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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轮回-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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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碛压低声音:“还没能甩掉他们,也还没摸清他们到底几个人……你照我说的做,咱们先换衣服。”
宗杭赶紧照做,脑子里一片乱:换衣服?丁碛是要假装自己是他,引开素猜那些人吗?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
萍水相逢,易飒和她的朋友这么帮自己,宗杭心头止不住发热:回去了之后,他一定要多做好事,才对得起老天这么善待他。
换好衣服,丁碛把竹笠帽给他带上:“记着,你到外头坐下,不要离边沿太近,腿不要垂到水上,还有,这个拿上……”
宗杭摸索着接过来,心头颤了一下。
居然是把枪!
丁碛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素猜的人跟我没仇,看到‘我’在外头,应该不会下手,但枪你还是拿着,以防万一。咱们一明一暗,分工合作,你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出手把他们解决。如果你实在害怕,可以做这个手势……”
他知道屋里太黑,宗杭看不见,于是拿住宗杭的右手,示意他五指张开,高拉过头顶之后,帮他做了个“六”的手势,左右摇了三下,然后转成前后向,大拇指向下向后弯压,将小指托高,定格了一两秒。
宗杭默默记住了,忍不住问了句:“这是什么意思啊?”
丁碛在黑暗里微笑:“道上的黑话,意思是:交个朋友,有事好商量。”
第26章
宗杭推开门出来。
腿有点抖,攥枪的手汗津津的,心里不住给自己打气:不能犯怂,人家跟你非亲非故,都在为了你犯险,你可不能不像样子。
他一步一挪,依着丁碛的吩咐在平台上坐下,双腿盘起,尽量远离边沿。
天上还在飘雨,夜色里的大湖水色暗沉,反而把天衬得浅了,右首边有黑漆漆的一团,像有个人在那蹲守——乍看到时,宗杭险些叫出声来,好在很快就辨认出,那只是露在水面的树冠。
这间船屋像被水包围的孤岛,四下都没声响,也没住户,素猜的人会潜伏在哪呢?
难不成……水下?
这念头让宗杭毛骨悚然:这年头,毒贩子都这么高级了?抓他还出动蛙人?在下头潜水?
他脊背发凉,稍有点风吹草动都心惊肉跳,保险起见,他把枪端起来,枪口向着水面,又抬起右手,把丁碛教他的那个手势做了好几遍。
他觉得这叫软硬兼施:我愿意跟你交朋友,大家有事好商量,但是呢,你别轻举妄动,我这个人不好惹,我有枪。
过了会,船屋边沿处突然响起水声。
宗杭急转头,只看到那处水面来回漾动。
还没回过神来,又一处水声响起。
这次是在左前方。
宗杭的神经都绷紧了:自己转头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看到的,还是晃动起伏的水面。
傻子都能看出,这绝不是湖里的游鱼作怪。
他一颗心狂跳,拼命摁下那些想大叫、呼救、连滚带爬冲回屋里的冲动:说好的要“分工合作”不是吗?他现在不是宗杭,是“丁碛”,他要稳、要处变不惊,要让来者摸不清头脑——他扮不好丁碛,事情就会露馅,还会连累别人。
所以他咽了口唾沫,坐着不动。
过了会,眼角余光里,忽然瞥到那团树冠在晃。
真的在动,幅度不大,但足以吸引人的目光,有时候叶片擦碰,发出极低的沙沙声响。
不是风,现在大湖上很静,没风。
宗杭喉头发干,脊背上有冷汗滑下,他死死盯着那一处看。
小时候,童虹拿高压锅炖排骨,他喜欢踮着脚扒着锅台看:锅盖上那个国际象棋样的小压力阀可有意思了,老团团转,一边转还一边向外呲呲冒白气。
童虹怕他乱摸,吓唬他说:“杭杭,你可不能瞎碰,这东西出了问题,锅会炸的,会把我们家都给炸没了。”
从此,锅超越了抢玩具的小妹妹,成为他新的童年阴影,幼儿园老师让小朋友们画自己最怕什么,别人画老虎蜘蛛还有奥特曼里的怪兽,他画了口锅。
……
现在,宗杭觉得小时候的阴影又来了。
树冠之下,有某种危险在持续发酵膨胀,像坏了压力阀的高压锅,势必爆炸,时间长短而已。
树冠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宗杭攥紧枪柄,紧张到忘了呼吸。
来吧,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早死早超生,再说了,丁碛在背后看着,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终于——
哗的一声,树冠下骤然带起一两米高的白色水花,也不知道是水下窜出了什么东西,宗杭再也控制不住,大喝一声,枪口上抬,还没来得及扣扳机,斜后方的水下,突然暴起一道黑影,来势又急又快,瞬间把他扑倒在地。
砸跌到地上的刹那,宗杭也看清楚了:先前的那道水花,真的就只是水花,里头根本没东西!
