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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轮回-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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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碛说:“跟啊,看他能出多少妖蛾子。”
  挂了电话,洗手间的水声也停了,井袖没出来,大概在抹脸。
  丁碛掏出一串钥匙,哗一声扔到桌上:“我今天出去办事,估计过几天才能回,你要乐意,去我那住,比这方便。”
  井袖还是没出来,低低嗯了一声。
  丁碛觉得有点不对劲,想了想推门进去:“怎么了啊?”
  井袖低着头,头发垂遮了脸,不自在地说了句:“没事,就是天太热了,有点中暑,不太舒服。”
  不太舒服?不太舒服你去床上躺着啊,搁洗脸池这低头认什么罪啊,丁碛伸手搭住她肩,往侧面一掀,井袖哪吃得住这劲,腾腾腾连退两步,后背撞到墙上,愕然抬头。
  丁碛皱着眉头看她的脸,居然笑了。
  “你怎么回事啊,出去看个店铺,弄成这样回来,中介打的?现在中介都这么横啊?”
  井袖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她半边脸肿得跟馒头似的,眼睛都成一道缝了,哭过一场,更添红肿:“没有,遭抢了。”
  “抢钱啊,你像有钱人吗?抢你还不如劫色呢。”
  他妈的这是人话吗?井袖吼他:“关你什么事儿啊?”
  刚开吼,眼泪就下来了。
  被打成这样就算了,钱和柿子金都丢了,她现在全身的票子加起来,都不够付房费的。
  “报警了吗?”
  井袖抹了把眼泪:“没。”
  本来想报的,忽然想起“来路不正”这话,又压下了:她也不知道易萧这块柿子金哪来的,万一是偷来的、抢来的、掘坟掘来的呢?别一个报警,把自己赔进去了。
  “哪打的啊?”
  “街上。”
  “外头几百条街呢。”
  这不咸不淡看热闹的语气,井袖差点按捺不住:“我不知道,我对这儿又不熟!”
  估计再问也是白搭,丁碛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钥匙:“钥匙在那,想住就过去啊。”
  说完了,径直下楼,楼下有辆大切候着。
  上了车,开车的丁席问他:“碛哥,直接去窑厂吗?”
  丁碛嗯了一声。
  丁席发动车子,正是午高峰,路有点堵,丁碛等得心烦,一抬眼,恰看到街口的摄像头。
  “每条路上,都有摄像头是吧?”
  丁席点头:“市区是这样,就算街道上没有,有些店面也装了。”
  丁碛说:“这样,窑厂的事先缓一下,你想办法帮我调一下监控,先从……酒店外头这条街调吧。”


第78章 
  晚上住运城,距离丁玉蝶给的地点已经不算太远,明早紧赶几个小时,估计上午就能到。
  易飒躺在床上,跟丁玉蝶打电话,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出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我一留心,还真有辆车跟着,鬼鬼祟祟的,我就带着他们瞎绕……飒飒,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想知道?”
  丁玉蝶迟疑了一下:“危险吗?”
  他现在特别珍惜生命。
  “危险,搞不好还要死人。”
  宗杭正拿了书开门出去,忽然又退回来:“易飒,你今天还去看我练功吗?”
  易飒头也不抬:“有空就去。”
  宗杭嗯了一声,走了。
  丁玉蝶在那头叹息,显见是不想掺和,也对,他现在生活无虞,没性命之忧,没对家,没敌人,犯不着只为一腔好奇心,把自己搅进一滩浑水。
  能克制不必要的好奇心,也是本事。
  “那以后,你能给我讲一下吗?我保证不对人说。”
  “凭什么给你讲?”
  丁玉蝶愤愤:“我又给你查窑厂,又给你做后勤,没要你一分钱,听个小秘密还不行?”
