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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轮回-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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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次回头去看,就怕近在肘边的黑暗里其实藏了什么东西,一直狞笑尾随,又怕两人实际上已经被獠牙森森的怪物包围了,只是自己看不见而已。
他握紧了下水前易飒塞给他的那柄水鬼匕首。
先顾眼前。
再上进的计划,能活着再说。
***
易飒紧盯着那光团,心头疑虑越来越甚。
她不像宗杭那么想东想西,她一直在心里算着时间和距离。
从水路天梯出发开始,这行人一直在做直线运行,片刻不停,现在至少游了有一两公里了,还在继续。
所以金汤谱上点的那一个个金汤穴,只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什么路线、还有多少曲折谁也不知道,难怪金汤谱泄露出去了也没风险。
接下来呢,总不能一直这么走吧。
想撵上去看看,又不敢:丁玉蝶他们是水傀儡,但姜骏未必,他是领头的,会不会有意识?万一跟她打了照面,那可真是……
正这么想着,那团光忽然在水里悬住了。
到地方了?易飒心里一跳。
看四下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水底只有些随处可见的螺蛳蚌壳。
水傀儡照旧无声无息悬浮,但姜骏有动作了。
他在往下推水。
推水是水鬼必学的一项,普通人推水,就是手掌往水面平推,然后水会向两侧分开,复又合拢,但水鬼推水,另有一套理论。
教易飒推水的是姜太月,老太太手如枯枝骨爪,但筋骨有力,解释得深入浅出:“水有三种形态,气态、液态、固态,一般人推的时候,力会被卸往四面八方,水底有条鱼,你在水面往下推,它会有感觉吗?它看你像耍猴玩儿。”
“但水鬼不一样,你别觉得手底下是水,你要想象着,手上的力出去,推到的,是固态的水、冰柱子,你多大力下去,水帮你传导不说、还会放大这力——水底的鱼,你从正上头推下去,那股力能这么直直下去,能把它砸死、砸扁了,那就叫到位了。”
当时的新晋水鬼易飒,和丁玉蝶两个,各分到一口缸,两人在水面乱打,水花四溅,后来易飒打出点感觉来,说:“这不就像打水桩子吗?只不过打下去的桩子不是木头的,是水做的。”
姜太月朝她翘了大拇指。
……
现在,姜骏就在打这种“水桩子”。
他是老资历水鬼,手法自然比她娴熟多了,那股打到湖底的震动,再经水流发散开,一圈圈晃到她身上。
打完了,姜骏重新领路,这次不直线运行了,斜偏约莫30度角,游了半公里不到,再次停下,再次往下推水。
接下来,易飒就被姜骏带着,几乎是在水中乱绕。
你分不清他走的路线,直行、斜行、往前,又退后,那路线,时而三角形,时而五芒星形,还时而来个弧,每一个节点处,他都会停下推水,有时只推一次,有时反复推很多次,有时直推,有时手掌外翻,斜着推,还有几次,带动了丁玉蝶他们一起——在低处仰头,看到上头几个人动作一致,机械重复,肢体又生硬死板,那心情,真是难以言喻。
有一次,易飒示意宗杭留下,自己大着胆子,游近前去看了一次。
她感觉,姜骏好像也没什么自主意识,本质上也是水傀儡,只不过比丁玉蝶他们高级了点,五十步和百步的区别而已。
……
循环往复,疲于奔走,折腾了好久之后,那团光重新在水中悬住。
姜骏端起用细绳拴在腰间铁链上的姜祖牌。
易飒脑子都快炸了,她一遍遍回想姜骏刚刚行经的路线和每次停下时的动作。
路线太杂乱了,根本形不成什么图形,散得太广,东一榔头西一棒的。
而且每次往下推水,次数、力度、几个人推也都不一样,这分析起来,也太复杂了,人家编个密码都至少有规律可循呢……
密码?
易飒心里猛烈一跳。
在柬埔寨时,姜孝广让她定期体检,还自作主张,给她联系了位鬼佬医生。
那医生开了家私人诊所,为了跟本地的医院拉开档次,装修得跟会所似的,门口是数字密码锁,一个九宫格的小键盘,客人到了,自己输入密码进来。
密码……
也许这确实是密码呢,不同的是,诊所的密码锁是嵌在墙面上的,这个是平卧在湖底的,密码盘大了成千上万倍。
姜骏刚才在很多地方停下,推水,他停的位置,也许就相当于一个“密码位”,他用的力度、角度、次数,也许就是触发这个“密码位”所必要的手法……
小的时候,她不是没跟三姓的人讨论过:我们的金汤,藏在水底,就一定保险吗?