不过没时间去感慨什么声东击西,生死相搏已经开始了:那人力气奇大,单手掐在他颈间,另一只手猛然摁住他拿枪的那条胳膊,震得那把枪滑脱了手。
这指甲极尖利,一直往他的颈肉里深陷,胳膊像被铁箍焊在了平台上,再抬不起分毫。
宗杭呼吸顿时就上不来了,两眼暴突,耳朵里像和尚做法会,哼念碰敲,就没个正常声响。黑暗中看不清面目,只隐约觉得是个女的,长发纷乱,迎面有奇怪的腐臭味。
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挣扎,一只手拼命往外扒,指尖终于触到了枪身。
就在这个时候,那女人似乎发觉了什么,忽然微怔,宗杭敏锐察觉到了她力道的变化,一把抓起枪,朝着她肩膀猛扣扳机。
咔哒一声响,扳机是扣到底了,但没子弹出来。
关键时刻,分秒都能改命,宗杭也顾不上去想枪为什么不灵了,倒转枪身就朝那女人头上砸去,与此同时身形暴起,把那女人压翻在地。
他这辈子,居然也有能把人打倒的时候,虽然维持不了几秒——宗杭觉得,丁碛如果要等时机,应该就是现在了……
那女人一个翻身,宗杭差点被甩脱开去,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砰的一声门响,伴随着丁碛的喝声:“撑住了!”
后援终于来了!
宗杭士气大振,知道到了最后关头,再也顾不上其它,八爪鱼样死死缠抱住那个女人,他只要再能拖住她一两秒就好,丁碛过来搭把手,就能把这女人制住了……
那女人一声暴吼,胳膊像是能拗折,反手插进他颈后抠挖,宗杭忍着痛,满怀希望地抬头看丁碛。
他看到乌洞洞的枪口。
枪口是圆的,外壳边泛冷光,望进去深不可测,像窥不透的人心。
***
丁碛开枪了。
他腕端得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并不在乎子弹打中的是交缠在一起的哪一个。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并非真的消音,开枪时依然有声响,只是要小得多,而且听起来不像枪声,像在拆卸金属部件,咔哒、咔哒。
打光所有的子弹时,食指扣得几乎麻木。
不远处,堆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先还微弱地挣扎,然后滑跌分开,没了大的动弹。
丁碛站了会,长长吁一口浊气,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什么异样之后,这才把门里的煤油灯拎出来。
点上了之后,他提着灯,往前走了两步。
宗杭躺在地上,还没死,睁着眼睛看他,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胸腹处中了不下三枪,每一次呼吸,就伴随着大量鲜血流出,这血滑落身侧,透过板缝,滴落湖面。
仔细听,能听到滴答的声响。
丁碛把煤油灯移向那女人。
那女人是侧趴着的,垂落的胳膊上无数刻疤。
丁碛抬起脚,把她身子拨正,她中枪更多,手枪十二发弹,至少有六七发招呼了她,但每一处伤口都没有流血。
确定她不动了之后,丁碛才半跪下身子去探她鼻息,又试了试她的心口。
是死透了。
他重新站起,把煤油灯提换了几个位置,亮度合适之后,掏出手机,给那个女人拍了几张照片。
做完这些,无意间一瞥眼,发现宗杭还在看他。
这地秧子,临死前这一口气撑得可真长,不过丁碛能理解:毕竟死不瞑目,想求个明白。
丁碛蹲下身,伸手去阖他眼皮,但宗杭很倔,就是不闭,嘴唇翕动着,想说话,又说不出来——他肺被打坏了。
不闭就不闭吧,没必要跟要死的人计较。
丁碛揭开煤油灯罩,就着焰头点了根烟,吸了两口之后,低头向着宗杭笑了笑,说:“我听到你跟易飒说,是我偷窥她,你还说,我一看就不像个好人。小朋友,我教你一个人生道理……”
他没再看宗杭,半抬起下巴,向着已经不那么浓重的夜色缓缓吐出烟圈:“你都已经觉得一个人不像个好人了,就不该再相信他了。”
