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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繁花-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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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闹过了子时。
彩云见自己管不了,就找了空去和鸳鸯说:“那屋子里的碗儿碟的,不知道碎了多少,缺了多少东西了。这样下去,怕宝玉养不好病,还要添了其它症候。”
鸳鸯也没想到彩云这么不顶事,可王夫人不在,珍大奶奶、纨大奶奶是万不肯管到小叔子的屋里,探春是妹妹,宝钗更没名分出头,薛姨妈是个好人儿。想想对彩云说:“老太太这院子里,倒有一个煞神,能镇得住她们呢,你可愿意她过去?”
彩云举手合拜,“管她是谁,能镇住那一院子的妖精就好。”
“晴雯。你想好了,我和老太太说。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
彩云想想晴雯的暴脾气和不饶人的嘴巴,也就得这样的,才能管住那一院子造反的,咬着嘴唇说:“鸳鸯,你和老太太说吧,不然等太太回来了,我就没得好了。”
鸳鸯允了,彩云如卸重负地回去。
鸳鸯挑着贾母精神好的时候,慢慢把事儿说了。然后又说:“那些分到各处的小戏子,原就没经过妈妈们的教导,宝玉又是个温柔性子,肯哄着小姑娘的,闹得彩云这好人,也不好说她们呢。晴雯惯是有主张,能降伏了人的。老太太看让晴雯去管一阵子可好?”
贾母沉吟一会儿,那晴雯虽是不饶人的性子,可在她院子里是安安静静地做针线活,也不见听她吵闹。罢了,宝玉那院子,还是得有这样的人。“你去叫了晴雯来吧。”
鸳鸯去喊晴雯,一路低低把缘由说给她,晴雯拧了眉毛,“那小爷害了一屋子的人还不够?”
“也不能说是宝玉害的。”
“鸳鸯姐姐,我和你说实话,我是不想兜揽他的,我这过去,有事你可得帮我。”
鸳鸯应了,挽了晴雯的手进去见贾母。
贾母素日里就喜欢漂亮的小姑娘,见了婷婷袅袅的晴雯,心里先爱了三分,“晴雯,你可愿意为老太太去看宝玉的屋子?”
“回老太太的话,实是不愿意的。可老太太说了,奴婢就去做好。就盼着老太太早日好了,鸳鸯姐姐回去,还望老太太允我回来。”
贾母拉着晴雯的手,有些激动,“好孩子。老太太不会忘了你。”又喊鸳鸯,“把年后得的那对耳坠子,给了这孩子。”
鸳鸯找出那滴水般透澈的兰宝石耳坠,给贾母看,“老太太,可是这一对?”
贾母点头,“鸳鸯,你送她过去吧。”
晴雯再进了宝玉的怡红院,先把各处溜达来乱逛的婆子、丫头都赶了出去。有那不服的顶嘴,晴雯揪着人,要去贾母那里说,吓得众人如鸟兽一般散了。
宝玉见了晴雯,激动地去握晴雯的手,“晴雯,好算还有一个你在。”说着就流下泪来。
“我的小爷,你既想着她们,何必招徕一屋子的妖精一夜夜地作?都惊动了老太太呢。等太太回来,她们不知深浅的陪你闹了这么久,可有一个能讨了好去处的?”
宝玉给晴雯劈头一顿说,方想这些日子自己是闹得过了,忍不住又去拉晴雯的手哀求:“好晴雯,你替我掩盖些吧。”
“二爷,哪里是我不肯掩盖,这府里还有哪个是不知道这事的?”
