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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轮回-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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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个时候,上头的易萧忽然探下身子,一把抓住井袖的胳膊,把她凌空拎了上去。
  前路终于畅通无阻,宗杭拿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往上爬,近乎纵窜,慌乱间,有一脚踏滑,好像踩到了鳄鱼上探的管吻。
  这一踩让他脑子里一轰,手脚并用,像逃命的蜈蚣,飞快翻上了台面,也忘了停,一个没刹住,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最后那一下,后背着地,宗杭躺着不动,大口喘息,头一次觉得,土地这东西,太亲切了。
  以后他死了,一定要埋进地里,生不同裘,死也求个并穴。
  过了很久,上头才有动静,是易萧打着手电下来,光柱左摇右晃,最后直直打在他脸上。
  这光太灼眼了,宗杭想伸手去挡,但手臂虚得没力气,抬不起来,只好放任眼前渐渐素白,茫茫一片。
  易萧的声音就在这素白里飘下来。
  “运气真好,这些鳄鱼,都太小了。”
  ***
  回去的路上,井袖拿碘伏给他清理了伤口,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鳄鱼的趾爪的确锋利,好在伤口不深,那几道都没伤到骨头。
  宗杭以为,这种伤势,怎么着都该去医院打个破伤风,没想到回到酒店,易萧只是吩咐井袖去放水,这一晚,让宗杭在水里过。
  井袖一声不吭,散落的头发湿淋淋的,衣服也不换,陪着宗杭进了洗手间,帮他放水,又扶他坐进去。
  血从包扎好的纱布里洇出来,把缸水染成淡朱色,冰凉的水浸进破开的皮肉,疼得宗杭头皮都麻了。
  井袖半蹲在浴缸边,看缸水漾动,再然后,身子跟秋风里的挂叶似的,忽然抖个不停。
  她脑子木了一路,直到现在,那股后怕的劲才上来。
  其实,她性子里,多少是有些泼辣劲的,心里有冲动,想冲到易萧面前,把那块柿子金砸给她,同时吼一句:“我他妈不干了!”
  为了挣多点钱,她愿意吃苦,可她从没同意过卖命!
  但这冲动始终差一口气,冲不开盖顶:她被易萧那一脚给踢怕了。
  这女人,一直像个好说话的人,雇她照顾宗杭也很痛快地出了大价钱,以至于井袖几乎忘记了,她其实有狰狞的一张脸。
  宗杭也挺难受的,沉默了会,说:“井袖,你别担心,我去跟她说,我现在能动能走,什么事可以自己干,不需要你照顾了,让她放你走。”
  井袖吸了下鼻子:“不可能的,宗杭,你想想她这个人……不可能的。”
  顿了顿,又自嘲地笑:“也怪我,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二十万美刀呢,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只当个护工,就能给你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往好点想,至少,最后关头,她弯腰拉了我一把。”
  说到这儿,抬眼看宗杭,眼圈忽然红了:“还没谢谢你呢,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你会跳下来救我。”
  宗杭不好意思地笑:“也不是……你也别把我想得太无私了,我其实当时也怕,但我后来忽然想到……”
  他压低声音:“她费了那么大力气,花了那么多钱,雇你照顾我,二十万美刀呢,难道就是为了养块肉,送去给鳄鱼吃?我赌她肯定不会看着我死的……我聪明吧?”
  井袖想笑,但眼泪先下来了。
  宗杭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过了会才安慰她:“没事,我以后也会注意点,不会再让她那么……欺负你,我们是朋友,是站一头的,有什么事,我肯定会帮你的,我说话算话。”
  他抬起手,把水淋淋的拳头送过去。
  井袖看懂了,揩了揩眼角,也抬起拳头,和他碰了下拳面。
  有些话说出来,是需要点仪式感的,好像这么一做,承诺就沉甸甸有了分量,不再轻飘飘上天。
  宗杭说:“咱们以后要聪明点,要防着她点,有什么不对的,我们互相通个气……哎,井袖,你觉得我今天,厉害吗?”
  他前一句说得郑重其事,话里话外都透着超出年纪的稳重,后一句,忽然又回去了,受了那么大罪,眉宇间居然还现出了些稚气未脱的小得意。
  井袖噗地笑了出来,她朝外头努了努嘴:“她那样,你不气啊?还有啊,伤口疼不疼啊?”