  倒也在理,易飒想了想:“你明天继续,随你怎么作妖,搅得那些人晕头转向才好。”
  挂了电话,百无聊赖看了会电视,总觉得有事没做——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答应了去看宗杭练功来着。
  其实打基础阶段,贵在坚持,没那么多好点拨的,易飒找到楼梯间,照例在楼梯上坐着,寻思着看一会就走。
  宗杭的动作是比之前标准了,眼睛里总有一股子想速成的迫切,不过这是不可能的——除非天降高人,打通你任督二脉,将毕生功力传授于你——这也是小说里乱编的。
  她心不在焉,无意间一瞥眼,忽然发现,墙角处,倚立着一圈燃着的蚊香,香头的烟也细细的,细得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目光像正滚展开的一卷布,又溜溜倒卷回来,眼帘一垂,假装没看见。
  蚊香……
  怪不得问她来不来看。
  ***
  挂钟敲响凌晨四点。
  丁碛打了个呵欠。
  古玩店也真有意思,朝代人物大杂烩:左首边坐着慈眉善目的菩萨,架子上一个束手的兵马俑,半空中晾一件不知道哪个朝代的出家人穿过的麻布僧衣。
  他坐在太师椅上,身前是雕花镂空的楠木书案,书案上置了个鬼气森森的大红梳妆镜,镜面很糊,照出来的人如鬼影,他偏去照,还拿手抹了抹泛青色的光头,就跟被剃去的头发已然根根还魂,正待他梳整似的。
  书案前头,上了年纪的小个子老板身如抖筛,一脸陪笑,边上是两个年轻男人,一个粗壮,一个精瘦,俱都鼻青脸肿。
  丁席把一个扯坏了的挎包拿过来:“都在这了。”
  丁碛接过来,包敞着口,他直接往下倒:一块金饼子滴溜溜落下,伴随着天女散花样的十来张大小钞——出场还挺隆重。
  他把柿子金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又握在手里摩挲:七青八黄九五赤,这成色,是好东西。
  小个子老板打着哈哈:“丁……丁先生,你看,东西我们也赔了……”
  丁碛笑笑:“人家来卖东西,有钱你就买,没钱就边儿看,安排人抢,是不是有点不要脸啊,看你这把岁数,也不像不懂事的人啊。”
  老板额头都出汗了:“是,是。”
  “是什么是啊,把人打伤就算了?去医院看病,不花钱啊?”
  老板怔了几秒,恍然大悟:“对,对。”
  古玩行当,店里常备现钞,那老板急匆匆进了隔壁间,出来时,手里拿了两扎钞票,一两万应该没跑,恭恭敬敬放到桌上:“你看,这事,是不是就这么算了……”
  丁碛转头看丁席:“这种当街伤人、恶意抢劫,要么就算了?”
  老板一口气都吊在嗓子眼了。
  丁席很会说话:“碛哥,不打不相识,当交个朋友呗,算了吧。”
  越是在自家地面上,越是不能造次。
  丁碛哈哈大笑,他长身站起,走到老板身边,重重拍他后背,每一下都拍得老板气上不去、也下不来:“行,交个朋友,这趟就算了。”
  ***
  出了古玩店,丁碛上了大切后座,丁席发动车子:“碛哥,现在去哪啊?”
  这个点,去哪都不合适,丁碛说:“绕城,看看风景吧。”
  黑咕隆咚,狗屁风景,但丁席很识趣地照做。
  丁碛拨了个号码,静静等那头接通,又把那块柿子金拿起来,借着车外偶尔掠进的光细看。
  俄顷开口。
  “对,是我。”
  “我记得,大库里给水鬼分东西,每一件给了谁,应该都有登记是吧?”
  “你帮我查一下,我记得有一批金饼,对,柿子金……”说到这,他慢慢转动金饼的边缘,终于在不起眼的一处看到錾刻的“一”,“有刻痕,都分给谁了。”
  挂了电话,他面无表情,捏了捏眉心,吩咐丁席:“开稳当点。”
  这是要小睡一把了,丁席嗯了一声,把车转向城外。
  电话再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车居然停在蒙山附近,一抬头就看到远处晨霭中的摩崖大佛,阖目静坐,慈悲肃穆,不怒自威。
  丁碛有点不自在,他这样的人,不喜看神佛。
  他接通电话。
  那头显然查过资料,答得很仔细:“那一批不多,二十七块,三类錾刻,像‘S’形的十一块,给了易云巧;‘一’形的七块,给了易萧;剩下像‘文’形的,给姜骏了。”
  ***
  井袖一晚上没睡好。
  天刚亮,她就醒了,披头散发地在床上枯坐,坐了会起来理包:没钱续房了,实在不行,只能先搬去丁碛那儿。
  她也想有点骨气,但对大多数人来说,骨气是要靠钱来撑的。
  正收拾着,门突然开了,井袖吓得一声尖叫。
  被劫之后,她如同惊弓之鸟,稍有点响动就心惊肉跳。
  进来的丁碛皱眉:“叫什么?见了鬼吗?”
