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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雪探秘红楼梦-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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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方面面,考虑得何其周到。不但猜测出探春、宝钗的心理,且顾到了老太太、太太的面子,又要想及众人的口声,没有几年中层管理的经验,没有一番斡旋决策的本领,绝不会这般明智婉转。
    然而平儿虽然大度宽柔,却又不是一味懦弱庇下的,小厮们向她求假早退,她虽也应了,但正色叮嘱:“明儿一早来。听着,我还要使你呢,再睡的日头晒着屁股再来!你这一去,带个信儿给旺儿,就说奶奶的话,问着他那剩的利钱。明儿若不交了来,奶奶也不要了,就越性送他使罢。”
    ——这般利口,又颇具几分凤姐的风采了。有张有弛,才是管理之道,可见平儿深明这个道理。
    李纨感叹平儿的好,曾说:“可惜这么个好体面模样儿,命却平常,只落得屋里使唤。不知道的人,谁不拿你当作奶奶太太看。”
    这话说得公道。可见稻香老农不但会评诗,看人更准,一语说中,那平儿的行事态度原该做得了奶奶太太的,只可惜“命却平常”,怨不得叫了“平儿”。
    后来为凤姐酒醉打了平儿,李纨又曾打抱不平说:“给平儿拾鞋也不配,你们两个只该掉一个过儿才是。”
    为了这句话,便有许多索隐之士认为后来贾琏休了凤姐,将平儿扶正,使两人的地位“掉了一个过儿”——然而果真这样,平儿便不能算作“命却平常”,更非宝玉说的“薄命比黛玉犹甚”了。
    那晴雯是小姐身子丫鬟命,“心比天高,身为下贱”。而平儿,更是奶奶身子妾的命,同样是没什么机会得到公正待遇的吧。


☆、六、开到荼蘼花事了——麝月

    1。好歹留着麝月
    宝玉看了《南华经》后,偶然顿悟,曾续了一段文字,开篇便云:“焚花散麝。”又道是“彼钗、玉、花、麝者,皆张其罗而穴其隧,所以迷眩缠陷天下者也。”这里将麝月与宝钗、黛玉、袭人相提并论,俱为与自己有大情分之人。而麝月,又是群芳流散后留在宝玉身边的最后一个人,如此,怎可不入十二钗又副册?
    第二十回灯节夜“篦头”一段,是宝玉同麝月最缠绵的一场戏,也是前八十回中二人唯一的亲热戏,更是麝月正面出场的第一场重头戏。且看原文:
    宝玉记着袭人,便回至房中,见袭人朦朦睡去。自己要睡,天气尚早。彼时晴雯、绮霰、秋纹、碧痕都寻热闹,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独见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灯下抹骨牌。宝玉笑问道:“你怎不同他们顽去?”麝月道:“没有钱。”宝玉道:“床底下堆着那么些,还不够你输的?”麝月道:“都顽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那一个又病了。满屋里上头是灯,地下是火。那些老妈妈子们,老天拔地,伏侍一天,也该叫他们歇歇,小丫头子们也是伏侍了一天,这会子还不叫他们顽顽去。所以让他们都去罢,我在这里看着。”
