃自语的声音,还有一种奇异的击水声从塔楼方向渐次而来,女孩瞪大眼睛盯着河面,她没有发现什么,没有游泳的人,没有人。但是那击水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了。女孩有点害怕起来,她向远处的桥头张望着,桥头上的几个青年还在那里,女孩就向他们叫喊了一声,水鬼,有水鬼!桥头上的人影晃动了几下,没有任何回应。女孩害怕了,她在河岸边一跳一跳地跑,手里的电筒光摇摆不定,女孩在奔跑的时候看见�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