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苏童-第8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SΩ盟档笔蔽乙淹怂耍业笔弊⒁獾叫欧夂湍谝车淖旨S行┕郑窍袷髦蛟踩σ谎嬉獯钆洌玖佣致胛壹且渲械暮瓶说淖旨:敛幌喔伞N一骋晒夥庑诺恼媸敌裕蚁氲阶钟肴艘谎际腔岜浠模残碚饩褪呛瓶怂档姆灯庸檎婺兀课掖永疵挥卸凉饷雌嫣氐男拧P诺闹饕加糜诿栊匆恢纸性普蟮淖匀痪肮邸T啤T啤T啤T剖侨绾卧诿诖锏奶炜罩醒灿魏捅浠摹J澜缟先魏我桓龅胤蕉寄芸吹皆疲敲诖锏脑普笫潜鸫床坏降摹P诺哪┪残葱湃嘶胺嬉蛔胛以谖逶虑巴诖锊渭拥乃脑崂瘛A钊诵木木褪钦飧鲈崂瘛:罄次业拿诖镏幸簿褪俏瞬渭诱飧瞿涿畹脑崂瘛�
            
  西北边地在五月仍然是一片雪泥荒漠,火车把旅人扔在铁路尽头的小站上,长途汽车把旅人扔在几座泥坯房和漫天风沙中,而你要去的那个地方仍然遥远,隔着山,隔着沼泽,隔着无边无际的开阔地。我难以忘记我在等待浩克的马车时的心情,长河落日在毛拉乌达显示了古典的壮丽磅礴之势,我在小旅店的窗口看见了从前在画报和电影里见到的西部黄昏景色,我看见了云,我看见一朵云从胡杨树林那里轻盈地浮升,很像一只归圈的羊喘了一口气,站住了,然后继续向上浮升,它的色彩由雪白泛出金黄,最后变成橙红色。很快又有一朵云追逐而来,相缀在第一朵云的边缘,刹那间颤动了一下,两朵云合而为一,一边浮动一边变形。第三朵云。第四朵云。第五朵云。那么多的云信佛听到集结的哨声朝一个方向款款而来,它们的形状和队列像一群孩子的追逐嬉戏;或者就像士兵们在一场战役中的殊死搏斗。
            
  那就是毛拉乌达的云阵,只是在亲临奇境后我才相信那不是浩克的艺术虚构。但云阵毕竟只是云阵,天黑了就消失了。我开始想浩克和葬礼的事。在小旅店昏暗的豆油灯下枯坐,听见大风卷过戈壁荒原,沙粒击打着远处近处的胡杨树,我觉得我正在接近浩克的那种神秘诗化的生活。旅店老板娘不知道浩克的底细,她把浩克叫做北京来的气象员。“北京来的气象员早回北京了,我看见他开着卡车从山口过。”老板娘看见我脸上愕然的表情,高声说,“你那样瞪着我干啥?我不骗你,冬天就走了,我亲眼见他从山口过,他那汽车轮子打滑,我还帮他垫树棍来着,他亲口对我说,他要回北京啦。”剩下的夜晚一下子变成独自猜谜和推理的夜晚,风沙仍然吹打房屋寥寥的小镇,窗外的天空漆黑无边,狼嗥声忽远忽近地传来,我所熟悉的城市生活似乎消失在久远的另一个世纪里。我开始感到某种恐惧,恐惧来自于浩克诡秘的行踪,也来自此次旅程扑朔迷离的终点。
            
  第二天早晨我被旅店老板娘推醒了,她说,“有个女人,有个女人来接你了。”我到窗口朝外一望,看见一辆马车停靠在胡杨树下,一个陌生的扎绿头巾的女人正牵拉着马缰朝旅店窥望,那不是浩克,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我坐上了娜敏的马车,马车吱扭扭地压过砂石路,驶出去好久,我突然发现身边的一个麻袋活动起来,里面露出一个小男孩枯黄的头发和肮脏的脸蛋。我几乎立刻捕捉到了浩克遗传在男孩脸上的特征,一只傲慢的被朋友们戏称为苏格拉底鼻的鼻子,一双恍惚的充满忧郁的眼睛。男孩大概有三岁,他把油腻污黑的手伸到我面前,左右摇晃着,“饼干,饼干。”我终于听清男孩在向我索要饼干。
            