  气啊,也疼,但他有更在意的事儿。
  那个猪肺桶,应该挺重的,去鳄鱼池那一路,都是那男人和司机两个人在抬,可是他抱起来抡的时候,没觉得特别吃力。
  还有,他不会游泳,但是下了水之后,又是举铁桶,又是箍住了鳄鱼猛揍,又是拽着井袖逃命,这些事,在岸上干都挺费力气的,更别说水里了,他怎么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
  “你看见我怎么制它了吗?”
  那是鳄鱼啊。
  井袖说:“黑灯瞎火的,我魂都快吓没了,只顾着逃命了,也就是咱们运气好,有那桶猪肺,不然,今晚都睡鳄鱼肚子了……哪还顾得上去看什么。”
  没看见啊,宗杭有点遗憾。
  他真是难得那么帅。
  ***
  也许是因为太累,宗杭这一觉睡得很沉,原本是可以安枕到天明的——
  半夜时,忽然听到咕噜咕噜的放水声。
  惊起之后,发现不是在做梦,浴缸的下水塞被拔开了,缸水正打着旋儿从下水处漏走,宗杭水淋淋地爬起来,看到浴缸边多了把椅子。
  易萧坐在椅子上,像截冷硬的老木头,身上的味道闻上去也像木头,泥里正朽烂的那种。
  她垂着眼皮,看手里慢慢卷着的一张白纸,目光飘忽又散漫,手边放下的马桶盖上,有支笔,还有块硬纸板的年历。
  年历上的“7。17”,如井袖说的那么显眼。
  易萧说:“你知道水鬼三姓吗?”
  宗杭摇头。
  “那你觉得它是什么?没关系,说来听听,我其实挺想知道,外人是怎么看它的。”
  宗杭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理解的应该大差不差:“鬼故事里,那些淹死了的人……变成了鬼,就是水鬼。”
  “三信……活人给死人上香,不是上三柱吗,那死人也要回信……”
  易萧抬眼看他,表情有点不对劲。
  宗杭心里泛起了嘀咕,还得硬着头皮说完:“三封信,寄托了对人间的……不舍……”
  易萧忍不住大笑。
  她笑起来有点像哭,两只手捂住脸,瘦削的肩膀上下耸动着,手里的纸都揉皱了。
  过了会,她终于缓过气来,说了句:“智障。”
  说完了,拿过那块年历板,白纸铺上去垫平,拿笔在纸上画线。
  第一条,是个“几”字形,学过小学地理的,应该都知道这轮廓。
  黄河。
  易萧在黄河尾上写了个“丁”字。
  第二条,起笔蜿蜒曲折,但走到中途,那个“W”的形状,宗杭也认出来了。
  长江。
  长江尾,写的是个“姜”字。
  第三条,一路辗转往下,宗杭认不出了:他地理一般,只知道祖国西南有许多大江大流,什么怒江,金沙江,澜沧江……
  这条,似乎也太长了点,国境线装不下,好像得出国。
  他突然反应过来。
  澜沧江…湄公河?
  河梢处的那个字,是个易萧的“易”字。


第35章 
  水鬼三信……水鬼三姓,三种姓氏?
  宗杭忍不住问了句:“你是……水鬼?”
  也不像啊,虽然长相是有点鬼气森森,但传说里,鬼不是没实体、没脚,还飘来飘去的吗?
  保险起见,宗杭瞥了眼易萧的脚。
  确定是有,穿的还是酒店提供的廉价鞋拖。
  易萧没理他,自顾自说下去:“自古以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三条大河沿岸,靠水生活的人不计其数,什么姓都有,也有姓丁、姜、易的普通人,但我要说的,是这三姓里,不普通的那些。”
  “他们自然而然,以河为分,丁姓沿黄河而居,姜姓住地不离长江流域,易姓也一样,顺着‘澜沧江…湄公河’而下,有水的地方,就有他们。”
  宗杭心里蓦地一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丁碛姓丁,而易飒姓易。
  从湖里救起他之后,易飒和丁碛说话时,曾经提到过“坐水”。
  鳄鱼池边,易萧说他,“坐水”已经没问题了,剩下的,就是“破鳄”了。
  还有,浮村里,丁碛向他开枪,后来他也想明白了:他和丁碛无怨无仇,丁碛的目标,应该是易萧。
  这些日子以来,那些莫名的遭遇,浮乱的人和事,忽然有线可牵。
  宗杭咽了口唾沫,心跳得有点厉害:“你们三姓,是不是关系不好啊?就跟……”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比方是否合适:“就跟三国似的?”
