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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镜-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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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兆良把田镜坐的那张椅子拖开,然后走到田镜面前。
“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吃饭,我就先走了,我希望下次你能跟我一起吃饭。”
他伸出手,想摸摸田镜的脸,田镜的朝他抬起的手看过来,眼神很厉,他便没敢下一步动作。
“以后我给你做饭吧,特意为你学的,不然浪费了。”
田镜没说话,他觉得盛兆良不同前两次见面时的状态了,之前他就是个胡搅蛮缠搞不清状况的幼稚鬼,眼下的执拗却是清醒而彻底的。
一两句是劝不动也赶不走的。
由他去吧,那么骄傲的盛兆良,要给人当备胎,也撑不了几天。
田镜抱着有些恶劣的念头,目送盛兆良走了,就坐到桌边吃饭。
菜虽然清淡,但很合口味,盛兆良哪怕不清楚他受过什么苦,但总是一直知道他喜欢什么。
虽然过去他最喜欢的,那个人并没有给他。
第五十一章
自那天以后,盛兆良就真的每天到田镜家里报到了,好在田镜这段时间比较忙,大清早就被制片拎起来去见各种各样的投资人,吃个饭开个会,有时候一天见两拨,就得到晚上才能回家。
回到家就发现白皑在吃盛兆良送来的食物,一边舔手指一边说:“我不给他开门他就放门口了,欸,老实说盛导手艺不错啊。”
田镜一般都在外面吃过了,不会动那些东西,但有一次熬夜工作,去冰箱里找夜宵的时候,翻出了一盒焗饭,上面粘了张纸条,是盛兆良的笔迹,写着“连盒加热两分钟”。
田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那盒饭吃得一粒不剩,望着空饭盒,田镜却有点儿想不起来味道如何了,只觉得胃很暖。
他呆坐了一会儿,并不悲伤,只是眼眶湿润,连多余的表情都不会有。
这天田镜又很晚才到家,电梯门打开,见到家门口窝了一团黑影,田镜走近了,黑影抬起头,是胡子拉渣的盛导。
“我给你送的东西都被那个娘娘腔吃了。”
盛兆良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再配着他一对黑眼圈,无比幽怨。
“呃,”田镜条件反射还是解释了一下,“这段时间我都不在家里吃饭,东西放着也会坏掉。”
“那就让它坏掉,你就算不要,退给我啊,干嘛喂猪!”
田镜这就有点火了:“你都给我了怎么处理是我的事!”
“那我的心呢?”盛兆良突然沉声问,田镜低着头看他,见他眼里一往情深,深不见底,“我的心也给你,随你处置,你也别退给我。”
田镜脸倏忽热起来,抬起头绕开盛兆良去开门,盛兆良也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很自然地贴近了田镜。
“你走吧,以后我给你退回去。”
田镜打开门要进去,盛兆良伸过一只手来,越过田镜的头顶把门板握住了。
“吃了的退不退?退不出来的话可打发不了我。”说着就挤开田镜,进了屋,相当自然地自己找拖鞋换了,而后打量了屋内,“今天那个娘娘腔不在?”