    宝玉听了这话,公然又是一个袭人。因笑道:“我在这里坐着,你放心去罢。”麝月道:“你既在这里,越发不用去了,咱们两个说话顽笑岂不好?”宝玉笑道:“咱两个作什么呢?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上你说头痒,这会子没什么事,我替你篦头罢。”麝月听了便道:“就是这样。”说着,将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钏,打开头发,宝玉拿了篦子替他一一的梳篦。只篦了三五下,只见晴雯忙忙走进来取钱。一见了他两个,便冷笑道:“哦,交杯盏还没吃,倒上头了!”宝玉笑道:“你来,我也替你篦一篦。”晴雯道:“我没那么大福。”说着,拿了钱,便摔帘子出去了。宝玉在麝月身后,麝月对镜,二人在镜内相视。宝玉便向镜内笑道:“满屋里就只是他磨牙。”麝月听说,忙向镜中摆手,宝玉会意。忽听唿一声帘子响,晴雯又跑进来问道:“我怎么磨牙了?咱们倒得说说。”麝月笑道:“你去你的罢,又来问人了。”晴雯笑道:“你又护着。你们那瞒神弄鬼的,我都知道。等我捞回本儿来再说话。”说着,一径出去了。这里宝玉通了头,命麝月悄悄的伏侍他睡下,不肯惊动袭人。一宿无话。
    这一段写得风光旖旎,脂砚脂连连叫绝,并在一段很长的批语中泄露天机道:
    “闲闲一段儿女口舌,却写麝月一人。袭人出嫁之后,宝玉、宝钗身边还有一人,虽不及袭人周到,亦可免微嫌小弊等患,方不负宝钗之为人也。故袭人出嫁后云‘好歹留着麝月’一语,宝玉便依从此话。”
    后一回宝玉因与袭人有隙,故意重用四儿,脂批又道:
    “宝玉有此世人莫忍为之毒,故后文方有‘悬崖撒手’一回。若他人得宝钗之妻、麝月之婢,岂能弃而为僧哉?此宝玉一生偏僻处。”
    从这两段批注中,我们明确地得知,在袭人另嫁、宝玉娶亲后,麝月仍然留在身边为婢,只可惜,那时候多半已不在大观园中了。
    原来柔情蜜意的金闺细事下,竟是暗藏玄机:宝玉替麝月篦头,且说要替晴雯也篦一篦,晴雯却道:“我没那么大福。”一语成谮,她果然是没这福分;而宝玉与麝月在镜内相视而笑,何等温馨动人,却终究是镜花水月罢了——她偏偏又叫作麝月。
    而宝玉的四季即景诗中又有“窗明麝月开宫镜,室霭檀云品御香”的句子,再次将麝月与镜子联系起来;后来宝玉做梦看见甄宝玉,醒来看见镜中自己的影子,又是借麝月之口点破道:“怪道老太太常嘱咐说小人屋里不可多有镜子。小人魂不全,有镜子照多了,睡觉惊恐做胡梦。如今倒在大镜子那里安了一张床。有时放下镜套还好;往前去,天热困倦不定,那里想的到放他,比如方才就忘了。自然是先躺下照着影儿顽的,一时合上眼,自然是胡梦颠倒;不然如何得看着自己叫着自己的名字?不如明儿挪进床来是正经。”
    ——凡此种种,都写出了麝月与宝玉原是一场镜花缘。
    “开到荼蘼花事了”,群芳凋谢之时,唯有麝月还留在宝玉身边,终于等到自己独自开放的时刻。
    然而又怎样呢?春天,已经过去了。
    2。麝月的口才
    《红楼梦》人物画里关于晴雯的取材主要有两种:一是撕扇,二是补裘。前者喻其娇憨,后者赞其忠勇,都给人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然而我们可有留意到,在这两个场面中,麝月都是最佳配角?
    晴雯撕扇时,是她经过其旁,叹了声“少作些孽罢”,宝玉抢了她的扇子,也拿给晴雯去撕,又让她把扇匣子搬出来让晴雯撕,麝月道:“我可不造这孽。他也没折了手,叫他自己搬去。”
    晴雯补裘,也是因她说了一句:“孔雀线现成的,但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界线?”又帮着在一旁拈线,直到晴雯补完了,她还没有睡,帮着检查了一遍,最后肯定说:“这就很好,若不留心,再看不出的。”
    只是,在画面中,却往往没有她的身影——麝月,竟是那么容易被忽略的一个人物。
    王夫人曾经说过:“宝玉房里常见我的只有袭人、麝月,这两个笨笨的倒好。”
    而袭人在晴雯被逐后,也曾自辩道:“太太只嫌他生的太好了,未免轻佻些。太太是深知这样美人似的人必不安静,所以恨嫌他,像我们这粗粗笨笨的倒好。”
    但是麝月真是“笨笨的”吗?