  易萧沉默了一下:“也不是。”
  她没往下说,宗杭也知趣:“这儿算国外,也有易家的人吗?”
  “有,澜沧江出了国境,易家人会随水走。”
  “那你也姓易……能认识她们吗?”
  易萧眸子里掠过一丝讥讽:“成百上千年下来,你知道三姓有多少人吗?谁能认得全?再说了,在这头巡河的,都是些土生的小角色,还入不了我的眼。”
  宗杭有点不高兴,就你的眼金贵!
  易萧却在这里停顿,过了会才问他:“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吗?”
  宗杭没吭声,真不知道易萧什么毛病,说事就说事呗,总要时不时问他两句,来个互动,嘴上鼓励他“没关系,说来听听”,他说了之后,又骂他智障。
  但他不接茬,她又不继续。
  宗杭只好发表意见:“捕鱼……”
  不对,“水鬼”听起来怪说摹�
  “捞尸吧……”
  再联想到平时看过的小说电影:“我听说,有些人,专门去水里打捞沉船发财……”
  他觉得这三条都挺靠谱的,不管什么行当,想持续、长久,必须得能饱肚子。
  不是说,天下熙攘,皆为利来利往吗,无利可图,还忙活个什么劲儿。
  易萧冷笑:“你这样的人,也就这想象力了。”
  果不其然,又被鄙视了。
  “你知道瑞士银行保险箱吗?”
  知道啊,那些有钱人,考虑安置自己的财产,都觉得那里最保险,据说是全世界最安全的银行,也是犯罪分子的天堂,每次看警匪片,一说“钱打进了瑞士银行的户头”,好像就没追回来的希望了。
  宗杭记得,宗必胜有一次餐桌闲聊,也提过“去开个户”之类的话,但童虹说:“就你那点钱,别拿去给中国人丢脸了。”
  易萧说:“藏贵重的东西,你有几个选择,天上、地上、地下、水下。”
  “天上,你就别想了,那是神仙的事儿。”
  “地上,筑屋、造墙、锁箱子里,随你想办法,但也难守,杀杀抢抢,财来财去的。”
  “相对来说,地下要更胜一筹,东西往地里一埋,你不说,一般没人知道,再设个机关、陷阱,门槛就更高了,不过也不是没风险,就好比有造墓的,就有盗墓的,有些帝王墓,再铜墙铁壁,也有人能挖进去,再比如地震、城市开发,都是潜在隐患。”
  宗杭忍不住:“那最好是……水下?”
  易萧点头:“水下当然也有风险,比如地震、改道、干涸。但这几千年过来,无数地震,没见过把长江黄河震没了的吧?黄河也常改道,但改来改去,大多是河摆尾,没见过改了主流的。”
  她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笑:“而且,水里有个好处。”
  “那就是,人可以在地上折腾,因为有空气,地下也勉强可以,就算遇上毒气,想办法放尽了,还是可以呼吸的。唯独水里,他没法存活。”
  这话没错,宗杭想起自己的游泳教练:游得是飞快,但水下闭气,至多坚持几分钟,即便背上氧气筒,撑个一两小时顶天了,还没法往更深处去,因为有水压,去得再深,又觉得恐怖,说是一片黑压压的,手电光都照不了多远。
  他看小说《盗墓笔记》时,觉得最费劲的就是海底墓那次了,这还亏得墓虽然造在海底,但墓里没水,人能够呼吸,不然那点氧气,哪能撑起那么长的故事。
  易萧说:“任何地方,没人,也就没了事端,水底下没人,所以清静,也更安全。不是没人想过要去在水底下倒腾,但费用巨大不说,效率还低。”
  “做生意这种事,人无我有,才能独大。”
  宗杭瞠目结舌:“所以,你们是做水底……这一块的?”
  “鱼也会捕,有时候看人可怜,也会捞个尸,还帮人选过养尸囦,水里下葬,但都不是主业。”
  “主业是帮人在水下藏东西,或者叫托管,每一单都价值巨大,毕竟如果只是一两箱金银,也不值得费这个事。存期少则几十年,长可几百年,随客户的心意。”
  宗杭听傻了:“那……你们怎么挣钱?拿出来放贷吗?也像银行那样,付……利息给他们?”