  我打开旅行袋翻找饼干的时候听见空中响起一记清脆的鞭击声,是娜敏的鞭子,鞭梢恰恰落在我的旅行包上。娜敏没有说话,但我觉得她的眼神和表情都在向我发出严厉的警告。娜敏是个黝黑干瘦的西部女人,她的容貌肯定会被城市的朋友们公认为丑陋。但是在毛拉乌达所有对女性的审美标准都显得华而不实,我看着娜敏的绿头巾在戈壁晨风里飘拂,对于浩克的妻子儿子,对于浩克将要展现在我面前的一切,我都不会大惊小怪。我想从我第一眼看见娜敏,看见我朋友浩克的妻子,我就意识到浩克与我已经毫不相干,我来参加一个古怪的葬礼,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再让我大惊小怪的了。“浩克什么时候死的?”我问。
            
  “春天。”娜敏说。“春天的什么时候?”我问。
            
  “下雪封山的时候。”娜敏说。
            
  “具体是哪一天呢?”我又追问。
            
  “下雪封山的时候。”娜敏说。
            
  我不再追问下去,我看着娜敏执鞭驾马的沉静的背影,心里想毛拉乌达的语言或许与我们也是毫不相干的。
            
  早晨的太阳紧贴在高原之上,太阳离我似乎是一箭之遥,但空气仍然清冷袭人。远远的山口那里有骆驼队通过,清脆的驼铃声隐隐地传过来。我记得我搭乘的长途汽车曾从那里通过,但时隔一天,那个山口对于我竟然显得如此陌生如此朦胧。抬眼望去几朵硕大的云正袅袅地挤出山口,继而在澄碧的天空中飘卷、浮动,早晨的云是洁白而轻盈的,但我注意到它们同样组成了奇异的云阵。
            
  “你在看云吗?”娜敏突然回过头说。
            
  “是的,这里的云确实很神奇。”我说。
            
  “那么你看见浩克了吗?”娜敏说。
            
  “没有,浩克在哪里?”我说。
            
  娜敏没有回答,她在空中甩了一记鞭子,马车疾驶过一条浮满冰雪的溪沟,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娜敏用沙哑而平静的嗓音透露了浩克的最新消息。
            
  娜敏说,“浩克变成了一朵云。”
            
  事实上到了气象站我才知道我是一批客人中的最后一个。已经有四位浩克的朋友先于我到达毛拉乌达,一位秃顶的西部民歌采集者,一位留着浓胡须的画家,一位自称流浪者的英俊而不修边幅的青年,还有一位表情妩媚而哀怨的女诗人,她早早地穿上了葬礼适用的黑色衣裙,鬓边斜插一朵白色的野花,据说那是浩克从前深爱过的恋人。那些人与我一样,都在不同的地方收到了那种奇怪的邀请信。他们似乎都在等待我的到来,每个人看见我时都用询问的目光望着我。“浩克怎么死的?”“浩克到底有没有死?”
            
  而那位女诗人用一种失控的声音说,“我告诉你们了,你们却不相信,娜敏用巫术害死了浩克,那女人是个女巫。”女诗人显得特别悲愤,不难看出她对娜敏有一种天生的敌意和仇恨。我感到惶惑,我只能对他们说,我只是来参加这个葬礼,别的我一无所知。客人们聚集在油漆剥落的气象观测箱前的草地上,这里或许是毛拉乌达的腹地,或许是世界边缘的边缘了,我们曾经熟悉的浩克身上的诗一般的气息已无从捕捉,我们只能抬头观望浩克热爱的天上的云。云在高原正午的风中呼呼地行走,比浩克的描述更生动,比你的想像更瑰丽。云阵还在毛拉乌达的天上,但发现云阵的人却不在了。在一阵沉默之后,草地上的人们都把目光投向帐篷。帐篷前点着一堆篝火,娜敏正坐在火堆旁煮一壶奶茶。一个像石头一样沉默冷峻的女人,一个不善言辞也不会微笑的女人,她把奶茶分别灌进五只木碗里,把盛着奶茶的五只木碗一字排开,然后返身走进帐篷,娜敏给客人们做饭,但她从来不会招呼你吃饭。“这个女巫。”女诗人愤愤地望着娜敏的背影,她说,“她肯定是个女巫,她说浩克死了,可她没有浩克的遗体,她说浩克死了,可她连浩克的死亡日期也说不上来。”男人们对娜敏是不是女巫并不关心,他们更想了解的是浩克的死亡背景,但是毛拉乌达方圆百里人迹寥寥,娜敏不说,谁又能知道浩克的死亡背景呢?
            
  流浪者第一个注意到小男孩手里抓着的那根骨头。小男孩独自蹲在红柳丛下,用那根骨头在沙土里挖掘着什么,我们都以为那是一根牦牛的骨头,但流浪者多年来浪迹高原野地,对骨骸素有研究,他突然惊叫起来,他对我们说,“看呀,孩子手里的骨头是人骨!”
            
