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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镜-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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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情况,是要让你去跟那杀人犯牵扯吗?谁都在想着帮你和那姓盛的,结果呢,你们一个把自己送拘留所里了,一个被监禁了,那不显得我特傻吗?”
  “对不起。”
  “错了,是你傻才对。”白皑的口罩鼓起来两次,怒瞪着他,“你是不是傻?”
  田镜低下头:“我就傻这最后一次了。”
  “……什么意思?”
  这边对话没有结束,任曜驹回来了,两人便不约而同地结束了。
  “任老师。”田镜心里对任曜驹是一万个内疚的,虽然白皑只透露了寥寥几句话,但任曜驹是抱着什么心态在默默帮助自己,他没办法装作不知道。
  田镜神情局促,任曜驹便知道白皑跟田镜说了实情,他看一眼白皑,还满脸稚气的青年便扭开头,全身上下都写着别扭。
  “你不要多想,就像要是你知道我需要帮忙,你也会帮。”任曜驹说着,在田镜身旁坐下来,看他手背上的针眼。
  “但不会偷偷摸摸的。”白皑在旁边插了一句。
  田镜蜷起手指,眼睛在气氛怪异的两个人中间来回了几遍,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似乎这种气氛还有暧昧因素。他不好直接问,但白皑像是憋不住了。
  “任老师,我还在这儿呢,你能不能收敛点?”
  任曜驹快速地收回握着田镜手掌的手,看上去还真的心虚了,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弱势地:“你不要胡说。”
  白皑瞪着任曜驹的头顶,瞪了一会儿,突然跑到两人中间,强行挤开,坐了下去。
  田镜连忙一把抓住差点儿被带翻的点滴架。
  “田镜你说,”白皑看住田镜,“我对你没得说吧。”
  田镜抓着点滴架,看了看脸色开始崩坏的任老师,点点头:“没得说。”
  “那我有个要求,对你来说完全没损失,你答不答应。”
  “……答应。”
  “任曜驹是我的人,以后你要跟他保持距离。”
  任老师脸刷地就红了,猛地站起来,有点儿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白皑!”
  白皑也不看他,还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田镜,田镜能怎么办,只能点头,点完头去看任曜驹,那个面庞向来温和沉静的男人,脸上的肌肉绷紧,眼眶泛红,不知道是羞赧还是生气,下一秒他转身走了。
  白皑起身便追,田镜看两人在走廊上克制着拉扯,直到看不见,白皑和任老师,除了惊讶,他此时也没有心力去想更多了。
  手机响了起来,田镜看到盛兆良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下面是自己从网上找来的盛兆良的照片,做的来电头像。
  “喂。”
  “田镜,我今天出来了,你不在组里?”
  “嗯,有点事,我明天回去。”
  “好……早点回来,我想见你。”
  田镜望着手背上掀起一个角的胶带,伸手抚了抚,心里蓦地涌上一股委屈。
  “盛兆良。”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听出他语气不对,问:“怎么了?”
  田镜把胶带抚平了,心里的口子好像也暂时被抚平一般,他咽了咽口水,把情绪吞下去:“没什么,我也想你。”
  “那明天一早回来?”
  “嗯。”
  田镜收了线,把针拔了,左右看了看,准备不引人注意地走掉。
  “诶,你吊瓶打完了?”
  田镜回过头,见是个护士,不是给自己扎针那个,他就点了点头。
  护士撕了张条子给他:“抽空来做个胃镜。”
  田镜想起刚刚医生问了他一大堆问题,说有可能胃溃疡,建议做胃镜检查,他点点头接了:“去其他医院做行吗?”
  “都行,最近注意饮食,忌酒忌辛辣,油重的也不要吃。”
  “嗯,谢谢。”田镜猫着腰溜了,那护士想起什么还要补充,回头来已经见不到人,只能对着虚空嘟囔了句,“啧,还要注意体重,掉快了就不好了。”
  #
  田镜不晓得要怎么跟白皑和任老师面对面了,自己也还有一堆棘手的事情,并且……盛兆良说想见他。
  他给那两人留了信息,带上药开溜。医生开的药有些效果,他在列车上竟然睡得不错。行驶一夜,早晨又转了大巴,回到了剧组。
  这个早晨难得阳光普照,田镜从大巴上下来,沿着已经收获完毕的田野间的小路往村子里走,因为这些天剧组拍戏,又近年关,来了许多串门子的其他村子的村民,村子里热闹不少,往各家各户的门前过,狗也见惯了,懒得叫了。
  田镜在村口买了些叫不上名字的干果,脚步轻快,一路拎着都要晃起来,走到剧组住的民宿,迎面遇上几个工作人员,就顺手把干果分了。
  “盛导在吗?”