  易萧再次大笑,这一次,笑得很得意。
  她说:“你动动脑子,你往前想几百年,中国度过了多少乱世?有多少豪门巨富,一夜之间被抢光踏平,连个铜板都没落下?我们帮他们防人祸、度乱世,还要倒付利息给他们?”
  “我们只收钱,不付钱!管你金山银山,想托我管,分出三成。”
  “到期不来,等你过夜半十二点,然后三成变五成,不过我们不做绝,给你延期十年,十年再不来,都是我的。”
  宗杭结巴:“那乱世……很多人,即便存了钱,后来打来打去,天灾人祸,都死了啊,万一死绝了,那就都是你们的了?”
  易萧没说话。
  但眼神给了他答案。
  不然呢?就像银行的死账户,还不全归银行了?
  早几百年,应该没人会去水底下存纸钞吧,都是金银古董这些硬通货,放到现在,身价暴涨,难怪她一出手,就是一块柿子金。
  三成变五成,五成又变成全部,那些捕鱼捞尸捞沉船,跟这一比,简直不值一提,自己果然是想象力太局限了。
  宗杭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水鬼三姓,又是沿着大河居住,人数一定不少,你们会赖账吗?”
  万一人家只剩个孤儿寡母,拿着凭契上门,你把人家沉了河,独吞这财产……
  易萧冷冷瞥了他一眼:“你爸好歹也是个生意人,没教过你吗?”
  “做生意,坑蒙拐骗,以次充好,或许能挣几年利,但你想做长久,没点真本事,没个‘信’字,能撑到几百上千年?”
  “再说了,水鬼三姓,会去贪这种小钱?你是不是对我们接什么样的生意没概念?张献忠江口沉银听说过吗?”
  这倒真听过。
  好不容易来了个自己有把握的,宗杭精神一振。
  ***
  明末的时候,起义军之一的张献忠在成都建立了大西政权,据说烧杀抢掠,聚宝无数,本来想学刘备据蜀称王,但后来清军南下,他见势不妙,于是安排财富转移,大概想隐姓埋名,抛却刀兵戎马,后半辈子做个低调的富贵闲人。
  这批被转移的财富,据称有千船之多,都沉在了江口附近,但张献忠没走成,被清军包围,中箭而死。
  后世有童谣流传,说是点出了沉宝处,叫“石牛对石鼓,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尽成都府”。
  这传说引来后世无数寻宝人。
  官方的,乾隆和咸丰皇帝,都派过朝廷大员组织河工在江口打捞,基本没收获,民国时,川军也轰轰烈烈捞了一回,没下文。
  民间的,解放前,有个叫马昆山的,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到了沉银藏宝图,心花怒放,成立了个“锦江淘金公司”,大量招工,还购买了金属探测器等先进装备,耗时费力,最后捞上来三筐小铜钱,气得险些吐血。
  解放后,被童谣和传说鼓舞,怀揣美好梦想,私底下下水碰运气的人不在少数,可惜都一无所获,以至于开始有人怀疑,这仅仅是个传说罢了。
  直到2016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正式启动对疑似沉银遗址的水下考古,2017年,出水文物超过一万件,价值无可估量,好像2018年,还会建个对公众开放的江口沉银博物馆……
  事情上了新闻,无数人才开始咂舌:这传说,居然特么的是真的!
  ***
  宗杭有点激动:“张献忠这事,也是你们做的?”
  他忍不住想夸两句:也太牛了,从明末到现在,好几百年呢,皇帝都没能挖出来,可见藏得确实严实……
  哪知易萧硬邦邦回了句:“我们拒接的。”
  “我们做的,会有那么多消息漏出来?会连地点都让人知道?会被捞出来?”