万一水底地震了呢,把金汤给震出来了。
万一气候变化,水位降低了呢,渔民下水,一刨子把金汤刨出来了。
万一……
没有万一,鄱阳湖枯水季的时候,面积急剧缩水,比最大时缩减近十倍,很多河床直接裸着,死鱼遍地,也没见金汤被谁刨出来过。
一直以为,是祖师爷藏得精巧,抑或运气好。
但现在全明白了。
能万无一失,是因为他们不像张献忠藏银那样,挖了个洞、压上两块石头,或者推满厚厚的淤泥覆盖,就当完事了的。
他们流程复杂,一步一步都精密,甚至设有密码,极其复杂的密码,外人根本没法窥其门径。
……
水流忽然震荡。
湖底深处传来隆隆的声音,像雷响,又像地震之前的躁动。
姜骏刚刚,已经“输入”了古老的密码。
现在,湖底要开门了。
第60章
隆隆声越来越响。
湖底像浪,开始抖翻,大小无数漩涡次第出现,搅裹得越来越猛,稠黑色的淤泥被抖得蓬蓬上腾,像巨大的浓墨突然化开,很快就把人裹包得看不见了。
宗杭下意识想抓紧易飒,但来不及了,人那点小力量,在瞬间袭来的翻江倒海力道面前简直不堪一提:压根不记得是怎么跟易飒失散的,身子像进了滚筒洗衣机,高速转翻,前一秒还大头朝下,后一秒,又像被皮绳猛抽的陀螺,刹不住地猛旋,那感觉,简直想死。
有一次,他忽然和一个人撞到了一起,大喜之下,以为是易飒,伸手去抓,哪知抓到一头硬茬的短发,赶紧撒手,撒了手又后悔,觉得如此诡谲的境况之下,管他是敌是友,身边只要有“人”就已经很幸运了,可想再抓时,掌心只抓到掺了泥沙的水。
再这么转下去,迟早昏厥。
正昏昏沉沉间,忽然看到白光。
也许不是看到的,而是黑暗中,身体对光的自然感知:那白光像黑暗中抖开的闪电,一根上绽开无数长须,扫卷而来,还像巨大章鱼的无数步足,伸缩自如,翻卷扭动,搅得湖水上腾下沸,如同开了锅。
这白光,应该就是当地居民传说中的,大扫把子一样的白色水怪。
也是美国潜水专家波尔回忆录里提到的、丁玉蝶心心念念探求的。
而今,他get到了同款。
有道白光如蛇,向着他扭滚而来。
人完全没退路时,反而无惧无畏了,宗杭心说:拼了算了!
这怕不是鄱阳湖底藏着的史前水怪,他那前二十来年、曾被大鹅、鸡、狗、猪等各类动物追得大惊失色落荒而逃的人生,居然终结在斗水怪上,也算盛大一笔,辉煌句号。
宗杭扬起乌鬼匕首,觑准白光的来势,一刀削了过去。
削了个空,刀刃明明切过了那光,却像什么都没碰到。
再然后,那光一圈圈绕上他,如同蟒蛇缠绕挤压猎物。
宗杭拼命伸手去推拽,以为会拽到水怪的肉足、触须,掐也得掐它一个哆嗦,哪知手上拽到的,好像还是淤泥细沙。
他气喘不上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宗杭做了个梦。
梦见满目素白,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点滴。
童虹抱着抽纸盒,坐在床边哭,眼睛肿得跟桃似的。
宗杭叹气,说:“妈,我没事。”
又问:“明信片收到了吗?”
童虹点头,说:“收到了。”
边说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封口朝下,把里头的明信片往外倒:“都收到了,杭杭,都收到了……”
明信片纷纷扬扬,雪片样张张飘落,飘满了地,飘满了床,还在往下飘。
那么小的信封,好像纳了成千上万张,就没个飘完的时候。
宗杭奇道:“我什么时候寄了这么多?”
