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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轮回-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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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走过之后,有一扇顶上的房门悄悄掀开了一线。
  ***
  这战战兢兢的煎熬终于到头。
  又拐过一道弯时,眼前突然出现一条岔洞。
  这场景极其古怪,近现代船体的钢铁材质,竟然和石质的山壁无缝衔接在了一起。
  易飒还没反应过来,那条息壤拖着姜孝广的尸体加速远去,岔洞的洞口却旋即慢慢缩小。
  怪不得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这船底应该有个巨大的破口,等同于一扇“门”,然后立起了倚靠在山壁上,息壤就在它破口挨靠的这一处形成了个“自动门”,不需要用的时候闭合,需要用的时候就向外生长、舒展,和这个破口衔接得浑然一体,底下的人看来,只是山壁的嶙峋突出。
  真也是用尽心思了,藏得这么隐秘,要不是这一晚做噩梦醒过来、恰好看到息壤拖拽姜孝广、一咬牙跟过来看,哪会发现这里头的道道!
  再困上一两天,她和宗杭饿死了或者渴死了的时候,这息壤又会不慌不忙,舒筋展骨,把她们也给拖走。
  拖去干嘛呢?
  洞口越缩越小,易飒飞奔向前,途中一个踮地腾跃,身子窜起,跟马戏团里的灵猴钻火圈似的,嗖一下窜了过去,翻滚落地之后想也不想,反手把一串珠子扔向洞口——倒也巧了,这串珠恰被吞了一半,估计另一半正悬垂在外头,像石壁里长出穿了线的夜明珠。
  ***
  姜孝广被拖拽的身体还在前头引路,通道不高,易飒得半躬着身体往前,好在这边视物不是问题,越走就越亮……
  终于出了通道口,易飒刚一抬头,蓦地愣住。
  眼前所见,叫她通体冰凉。
  怎么说呢,这是又一个溶洞,规模似乎比船冢还要大,但没法目测,因为从洞顶一路垂下一扇扇巨幅,有点像古代的染坊,晒杆垂下的布匹……
  那幅宽和高度,她走在下头,像蠕动的蚂蚁。
  易飒目瞪口呆地走上前去。
  走近了才看清,不是布匹,是息壤形成的,一个又一个的小六边形挤挤挨挨,像蜂窝里单个的巢房,无数巢房汇聚成从顶至底的板状巢脾,一幅幅的巢脾又构成了整个大的“蜂巢”。
  或者更确切地说,息巢。
  息壤的光烁动不定,每个巢房里都躺了人。
  抬头看,姜孝广的尸体正被那条息壤带着,缩向高处的一个巢房,太高了,这个角度看,他的尸体像个豆荚,那条息壤像连着豆荚的细茎。
  易飒的脑子里一片混沌,近乎机械地走在巢房旁,像误入了无边无际的巨型货舱,身侧的货架接天连地,迫得人喘不过起来。
  她朝巢房里看。
  这一片,都是青壮年的男人,尸体保存得倒还好,效果跟养尸囦差不多,穿的都是古装,看上去像战袍,有些人要害处,还插着箭羽兵刀。
  这是……朱元璋鄱阳湖破陈友谅?
  水鬼对江流很熟悉,对挂水湖上的战事也了如指掌:元朝末年,群雄逐鹿,到末了,只剩下两支起义军争夺天下,一支是朱元璋的明军,另一支就是陈友谅的汉军。
  当时,决定朱元璋胜出的最关键一战就是鄱阳湖水战,明军二十万,而汉军号称六十万,这场对阵被称为中世纪世界规模最大的水战,结果是朱元璋以少胜多,定了后续的天下大势。
  不过鄱阳湖边的传说里,朱元璋是得了神助,据说水战中,他几乎兵败被俘,这时候,水底有巨鼋出现,救他于危难之中,朱元璋做了皇帝之后,感谢巨鼋搭救之恩,封它为“定江王”,还在湖边建了定江王庙。
  这定江王庙,就是现在的老爷庙。
  这些青壮年的男人,服饰古旧,数量庞大,莫非是鄱阳湖水战中沉湖的明军或者汉军?
  易飒转过一扇巢脾。
  这一排又不同,有男有女,似乎是湖上讨生活的渔民,赤脚短打,有的裹头巾,有的剃光半个脑壳,盘辫子。
  再转一扇,意外地看到疑似日本人,穿皮靴、白衬衫,腰扎皮带,也有穿军服的。
  一路看下去,又看到服装趋现代的,汗衫、胶鞋、带条纹的运动裤……
  易飒隐隐有种感觉。
  这是一直以来,在这片水域出事的遇难者,不敢说是所有人,至少是很大一部分。
  怎么会这样规规整整、有序有列地排在这呢?