宝玉白了脸,思索了会儿,也没法子,闷闷地回里间,脸向里躺着,也不理人了。
芳官见晴雯进来,先就赶出去那些往来热闹的人,又说的宝玉讪讪的回了屋,忍不住要扑上去和晴雯撕巴几句,春燕捂着她的嘴,拖她下去。“我的小姑奶奶的,你不知道,这晴雯原就是这院子的大丫头,说一不二的,等闲没人敢和她呛声。上回吵嘴,太太把一院子的姐姐们都撵了,连素日在太太跟前最有脸面的袭人姐姐,还挨了三十板子呢。只剩了她一个,好好地去了老太太的院子。你这是要老虎头上搔痒痒不成?!”
芳官被恐的白了脸,不敢再吱声了。
宝玉的院子也就沉寂下来。
林之孝家的回去和当家的说晴雯:“那是个眼明心亮的丫头,手巧,人又长得好,虽是嘴巴厉害了些,要是我有儿子,必求了家来的。”
林之孝道:“难得的见你说谁这样好的。”
“那真是个好的,不知以后会落到谁家里。”
“真那么好,老太太还不留宝玉哪儿?你倒操这样的心。”
“你哪里知道,那晴雯是赖嬷嬷送的。怕是老太太多多少少,心里有疙瘩的呢。”
二人随口聊了几句,也就罢了。
贾府这里怡红院无事,其它地方的杂事在探春的整治下,显出欣欣向荣之意。这日李纨、探春、宝钗正在厅里处置家事,有几个东府的人慌张张地跑进来,“老爷宾天了。”
众人听了吓了一大跳,李纨赶紧收拾了,让人去问宝玉可能过去,不想等了半晌,怡红院回话说宝玉仍是杖伤疼痛,不能去东府。李纨无奈,只好把府里的事都交托给探春、宝钗,自己带着茫然的惜春,由一些丫鬟、婆子簇拥着过了东府。
那尤氏得了丧报,见家里没一个得用的男人在家,就派了人先去观里,把所有的道士都锁了起来。又派管家赖升请了几个大夫随着,会同李纨带着一些管事媳妇去探看。
贾敬早死的四肢僵直了,大夫们看了,见他口唇紫绛皱裂,腹中坚硬如铁。几人商议了便向管事的说:“这是道教中的金丹中毒,烧胀而死。”
被捆起来的众道士们,忙忙为自己辩解,“哪些秘制的金丹,都是真人自己炼制的。笑得们素日也有劝过时候不到,且服不得的。哪想到真人就自己服了,定是升仙了。”
尤氏哪里理会他们这些说辞,只命人都绑了看好,等贾珍回来由他发落;派人飞马赶去给贾珍报丧。一面又忙着给贾敬装裹了抬去铁槛寺。算算贾珍再快也得半个月才能回来,天气炎热,实在不能久放,遂自己做主,命人算了日子时辰后入殓。幸好是棺木早备了,寄放在铁槛寺,免了尤氏的许多事。
作者有话要说: 晴雯说宝玉害了一屋子的人。
鸳鸯和彩云认为晴雯是祸头子。
林之孝家的认为晴雯是个再好没有的。
一个人有很多面,端的看从哪个角度取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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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116
116
贾珍得了丧报,赶紧地带着贾蓉向礼部告假,礼部官员不敢自专,逐级上报。到了今上的案头,恰好有太上的人过来给今上传讯,免不得说几句贾家昔日。今上遂准,还给了额外恩旨。
贾珍得了旨意倍感荣幸,带了儿子星夜驰骋赶回。将到都门,遇到在此迎接的家仆。贾珍数日赶路,疲惫不堪,问及家中状况,得到的回答是:“奶奶已经命人将观里的道士都缉拿了,等大爷回来处理。又恐天热,已经将老爷装殓在家庙。怕家中无人,接了亲家母和两位姨奶奶在家帮忙。”
贾珍听了,连连点头,赞尤氏处理的妥当。贾蓉听说尤氏的两个妹妹来了,乐的眉开眼笑。听说贾敬停灵在家庙,父子二人也不回府,直接奔去家庙铁槛寺去了。
不提贾珍父子为丧事的忙乱,那二人只是人前为理法所拘,不免孝子贤孙地在灵旁守着,待离了人眼,就在内帷和尤氏姐妹厮混。
过了数日,给老太妃送灵的官员和各家诰命回了京城。贾琏和凤姐一回府,就换了衣裳去给贾赦请安,见贾赦居然在服小功(小功:是用较细的熟麻布制作的守丧期五个月),而葳哥也换了浅色衣裳。
贾赦看二人吃惊的神色,慢慢说道:“东府的敬老爷去世了,虽我们另立了一支,只是为父与他二十几年的情谊,也就在家里为他服个小功。琏儿,你换了衣服,替为父走一遭,去祭拜一番。凤丫头也不必去,莹姐儿和葳哥儿,当是夏日穿浅色的便罢。”
贾琏听了父亲的安排换丧服,准备去宁国府吊唁贾敬。凤姐听了贾赦的安排,心中叫苦,她要是跟着去,还能看着贾琏一点儿,别着了贾珍甩锅的道。
贾琏换好衣服出来,见凤姐揪着帕子,咬牙切齿的,就奇道:“凤儿,你这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儿了?”