  “张献忠屠川,四川是江流重地,不少姜姓、易姓都死在他手上,杀孽这么重,我们不接他的单子,况且时间仓促,银子这玩意儿,不怎么值钱,又笨又重,处理起来,太麻烦了,于是没接。”
  “他狗急跳墙,使尽各种手段得到点边角消息,学猫画虎,筑堤断河,做什么‘锢金’,又凿木藏银,江口沉水……”
  “结果怎么样,你现在也知道了。”
  ***
  是知道了,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宗杭有点紧张:“像我那样,能活在水底,就叫‘坐水’?你们水鬼三姓,都可以这样?所以才能完成那么大工程,把东西藏到水底下?”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但如果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会觉得接受起来,没那么困难。
  有些“独一无二”很难捱,同病相怜都值得庆幸。
  易萧笑起来。
  这纸没用了,她撕成一条一条,掀开马桶盖扔进去,然后揿下冲水。
  她说:“这你就错了,能像你这样的很少。水鬼三姓,确实人人都要学‘坐水’,但能坐一分钟、一小时,还是一天,那就听天由命了。”
  “听说当年的老祖宗,能在水里待上几天几夜,还斗过巨鳄……总之,能常人之所不能。”
  她说得意味深长:“你可能认为是夸张,是胡诌的传说,但我们三姓,每个人都深信不疑,因为眼见为实,三姓每一代,确确实实会出一个水鬼。”
  “我们用‘七试八考’去选,女七试,男八考,甄选的环节不少,但其实,从第一项‘坐水’开始,结果就已经明明白白,没悬念了。”
  “我们把选出来的这个,叫水鬼,不讲究的话,你也可以觉得是‘返祖现象’,因为她跟别人不同,她把老祖宗的能耐给继承下来了。”
  说到这儿,看了宗杭一眼:“你别多想,你这样的不是。”
  宗杭硬生生把想说的话憋回去了。
  “水鬼三姓本来就行事隐秘,古时候,我们的事儿只在豪门贵胄间流传,民间没什么记载。解放之后,知道我们的更没几个了,再说了,现在这社会,也不会有人再用这法子去藏东西。”
  “行话里,我们把藏东西的地方叫‘金汤’,因为同样是水,这一处值钱,金光宝气的,三姓的‘金汤’合起来,就是一本金汤谱,做水鬼的,要记得滚瓜烂熟。”
  “这百十年来,我们做的事儿就是去‘开金汤’,金汤在哪条大河,就是哪家的水鬼领头,不过开金汤很凶险,三姓的水鬼都要到场帮忙。”
  “开成功了,领头的那家拿大头,帮忙的都能分到一份,这是规矩。开不成,就是翻锅,但有意思的是……”
  她的笑里,忽然多了几分诡谲意味:“最近几次,都是翻锅。”
  宗杭好奇:“翻锅了,你们会怎么样?”
  易萧盯着他看,一字一句,让他毛骨悚然。
  “我会变成这样,你会变成这样,都跟他们翻锅有关。”


第36章 
  宗杭觉得这逻辑有点乱。
  水鬼三姓开金汤翻了锅,祸及易萧他可以理解,为什么会祸及自己呢?不对,这个“祸”字用得也不贴切,他本应该死在枪下的,现在还能活蹦乱跳,那算是……因祸得福?
  易萧没说话,她撸起左臂的袖子,胳膊上无数刀疤,有横有竖,有撇有捺,乍看上去,有点像拿刀在胳膊上写字,写得太多,刀痕累叠,字反而看不出,只剩下疤了。
  宗杭倒吸一口凉气。
  更让他不寒而栗的还在后头:易萧伸出右手,抠在左臂腕端,狠狠向着肘心处抓挖。
  宗杭急忙把脸偏转开,声音有点颤:“你别……别……”
  他在她手上吃过苦头,知道她指甲锋利,腕劲又大,这样抓挖,势必皮开肉绽,那画面,想想就毛骨悚然,他不想看。
  从前,恐怖电影看到血腥镜头,他都会低头等进度条过去:反正是假的,何必放它来恶心真的自己、还有真的生活。
  易萧说:“你把头转过来。”
  这语气,可不是在跟他商量。
  宗杭咬咬牙,把头转了回来。
  他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今晚上的种种,也许只是前奏,前头不知道哪一刻又会有不测,想再往前走,是得逼逼自己:你把自己逼狠了,世界就不会逼你太过。
  那条胳膊上,的确皮开肉绽,但没有血,是条惨白的沟壑,竖在纵横的疤痕间。
  易萧不流血这事,井袖跟他提过,他没当回事,还反说井袖:“你抓挠的力气,能有多大啊,说不定她是皮厚呢,又可能是她上血上得慢,后来流了,但你没见着。”
  现在知道不是了。
  他忍不住问了句:“你的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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