田镜皱眉,这个戏精为什么需要他的时候反而不出现。
他眼睁睁看着盛兆良毫不见外地进了厨房,轻车熟路地给他摊了个蛋饼,端到桌上后还找到了田镜上周买回来的果酱,淋了一点上去。
“你尝尝,厨师班的老师说我做的蛋饼比他妈做的还好吃。”
田镜没法分辨这句话的称赞点在哪里,就看到盛兆良捏了一块送他自己嘴里,而后踱步到客厅,去看他满架子的书和DVD。
客厅就是田镜的办公地,看电影,写评论,读书和画分镜都在一张地毯上解决,盛兆良挑了一盘碟放进机器,坐到地毯上扯过来一个抱枕,鼻端捕捉到意思熟悉的气味,他嗅了嗅,就把抱枕抱紧了些,那上面有田镜的味道,软软的,清淡温暖。
田镜盯着那块蛋饼盯了半分钟,觉得再不吃就凉了,于是端起来咬了一口。
也许厨师班老师的妈妈真的很厉害吧。
因为这块蛋饼真的特别好吃。
田镜暂且放下其他心情,美滋滋地吃完后,回头见盛兆良坐在地上,电视屏幕上晃动的光映在他脸上。电视上的画面是一片蔚蓝海湾,一个少年站在孜孜不倦的海浪前,有人叫他,他回过头,开朗明媚地笑了。
少年是郁溯,这是他的成名作,也是盛兆良的成名作——《螺母》。
田镜收藏了盛兆良所有电影的各种版本的DVD,虽然分手了,但田镜认为电影没有错,也根本舍不得处理掉,就都留着了。
也许是蛋饼太好吃了,田镜有些懒散,他走到地毯上,离盛兆良一段距离坐下,也捞了个抱枕。
“我前些天去找了任老师,问他大学时候你期末作业的那件事。”盛兆良突然说。
田镜的大脑瞬间当机了,愣在那里,不知道应话。
“他对我说,其实只要足够了解你,只要稍微用点心,就能看出来你的作业并没有抄袭我。”盛兆良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后退键,选了一个片段播放。
屏幕里郁溯所饰演的角色因为失手杀死了最好的朋友,为了掩盖罪行,他将尸体搬到了废弃的砖厂,通过烧砖窑焚毁尸体,许久不曾有动静的烟囱冒出黑烟,村庄里与砖厂老板有过节而举报砖厂雇佣黑工导致砖厂关闭的村民见状,报了警,警笛靠近时,郁溯在慌乱中,只能跳上了运货火车的货箱,一路开到了南边,开到了繁华的海滨城市。
这是电影的开端。
盛兆良又快速跳转到结尾,主角回到了村庄,再去了砖厂,焚毁尸体的场面通过回放,让观众了解到,那并不是误杀,而是主角蓄意所为,因为主角在尸体烧得七七八八之后,从不完全的骨灰堆里,找出了一个金属义肢,将上头的一小颗螺母拧下来,装在了自己的眼镜腿上。
他只是为了一副坏掉的眼镜,就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郁溯那个时候的演技还很稚嫩,但因为他长相阴柔美艳,很符合角色,才出彩如此。
田镜每次看这部片子,都有种隐约的成就感,虽然这部作品写的不是字的名字,还由自己最讨厌的人的演了,但这些心血被以纯熟的手法呈现在银幕上,在当年他的眼前,就像一个偷偷在深夜里做的梦。
更重要的是,这个梦是由盛兆良造就的,某种程度上田镜认为自己与他如此亲密,愤懑便被这种复杂的窃喜掩盖了。
然而盛兆良并不这样想。
他打算和田镜重新开始,那就要把过去所有的结解开,他当初像所有人一样,认为田镜抄袭了自己的电影,根本没有将被上传到校内论坛的田镜的作业仔细看过,而只是看了比对的截图和雷同的剧情概述,毕竟大部分内容都是相同的,特别是片头和片尾的惊悚情节。
这一次,盛兆良把田镜的作业完整看了一遍,田镜的作业要短得多,演员也只是资质平庸的学生,整部片子质量很一般,但是盛兆良却发现,他从来没有好好注意过田镜的作品。田镜将他当神一样崇拜,无数遍地看他自己都不愿意回顾的作品,一部片子每次看都能拉出完全不同的笔记。
而盛兆良第一次去认真对待田镜拍的东西,才发现那个演员僵硬,故事松散的片子,却有着绝妙的光影和画面结构,而且剪辑手法非常亮眼,把一个几乎没什么框架的故事讲清楚了,外行人看可能会觉得不好看,因为没有电影工业上百年来研究出来的精确的高潮点和转折点去刺激观众,那是因为田镜作为导演缺乏经验,以及他的脑子里有太多想要硬塞进片子里的画面,让他自乱阵脚。