    非也。她的口才是怡红院中一等一的绝妙。且看第五十二回《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勇晴雯病补雀金裘》中,晴雯因恨坠儿偷金,故要撵她出去,明明握了满理在手,却被坠儿娘抓住语病,讥讽晴雯直呼宝玉名字,“在姑娘就使得,在我们就成了野人了。”堵得晴雯满脸涨红,幸亏麝月为之解围,说出一番道理来——
    晴雯听说,一发急红了脸,说道:“我叫了他的名字了,你在老太太跟前告我去,说我撒野,也撵出我去。”麝月忙道:“嫂子,你只管带了人出去,有话再说。这个地方岂有你叫喊讲礼的?你见谁和我们讲过礼?别说嫂子你,就是赖奶奶林大娘,也得担待我们三分。便是叫名字,从小儿直到如今,都是老太太吩咐过的,你们也知道的,恐怕难养活,巴巴的写了他的小名儿,各处贴着叫万人叫去,为的是好养活。连挑水挑粪花子都叫得,何况我们!连昨儿林大娘叫了一声‘爷’,老太太还说他呢,此是一件。二则,我们这些人常回老太太的话去,可不叫着名字回话,难道也称‘爷’?那一日不把宝玉两个字念二百遍,偏嫂子又来挑这个了!过一日嫂子闲了,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听听我们当着面儿叫他就知道了。嫂子原也不得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当些体统差事,成年家只在三门外头混,怪不得不知我们里头的规矩。这里不是嫂子久站的,再一会,不用我们说话,就有人来问你了。有什么分证话,且带了他去,你回了林大娘,叫他来找二爷说话。家里上千的人,你也跑来,我也跑来,我们认人问姓,还认不清呢!”说着,便叫小丫头子:“拿了擦地的布来擦地!”那媳妇听了,无言可对,亦不敢久立,赌气带了坠儿就走。
    麝月闲闲几句话,先理清身份尊卑,指出“别说嫂子你,就是赖奶奶、林大娘,也得担待我们三分。”接着分辩清楚喊“宝玉”的合情理处,又提起老太太来,再次提醒坠儿娘身份低微,“不得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当些体统差事”,不知规矩,最后干脆发了逐客令,恐吓说“这里不是嫂子久站的,再一会,不用我们说话,就有人来问你了。”弄得坠儿娘“无言可对,亦不敢久立,赌气带了坠儿就走”。
    这一番话层次分明,不急不徐,却周密有力,可谓胜晴雯多矣。
    后来芳官的干娘在院中吵闹,袭人情急,便唤麝月道:“我不会和人拌嘴,晴雯性太急,你快过去震吓他两句。”是侧面肯定了麝月的外交口才。而麝月也不负重望,立便走过去,有理有节地斥道:
    “你且别嚷。我且问你,别说我们这一处,你看满园子里,谁在主子屋里教导过女儿的?便是你的亲女儿,既分了房,有了主子,自有主子打得骂得,再者大些的姑娘姐姐们打得骂得,谁许老子娘又半中间管闲事了?都这样管,又要叫他们跟着我们学什么?越老越没了规矩!你见前儿坠儿的娘来吵,你也来跟他学?你们放心,因连日这个病那个病,老太太又不得闲心,所以我没回。等两日消闲了,咱们痛回一回,大家把威风煞一煞儿才好。宝玉才好了些,连我们不敢大声说话,你反打的人狼号鬼叫的。上头能出了几日门,你们就无法无天的,眼睛里没了我们,再两天你们就该打我们了。他不要你这干娘,怕粪草埋了他不成?”
    这番话,仍是从身份上先压下一番大道理来,挫了对方威风,然后才讲出规矩礼节来,又抬出“宝玉才好了些,连我们不敢大声说话,你反打的人狼号鬼叫的”,偌大罪名,叫春燕娘敢不闭嘴?
    正如陈其泰《桐花阁评红楼梦》中所说:“写麝月自有麝月体段,不是袭人,亦不是晴雯,却兼有二人之才。”
    宝玉说她“公然又是一个袭人”,素知她与袭人最是亲厚;然而她与晴雯的关系也很不错,在晴雯卧病时,正是她尽心伏侍。可见是怡红院中人缘最好的第一个厚道人。
    而她最难得的,却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显山露水,并且从不作非分之想,安分守己,毫无醋意——或者,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情内秀,才使得她成为怡红院中与宝玉情分最长的丫鬟吧。当袭人走了、晴雯死了,麝月终于脱颖而出,成为宝玉身边的最后一个知己。
    只可惜,开到荼蘼花事了,万事都迟了。
    3。檀云这个“出名”丫头
    我说檀云是出名丫头,不是说她很着名,恰恰相反,是指她在《红楼梦》里全无正戏,只|“出”过“名字”而已。
    如第二十四回:
    “袭人因被薛宝钗烦了去打结子,秋纹,碧痕两个去催水,檀云又因他母亲的生日接了出去,麝月又现在家中养病……”