  “在他房间呢。”
  田镜三步并两步跑上楼,找到盛兆良的房间,门虚掩着,他一激动,忘记敲,直接推门进去。
  盛兆良姿势放松地坐着,郁溯站在他面前,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们在对视,用一种房间门被猛然推开,也来不及收回的互相胶着的目光对视。
  田镜手上一紧,简陋的门把就被他掰下来了,他握着那个轻飘飘的门把,怔了怔。
  “田镜。”盛兆良快速站起来,要朝田镜走过来,郁溯从后面拽了他一下,被他挣开。
  田镜抬起头,看向盛兆良,突然说:“我们分手吧。”
  盛兆良脚步一顿,惊愕地看着他。
  “我的错,我不该死乞白赖缠着你,又不合适,哪里都不合适。”他又看了看手上的门把,随即用力扔到了地上,“再见。”
  盛兆良看着田镜转身,没有一丝犹豫地快步离开,他有些发蒙,觉得方才那幕好像做戏,田镜不真实得仿佛在做戏,那谁来喊cut呢?他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也并不是那个能让时间倒流到几秒前的人,就这么一瞬的恍惚,田镜已经不见了。
  盛兆良追了出去。


第三十九章 
  盛兆良追上田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第一感觉竟然是田镜瘦了好多。
  “放手。”饶是田镜向来稳如磐石,竟然也被盛兆良往旁边一间空屋子里拽进去了,他挣不开,急得眼眶发酸。
  “放什么手,你先给我说清楚。”盛兆良把人推进去,反手掼上了门,“你这趟出去干什么了我都没问,回来第一句话就提分手,你问过我了?”
  田镜觉得自己有点想哭,他不愿意再在盛兆良面前掉眼泪了,就埋着头想往外冲,被盛兆良一把推到了床上,还没反应过来,盛兆良就已经欺身过来,把他压在床上,狠狠瞪着他。
  “你别想跑,丢一句分手就跑,把我当什么。”
  瞳仁与瞳仁的距离不过几公分,田镜被盛兆良漆黑的眸子这样盯着,什么胆气都没了,不再反抗,但也不说话。
  “看见郁溯在,你就生气成这样?”盛兆良的语气有些微不解。
  田镜想说不是,不仅仅是,但那样必须得说仅仅之外的东西。他偷看别人的信件,一点都不光明正大,他旧事重提,也没有多少意义,那该怎么办呢,他只能纠结而又绝望地看着盛兆良,方才还能斩钉截铁,现在却唯唯诺诺,更难看了不是。
  不知道盛兆良脑子里都过了些什么,他的语气和眼神都软了下来:“我联系郁溯,是为了跟董亚楠见一面,我有下一步计划,你可以理解吗?”
  田镜脱口问出:“什么计划?”
  盛兆良捏了捏他的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还分手么?”
  田镜看向别处:“你能先让我起来吗。”
  盛兆良放开他,坐到床角,看起来莫名地有些乖,田镜身上没力气,肚子上肉又多,起了两下没起来,盛兆良就笑了,帮了他一把。
  田镜尴尬地扯扯衣服:“我们能不能先说计划是什么。”
  “不能。”
  “……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说了,你让我再想想。”
  盛兆良果然脸色不妙了:“不用想了。”随即再度把田镜按到床上,手法迅速地脱掉田镜的上衣。
  田镜被一再逼退的意志,在盛兆良微微发凉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的时候,又重新回来了。
  “我想好了。”田镜的嘴唇有点发抖,他的牛仔裤已经被盛兆良解开,盛兆良的修长有力的手指隔着一层棉布,在抚慰他颤颤巍巍满是抗拒的器|官,“我其实早就想好了。”
  盛兆良抬起脸看他,头发有些凌乱,也许是视角问题,盛兆良向来懒散无谓,田镜此刻却觉得他上挑的眼角,很锋利。
  “盛兆良。”田镜吸了下鼻子,“你还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吗?”