***
晨曦乍现之时,丁碛的船恰驶到大湖深处,四面祥和宁静,浩荡大湖,正等着承接白日第一缕光。
丁碛把船头的尸体掀落湖中:因为贪图方便,两具尸体绑在了一起,所以压尸的石块也选了更沉的——小船被压得几乎齐了吃水线,而今这一掀落,从人到船,轻松无比。
丁碛把那几张照片发给丁长盛,还搭了句话,只三个字——
完事了。
信号依然不好,代表传送进度的小圆圈转个不停,反正这个点,丁长盛应该也还没起床,不着急。
丁碛把手机扔到船搁板上,整个人躺进船舱,左臂垫在了脑后。
这船真好,瘦瘦窄窄,躺进去感觉很紧实,有安全感。
一晚上的奔走,精神极度紧张,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
他右手搁在小腹上,拇指食指习惯性地互相摩挲,脑子里快速过着昨晚的一切。
陈秃那里,他收拾好了,行李手机,该带了出门的,也都拿走了。
易飒那儿,血迹冲刷干净了,他仔细检查过,没有哪颗子弹射中了木板,屋里全部恢复了原样,为了防止乌鬼这畜生嗅出什么异样,他还拿酒把尸体躺过的那一处抹了一遍,这才用水冲刷,待会,这条船也要同样清洗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一切都完美,做得很利落,陈秃的那艘船,应该很难烧尽,未来也许会被人发现,水底的尸体,也有可能在某一天重见天日,但没关系。
因为这些,都不能成为指向他的直接证据。
这世道本就凶险,谁能证明事情是他干的呢?
***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丁碛闭着眼睛,感受着清晨光线的温度,唇角泛起微笑:没想到今天会是个晴天,真是个好兆头。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他干了什么,手上沾了谁的血,最好就如同刚刚过去的这一夜一样,永不再来。
手机铃声响起,听这段伞头阴歌,就知道是丁长盛——不过,这歌响在阳光明媚的洞里萨大湖上,很不协调。
丁碛小时候,看过一次伞头阴歌的场景,那是在黄河滩上,夜半的浊黄大浪间放下个羊皮筏子,歌者一手撑红伞,一手提马灯,身上不绑任何安全绳,靠一双脚立在筏子上,纵声放歌。
那场面鬼气森森,又让人血脉贲张。
……
丁碛坐起身,接通手机。
那头先是沉默,然后,丁长盛的声音传来。
“完事了?”
“完事了。”
“做得干净吗?”
“干净。”
“尸体怎么处理的?”
“按照规矩,沉水了。”
丁长盛嗯了一声,斟酌半晌,才压低声音问他:“你确定她没和易飒见面吗?”
“应该没有。”
“那易飒呢,她有没有察觉出什么?”
丁碛回答:“在易飒心里,她姐姐1996年就已经死了……”
说到这儿,目光看似无意地下行,从之前抛尸的湖面上一掠而过:“现在,也一样。”
丁长盛吁了口气,但没挂电话,丁碛知道还有后文,静静地等。
果然,丁长盛字斟句酌。
“易萧拼了命地逃出去,还逃去了柬埔寨,如果不是为了找她妹妹,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丁碛没吭声。
不知道。
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毕竟,死人不会讲话。
第27章
一个月后,暹粒,傍晚。
***
易飒在路边摊打包了一份海鲜炒米粉,挂在摩托车把手上,开出去的时候,装着餐盒的塑料袋一晃一晃的。
路口是红灯,她停下等了会,转绿时才重新发动车子。
刚开了没几步,有个人闷头走上车道,像是精神恍惚,直往她车头上撞。
易飒急刹车,那人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后退,哪知有辆摩托车倏地从他背后擦过——一时间进退两难,狼狈不堪,过了会才回过神来,朝被自己挡住了去路的易飒道歉。
易飒看他的脸:“龙宋?”