  难道说,息壤在给这些人收葬?
  水鬼素有“敬死”的习惯,死于风波恶浪的人,尸体能被妥善安置,不失为一件好事,但这情形,怎么想怎么不像……
  易飒脑子里忽然爆出一线火花。
  它们。
  它们来了。
  她蓦地毛骨悚然。
  这“它们”,指的会是这些人吗?这种被储备的架势,不像是要长久安眠,反而更像蓄势待发。
  它们来了,是指要死而复生?
  也说不通啊,一小部分人想求长生可以理解,但这些巢房里的人,从古到今,毫无共性,为什么要收拢在一起复生呢?
  正思忖着,背脊忽然一紧。
  她听到了铁链慢慢拖动的声音。
  铁链?
  易飒心里一动。
  是姜骏吗?应该是,在湖底时,她看到他腰间缠了铁链,而且是锁住的,没有钥匙或者趁手的工具的话,根本解不下来。
  是他在走动吗?


第67章 
  易飒仔细辨别这声音的来源、方向,然后慢慢后退。
  她不敢贸然出去,听宗杭的说法,易萧虽然变得面目丑陋,但沟通上没问题,可姜骏是个什么情形就难说了,更何况她一直叫的“小姜哥哥”是假的,跟正主算是从无交情……
  最好能先暗中观察,再伺机而动。
  易飒屏息绕过一扇巢脾的边端,探头时,看到铁链的尾梢正从另一端隐过。
  也就是说,两人现在的位置,恰好在一扇巢脾的两头,行进方向也正相反,想跟踪姜骏,她得先到另一端。
  易飒动作尽量放轻,加快速度,赶到另一端时,背贴巢房定了定神,一咬牙又探头。
  看到的还是铁链尾梢,拐了个弯,进了两扇巢脾间的夹道。
  易飒心跳得厉害,不过到这份上,后退也无路了,她紧走两步,闪身到其中一扇巢脾的端头,攥紧匕首,再次小心探头……
  不是人在走!
  还是息壤,拖着一具尸体,打眼看去,那尸体只穿了条大裤衩,腰间缀一条长长的铁链。
  这打扮,跟姜骏是一样的。
  所以,继姜孝广之后,姜骏也死了?
  易飒心里打了个突,既然没人在走动,她也就没了顾忌,想近前去看,才奔了几步,蓦地止步。
  不对,她记得姜骏现在的体型应该很特别,脑袋奇大,身体萎缩,眼前这具尸体,虽然看不清面目,但单从身体比例上看就不符合。
  易飒心头冒起一股凉气。
  既然不是,谁给这尸体换的裤衩、缠的铁链?
  真正的姜骏呢?
  僵了几秒之后,易飒头顶处渐渐发烫。
  不太妙,她跟易云巧和姜孝广一样,遇到危险时,身体偶尔会有预兆反应,易云巧会翘头发,姜孝广会耸肩胛,她则是身体朝着危险方向的那一小块皮肤会发烫……
  头顶吗?
  易飒抬头。
  她看到,几十米高的巢脾上,姜骏如同待扑食的下山虎,手脚扒住息壤,头下脚上,正面目狰狞地瞪视着她,他脑袋原本就大,这样的视角,几乎把身子都遮盖住了,眼睛成了两个光点,放慑人的亮。
  易飒和他对视了一两秒,脸上的肌肉都有点抽搐了,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正想说点什么套个近乎,姜骏突然冲了下来。
  巢脾是直上直下的,奔不了两步,因着自身重力作用,身体就要倒翻,好在巢房的边沿可以攀抓——但从易飒的角度看,姜骏就是在急速往下,身子每每倒转勾扒,一路带下息壤烟尘……
  这杀气腾腾的架势,想来也不是跟她攀交情的,易飒骨寒毛竖,掉头就跑,没跑两步,身后轰的一声,姜骏已经落地了。
  速度比不过人家,一味往前跑只会被逮,易飒脚下不停,听脑后风声有异,矮身往前一滚,后背着地时背脊使力,陀螺样原地转了个角度,一脚踹向就近的巢房,借力一蹬,把身子往斜里滑了出去。
  姜骏正往前直扑,他身子扑起时,她恰好身子贴地后滑,堪堪交错了开去。
  只这一招,易飒已经气喘不匀了,半是体力不支,半是给吓的。
  见姜骏再次蓄势待发,她大吼了一声:“姜骏!”