  盛兆良蹙了蹙眉,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时机。
  “你跟我说,抬起头来。”田镜一边说,一边还仰了仰下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听你话,我抬头了,于是我们认识了,虽然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但其实,我们根本就不该认识。”
  田镜感觉到盛兆良松了手,他便从盛兆良身下的床垫上蹭出来,也不顾形象了,反正形象这种东西,他向来没有的。
  田镜在床上坐好,神情温顺,盛兆良看不懂他,看不懂那个哭着求自己跟他在一起的胖子,现在却状似认真地,要跟自己谈分手。
  “你总是让我抬头看你,是的,我根本就只有一只仰着脑袋,才能看到你,从前是,现在也是,就算你可怜我,给我时间让我好好看你,但我发现光是看着你是不行的。直到几天前,我都觉得,你跟我之间最大的障碍,是郁溯,你一直爱着他,就算你给我机会,就算我抓紧了机会,你心里有一块地方,都仍然是他的,我就想,没关系,就当我心里也总有位置留给林青霞一样嘛,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就该烧高香了。”
  “但其实我们之间,不仅仅是郁溯,最重要的是,我配不上你。”
  “我如果没有认识你,一直都远远地看着你,看你拍的电影看你写的书,然后碌碌无为地过我的一生,那样多好,我就不会那么深刻地意识到,我配不上我喜欢的人。”
  “我们长相不匹配,性格不匹配,才华不匹配,我不夸你了,你知道自己有多好,我更知道,我这种又懦弱有平庸的人,一直就没跟上过你的脚步,就算跟着你去学了电影,到现在也没几个拿得出手的镜头,你还要因为我被人诟病工作方式,我只能跟其他人一样,慢慢走,我永远都跟不上你,我现在也,不想跟了。”
  沉默良久的盛兆良终于有了动静,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像一记闷闷的雷,似乎紧随而至的是风雨。
  “不想跟了,那我如果不要你跟呢?”
  田镜如遭雷击,是啊,他从未想过,当年的盛兆良会骂他自卑懦弱,逼他学电影,但重逢之后,盛兆良再未朝他伸出过手。
  “你是不是把梦想和恋爱搞混了,我一直怕你搞混,我希望你爱我,是爱我这个人,而不是把我当做偶像或者别的什么,朝着我卯足劲跑,我不希望。”
  “我答应你也不是因为看你可怜,我要是心里对你没一点儿想法,你在我面前哭,我只会觉得你欠抽。”
  “我跟郁溯纠缠多年,是因为我年轻的时候看不清,他爱我,爱的是我的能力,他知道我能为他拍电影,知道我是可以打造他的那个人,他爱的是监视器后面的那个我。”
  “田镜,你好好想想,然后回答我,你把我当做过梦想吗?”
  田镜睫毛颤抖,某种因为惊恐和无可挽回的绝望而涌出的泪珠,从睫毛上跌落下来,他闭上眼睛。
  “你就是我的梦想。”
  他听到盛兆良浅浅的呼吸,然后盛兆良用一种无奈的自嘲语气说:“也许不是你配不上我,是你根本不爱我。”
  然后田镜感觉到盛兆良站起身,朝门外走去,他急切地睁开眼,把一直徘徊在嘴边的话问出了口:“你知道不是我对不对。”
  盛兆良的背影顿了顿,他回过头来,表情不是疑惑也不是错愕,而是可怕的平静。
  “传言是郁溯自己散播的,不是我,你知道真相的那天,想了什么吗?还是什么都没想?”