龙宋愕然:“你认识我?”
易飒把盔罩掀起。
“……哦,易小姐。”
这么失魂落魄顾此失彼的,可真不像大酒店的负责人。
易飒把车子靠边:“没看到交通灯吗?”
龙宋尴尬:“刚在想事情,没注意,真不好意思。”
如果是陌生人,易飒大概会甩脸色,但她跟龙宋见过几次,算是熟人,自当别论。
而且,她突然想起了宗杭。
那个仰着头,肿着脸,向她挥手道别的画面,忽然在脑子里鲜活。
易飒随口问了句:“这么早下班?”
感觉上,还不到下班时间,这街口距离吴哥大酒店有段距离,龙宋这个点在这儿出现,八成是早退。
龙宋讪讪:“不是,我来面试。”
面试?
易飒一怔,这才注意到,龙宋其实是刚从路边的一间酒店出来。
这酒店倒也有模有样,只是规模和气派都输了吴哥大酒店一筹,在易飒看来,算是低跳了:“怎么,嫌老东家给钱少了?”
龙宋苦笑:“哪的话。”
顿了顿,又添了句:“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哪还待得下去啊。”
易飒奇怪:“发生了哪样的事啊?”
龙宋一愣:“你不知道?”
宗杭失踪的事,是前一阵子的大新闻,街头巷尾,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议论,后来宗必胜的百万悬红,又把这事的热度推向了新高,直到这两天,事情才慢慢淡下来。
他还以为,人人都知道这事。
易飒说:“我前一阵子都不在柬埔寨,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是不太清楚。”
她从浮村送走了丁碛之后,直接沿河北上,一路巡河一路收租,去的大多是讯息不通的地方,直到今天下午,才刚从柬泰边境回来。
龙宋给易飒解释:“我们酒店中方老板的儿子,一个多月前,在老市场那一块失踪了,一直没找到……”
易飒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你们酒店中方老板的儿子?”
宗杭好像也是中方老板的儿子,这中方老板,到底几个儿子?
龙宋嗯了一声:“我为了他找过你的,你还记得吗?被打的那个。”
易飒心里一顿:“宗杭?”
龙宋点头。
她怎么知道宗杭的名字的?是自己在她面前提的吗?可能吧,出事之后,他总是浑浑噩噩颠三倒四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易飒跟他确认:“没回来过?”
“是啊,都以为是被绑架了,宗老板对外放话说,他就这一个儿子,要多少赎金他都肯出,谁知道一直没有绑匪打电话来,大使馆也出面了,警方很重视,但就是没消息……”
不对,易飒脑子里突突的。
不应该啊,她对宗杭交代得很清楚,等于是把路铺到了他脚底下:他只要向路过的人寻求帮助,应该就能回到暹粒,大多数当地人还是很淳朴的,难道这最后一环,他都出了差错?
龙宋注意到她有点心不在焉:“易小姐?”
易飒定了定神,拿笑遮掩过去:“就是为了这个事,那个宗老板把你辞了?”
龙宋笑得苦涩:“不是,老板一家子人都很好,没说我什么,他们在这待了有半个月,后来因为宗太太悲伤过度,身体不好,才先暂时回国……是我自己待不下去了,人家把孩子送过来,打了多少通电话拜托我照顾,我照顾成这样,心里头有愧……”
他眼睛有点涩,说不下去了。
起初,面对着连夜赶过来的宗必胜和童虹,他是准备好了辩解之词的,他是宗杭的mentor没错,但这种无妄之灾、飞来横祸,也不能怪他啊。
谁知道宗必胜夫妇了解了事情原委之后,也没说他什么,童虹哭得眼睛就没消过肿,还拜托他:“龙宋,你是当地人,你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私底下的渠道、找那些有路子的人打听一下?花多少钱都不怕,就是别让我们杭杭在外头受罪……”
有人怪他就好了,他还能为自己辩解两句。
眼前有点模糊,行来过往的车声中,他听到易飒问他:“还没吃吧?”