  姜骏一怔,眸子里精光烁动。
  看来是能沟通的,易飒身子慢慢后退:“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是三姓的人,我们两家关系一直很好,你和我姐姐也是好朋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她留心看姜骏的眼神。
  没用,他确实能听明白人讲话,但眼神没波动,什么“三姓”、“关系好”、“姐姐”,于他而言,好像都是没意义的废话。
  易飒心叫不好,眼见那根息壤拽着尸体又快转弯,铁链软软塌塌拖在后头,脑子里蓦地冒出个主意。
  她觑着姜骏不备,转身发足狂奔,近前时一把拽起铁链端头,手脚并用,向着巢脾上攀爬,才爬了几米高,脚踝上一紧,是被紧跟着爬上来的姜骏抓住了。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易飒攀住巢房的手一松,没被抓的那只脚往巢房上一蹬,身子借力往后,半空倒翻,同时抡起铁链,硬抡出连环圈来,在姜骏脖颈上连绕两圈,身子落地时往边侧一滚,又用力一拽,把姜骏拽得跌落地上。
  原计划是借此机会,给铁链打个结,能绑住或者制住姜骏,哪知道他力气奇大,伸手攥住铁链狠狠一甩,把她整个人都甩脱了出去。
  其实身为水鬼,易飒的力气已经远超常人了,坏就坏在姜骏也是水鬼,跟她一样身负异禀,甚至还更强……
  易飒摔在巢脾上,这息壤已经成型,虽然没石壁那么坚硬,但也绝称不上软,真个痛得眼冒金星,又跌落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匕首都脱手了,挣扎着想去抓时,姜骏甩掉了铁链,大踏步过来,俯身趋向她。
  眼见这阴影当头罩下,易飒骇得脸色煞白,真要是被一把拧断了脖子也就算了,偏又不是,他一张畸形的怪脸无限趋近,几乎要跟她脸碰脸,易飒心慌之下,还以为他起了什么邪恶的心思,正一横心要拼个鱼死网破,姜骏那凸出的前额,忽然抵在了她额头上。
  易飒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如同过了电,意识瞬间爆成了轻飘飘的棉絮,在无边无际的地方四散,复又合拢。
  人像悬在了没有尽头的虚空,又像在无数陌生的场景间乍现乍隐。
  ——她看到一面竖直的墙,水泥色的性冷淡风,墙上挂了一个头尾抱衔的阴阳太极盘,但一定不是老物件,因为充满了现代设计感,线条简洁流畅,静心听,能听到滴答的声音,原来这是个钟,盘中央那条划分阴阳的S形曲线正像走针一样,一格格地在走;
  ——她误入现代高科技感风格的写字楼、会议室,桌上男男女女,有中国人,也有金发碧眼的老外,妆容精致、衣着得体,表情或凝重或焦急,有人拿拳头砸向桌面,有人一声长叹,倚向椅背,抬手把头发往脑后抚去;
  ——又看到实验室,从头防护到脚的科学家凝神看面前的玻璃器皿,但器皿中盛放的,不过是一小撮寻常的土壤;
  ……
  所有的场景突然星飞云散,模糊中,易飒听见宗杭和丁玉蝶的声音——
  “不许动!两手抱头!”
  “再动我开枪了!”
  什么玩意儿?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身子跌落地上,易飒虚弱地睁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受刚刚大脑反应的影响,视觉上也有片刻异样,如同平时只能看到表象,现在却能看到事物的本质——
  溶洞的顶部,呈赤红色,像分子剧烈运动,无数颗粒激烈碰撞,回流扫带,如同风起云涌。
  两边的巢脾,呈橘黄色,颗粒运动相对安稳,匀速流动。
  ……
  有蹬蹬的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然后是宗杭焦急的声音:“易飒?易飒?”
  宗杭吗?易飒看眼前的人:好像X光透片,能看到骨骼,还能看到疑似血液的液体流动……
  她晃晃脑袋。
  视觉终于正常了,只是还有点模糊,确实是宗杭,怀里抱着的那是……步枪?
  丁玉蝶急得变了调的声音传来:“快快快!她不能走你就抱着她嘛,磨蹭什么……别动!我说了别动!”