  我们都拥过去看那根人骨,起初只是出于好奇和惊悚,但敏感多疑的女诗人不知被什么灵感触发,她的脸色倏地苍白失血,她一下子倚在画家的肩上啜泣起来,“我知道了,那是浩克的遗骨,多么可怕呀,”女诗人说,“多么可怕,那女巫竟然让孩子玩他父亲的遗骨!”
            
  所有人都被女诗人的臆测吓了一跳,纷纷把惊慌的目光投向男孩,民歌采集者抱起了男孩,他故作镇静地抚摸着男孩的脸颊,“淘气鬼,叔叔这里还有饼干,你告诉我这是谁的骨头?”男孩说:“阿爸的骨头。”
            
  民歌采集者与我们面面相觑,然后他又对男孩说,“淘气鬼,叔叔给你好多饼干,你告诉我,你从哪里捡到的骨头?”男孩指了指远处的山口,他的声音变得高亢而夸张起来,“狼。狼。狼。”我们循男孩的手指眺望山口,群山仍然白雪皑皑,高原公路像一条灰布带垂在两座山的腰间,毛拉乌达,从荒原到荒原,从雪山到雪山,出了山口还是毛拉乌达。我们没有看见狼,除了几辆汽车孤独的小虫似的影子,目光所及还是云,是徘徊在雪山顶上的云。
            
  是狼群吞噬了浩克的生命吗?对于一个小男孩的回答所有人都半信半疑,但至少他们觉得找到了一个解开浩克谜底的突破口。我记得我们怀着某种躁动的心情涌进帐篷,每个人都似乎在逼迫沉默的娜敏打破沉默,围绕着浩克之死,他们的问题像乱箭一样射向娜敏。
            
  娜敏端坐在羊皮褥上,面对桌上的一尊神像保持静默,很明显她对客人们嘈杂的声音充耳不闻。当桌上的印度香旋出最后一缕青烟时,娜敏回过头,她说,“我看见浩克了,他变成了一朵云。”我们无法从娜敏口中探听到有关浩克的死亡细节,在毛拉乌达你只能忍受一切不该忍受的东西。葬礼始终未有确定的日子,娜敏对客人们说,再等几天。几天过去了,娜敏还是那么说,再等几天。五位客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在旅程中产生了爱情的画家和女诗人有一天不告而别,双双离开了毛拉乌达,作为对死者的哀悼,他们在气象观测箱的木架上系了一条黑色的丝巾。黑丝巾在风中飞舞的姿态肃穆而多情,它使剩余的三位客人原谅了它的主人的背叛行为。而浩克被狼群吞噬的消息终于被证实了。一个沿溪沟放羊的老人告诉我们,浩克在驾车翻越冰坂的途中被狼群袭击,他说他亲眼看见娜敏带着孩子沿路寻找浩克的遗骨。老人说他不知道浩克为什么要在大雪封山的夜晚驾车远行,他只是根据汽车空空如也的油箱推测,狼群是在浩克下车加油的时候趁机袭击了他,“从来没有人敢空着油箱在毛拉乌达开汽车,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大概是想回家想疯了。”老人抚须感叹了一声,“到了毛拉乌达就不该想家,他不该撇下娜敏和孩子一个人走,你们知道吗毛拉乌达人留不住人,毛拉乌达的狼却能把人留住。”我从两个同伴脸上看到了相似的惊悸之色,接着便是黯然。想像的野马狂奔起来,我似乎清晰地看见浩克陷于狼群的围攻之下,看见一个热爱诗歌、绘画和哲学的人与一群嗜血的野狼在荒漠中的搏斗。我忽然想到在那个可怕的夜晚,传奇、冒险和梦想这些美好的精灵就像那辆没有汽油的汽车,它们是废铜烂铁,在浩克遇难的时候它们肯定无动于衷。即便有无数的疑问,我们也只能接受这个残酷无理的事实,失踪三年的朋友浩克,那个在许多城市被人们所崇拜的怪人浩克,如今他已被毛拉乌达的狼群分食于腹中。现在让我来追忆那个死者缺席的葬礼吧。在淡蓝色的晨光中我们登上了娜敏的马车,我们注意到娜敏那天与往日唯一的区别在于她的微笑,葬礼那天她容光焕发,眼角眉梢显现出一份奇迹般的美丽。而娜敏的男孩也洗濯一新,脏污褪去,我们发现男孩其实有着和浩克一样光洁的肤色和乌黑的头发。娜敏说,我们去红柳谷地,浩克已经在那里,你们会见他一面的。没有人提出异议,我把手伸进车角边的布袋里,以为会摸到浩克的遗骨,但摸到的却是还冒着热气的窝头。我没有找到任何葬礼需用的东西,我已经猜到那将是一个奇特的葬礼,但我仍然不知道娜敏将如何让我们见到死者。
            