  盛兆良的嘴角轻轻挑起来。
  “我想,田镜真是个傻瓜。”
  田镜看不懂那个笑容,他只是用最后的气力说:“我爱你,但我发现你永远都不可能爱我。”
  “……你真是个傻瓜。”


第四十章 
  盛兆良突然走了回来,捧起他的脸吻住了他。
  田镜从盛兆良那里得到的吻,不是带着情|欲的,就是带着安慰的,间或有一些感情,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欢喜,却从不是这样的吻,盛兆良的舌头伸了进来,留恋似的吮吸他的舌尖,舔舐他的口腔,吻他的嘴唇,再放开他。
  “我不分手。”盛兆良说,“我们都还没想清楚,各自静一静。”
  他在田镜耳边留下这句话,便抽身离开,田镜睁开眼睛,屋子已经空了,他抿了抿嘴唇,那上面还留着盛兆良的味道,他之前应该是喝过咖啡,有点苦。
  田镜坐在床上,蜷起腿,慢慢把自己抱起来。他太迷惑了,关于盛兆良的那个问题,关于要如何“想清楚”,更关于盛兆良竟然不愿意分手。
  而更让他感到沮丧的是,他竟然为眼下这种混浊无解的现状感到庆幸,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彻底失去盛兆良。
  #
  盛兆良走到走廊上,副导演在楼下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嘿,田摄指也回来了,他们晚上弄了个洗尘宴,定了农家菜,好好吃一顿,明天也好开工啊。”
  盛兆良点点头,心里也知道,副导演这是在催了。
  虽然方昊已经撤资,但这事儿林锐没说,组里的人也都不知道,虽然钱不是大问题,方昊撤资也算违约,留下了一部分当违约金,再垫上盛兆良自己的积蓄,撑到整部戏杀青也不困难,只是后续的宣传和上线,会十分棘手,却也不是盛兆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了。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部片子拍完。
  而在此期间的一切烦扰,都只能搁置。他想起田镜说眼睛湿润地说“你就是我的梦想”的情景,还是咬了咬牙,却也分不清当时心里腾起的是怒火还是失望,甚至那一瞬间他很想把已经为田镜扣好的裤子再撕开,心里带着想要惩罚他的意图。然而下一秒却又打消念头了,因为田镜从不遮掩的炙热目光,早就表明他是将自己如何看待的,此时再说什么希望“爱我这个人”这种话,盛兆良自己都觉得矫情。
  错不在田镜,也许我和他,真的不合适。
  “盛兆良?”
  他扭过头,看到郁溯试探地靠近过来:“怎么样了?”问的是方才他去追田镜的事情。
  盛兆良顿了顿,露了轻佻笑容,朝身后的房间扬扬下巴,“哄好了。”
  郁溯眼里划过不耐,勾唇做了个不在意的表情:“那就好……我刚刚问了情况,董亚楠这几天去加拿大了,也就是说,我们有时间好好策划。”
  “嗯。”盛兆良垂下眼帘,“谢谢。”
  郁溯走近他两步:“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原因,我过去为你做的太少,现在能弥补一些是一些。”
  盛兆良没什么表情:“用不着。”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郁溯。”盛兆良看向他,眼神和垂着的睫毛都显得很轻,仿佛落在郁溯脸上也好,其他地方也好,没什么所谓,他就这么轻轻俯视着郁溯,“我早忘了。”
  郁溯好像是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受到心脏被一把捏紧,他窒了窒,笑出来。
  这些年强颜欢笑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这一次不是,盛兆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终于把他长久以来疲惫维持的某样东西打散了,把那一点点善意打散了。
  从很久以前开始,郁溯就明白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他重功利轻情义,这不算缺点,他的缺点就像大学时候教他基本功的老师说的那样:“郁溯郁溯,欲速则不达,你性子太急了,还真应了这名字。”
  这世界本就没有多明晰的善恶之分,有分别的是,什么是成熟的什么是幼稚的。他不喜欢弯路,抄近道抄上瘾,年纪还小就开始耍手段,功夫不到家,才会跟董亚楠这种许多聪明人都退避三舍的人结识,才会把真正应该留在身边的盛兆良推开。然而要弥补这些错误,却是难于登天,年轻的盛兆良曾经因为爱而无视的部分,现在却变成了因为恨而记牢的部分。
  他不相信盛兆良忘记了,盛兆良只是恨他。
  乞怜,忏悔,温情,逼迫,这些都没用的话,他只能做回原来的那个他了。
  欲速则不达,但这次他仍旧等不了,因为继续等,只会让盛兆良真的忘记,连恨都忘记。
  “你知道吗,我找过田镜,那个时候我联系不上你,只能找他。”
  这话吸引了盛兆良的注意力,他的眼神重起来,露出威压。
  “你找他干什么?”