  井袖说:“你不是说,出门办事,要几天才能回来吗,怎么……”
  她突然刹住了口不说,眼睛死盯住丁碛手里的拎包。
  半旧、明黄色、断了链子,这不是……
  丁碛把包扔过来:“喏,找回来了,屁大点事。”
  他进洗手间洗脸。
  哗哗水声里,井袖翻看包里的东西:自己的钱在,柿子金在,还多了两扎钞票……
  丁碛出来时,井袖已经把两扎钱拿出了另放:“这个……不是我的。”
  “赔的医药费,难道白被打啊?你自己掂量着,有必要就去医院看看,光睡觉是养不好的……走了。”
  井袖攥着包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丁碛甩了甩手,拉开门,却没急着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她:“那块柿子金,易萧给的吧?”
  井袖一愣,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丁碛说:“没别的意思,就是上次在船上,她把我作弄成那样,想向她讨个说法。你既然跟她这么熟,能不能帮我给她递个话……”
  井袖尴尬:“我跟她早没联系了,上船之后就没见过她。”
  丁碛哦了一声,顿了顿说:“走了。”
  ***
  丁碛走向电梯,越走越快,近前时看楼层显示,估计一时半会等不来,眉头一紧,直接从楼梯下去了。
  丁席正歪在驾驶座上没个正形,忽见丁碛过来,赶紧坐直身子,低头去系安全带:“碛哥,去窑厂?”
  一再推后的,这趟总该出发了吧?
  “去我干爹那,马上。”
  ***
  丁长盛住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其实让他选,他更喜欢住乡下,祠堂、大河、旧戏台、皮筏子,每一样,都透着黄土味的亲近。
  大城市置产,虽然在当下是个潮流,但他总觉得不伦不类,唯一的好处是邻里关系冷漠,关上门老死不相往来,谁也不窥探谁、好奇谁,给了他许多清静。
  这个点,他刚晨跑完,在吃早饭。
  女人这一阵子回娘家了,家政的厨艺又不合他胃口,他懒得开火,晨跑回来的路上打包了胡辣汤、油条,还有韭菜蛋饼:家里的餐桌是大理石台面,堂皇大气,足可绕坐十多个人,摆这种三两块钱的餐食,有点非驴非马。
  才吃了两口,有人揿门铃。
  丁长盛没动,依然细嚼慢咽,正吸地的家政阿姨过去开了门。
  丁碛换了室内用鞋过来。
  丁长盛皱眉头:“你还没走?”
  拖拉,办事太拖拉了,但正吃着饭,为养生计,也不值当为这个生气。
  于是问他:“丁玉蝶那头怎么样了?”
  丁碛说:“也不知道搞什么鬼,今天大包小包地出门,像是要远行,结果……”
  他把刚收到的视频点开了给丁长盛看。
  但见一群广场舞大妈,嘻嘻哈哈挤成一团,举着手机对着场地中央的丁玉蝶横拍竖拍。
  丁玉蝶像是在跳街舞,肢体动作放肆夸张,一会翻跟头,一会原地转圈,嗨到不行,还有人夸他:“帅哥,你这发型好潮哦,小蝴蝶头绳哪买的啊?”
  哪买的?丁长盛冷笑,那是三姓开出来的金汤物件,孤品,多少钱都买不到。
  他抬手搡开手机:“我就一直觉得,丁家这个水鬼,跟神经病似的,脑子不太正常……你有事吗?”
  丁碛犹豫了一下:“有件事,因为一直没证据,所以没跟您讲……”
  这语气,好像不大对劲,丁长盛把胡辣汤的塑料餐盖盖上,抽了张纸巾擦嘴:“你说。”
  ***
  丁碛硬着头皮把易萧还有宗杭的事说了。
  丁长盛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几次差点按捺不住,终究还是压下,先耐着性子听他说完。
  末了,脑子里像填满了糨糊:“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丁碛只好又解释了一遍:“因为没证据,而且一直没亲眼看到易萧,所以我想等确认之后再跟您提……干爹,易萧当时也在鄱阳湖,姜孝广和姜骏下水了之后就失踪了,会不会是她干的啊?”