凤姐看着贾琏,想想还是说了好:“二爷,你可记得我和你说过,别见尤氏的妹妹们?”
贾琏笑,“我就是去东府祭拜一番,怎么会去见珍大嫂子的妹妹。”
“二爷,实话和你说,你惯常在外边,不知道尤氏为拢住珍大哥哥,常请了她妹妹来。那是她继母带过来的妹妹。府里好多些人都传,珍大哥哥还有蓉儿和尤氏的妹妹不清楚。”
贾琏笑笑,听说尤氏的妹妹们是绝色,现在他妻妾贤美,怎么会起别的心思。他早就知道贾珍是什么货色的,但贾政父子都和尤氏的妹妹有牵扯,这事儿还真不知道的。
贾琏伸手捏凤姐的鼻子,“好啦,好啦,你这个老醋坛子,我不进内宅,上了香就走。”
“永琏,和你说正经的呢。”
贾琏听凤姐儿喊他永琏,愣愣神,颇感意外。
“那尤氏的二妹妹是花为肚肠,雪为肌肤的美人,怕是二爷一见了就挪不动脚步了。只是那尤二姐幼年就订亲了皇商张家的,尤老娘想为她的亲生女儿,寻一个不低于尤氏的好婚事。你这去了宁府,我怕珍大哥哥会哄住你的。这可是国孝期间,置外室的话……”
贾琏在户部做了快二年了,听凤姐这么说,不等她说完,就拉住凤姐的手,“凤儿,你说的我都明白,我还想这把家撑起来,给你、给妹妹、给莹儿依仗呢。你放心,就是仙女下凡,我也不会干出置外室的混账事儿来。”
凤姐反握住贾琏的手,“二爷,可记得你说的话。去了不能饮酒。”
“好,好,你个老醋坛子。”
凤姐一路送到二门口,招了跟随贾琏的小厮又叮嘱几句,才放了贾琏走。
平儿一边帮凤姐洗头,一边和凤姐说这一个月的大事小情,说完府里的,说起丰儿,“奶奶,丰儿要生了。前几日,卜五嫂子过来说,丰儿想借奶奶生产的那个椅子,我就把椅子送了她了。又送了她几套帽子袍子的。”
“嗯。”
平儿把凤姐的头发包起来,试试浴桶里的水温,转身又添了几瓢热水。
“平儿,你收拾些东西,明儿个得去张舅老爷府上,谢谢人家的。”
“奶奶放心,东西早就备了,等奶奶得空看看适合不。”平儿给凤姐慢慢搓背,“张家的二舅老爷,这个月来了几次找老爷喝茶、下棋呢。”
“可有些其它什么事儿不成?”