  红柳谷地的红柳丛在雪泥之中发出潮水似的喧响,这是一个被我们疏漏的风景如画的地方,当我们跟着娜敏走向谷地深处,太阳正从东边的雪山上喷薄而出,谷地里的红柳与人一齐亮了起来,我记得就是那样,红柳与人一齐亮了起来,我头脑中的某个谜团也突然亮了起来,在高原太阳照亮这个葬礼的瞬间,我终于相信我的朋友浩克就在这里。一只黑色的陶罐耸立在雪地红柳间。娜敏后来就是跪在那只陶罐前。我和流浪者以及民歌采集者也久久地站在陶罐前。“浩克就在这里,看见那朵云吗?”娜敏说。我看见陶罐里盛着三寸雪水,我看见娜敏的脸倒映在雪水之上,宁静、庄重而美丽。
            
  “浩克,他变成了一朵云,你们看见那朵云了吗?”娜敏说。我真的看见陶罐里有一朵云,真的有一朵云,它很像浩克的一个背影,一个侧影,我凑过去再看,我发现它不止像浩克的一个背影,一个侧影,它就是我们寻找了三年之久的朋友浩克。娜敏捧着黑陶罐面对太阳的情景令我永生难忘,我记得雪泥卵石最终掩埋了黑陶罐里的水,掩埋了水中的那朵云,也掩埋了我们的朋友浩克。红柳丛在突来的风中飒飒歌唱,一个悲天悯人的声音让我震惊,浩克,你们的朋友,我把他还给你们,带上他走吧。我相信那不是娜敏的声音。
            
  离开毛拉乌达后我再也没去过遥远神秘的西部。我很少远足,我出门时习惯于观察天空的云彩,多年来我一直在探寻人们离家的最佳距离,我想这是很难界定的,假如我说离家太远了你会变成一朵云,你相信不相信呢?
          
    
  穿越乡村的长途汽车上挤满了人、蔬菜、水果和装有鸡鸭的篓筐,两侧的车窗洞开,但外面的热风却吹不散车厢里的浊气和浓烈的无以鉴别的臭味。人们在夏日午后的旅途上昏昏沉沉地瞌睡,每次被汽车的突然颠动惊醒时便下意识地瞥一眼窗外,窗外依然是闽粤一带犹如刀削似平直的海岸线,青青的甘蔗田,还有如出一辙的水泥碉堡式的农舍。那些疲乏的目光收回到车厢内,最后便落在过道里的两只帆布旅行袋上,它们一只鲜红一只翠绿,体积同样地庞大无比,你不知道那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你不得不朝它们多看几眼。旅行包的主人是来自北方的两个商贩,老马和小马,他们都在车上,小马倚窗睡着,年轻稚气的脸上有几点阳光斑斑驳驳地跳跃,而老马始终保持着清醒的状态,他的双眼一直严密监视着两只旅行包和旁边的座位上几个窃窃私语的当地男人。作为一个资深商贩,老马对南方了如指掌,他的鹰鹫般锐利的目光从不留恋南方秀丽的景色和风情万种的美女,只用它们来留意那些形迹可疑的人。
            
  临近停车的时候,老马突然挺了一下身子,因为他看见那个矮小的黑衣男人正在摸那只红色旅行包,动作轻柔而快捷,那个男人沿着红包摸了一圈,又去摸那只绿色旅行包。老马一边伸手去推小马,一边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看见那个男人跨过了两只旅行包,率先靠近车门,老马注意到他手上除一截吃剩的香蕉,别无他物。老马想他们要动手肯定是在车门开启的一刹那,他的一只脚便果断地踩在那只红色旅行包上,一直睡着的小马终于醒来,他回老马,“到板墟啦?”老马说,“快到了,小心点,你拿绿包,我来拿红包。”汽车靠在板墟车站,车厢里立刻混乱起来,在一片嘈杂声中老马的北方口音听来镇定自若,老马对小马说:“小心点,这地方乱,把包抓紧了。”
            