    第三十四回:
    “袭人见说,想了一想,便回身悄悄告诉晴雯、麝月、檀云、秋纹等说:‘太太叫人,你们好生在房里,我去了就来。’”
    第五十二回:
    “麝月先叫进小丫头子来,收拾妥当了,才命秋纹檀云等进来,一同伏侍宝玉梳洗毕。”
    虽然名字偶现,却没有一场戏目,更无一句对白,最多只好算一个群众演员,连配角都算不上。
    但是这个仅有名字的檀云,在宝玉的诗文中却占有一定地位,如宝玉《夏夜即景》诗:“窗明麝月开宫镜,室霭檀云品御香。”又有诔晴雯的长赋中有句:“镜分鸾别,愁开麝月之奁;梳化龙飞,哀折檀云之齿。”似乎檀云的作用,仅仅是为了跟麝月对称。
    有正本也就是戚序本《红楼梦》第十八回有回前诗,一直是红学家们争论的一个焦点,现录全诗如下:
    一物珍藏见至情,豪华每向闹中争。
    黛林宝薛传佳句,豪宴仙缘留趣名。
    为剪荷包绾两意,屈从优女结三生。
    可怜转眼皆虚话,云自飘飘月自明。
    这一回的回目是《林黛玉误剪绣香囊
    贾元春归省庆元宵》,其内容主要是:宝玉初游大观园回来时,身上所佩诸饰被小厮们一抢而空,黛玉以为自己送他的荷包也被他送给小厮了,一生气回身就把刚给他绣的香袋给剪了,宝玉忙从内衣里取出珍重藏之的荷包给他看,说“我何尝把你送的东西给人了?”两人吵了一架后,言归于好。
    这就是“一物珍藏见至情”、“为剪荷包绾两意”的内容。
    后半回则讲的是元春省亲,所谓“豪华每向闹中争”,令众姐妹题诗,并着意夸奖了薛林二人,“黛林宝薛传佳名”,又看了两出戏,《豪宴》、《仙缘》,传谕说:“龄官极好,再作两出戏,不拘那两出就是了。”贾蔷因命龄官做《游园》、《惊梦》二出。龄官自为此二出原非本角之戏,执意不作,定要作《相约》、《相骂》二出。
    庚辰本在这里有批语:“《钗钏记》中,总隐后文不尽风月等文。”很明显,这个“屈从优女结三生”,指的是贾蔷与龄官。贾蔷不能说服龄官唱《游园》,只得“屈从优女”,并与其订下三生之约,有“不尽风月之文”——看后面“龄官画蔷”就知道了。
    然而周汝昌却撰文说,这优女指的是“袭人”,因为袭人嫁了琪官这个“优伶”,所谓“结三生”。然而行文至此,琪官这个人还没出场呢,何以在回前诗中要专提一笔这么隆重?更何况,就算一个女人嫁给了优伶,也不能就把她叫作“优女”,这解释不是太牵强了吗?且如何去解释“屈从”两字呢?
    优女,明明就是女戏子龄官,应该不难理解。
    周汝昌且把最后一句“云自飘飘月自明”解释成湘云和麝月,以此来证明他的史湘云嫁宝玉说,指出这句说的是将来湘云和麝月两个人留在宝玉身边。
    然而第十八回整个一回戏目中,完全没有湘云的戏,史湘云这个人物的正式出场,乃在第二十回,宝玉在宝钗家做客,忽听人说“史大姑娘来了”,忙忙赶去贾母这边,“只见史湘云大笑大说的,见他两个来,忙问好厮见”。这是湘云的头回出场,离第十八回隔着两回呢,更与十八回故事全无关系,又怎么会出现在回前诗中呢?
    故而,我判断,这个“云自飘飘月自明”的云,应该是檀云,没有太特殊的意思,仍是照着曹雪芹的行文习惯,与麝月的名字做个对子罢了,引申为云散花飞的意思。遥想将来,贾府事败后,檀云等众丫鬟俱风流云散,只有麝月一个人留在宝玉身边(脂批:“好歹留着麝月”)。这可不正是“云自飘飘月自明”吗?


☆、七、玉在椟中求善价——林红玉

    1。红楼第四块玉
    大观园里有三玉:宝玉、黛玉、妙玉,这是很好理解的。但是还有一玉,常常被读者忽视,那就是红玉。林红玉。
    林红玉者,在小说中分量不轻,虽然只是个丫环,但是有名有姓有来历,她是林之孝的女儿,原名林红玉,因为重了宝玉黛玉的玉,故而改名小红。
    这是一招曲笔。故意混淆注意力,让读者下意识忽略这个人物。然而曹雪芹又不甘心人们真的完全忽视了她,所以屡屡提醒,甚至不惜自相矛盾,替她安排了很多疑点,又让细心的读者不能不注意这个人物。
    疑点一:她的身份。
    她是大管家林之孝的女儿。林之孝何许人也?那在荣国府里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然而他的女儿,倒只是送进怡红院里做了个洒扫灌溉的粗使丫头,端茶递水眼面前的活儿一样也够不着。宝玉发疯之际,林之孝家的专门前来慰问,这暗示了什么?一则固然是说身为大管家礼数周到,而且也有头有脸,轮得到她到小爷面前来问候;二则宝玉是最不待见婆妈们的,春燕儿娘连进门槛都要挨顿骂,那林之孝家的竟可以长驱直入,或者,只是为了突出一个“林”字吧。
    黛为青,红为赤,林黛玉和林红玉,多么像一对姐妹花的名字?