他坐起身子,伸手往半空中捞,刚捞到一张,病室的灯就灭了。
童虹不见了,满地满床的明信片也不见了,低头看,手里的那张,正面是桂林山水,反面是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
平安。
还盖了个红戳,上头一行小字,写:查无此寄件人,不予投递。
一般不都是“查无此收件人”、“查无此收件地址”吗,怎么会“查无此寄件人”呢,他又没死。
宗杭茫然,听见滴答的水声。
再一看,手上输液的针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拔了,输液管软软垂在半空中,药水正一滴滴落到地上。
滴答……滴答……
***
宗杭睁开眼睛。
有点懵,脑袋冷热不定,先是热胀,复又冷缩,一时间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眼前是巨大溶洞,边缘处又有不少岔洞,顶上灰白色的石灰岩层层叠叠,像翻滚冒泡的岩浆骤然冷凝,起伏不定,那形状姿态,毫无美感可言,看多了还有点恶心。
也有无数手臂粗的石钟乳垂下,或零落三两,或密密簇簇,不断往下滴水,滴答声连成一片,像在下雨。
地面上,不少石笋矗立,按说石笋一般是上细下粗,但这儿的石笋奇形怪状,下部往往更细不说,很多都倒了。
易飒呢?其它人呢?
宗杭试图挪动身体,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烂泥汪子里,全身上下那感觉,难以描摹——之前在水中疯狂“翻转”的经历,如同面团被一只巨手反复摔打、揉搓,一番推、挤、摁、团、醒之后,骨头如拆散重装,筋皮经这拉抻之后,虽然酸疼得要命,但又掺进不少畅快。
耳边传来“嘁喳嘁喳”的声音。
宗杭吃力地转头。
几乎就在他鼻尖处不远,蠕动着一只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蛤蜊——蛤有很多种,什么花蛤文蛤西施舌之类的,宗杭反正没那能耐分辨,统一以蛤代之。
这蛤蜊,好像是从泥底下钻出来的,因为汪水的泥滩子上有个小洞,还因为它灰褐色的壳上泥迹斑斑。
它动着动着,就立了起来,两片卵圆形的壳向外展开,跟蝴蝶栖立花上似的。
真是稀罕,宗杭不是没吃过蛤蜊炖蛋——家政阿姨把蛤蜊买回来,浸在清水里吐沙,那些蛤蜊东歪西躺,两片贝壳间至多露条缝,只有被煎炒油炸了才会张壳,没见过哪个会立起来的,还立得跟白鹤亮翅似的。
过了会,那蛤把身子转向他。
宗杭打了个激灵。
他看到,这蛤的两片贝壳边缘处,生了又细又密的尖齿,难怪贝壳碰合的时候,会发出类似上下牙关打架的“嘁喳”声。
这是什么玩意儿?
正惊怔不定,屁股下头忽然有什么东西一拱,宗杭如同触了电,浑身一颤,连滚带爬,挪到一边。
看清楚了,又一只蛤,依然指盖大小,很笨拙地从泥滩子下头钻了出来,一路爬到一根石笋下头——但见它突然两片贝壳飞快开阖,嘁喳嘁喳,身周岩屑如飞……
这是……啃起石笋来了?磨牙?
这还没完,更多的蛤爬出来了,都很小,灰色,灰白色、灰褐色,挤在一起,蠕动时如潮水一推一涌,都往各处的石笋处去,甚至有些是用飞的——两片贝壳振动的频率极高,发出嗡嗡的声响,虽然飞得不是很高,但能飞的蛤,已经很骇人了。
这些蛤一挨着石笋边就开始嘁喳嘁喳,那声音嘈嘈切切,不绝于耳,甚至有根石笋损得太厉害,不堪啃噬,轰一下砸了下来。
宗杭毛骨悚然,屏住声息,像是唯恐惊动了谁,一步步向外退去。
他刚刚那是……躺在蛤窝上?要不是清醒得早,会不会昏迷中就被啃完了?
不妙!
还没退出几步,如同急雨来得快去得也早,那片嘁喳声渐渐停了,有一只蛤,张开了贝壳转向宗杭,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密密麻麻,高高低低,怕是有成千上万只蛤,都张开了贝壳朝着他,壳间的那一团——俗称蛤肉,实际上该叫做“内脏团”的——一起一伏,此起彼伏,这场景,让他后脑勺都泛凉气了。
宗杭干笑,结结巴巴:“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他全身上下摸索:糟了,在湖里被掀来翻去的时候,易飒给他的那把乌鬼匕首,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当然了,就算有也没用,不见得他还能拿匕首撬壳吃肉。
他继续后退,然后慢慢去解老头衫的扣子。
就在这个时候,有几只蛤打头,带动了几小群,不同方向,同一时间,直直朝他飞了过来!