  “请他帮忙。”郁溯看一眼旁边的房门,压低声音,有些无奈似的,“我以为他会为你着想,就把计划跟他说了,但之后再无下文,我急得要死,如果不是你来了电话,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盛兆良没说话,郁溯观察着他沉默的侧脸,期盼看到点什么,但盛兆良又恢复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闲散地用手肘撑着栏杆。
  “我跟他说了计划,他回来以后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没有。”盛兆良开口,“这次他做对了,没有把自己卷进来。”说完他挑眉瞥了一眼郁溯,“不要再到他面前多说一个字。”
  郁溯暗自咬了咬牙:“他不愿意帮忙,我还找他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应声而开,田镜垂着脑袋走出来,眼眶红红的,抬起头见到他们,一愣。
  郁溯朝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田镜见到那笑容就不由自主把刺竖起来,想说不过几天没见如何来的好久,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和郁溯见面的事情盛兆良不知道,他心下一惊,条件反射去看盛兆良,却发现盛兆良也正望着自己,眼睛黑白分明,有种让人畏怯的澄澈。
  “晚上他们要办洗尘宴。”两人目光相接不过一瞬,却好似有不少情绪追逐了一番,盛兆良突然不温不火接了这么一句,才让田镜恍然回过神来。
  “哦。”
  “你休息一下,开饭了我叫你。”
  盛兆良神情平淡,田镜无话可说,便点点头,又看一眼郁溯,才回自己的房间。
  他没想到,这场洗尘宴,会是他与剧组的散伙饭。
  晚些时候,民宿一楼的客厅里摆出了几张桌子,拼拼凑凑,民宿主人再拿桌布一铺,看上去倒也像样,菜一样样往屋里端,很快摆满了。
  所有工作人员都围桌而坐,菜上齐了,招呼着动筷,副导演是第一个站起来敬酒的,讲了这些天工作停滞,希望明天开始能追上进度云云,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工作狂,笑着说是,但终归气氛还是沉默了,其他人插科打诨半晌,也没把气氛弄起来。
  盛兆良沉默许久,终于把筷子放下了,晃了晃杯子,坐他旁边的人看杯子空了,连忙给他斟满,盛兆良冲那人一颔首,而后站起来,举着酒杯:“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谢谢大家为了这部电影,不辞辛劳,个个都是离家千里,跑到这里来吃满嘴风沙,剧组出了问题,也没一个人要走,我先干为敬。”
  田镜看着他喉结滚动,把酒一口干了,放下杯子脸就红了,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大家都知道,这片子的最大投资人撤了资,制片人也走了,我是刚刚从拘留所里出来的,剧组之后要面对的问题,不仅仅是要重新委任制片人,补上之前的一些工作漏洞,还有可能面对资金短缺的情况,网上的负面评论相信你们也都看过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能解决。最重要的是,这部片子,在拍摄完毕以后,很可能没有办法及时上映,之前打算说,送到明年的伯明奖,如果得不到上映审批,自然也不可能得到送选审批,这种状况是必然会出现但我不一定有能力扭转的。”
  盛兆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毫不含糊地干了第二杯,才接着说:“这件事我没有跟副导演商量,没有跟制片主任商量,没有跟剧组里的任何一个人商量,所以大家要怪,就怪我一个人,这是我的决定,我对这部电影的决定。”
  他顿了顿,眼神不着痕迹地飘向了田镜:“任何人,都可以选择离开剧组,不算违约,酬劳折算成日薪结清,日后如果这部电影有望公映,所有人的名字一个都不会少,我不晓得这部片子要耗时多久,那么多人的时间,我拖不起,只能出此下策。愿意留下来的,我也不能保证可以给出满意的补偿,如果这部片子有盈利的那一天,我分文不取,全部用来酬谢诸位。”
  席间的众人怔忪片刻,也不好当着他的面交头接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副导演站起来,拍了拍盛兆良的肩膀:“明天,明天开个会吧,大家今晚都想想。”
  “不用开会了。”盛兆良说,“具体情况诸位应该都知道,不少报纸都写得很清楚,请明天一早就给我答复,每个人修改过的合同等下林锐会发给大家,同意签署后,即刻生效。”
  田镜对着盛兆良空若无物的眼睛,觉得自己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顿饭终归还是不欢而散了,最后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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