“没有呢。就是和二舅奶奶隔了日子来。”
凤姐知道这是张家不放心这府里,老的老,小的小的。这事儿,十年八年也没什么法子,不对,十年八年后也还是没法子,贾琮长起来,按贾家的成婚了就分出去。凤姐禁不住想再生儿子的念头。
凤姐沉思,知道平儿说:“奶奶,还是起来吧,再泡就皱了。”
凤姐遂停了思索,也换了清淡颜色的衣服,就当时夏日凉爽了。
贾琏去了宁府,正是贾珍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贾珍见了贾琏,待他给贾敬上过香。就拉着他的手说,“琏二,我的好兄弟,你可算是来了。”
贾琏给贾珍道恼,说一些节哀之话。贾珍拉了他去书房,边走边说:“我们兄弟,就不说这些话了。你在户部这一向可好?可有为难你的?”
“哪里有什么不好的!我外祖父在户部的根底深呢,从上到下,没人为难我。”
贾珍也为贾琏高兴,喊了小厮奉茶,继续问欠银的事儿。
贾琏很无奈,“珍大哥,不是兄弟说啊,这欠银早就该还了的。你当今上好欺吗?”
“太上还要过几次欠银呢,没有也就那么地了。都不还,也没怎么的。”
贾琏见贾珍不听,也就不再劝。
一会儿,有小厮进来,说是外面有人来祭拜,贾珍对贾琏说:“琏儿先坐坐,哥哥还有话和你说。”告辞去前面接待来祭拜的客人。
贾琏自己坐着无趣,转去窗前看后园的景色,忽然闻到袅袅香风,回头一看,却是一个人间难见的姝色。那女子穿着月白的绣花软罗衫,挑线的八幅天青色细锦绣罗裙,见了贾琏,一声惊呼,“呀”,纤纤十指伸出来,掩住檀口。那一声“呀”,真的叫是个男人的,都要把魂儿跟着她去了。
贾琏玩味地看着这女子。那女子见贾琏看她,红晕渐渐爬上脸颊,羞涩地低头福身,白瓷般的脖子划出优美的弧线,也没说话,急转身,细腰款摆,袅袅而去。
贾琏觉得自己是眼花了,使劲嗅嗅空中残余的一点香气,才知道自己不是花了眼、做了梦。眼前晃动的还是那女子福身的时候,圆润耳珠下摆动的珍珠坠子。
暗笑贾珍,这是给他的勾魂第一招:偶遇美人。这美人的温柔如水,恰是自己母老虎的对立。若说颜色,还未必比得上自家的老醋坛子呢。
贾琏暗绰绰地胡思乱想,不知道这是尤二还是尤三?这美人偶遇的段数低了点啊。内眷怎么会走到前面贾珍的书房来?
贾琏思绪蹁跹,不知何时贾蓉进来了,“琏二叔?琏二叔。”贾琏被贾蓉的叫回神志。
“二叔在想什么美人呢?”贾蓉草草地给贾琏行礼。
“美人?”
“二叔莫瞒我了,我才见二姨从这门出去。”贾蓉笑嘻嘻的,一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贱样。
“你二姨?尤二姐?”
“是啊。我二姨漂亮吧。”贾蓉也不等贾琏回答,自顾自地说着,“我二姨比这两府合起来的女子都漂亮。性情又温柔如水,不知哪个好男儿,能享得了这样的人间绝色呢。是不是呀,二叔?”
“确是人间绝色。”
“比我琏二婶子如何?”那贾琏、贾蓉以前也是荤素不忌的酒肉交情。
“哪里及得上一零点儿!”贾琏想说的是尤二姐哪里及得上凤姐一零点儿。
可贾蓉听了这话,整个人兴高采烈,眉飞色舞,“二叔既说她这么好,我给二叔做媒,说了做二房如何?”
“你这猴崽子,要坑你二叔吗?那尤二姐不是早定了婚事?”