他就知道!迟早的事,他这么香喷喷的,它们能不打他的主意?
来不及解扣子了,宗杭掀起衣服下摆,刷一下从头上脱下,也不待细看,两手抓住老头衫,拼尽全身的力气四下乱甩。
老头衫浸了水,自带分量声势,舞起来忽忽生风,加上他这不要命的架势,一时倒也奏效,有十来只被掀落地上,剩下的反应很快,察觉到气流不对,及时避开了。
只有一只倒霉的,好像一边贝壳被打残了,保持不了平衡,飞得歪歪斜斜,停在跟他胸腹差不多高的位置,那团蛤肉胀缩得厉害,再然后,双壳猛然一闭。
宗杭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忽然搭对了,居然预感到要出事,想也不想,矮身往地上一滚——
砰的一声,那蛤居然炸了!
一时间,细碎的蛤壳四下乱飞,中间似乎还夹了沙粒,宗杭亏得先有准备,只背上、胳膊上被飞掠的蛤壳划伤了几道,想想觉得后怕,要是刚刚还傻站着,胸腹头上,得多出不少窟窿吧?
眼见剩下的群蛤蠢蠢欲动,宗杭再无犹疑,掉头就跑。
他慌不择路,有岔洞就钻,这溶洞岔道很多,曲里拐弯,宛如地下迷宫,他跑得耳边风声呼呼,身后黑压压一片,嗡嗡嗡嗡,真跟索命似的……
下一秒,一步跨进一个大溶洞,一眼看到洞中央处的一汪泥水滩……
这不还是那个蛤窝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宗杭腿肚子发抖,听身后动静又来了,一咬牙继续跑,这次换了个岔洞口,只盼着能有个出口什么的,可以躲开这群炖蛋的玩意儿……
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跌飞出去,脑袋结结实实撞到石壁上,眼前金星乱冒,回头看时,蓦地大喜,心中猛跳。
那是易飒。
她趴在地上,全身同样湿淋淋的,好像还没醒。
宗杭跌跌撞撞过去,把她上身扶抱起来,喊了几声,不见回音,听后头形势不对,不敢再耽搁,把她背上身就跑。
没跑两步,叫苦不迭。
易飒没意识,没法抱住他脖子,被颠了几下之后就往下滑,身子差点向后拗折过去,宗杭没办法,只好像扛麻袋一样把她搭在自己肩膀上,几下一耽搁,有些追得近的蛤已经到近前了,宗杭只能一手搂住易飒,另一只手攥着老头衫又甩又抡……
慌乱间,也顾不上细看,只耳朵里,敏锐地再次捕捉到了几声“嘁喳”。
这是他妈的……又要开炸了吧?
他脑子里一轰,立马扑滚向地面,怕把易飒给摔到,还特意自己当了肉垫,后背一触地又觉得不对:这样不是把她当了挡住蛤片的盾牌吗?
赶紧翻身趴到她身上。
多个飞蛤炸开,概率来说,是怎么都避不开了,宗杭咬着牙,能感觉到好多碎片入肉的噗噗声,后背、屁股、大小腿上,好像无一处不着……
不行,他得起来,决一死战,能把蛤群引开也好,不然它们一拥而上,嘁喳嘁喳,他和易飒两个,保准骨架也不剩了……
宗杭正要撑臂爬起来,忽然眼前一花,全身猛一痉挛,又栽了下去。
他看到自己手臂上,根根黑色的血管次第爆起。
也是,差点忘了,蛤蜊也是河鲜海鲜。
它们的碎片渣肉进了他的身体,沾了他的血,后果应该比尝一两口……严重得多吧。
第61章
易飒渐渐有了意识。
她这一趟“坐水”的时间太长了,而且移来游去,消耗体力不少,这一昏特别沉,敲锣打鼓都没辙,只能候着自己清醒。
几乎是睁开眼的同时,她的眉头就皱起来了,面上的线条瞬间冷厉。
身上沉甸甸的,压了个人,那体味气息,明显是个男人。
她睁眼看。
是宗杭,趴在她身上,头垂在一侧,目光再往下溜,好像裸着上身。
这他妈……
宗杭这些日子,非但长心眼了,还长本事了啊,信不信她能一根根把他骨头从肉里拆出来……
易飒火蹭蹭的,正要一把把他掀翻,忽然觉得触手之处有异样。
那是宗杭的背,有点血黏黏的,而且他一直趴着,呼吸都疲弱。
易飒翻身起来,这才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宗杭身上好多小的伤口,血迹斑驳,一道一道,有些已经干结了,有些尚粘手。
每一处小伤口里,似乎都插了不规则的细小碎片,易飒伸出手,拈了一片出来看。
像是碎的贝壳薄片,下半部因为插在肉里,浸得血红,边缘很不规整,多半是崩裂开的。
易飒站起身,四下看了一回。
不止宗杭身上,临近的地上、石壁上,都有类似的细小碎片,还找到一些腥碎的蛤肉。
应该没人会拿这东西当暗器,从碎片和碎肉四下飞溅、粘停的位置看,应该是在半空中炸开的。
易飒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是:有个炸弹,外头包着很多蛤蜊,炸弹开炸的时候,蛤蜊也同时被炸飞了——方可有此效果。
但问题在于:谁扔的炸弹呢?