  现在他们面对着一个陌生的临海小镇。汽车站前有一条沥青路,路边的树木寥寥可数,只有一望无际的甘蔗地衬托出这条唯一的道路。一根电线杆上刷着几个红漆大字:板墟镇,向南一公里。“怎么还要走一公里?”小马指着那块路标苦笑着说,“还要走一公里,热死人了,汽车为什么不直接停到镇上?”“走了一千里路还怕这一公里?走吧。”老马说着朝四周张望了一番,他说,“得先把绿包存起来,那儿有两个行李寄存处,窗口大的估计是国营的,我们把包存那儿。”两个行李寄存处其实是两间简易棚屋,他们走近棚屋时发现有一群人聚拢在中间狭窄的空地上,用本地的方言大声议论着什么。“他们在吵什么?”小马问老马。老马说,“不关我们的事,存好东西就去镇上办货。”小马又说,“那帮人盯着我们看。”老马有点不耐烦,他说,“你不看他们怎么知道看你?告诉你别管他们,来,把绿包递给我!”窗口里的那个女人也穿着黑衣服,她的眼睛眍着,显得很深,有一种怀疑的光毫无顾忌地射向两个北方商贩。她接过绿色旅行包后递给老马一个小卡片,然后问:“存几天?”“半天,不,也许一天。”
            
  “一天不行,起码存两天。”
            
  “莫名其妙,我想存多长时间是我的自由,为什么非要存两天?”“为什么?”女人冷笑了一声,突然提高嗓门说,“这里刚出了人命案,杀了一个人!”
            
  “杀了一个人?”老马悚然一惊,说,“谁杀了谁?”“谁杀谁?”女人仍然愤怒地模仿着老马的口音,挥了挥手说,“自己去看吧,今天血还没干透呢。”
            
  他们这才意识到空地上那群人是在议论什么。老马拉着小马挤进人群,看见地上果然有一滩血迹,血迹周围用白粉画了一圈,一个男人朝他们厉声喊道:“不要踩白圈,这里出了杀人案。”老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折,这时候他发现朝他叫喊的就是长途汽车上的黑衣男人。那人下颏处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标志:一颗黄豆般大小的黑痣。
            
  “杀了一个人?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老马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安慰满脸惊惶之色的小马,“这地方乱,出人命案是常有的事,别害怕,我们赶我们的路。”
            
  他们离开汽车站一段距离后不禁回首张望了一眼,那群人依然围在出事地点交头接耳,那群人正对着老马和小马的背影指指戳戳。板墟镇也许靠着海滨,他们在那条沥青路上奔走时觉得海水和鱼类的咸腥味越来越浓了。亚热带八月的天空像一片火海蒸发着热气,海风吹进茂密的甘蔗地,两个来自北方的商贩被暑热炙烤得喘不过气来,小马突然往水沟边一蹲,他说,“得歇一会儿,要不我会中暑的。”小马捧了水沟里的水泼到脸上,就是这时候他看见了地上的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印着三棵椰子树,还有用圆珠笔潦草书写的编号:17。小马以为那是从他裤袋里滑落的,但当他捡起卡片时发现它的周遭布满了血指印,很明显那是另外一张存物卡片。小马想起汽车站前的那桩杀人案,手里的存物卡片也许与案件相关,小马就吓得扔掉了卡片,他对老马喊道,“你来看,凶手扔掉的卡片!”老马狐疑地弯下腰审视那张卡片,并且用一根草茎将它翻了个身,“也不一定是凶手的,”老马沉吟着说,“没准是那个被杀的人的,我们不管这些了,我们得赶路了。”他们带着那只红色旅行包继续往板墟镇走,现在两个人都开始后悔这次行程,小马嘀咕着说,“板墟的东西也不见得有多便宜,要是出什么事就把本也搭进去了。”老马沉默着,只是一个劲地催促小马快走,他说,“到了板墟就好了,这次别的货不办,就买走私的手表,买完手表我们就离开这里。”路上他们遇见几个头戴竹笠肩背草筐的农妇,农妇们推推搡搡地一路打闹着,但看见老马和小马便突然噤声,一齐盯住他们的脸和红色旅行包看,小马被那些不敬的目光看得浑身紧张,千脆吼了一声,“看什么?”农妇们受到了惊吓,快步从两个男人身边通过,在离他们七八米远的地方农妇们一齐站住了,她们一边张望一边窃窃低语,老马和小马猜到她们在议论自己,但却不知道她们在怀疑什么。甘蔗地快走到头了,沥青路面也宽敞平坦了一些,他们看见了板城镇的高高低低的晒楼、椰林和椰林后面的海水。老马说,“到了,到了就好啦。”而那辆红色摩托车就是这时候追上两个东北商贩的,随着马达引擎的轰鸣由远而近,路边的甘蔗叶不断发出折裂之声,�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3) 踩(13)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