    然而这名字太显眼,所以改了小红。
    疑点二:正是这名字的改动。
    小红向凤姐陈情,因重了宝玉黛玉的玉,所以改成小红。凤姐道:“你也玉她也玉,好像得了玉的便宜似的,讨厌得很。”不知是讨厌哪个。
    红楼梦里提及名讳处甚多,比如黛玉就从不肯提一个“敏”字,每每说及,必念成“密”;写的时候又总是少一划两划。这样看来,红玉改为小红似乎合理,无甚疑点。
    然而怡红院里另一个小丫环春燕,倒不怕重了元迎探惜四春的“春”字?元春还是皇妃呢,荣国府倒不忌讳?
    袭人原名珍珠,既重了贾珍的珍,又重了贾珠的珠,也不忌讳,还是老祖宗身边的人呢。是后来与了宝玉才改名儿的,并不为她方死了贾珠。
    二爷的玉不可以重,大爷的珠就可以?这也是个不通。
    书名叫《红楼梦》,贾宝玉的第一个住处是赤霞宫,这是他未下凡之前,四处游玩,遇见绛珠仙草之时的留连之处。“赤”即红,“绛”亦是红,而他在俗世里住的更是怡红院,又有个爱红的毛病儿,可见“红”字对于宝玉之重要,不压于“玉”。
    而小红的名字又是红又是玉的,还偏偏姓林,拥有如此显赫的姓名,焉可只是三等丫鬟?
    疑点三:小红的爱情与信物。
    小红的心上人乃是贾芸,那位廊下的二爷。宝玉曾说贾芸“倒像我的儿子”,分明点出这芸二爷便是自己的投影。
    宝玉将自己住处题名“绛芸轩”,绛也是红,绛芸,当然不是说这里住着林红玉与芸二爷,那就只能暗藏林黛玉与宝二爷了。小红与贾芸则是他二人的俗世化身。因为宝玉黛玉的身份太高,故事不能往俗里写,情感不能尽兴,便都寄托在芸二爷与林红玉身上了,有点找替身的感觉。
    所以宝玉第一次在门额上贴“绛芸轩”三个字时,请了黛玉与自己同看,而那字,则是黛玉的另一替身晴雯替他贴上去的。
    小红与贾芸的因缘是由“痴女儿遗帕惹相思”开始的。而手帕,在宝黛爱情中同样担当着绝对重要的角色。
    看官可记得宝玉赠帕这特别旖旎的一幕?文中私相授受者多矣,然而都淡淡带过,因黛玉是个不重财物的,皇上赏的香串也掷了去,骂“什么臭男人戴过的”;然而两条旧帕子,她却如珠如宝,捧着哭了半夜,还题了三首诗在上头。是第一次明明白白的吐露心事。那帕子,几乎有定情信物一样的分量,比什么金锁金麒麟都贵重。
    而小红这帕子,更是实打实写出来,直接就是定情物了。甚至连一贯的曲笔都懒怠用,而且还要特特地先做了一个梦出来,梦见贾芸拾了她的帕子;然后那梦就成了真,小丫环坠儿果然拿了帕子来讨赏。《红楼梦》里这样露骨而直白的描写甚少。这是独一处。
    而她们的谈话是被谁撞破的?宝钗。
    黛玉的终身也是被宝钗拦腰截断的,这很明显。
    替小红送帕子的坠儿因为偷金被晴雯撵了出去,而替黛玉送帕子的晴雯也同样没落得好下场。
    由此看来,林红玉与芸二爷的故事,活脱就是林黛玉和宝二爷的一场翻版,或说投影,镜中花,水中月。
    只不过小红到底捞到了月亮没有呢?还是个悬案。
    作者到底是要小红成为理想中的黛玉出路,使她终于获得幸福圆梦,还是要她成为黛玉第二,也一样是龄官画蔷痴及局外,最终仍是泡影?
    应当是后者。入得了金陵十二钗的女儿都是薄命。小红不可能在册外。但是脂砚斋提醒大家有小红与茜雪探访狱神庙一说,大观园抄没,丫鬟也一律卖出,小红为何还可以有自由身来探监?又说这贾芸也有宝玉大倚仗处,也是指宝玉入监后的事吗?
    值得一提的是,小红给宝玉倒茶的次日早晨,宝玉找小红而不遇的一段写得十分传神,让读者看得直替他二人着急。然而他最终也没寻到,倒已经被凤姐截手要了去。要去时,他也并不知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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