而且……
易飒四下嗅了嗅,凑向有蛤肉粘连的石壁,又趴下身子,伏向有碎片插立的地方:这儿的气味很原始,腥味、水气味、湿泥和石头味,绝没有炸弹那种硝石火药味。
她掸了掸手起来,原地踱了两步,又低头看宗杭。
他这个姿势,应该是在保护她。
一个没什么能耐、总被她嫌弃和呼来喝去的男人,在保护她?
感觉有点怪怪的。
宗杭干嘛要对她这么回护呢?
她也只不过是顺手救了他一两次,不图回报——倒不是做人多豁达高尚,而是她觉得,人心不古,做善事权当娱乐自己,就别指望对方如何知恩图报了。
没想到碰上个这么实在的。
易飒盘腿坐下,他背上这伤,尤其是那些半插半露的碎壳片,太肆耍谧约貉涿嗣撼宋诠碡笆祝裁炊济挥校岽┢飞床枷滤兀退阍ち系交崾苌耍彩巧习读嗽侔 �
什么都没有,但又不能不处理。
易飒把那些大小碎片一片片拔出来,用手蘸了唾沫去抹他伤口——将就吧,唾液中含有少量的溶菌酶和凝血因子,实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可以拿来用。
有一片大碎壳扎得有点深,拔出来的时候,宗杭痉挛了一下,想是昏迷着都觉得疼,眉心处蹙起个疙瘩。
易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般的,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抚了一下。
他后脑勺圆圆的,头发又韧又细,密密贴着掌心。
宗杭眉头舒展了些。
易飒吓了一跳,触电般抬起手,还赶紧甩了甩,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从小到大,她从没对人有过什么温柔举动,小时候玩洋娃娃,别的小姑娘把娃娃搂在怀里当宝贝哄,她的娃娃个个被拆得缺胳膊少头;都说宠物靠爱抚,乌鬼算她宠物吧,向来被踢来搡去,还时不时被骂几句“智障”。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易飒为自己找到了理由:一直以来,和各色复杂人等打交道,唯独没接触过宗杭这一款的;拆过无数明招暗招,但宗杭偏偏没招。
他如果是丁碛款,或者陈秃款的,她瞅一眼就知道该换一副什么脸跟他说话,什么时候软中带硬,什么时候避实就虚。
但他完全不是,她还没拿捏准怎么相处。
没淌过的河,当然得摸着石头过。
易飒继续去拔蛤壳的碎片。
无意间又瞥到了他的后脑勺。
老实说,那手感真不赖,绵绵密密的头发下面,脑袋圆滚滚的。
而且宗杭好像挺吃这安抚的。
易飒觉得,宗杭小时候,一定是那种特别好哄的小孩儿,摸摸脑袋或者拍拍背,他就能安稳睡一宿,咬个奶嘴,可以安安静静玩半天。
不像她,易九戈说过她,人小脾气大,哭起来嗷嗷的,奶嘴塞嘴里,她都呸呸地往外吐。
***
宗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地上。
咦,易飒呢?
他茫然抬头,看到不远处,易飒正倚着石壁坐着,眉头紧皱,手里翻着乌鬼匕首。
宗杭赶紧爬起来,刚一欠身,牵到后背一溜伤口,痛地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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