只有内行人,能够看出他的天分。
而盛兆良,他好不负责地带着田镜走上了电影这条路,却直到今天,才发现田镜有多么适合走这条路。
然而盛兆良只看出了自己错失的田镜的闪光点,却仍旧看不出可以证明田镜没有抄袭的证据,他查了很多当时的舆论痕迹,也觉得这是桩铁案,但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他,尊他为神的田镜,是不会愿意用复制这种低劣行为玷污他的,然而他这种直觉来得太晚了。
盛兆良最后找到了任曜驹,当时任曜驹在草原上拍电影,盛兆良临时赶了过去,在广袤无垠的草地上,任曜驹对他说了那番话:
“细心些,还有放下你的高傲,告诉自己这部电影不是你自己的,是田镜的。如果你足够了解他,并不难看出马脚,我当初深信他没有抄袭,但是他自己认了,为了谁可想而知。”
盛兆良在回程的飞机上,又看了一遍电影,然后他发现了。
螺母这个点,是郁溯给他的,但郁溯和他都不戴眼镜,在此之前,盛兆良根本不知道眼镜上有小螺母,郁溯也向来不是细致的人,但是田镜,他又一副低度数的眼镜,偶尔会在看电影的时候戴,鼻托那里似乎不太好使,盛兆良以前听他说过会去眼镜店“紧眼镜”,想来就是去紧螺丝。
所以《螺母》是田镜的。
盛兆良当时在万米高空,心里空荡荡的,他无法想象田镜的屈辱和忍耐,他从未知道田镜那样爱他。
盛兆良放下遥控器,回过头看坐在自己身边的田镜,他刚刚把这段调查复述了一遍,但田镜一个字都没说。
“为什么那么傻?”盛兆良将他的眼睛鼻梁嘴唇都细细看一遍,“我不值得的。”
“都是过去的事了。”田镜说,而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追究这些旧事上了,除了你,谁都不会在意它们的。”
“你也不在意吗?”
“我要是在意的话,可能你甩我的那天就会揪着你把账算清楚吧。”
盛兆良站起来,从背后抱住田镜,田镜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拒绝。
都怪蛋饼太好吃了。
“我会一直在意下去,就是因为我过去不在意,才把你弄丢的,我会把你一点一点,找回来。”
第五十二章
“我又不是乐高。”田镜转过身来,表情很轻松,“还能一点一点拼回去吗?”
盛兆良愣在那,眉尾颤了颤,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不过盛兆良,大概我真的就像一个玩具。”田镜歪了歪头,他现在明眸皓齿,过去断不会有这样狡黠的神情,眼下却似乎已经熟练掌握了某种可以拿捏人心的技巧,盛兆良觉得呼吸一窒,被他这个眼神刺得心痛。
“你无数个玩具中的一个,吸引你的地方或许只是永远都待在你的近处,比较趁手吧,就算是再喜新厌旧的小孩子,玩久了的玩具,也总会有感情的。你现在只是对我还有感情,就像你当初对我心软一样,盛兆良,你比你想象的要更温柔,但温柔多了,就变成优柔寡断,过去你放不下郁溯到了想要用我来帮忙的地步,现在又放不下我了,我得告诉你,我不想成为第二个郁溯。”
“你不是。”盛兆良握紧田镜的肩膀,“你跟任何人都不能比,我也不是因为优柔寡断才放不下你,我是……根本就没打算放下。”盛兆良紧紧盯着田镜的眼睛,期望从那里面能看到昔日毫无侵略性却又执拗的爱意,然而他能看到的,只是自己追悔的脸。
“田镜,我爱你。”盛兆良无比认真地说出这句话,“你还记得气球吗?”
田镜的眼睫抖了抖,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我总是会梦见那场考试。我靠在你腿上,你很温暖,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你,非常安心,但是我感觉你在变轻,变成故事里的那个气球,离我越来越远,我几乎抓不住你。”他说着,握在田镜肩上的手指越来越紧,“我才知道,那个时候的你,是什么感觉。”
“你曾经觉得抓不住我吗?”