“这都不妨事儿的。我这二姨三姨都是我姥娘带过来的,还是在那一家时候指腹为婚的。那家败落了,也有十几年也不往来。我姥娘时常抱怨,要退了婚,要我父亲给找个好人家。不过是等以后给那张家十几两银子,换个退婚书呗。那张家穷极了的,再没有不肯的。再说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怕他不依。给二叔这样的人才做二房,我保管我父亲和我姥娘都愿意,只有婶子那里却难。”
贾琏笑着看贾蓉,嘴快咧到耳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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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117
117
贾琏笑得和二傻子似的,听贾蓉继续说。
贾蓉看贾琏的表情,想想又说:“叔叔要有胆量,依我的主意,管保无妨,不过多花几个钱罢了。”
贾琏说:“你这个猴崽子,一天都在想什么呢?不怕你婶子上门撕了你?”
“二叔回家不说,我婶子怎么能知道。我先和父亲、姥娘说好了,二叔就在我府后左近的,买上一所房子,在派二家人过去伺奉。择了日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娶了过去,成就好事。婶子深宅大院里,哪里能知道?就是过个一年半载的知道了,不过是赦叔祖骂几句,婶子还能怎么着二叔你!”
贾琏听了贾蓉这一套话,暗吸口冷气,竟然给凤姐猜到了——这贾珍父子要他置外室!在国孝期间置外室,给御史知道能有他的好?搞不好得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实职,以后承爵的时候,又得给翻出来说。贾琏眯着眼睛看贾蓉,慢慢收了笑容。幸好搬离了荣国府,不再和贾珍父子混在一起了。
不然呢?贾琏想,要是没有张家二舅舅,这一年的耳提面命,怕是自己的魂儿,也就跟着尤二姐去了,真会娶了尤二姐做外室。
贾琏拍拍贾蓉的肩膀,“蓉儿,我今天才送灵回来,就不在这儿久留了。和你父亲说一声,二叔先回去了。”
贾琏没等贾蓉回过神,就熟门熟路地自己走出了宁国府。
待跟着的小厮、家丁都围拢过来,贾琏回头看看黑底金字的“敕造宁国府”的大匾,毫不留恋地策马而去。
贾琏回府换了衣服去见贾赦,陪贾赦吃晚饭,贾赦见贾琏有话要说的样子,打发奶娘把葳哥送去凤姐哪儿,把下人也赶了出去。
“说吧,有什么事儿。”
贾琏把贾珍、尤二姐、贾蓉的事儿,说了一遍。
贾赦不温不火地说:“琏儿,你如今儿女俱全,也是快到而立之年了。以后做事,也当如今日这般,多想想为什么。”
“儿子想珍大哥哥是想要银子?这事出来,儿子在朝廷怕弹劾,自会给他银子。在家怕凤丫头伤心,也得给银子他。”
“还有呢?”