  易飒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褡裢样挂在了宗杭的肩膀,只是这样一来,头往下悬,血液涌进大脑,脑子里更混沌了。
  ***
  易飒再清醒时,是在一间舱房里,门开在地上,屋里器具东倒西歪,丁玉蝶和宗杭蹲在屋角,手边堆了一堆金花生。
  那些个花生做得惟妙惟肖的,连壳上的纹理凹凸都极其逼真。
  丁玉蝶拿那些花生摆字玩,一会是“SOS”,一会是“死”,然后腾一下端起老式的三八大盖步枪,枪口抵住宗杭的小腹,吼:“你说,这些花生为什么不是真的,你说啊!”
  易飒吓了一跳。
  宗杭拿手把枪管拨开,很实在地回答:“日本鬼子从中国抢东西,也不会抢真花生啊。”
  丁玉蝶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哀嚎:“我要饿死了,我干得都没唾沫了,嘴唇都起皮了。”
  易飒坐起来,心说:还有力气嚎,看来还没饿到份上。
  未雨绸缪,如非必要,她不准备说话,感觉每多说一句话,都会多费一粒米的力气。
  听到动静,宗杭转过头来,又惊又喜:“易飒,你醒啦。”
  易飒嗯了一声,看向头顶的窗外。
  天又“亮”了。
  ***
  丁玉蝶的经历其实相对简单。
  用他的话说:莫名其妙的,正埋伏在湖底,做着全身泥膜,兴致勃勃观摩着开金汤的“风采”,突然眼前一黑,没知觉了。
  再醒来时,就是在船冢,一条废船朽烂的甲板上,更骇人的是,一睁眼就撞上凶杀现场。
  姜孝广是姜骏杀的。
  而丁玉蝶之所以知道那个是姜骏,是因为姜孝广重伤之下,都没有全力还手,反而嘶哑着嗓子一直叫姜骏的名字,给人的感觉是:姜孝广认为姜骏只是丧失了神智,多叫几次,就能把他给“喊”回来。
  虽然搞不明白前两天死在水下的姜骏为什么会起死回生,还变成了现下这副德性,但丁玉蝶还是准备过去帮忙,只可惜晚了一步,他攥着上锈的渔叉冲过去的时候,姜骏一手攥住姜孝广的脖子,扬手把他扔了出去。
  丁玉蝶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手劲,扔一具一百五六十斤的身体,像扔块石头那么轻易——姜孝广飞出去的尸体被一根斜出的桅杆挂住,摇晃了几下之后就止住了,乍看上去,像晾晒的海带。
  大概是没救了。
  这念头还没转完,姜骏已经到了跟前,事情发生得太快,丁玉蝶记不清自己过了几招:“反正就是,被抛飞出去了,亏得有船板挡着,不过船板也撞裂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翻过船舷,下到地面去,也阖该是命好,这时候,有人“救”了他。
  “爬了一下没爬起来,还以为要完蛋,哪知道姜骏忽然停下,两只手刷一下砸到船板下,把一个长头发的女人拎了上来……”
  易飒听得心如擂鼓:这女人应该是易萧,看来她也是跟丁玉蝶前后脚醒的,不过她要机灵多了,见势不妙,从甲板上的裂缝处藏了下去,估计是以为能躲过去。
  丁玉蝶搞不清楚怎么会又冒出一个女人:“我还以为是你呢,一看长头发,那肯定不是,我就赶紧溜了……”
  说到这儿,他打了个寒噤。
  翻下去的时候,他往那溜了一眼。
  他看到,姜骏两只手攥住那个女人的肩膀,把她整个身体都举了起来,那女人半空中拼命挣扎,大吼:“姜骏,是我,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觉得,那女人会被活撕的。
  但逃命要紧,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幸好这儿是沉船废墟,残骸多,藏身的地方也多,他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大气也不敢喘,外头先还有声响,像是姜骏到处找他,后来就没动静了。
  丁玉蝶藏了一个晚上,才偷偷出来,他一直以为姜骏就在这船冢中,怕他守株待兔,也没敢回姜孝广出事的地方看,尽量一边找出口,一边往船冢边缘偏远的地方去,最后落脚神户丸号,是因为这是艘钢铁大船,比较牢靠,而且船是倒栽的,爬上去很不容易,舱房又多,方便藏身,也方便转移。
  易飒之前找出口,也到过神户丸号,但她心有忌惮,和宗杭说话时,一直压着音量,加上船底和顶上离得有点远,丁玉蝶居然没察觉。
  一直到再次黑下来之后,息壤拖着姜孝广的尸体进了船,易飒和宗杭又先后攀爬,叮铃咣啷,这才惊动了丁玉蝶,他慌得要命,还以为是姜骏又杀来了,掀开了门缝偷偷看究竟,哪知道看到易飒过去。
  黑咕隆咚的,也看不大清,只隐约看出是个女人,丁玉蝶还以为是之前被姜骏抓住的那个女人,于是沉住了气,隐而不发——直到宗杭爬上来,发现那堵长出了夜明珠串的石头,拍着石头叫易飒的名字。
  丁玉蝶听出了是阿帕的声音,心下大喜,那真是揣着过大年的心情,飞奔下来找他,还没寒暄上两句,就被宗杭普及了这石头叫息壤,用火烧可以过去,易飒被困在那头了,得赶紧过去找她。
  真是,自己在这船里都快筑巢了,都不知道石壁后头另有玄虚,尤其是还有什么息壤,跟听上古神话似的。
  为了保险起见,宗杭生火的时候,丁玉蝶各个房间转悠了一遍,捡了几支鬼子的长步枪,其实一支都不能打,失效的失效,卡壳的卡壳,但他还是给宗杭挂了一支,自己装备了双枪,用他的话说:姜骏又不知道这枪不能打,能把人吓住也是好的。
  果不其然,现在回想起来,丁玉蝶还是止不住得意洋洋:“你没看到姜骏那样儿,被唬得一动不动的,多亏了这几支枪,不然还救不回你呢……”
  易飒打断他:“他追了吗?”