一颗毫无防备的泪珠从田镜的眼眶里滚出来,田镜一颤,推开了盛兆良。
盛兆良看了他一阵,那种让田镜恐惧的洞察又出现在了盛兆良的眼里。
“我想让你知道,你过去感受到的,我现在也在感受,我想起了好多事情,好多我已经意识到了却被忽视的感觉,我记得你问我借的第一本《电艺术》是第124期,记得你坐在我前桌,课间趴到桌上睡觉的样子,发尾会从衣领翘起一撮,记得我们第一次考Z大,那天早上是吃了你给我买的梅菜包子,我还记得,”他顿了一下,“我还记得大三那年,你坐在台下,看我演《基督山伯爵》,那双在黑暗中泪光闪烁的眼睛,是我这辈子得到过的最好的喝彩。”
田镜猛地抬起头。
“你以为你隐蔽得很好吗?田镜,每一次你跟在我身后,混进我的教室,从后排看我一整节课,在人群里看我打篮球,和低着头排队入场看我的话剧,我都知道,我一清二楚。”
盛兆良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一丝倨傲,相反,他声音哽咽,好像将愤懑和惋惜都按在胸腔里,他曾经对田镜的不屑里有多少无奈,此时的遗憾里就有多少渴求。
“其实……只要你出现,我也在偷偷看你。”
我希望你现在也能一直看着我。
盛兆良咽下了这句话,他松开田镜的肩膀,想给田镜一点空间,不能逼得太紧。
“我爱你,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爱你,我希望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想重新得到你的爱。”
田镜垂下脑袋,用手背揩了两把眼睛:“别说了。”
“我会守着你的,你什么时候愿意原谅我,什么时候放我回来。”
“……如果我一直不原谅呢?”
盛兆良好像叹了口气,像是疲惫的吐息,又像是得以喘息的松懈:“我过去尚且能够求你帮忙,是因为我知道我得跟郁溯了断,但是现在,田镜,我们认识十一年了,从朋友到恋人,我用了十一年才知道你不可或缺,你觉得我愿意用多少年来等你原谅?”
田镜没有抬头,但他在等盛兆良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多少年都可以。”
盛兆良用如此深沉的,没有丝毫虚情的声音说,田镜知道,那是真的。
他突然觉得很难过。
命运或者造化,报应或者孽缘,田镜想起了这些词。他的心像一列慢吞吞的火车,再怎么固执,也在这里停靠了十一年,如果这里不是它的终点,它总要继续前进的,但是现在它突突地重新开动起来,身后的车站却对它说——
也许我不是你的终点,但我刚刚发现,你是我唯一的火车。
我走了的话,会留他孤零零一个人吗?他会尝到我曾经尝过的痛苦吗?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长久陷入这种痛苦的准备了。
可我还是不打算回去。
田镜整理后表情,抬起头,冲盛兆良轻笑了一下:“盛兆良,你也有今天。”
盛兆良看着他的眼睛颤了颤,但没有退缩。
“多少年都没用,因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喜欢过你一次,我就觉得够了,足够了,这个世界上什么修补是不留痕迹的呢?就算有,那也不是原来的我了,所以你想找回去的,也不是我了,所以到此为止,如果你继续纠缠,那我只能走,我的电影快要启动了,你要逼我丢下这一切吗?如果你对我还有点儿怜悯心,就放手吧,至少我最后看到了你后悔的样子,我挺高兴的,我没什么遗憾了。”
“田镜……”
“滚出去,下次见到你,我会叫保安的。”
盛兆良捏紧拳头,忍了很久,才说:“好好吃饭,下次见。”说完自己转身换鞋,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田镜,就这一眼,他忍不住了。
田镜毫无防备地看着他转身朝自己走过来,像一束带来灾难的火光,而后自己被炙热地吻住了,田镜感觉到窒息和疼痛,盛兆良不像是在吻他,倒像是要把他杀死在这里。
“求求你。”
他听到盛兆良在他耳边颤抖着说,而此时盛兆良的手指狠狠地抚摸着他的脸和脖子,他担心下一秒这个人就会掐住他。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田镜。”
“是你不要我的。”
盛兆良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田镜觉得肩膀很快就湿了。
#
《24夜》最终拿到了满意的投资,剧本又经过了两个月的修改,在立秋那天开机了。
田镜站在一堆演员中间,相貌丝毫不输,负责发宣的摄影师给他摁了好多张照片,等拿去写稿的时候,才知道他是导演。
这部电影在田镜的坚持下,没有用大牌明星,虽然制作公司明确表示期许很大,请得起有流量也有演技的演员,但田镜还是用了数个新演员,其中一个就是容语,在戏里演一个沉默寡言但决断力十足的刑警,《24夜》勉强算是部双男主的片子,刑警和连环杀人犯的斗智斗狠,但演杀人犯的另一个演员戏份要更吃重一些。