  丁长盛已经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了:“死了……又活,你到底有没有把人杀死啊?会不会他们沉湖的时候,其实还没死透?”
  丁碛沉默了一下:“干爹,我还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也是,丁长盛觉得自己是急糊涂了。
  他坐在椅子上,右手手指痉挛似地持续敲打大理石桌面,嘴里喃喃不休:“死了又活,死人怎么会活过来呢,它们来了,死尸就是度亡舟,死人在水里睁眼……死了又活……”
  前面的话都还正常,后头的怎么听怎么觉得神神叨叨的,丁碛莫名其妙,正想开口问,丁长盛手上的动作蓦地一僵,几根手指头还保持着欲敲而未敲的动作。
  屋里安静得有点耍镂菸氐纳舫撩频剿坪跤牢拗剐�
  丁碛试探性地叫了声:“干爹?”
  丁长盛这才回过神来,再开口时,脸上镀一层灰白:“窑厂……当时,那些发疯的人,我让人记他们说的话,都是疯话,又看不懂,就没当回事……不对,有本册子,你要拿回来,黑色,你去拿,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他双手撑住桌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在椅子上。
  死而复活。
  活了的那个,不是易萧。


第79章 
  皮卡车只把人送进县城。
  易飒找了家小旅馆,撂下乌鬼,从水鬼袋里捡了几样紧要的物件装包,就带着宗杭开摩托车上路了。
  越往乡下走,越是没交规限制,她把车子开得飞起,车屁股后头一直黄尘飘滚,坐个摩托车,愣是把宗杭坐出了晕机的感觉。
  快到窑厂所在的庄子时,易飒停了车,把摩托车藏进小树林里,砍了些绿叶繁茂的树枝遮上——不知道窑厂有没有人留守,摩托车响动太大,轰隆隆开进去,难免惹人注意。
  两人依着丁玉蝶发来的地图,小心翼翼溜进了庄子。
  走了半天,庄子里静悄悄的,连个鸡鸣狗叫都没一声,院落的围墙都低矮,踮着脚探头往里看,大小门扇都上了锁,外门上贴着的大红对联也早褪成了淡粉色,掀起了纸角,在风里嚓嚓摆弄着。
  宗杭伸长了脑袋,警惕地左看右看,还时不时看高处的房沿,易飒觉得奇怪,问起时,他说:“我在找有没有摄像头。”
  还摄像头,整得跟进了什么高精尖的秘密基地似的,易飒觉得依丁长盛的性子,不会做得这么招摇:庄上的人是迁进城了,但指不定人家念旧,隔三岔五还要回老宅看看,他布个控,不至于布到别人家房沿上那么嚣张。
  庄子不大,窑厂很显眼,因为有个高耸的烟囱。
  走近了看,大铁栏门上挂了锁,前排是工人房,后排是一孔一孔的巨大烧砖窑,空地上堆了很多废料砖,角落处有歪斜的板车,也有落满灰尘、缝隙里都往外长野草的拖拉机,一个废弃的窑厂该有的样子,它都有。
  两人翻过铁栏。
  仔细听,有哗啦啦码牌声。
  易飒示意宗杭待着别动,自己猫着腰挨着墙根,一路走到发出声响的那扇窗户下,屏住了呼吸慢慢探头……
  屋里四个男人,有老有少,正围着一张桌子打麻将,落地的风扇在边上呼呼响,角落的脸盆里盛满了水,浸了个西瓜。
  一个斜叼了烟的中年男人放牌:“二饼!”
  又催边上的秃头:“你快哇!”
  秃头却有点举棋不定:“我定顿定顿。”
  中年男人不耐烦:“麻球烦!”
  顿了顿又发脾气:“我也闹不机密了,别人都走了,还不叫我们走,这里又么甚事,又么人来,天天瞪眼,戳火!”