贾琏诚恳摇头,“父亲,再多儿子就想不到了。”
贾赦沉吟一会儿,“你回去和凤丫头好好商议商议,明晚再说。”
贾琏回了后面,见葳哥和凤姐在院子里,玩的正好,凤姐抱着古琴,清脆的声音、柔和地唱着他从来没听过的一支短曲。旋律简单、明快、轻松,自己那胖儿子,坐在凤姐的对面,跟着旋律,给凤姐一下一下地点头拍巴掌。
贾琏听着,在院门口停住脚步,看着坐在暮色里的母子俩。凤姐的俏脸,满满都是温柔的慈爱,儿子单纯、快乐地被凤姐的目光笼罩着。贾琏有些鼻子发酸,要是母亲活着,自己也是该这样长大吧!她也会给自己弹琴,给自己唱童谣,自己也会像儿子一样地拍手点头,像儿子一样地被母亲抱在怀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贾琏听全凤姐唱的是什么,笑着抬头仰望,夜空中已经开始有寥寥的数颗星星,星光在琏二的眼里,碎成细细的湿润。
贾琏摆手阻止给自己请安的丫鬟,但还是惊动了凤姐,打破了这母子间,温馨美好的弹琴歌唱的气氛。凤姐停了唱歌、弹琴,葳哥儿顺凤姐的视线转头,看到晚饭前抱着他啃的爹爹。胖胖的小手,极快地捂着脸,狭长的凤眼,大大的黑眼珠,似乎占据了整个眼睛,“爹爹,琴。”
葳哥儿对声音敏感,走路也快,就是话说的不多,往往能用一个字的表达的,不会用二个字。凤姐常常说:“凡事不等他说,都给他伺候到了,他哪里还有想说话的欲望。”
凤姐将琴交给快步走过来的贾琏,把胖乎乎的葳哥儿抱怀里,在葳哥儿捂脸的小手上亲了一口,葳哥搂着凤姐儿的脖子,涂了凤姐一脸的口水。
贾琏在凤姐身边,到席子上盘膝坐下,将琴放在膝头,抖抖衣袖,看着抱着孩子的凤姐,摸索着弹刚才的曲子,弹到第三句,错了一个音。葳哥儿停了点头拍手,瞪眼睛看贾琏。贾琏笑笑,继续弹,合着琴声,低唱凤姐才唱过的的那几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醇厚、清澈,宛如大提琴在奏鸣,宛如山间泉水在舒缓地流淌。多少年前的夏夜,在麻袋厂的东院,爸爸和妈妈也是这样唱着歌,小小的院子里,弥漫的是夜来花香、沉浸在歌声里的,是四个快乐的小家伙。
玩了很晚,葳哥儿才肯让奶娘抱回去睡了。凤姐给贾琏绞着半干的头发,平儿在一旁打扇。贾琏绘声绘色地给妻妾二人讲贾蓉,怎么怎么劝他娶尤二姐。平儿一边打扇子,一边捂嘴笑,“二爷,你应啦?”
贾琏翻个白眼给平儿,“你家二爷就这么眼皮子浅。”
平儿嘻嘻地笑出声。
贾琏伸手在平儿脸上抹一把,“我这辈子有你二人,已经是烧了高香了。出家人,不贪、不贪。”
凤姐也给琏二逗笑。“二爷是说出家人不贪色?”
琏二回首,在凤姐脸上啾了一口,平儿先拿扇子遮了眼,“哎呀,你们?”
“我们怎么了?”凤姐逗平儿。“晚上和我们一起睡呗。”
平儿朝凤姐瞪眼,涨红脸,摔了扇子,走了。
“二爷,你看,平儿居然都敢摔我了,你说是不是你惯的?”
贾琏站起来拉凤姐,在凤姐耳边宠溺地说:“我们俩一起惯的。看她这样,比畏畏缩缩的,是不是好太多啊?”
凤姐赞同这说法。真要是像周姨娘那样,委屈的不仅仅是平儿,膈应的也是自己夫妻俩。
“丰儿,你说珍大哥哥到底想做啥?是想拿这事要挟我要银子?”
“干嘛要以后要银子啊。那蓉儿不是说了,要你在宁府附近买院子,派二家人伺候着嘛。这些银子都得二爷你出啊。”凤姐点着琏二的鼻尖笑,“二爷,那蓉儿现在就要你出银子呢。”
夫妻拉手往房间走,凤姐边走边说:“二爷,你在户部每天忙的、累的没一丝空闲,早晚父亲为你又派了那许多人,你去哪儿不是众目睽睽的。依我看,不用等御史弹劾你养外室,先要弹劾他贾珍、贾蓉父子在国孝、家孝的时候,养外室、聚麀之乱。”
贾琏想想,自己白天没空,外室安置在宁府附近,到时候真不好说是谁的外室呢。这兄弟一起去花楼,都叫过同一个姐儿伺候是常事儿。真叫自己出银子,顶着自己的二房名号,让自己绿云罩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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