当初给演员试镜的时候,田镜本来有意向让容语演杀人犯,但出了点儿事,就换了。
至于是什么事,现在田镜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田镜连续试了几个演员,内急,好不容易试完一个磕磕巴巴台词都背不下来的,喊了暂停,奔到厕所解决,却被早就试镜结束应该离开的容语堵在厕所里。
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
容语将田镜壁咚在装着鲜花壁挂的墙壁,挨着田镜的颈侧故意压低声音说:“想向导演私下里讨教讨教。”
田镜面色发红,觉得膀胱越来越胀:“抱歉,我很急。”
“既然急的话,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真的很急。”
“知道了,这里没什么准备,会有点儿疼,但我技术很好的请放心。”
容语收回胳膊,看田镜火急火燎地解裤子,笑了笑,正要伸手,就被田镜用手肘撞开,疼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时候,看到田镜冲到了小便池边,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一声舒爽的长叹。
田镜抖一抖,提好裤子,洗手的时候对镜子里目瞪口呆的容语说:“本来想定你演男一的,但既然你技术好,还是演男二吧,毕竟他‘枪战戏’也比较多。”
田镜丢下容语,面带笑意地走出卫生间,回味自己那句双关卖得不错,这时候他瞥到窗户上自己的倒影——一个自信的帅气男人。
老实说,他不仅真的重新开始了,并且已经学会了如何享受重新开始。
甚至有些上瘾。
第五十三章
“Cut!”
田镜喊完,把耳机摘下来,站起来冲容语招了下手:“容语,你过来。”
容语有些狼狈地平复表情,与他对戏的男一任垠予很快就出戏了,笑着去与摄影师攀谈,显得很游刃有余。
田镜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等面色不愉的容语过来,劈头就道:“你再试试,刚刚那段再收三分,眉别拧那么紧。”
容语看他一眼,深吸口气想入戏,但脸上绷了几秒,突然又泄了,对着田镜又来了个壁咚。
“导演,你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我?”
田镜面无表情,抬眼看着他:“你自己被任垠予一压,就慌得跟个老鼠一样,台词都说不利索了,你说我为难你?羞辱我呢还是羞辱你自己?”
容语低头看着这张柔软可爱,摆严峻表情却奇怪地更加诱人的脸,心里突然痒得厉害,一低头就想亲上去。
“导演,有人找你。”
两人都被这声音打断了,田镜发觉容语靠近的姿势是想干什么后,眼睛都竖了起来,毫不留情地伸手一推,容语就摔在了身后放脏方盒的箱子里。田镜走向来通知他的场务:“谁找我?”
“他说他叫林锐。”
田镜想起了那个一板一眼有时候有点儿冷幽默的盛兆良的助理,特别意外,想了想虽然林锐来找自己十有八九跟盛兆良有关系,但还是要见的。
田镜走出去,看到林锐等在片场门口,他连忙过去。
“林锐,好久不见了。”田镜拍了一下林锐的肩膀,林锐扭过头来看到他,一脸茫然,田镜反应过来,笑着说:“我是田镜。”
林锐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将田镜上下打量数遍,才眯着眼睛从田镜的脸上看出熟悉感来。
“咳,不好意思,你实在是……变化太大了。”
“没关系,现在能一眼认出我的人太少了。”田镜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迅速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芒草》的合同,有一些补充条款需要你签,因为你中途退……中途离开了,所以电影署名之类的细节要跟你确认一下。”
“哦是这样。”田镜接过林锐手里的文件袋,“《芒草》最后定了这个名字吗?什么时候上映?”
“上映时间还没定下来,剪过两次了,但送审还是没成功。”
田镜有些遗憾,虽然早就料到这部片子难就难在审核。当初盛兆良才会花那么大力气用于前期准备,然而现在它还是难逃有可能被无限期搁置的命运。
田镜草草扫了两眼合同,还是当初那份,但因为田镜中途退出,所以添加了几条说明,希望田镜签个字,说实话田镜当时在剧组待的时间不长,最后出来的整片他也不知道用了多少自己的镜头,照旧拿酬劳并不合适。
“酬劳得改一下,附近有个打印店,我们现在过去改一份我签个字你拿回去吧。”
“盛导特意交代,酬劳这块不改了。”林锐说,然后抱着手,并不打算把合同接回去的样子。
田镜看了看他,想起盛兆良的疯劲儿,不想再折腾,伸手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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