龙宋嗯了一声。
易飒把挂在车把手上的炒米粉拎给他。
龙宋不知道是什么,恍恍惚惚接过来,闻到一股从没扎严的袋口缝隙中透出的香味。
易飒说:“我觉得呢,你不该辞职。你是那个宗老板的合伙人,也是他信任的人,他暂时回国了,儿子的事还没着落,这儿又没其它得力的人,全指望着你在这头张罗跟进。”
“你觉得自己对不起人家,就该尽量帮忙,他现在因为家务事焦头烂额,即便你找不回宗杭,帮他把酒店经营好都是解他后顾之忧了,结果你因为愧疚,拍拍屁股跑了,他还得花心思招人。”
她重新发动车子:“打个不太合适的比方,你杀了人,想赎罪,也该先顾这人的孤儿寡母,但你一走了之,哪怕是去造佛救人,也逻辑不通。”
说完了,油门一踩,绝尘而去。
***
原本,该去看看突突车酒吧的生意的。
但车到老市场附近,易飒又停住了。
宗杭没有回到暹粒。
她让陈秃把宗杭送去“尽量偏的荒地”,会不会是这一环节出了错,导致宗杭才出狼窝又进虎口——陈秃到底把宗杭送去哪了?
易飒掏出手机,去翻陈秃的号码。
坦白说,如果不是遇到龙宋,她几乎快把这事给忘了。
她其实没把救宗杭的事放在心上:顺手而已,她是水鬼,事情做得毫无纰漏,陈秃又是老江湖,听他偶尔念叨,当年带人偷越有驻军的界河都是小菜一碟,送个人上岸,能有多难?
让陈秃送宗杭一程,在她看来就如同寄养乌鬼,打个招呼就是,从来没问过后续,陈秃也没找过她。
在他们这些人看来:出事了才需要打个电话嚎丧。
电话簿太长了,她不住上翻,心头愈发焦躁:两人都是忙人,一个行踪不定,到处收租,一个热衷于经营诊所、办货带药、处理社群纠纷,存了号码,只是以防万一,平时谁都想不起谁来,上次通话,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
终于翻到了。
易飒揿下拨号。
陈秃关机了。
易飒试图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陈秃办的药,大多都来路不明,上家组织严密,交易环节严防死守,全程关机这种事,好像也不稀奇。
她收起手机,放慢车速,缓缓进了老市场。
夜市就要开了,行人渐多,很多摊位正在做开市前的准备,她的突突车酒吧也在老地方就位了,那个承租酒吧的柬埔寨人正在调灯,开关一揿,灰扑扑的酒吧台架登时流光溢彩。
光影烁动中,那人也看到她了,嘴巴一咧,扬手跟她打招呼:“嗨,伊萨……”
招呼没打完,手也尴尬地扬在了半空。
因为易飒的摩托车突然掉头,走了。
***
黎真香睡得正熟,听到砰砰门响。
睁眼看,是半夜,身边的男人不耐烦地嘟嚷着,没有去开门的意思。
黎真香想先点灯,但这拍门声很急,在一片漆黑中,响得如同鼓点,带不祥意味,激得她心惊肉跳,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往门边去。
刚一打开,那人就叫她:“香姐。”
黎真香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伊萨?你怎么会来,你来……接大鸟吗?”
易飒走的时候,陈秃还没回,所以把乌鬼一并托给了黎真香,黎真香搞不明白这畜生长了副鸟样,干嘛要叫“乌龟”,所以很固执地一直管它叫大鸟。
“我刚去了陈秃那,好像跟我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他一直没回来吗?”
“是啊。”
“你给他打过电话吗?”
“一般都是老板打电话给我,他外出,就是我放假,我不找他的。”
“那他找过你吗?”
黎真香摇头。
易飒心头一紧:“这算正常?”
黎真香怕吵了屋里睡觉的人,掩上门出来说话。
“伊萨,一般老板出去办大货,时间都挺久的。”
“以前最长的一次,多久?”
黎真香想了想:“有一次半个多月,还有一次,二十来天。”
“这都一个月了。”
黎真香说:“这次时间是有点长,但我听说,老板办大货,是要去金边的。那里花花世界,女人多,你也知道,老板平时一个人住,也需要放松,万一看上什么女人,多住了几天,也不稀奇。”
说到这儿,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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