  “没啊,跟了几步,没敢追近,眼神很不甘心,看着我们进通道的。”
  易飒叹气,伸手摁住空得难受的肚子:“你是不是傻啊,他根本不需要追,你没吃没喝的,还能撑多久?我估计之前是因为你在眼前,他想顺便了结了你,后来找不到,也就算了,反正再过一两天,就可以直接进来收尸了,这船冢跟个瓮似的,我们钻进来,那就是老鳖爬进了瓮里。”
  丁玉蝶不笑了。
  顿了顿忽然暴躁:“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啊,怎么出去啊?这姜骏到底是干什么的?整得跟个管事的似的,他上蹿下跳的,怎么就不饿呢?”
  易飒说:“你消消气,体力留着,好逃出去。”
  丁玉蝶没好气:“怎么逃?你知道出口在哪?”
  易飒回答:“我可能……快知道了。”


第68章 
  虽然话里有个“可能”,但丁玉蝶还是眼睛都亮了:“怎么说?”
  实在找不着纸笔,易飒拆了一支步枪上的刺刀,在地上划了两道平行的刻痕,把那一块划分成上、中、下三个部分。
  然后拿了粒金花生,放在最下面那一块:“我们在这里。”
  又拿了一粒,摆在中间那一块:“这是鄱阳湖。”
  最后指最上面那一块,划了个从下往上的方向箭头:“我们最终要去这儿,没错吧?”
  丁玉蝶说:“没错啊,是人都知道啊。”
  易飒竖起手指,指向头顶:“所以,我们要往上头去。”
  丁玉蝶泄气:“开什么玩笑,上头是洞顶。”
  易飒纠正他:“是洞顶,也是息壤。”
  她重新划图,这次是个简笔的穹洞,中间一道竖线,把穹洞一分为二,竖线上斜倚了个梭子。
  丁玉蝶没看懂,宗杭给他解释:“你就把它当成两室房,左边这个是船冢,这个梭子形是神户丸号,右边是刚刚我们去救易飒的那个……太平间。”
  这就比较形象了,就是忽然又想起那个所谓的“太平间”,丁玉蝶有点没拧�
  易飒问丁玉蝶:“你已经知道什么是息壤了对吧?”
  丁玉蝶点头。
  很好,节省口舌了,易飒尽量言简意赅:“息壤可以无限生长,给人感觉,它是一种自带‘生命力’的物质。我推测,息壤按照年纪,分三种,幼年、壮年、老年。”
  不就是土疙瘩块吗?还分年纪?丁玉蝶想表示不屑,念头一转,又接受了:动植物有年纪,东西崭新和老旧,也是年纪,那息壤有年纪,也不是很难理解。
  易飒指图上的穹洞顶:“这里是幼年息壤,就跟年轻人一样,不定性,好动,鄱阳湖上流传的大扫帚一样的白色水怪,就是它,大概是因为初长成,要保持活性,经常舒展,而且息壤要和水对抗相生——所以它频繁地与水接触,是这个地下穹洞的‘门户’、‘盖子’。”
  又在右半侧的穹洞里划了几根下垂的线,代表一扇扇的巢脾:“那个太平间,应该是这个穹洞最重要的中心部分,像蜂窝巢一样,那么多巢房,密密麻麻,每一扇都像巢脾,也是息壤组成的,壮年息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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