  对面的三角眼劝他:“多省心啊,出牌出牌,有福你都不会享。”
  剩下那个敦实的也劝:“也待不了几天了,快了快了……”
  除此之外,没见别的人。
  易飒小心地离开工人房,又钻进了窑厂占地面积最大的部分。
  烧砖窑。
  这是个轮窑,高大的拱廊顶上全是火眼,廊身左右延伸、拐弯,总体应该是呈跑道般的环形,烧窑时,窑孔紧封,拱廊里会码满砖胚,但现在既已废弃,自然全部清空——除了砖泥石子,不见别的垃圾,反而显得干净,阳光从一个接一个的窑孔里照进来,把地面切割得明暗分明。
  这就怪了,当初三江源出事,带回来“研究”的人,少说也有几十号吧,想安置这些人,势必得有个大场地……
  易飒在砖窑里且走且看。
  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一个排烟孔,心中一动。
  为了防止炸窑,这砖窑的外墙修得有两米多厚,基本上每两个窑孔之间就有个贴地呈半圆形的排烟孔,接入内部烟道,由支烟道汇入总烟道,最终经烟囱排出。
  其它的排烟孔前头,因着废弃的关系,大多都堆了灰和残砖料,唯独这一个打扫过。
  易飒猫着腰钻进去。
  刚一进去,一颗心就跳开了:这排烟孔看着进口小,但里头空间大,人可以直腰,走两步也没问题。
  脚底下铺了层红砖,只铺,没拿水泥糊缝,她重重跺脚,果然,脚下的音有点空。
  易飒半跪下身子,觑着砖缝起开一块,再一块,很快,下头露出个方形铸铁井盖,两边有拉手,易飒一手拎一个,猛一用力,把井盖抬了起来。
  底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方形洞口。
  她小心地把井盖搁下,跪趴在洞口边,打着袖珍手电下探。
  有架长长的铁爬梯,竖直地通下去。
  应该是这儿了,易飒吁一口气,很快退出来,侧身到窑孔边,一心二用,眼睛盯着工人房窗户里的动静,手朝着宗杭做手势。
  内招是“来”,不动是“停”、下压是“弯腰”、急挥是“赶快”。
  幸好那几个人被国粹给绊住了,始终心无旁骛,宗杭一溜烟地猫腰过来,还算顺利。
  易飒向宗杭示意了一下那个排烟孔:“我下去找东西,你在这给我放风,万一有人来,马上通知我,敲那个铁梯子,三下。”
  宗杭嗯了一声。
  其实挺想跟她一起下去的,但放风……也很重要。
  ***
  易飒动作麻利地下了铁梯。
  这梯子不短,看来丁长盛在这经营这么多年,往下发展了挺大工程,而且这工程跟砖窑厂简直绝配,土挖出来,都不需要运走,就地制成泥胚烧砖。
  刚一落地,她就拧亮了手电,边走边看。
  这下头……怎么说呢。
  全是房间,有一间显然是监控室,一进去大大小小几十面监控屏,不过都黑屏——荒废断电还是有好处的,这儿正常运作的时候,她估计就进不来了。
  还有几间类似大医务室,易飒纵看不懂,也知道那些各式各样的医用仪器很专业,三姓中不乏学医的,看来丁长盛组建这里时,秘密抽调了些专业人手。
  会议室,也就是桌桌椅椅,不用看。
  再前面这一间……
  易飒拧了下把手,没拧开。
  居然锁了,看来比较重要,易飒把袖珍手电咬在嘴里,兜里取出根细铁丝,拗直了对着匙孔投进去。
  只鼓捣了两下就开了。
  是间办公室,连电脑都没有,桌上立着档案夹,书柜上还有老牛皮纸的文件袋,笔筒里都是钢笔铅笔,边上还有墨水瓶——是丁长盛这种老派人士的风格,没错了。
  黑色皮革手册,在哪呢?
  易飒先往书架上翻拣,没有,倒是看到一溜排有关病菌感染的书,什么《枪炮、病菌与钢铁》、《实用传染病学》,连《精神病学》都出来了。
  又挨个抽抽屉,撬了一个上锁的,里头珍而重之藏了个笔记本,不过不是黑色皮革,软抄面的,略略一翻,类似临床病症记录,不管了,既然被锁起来,必然是重要的东西,她卷起了塞进后腰。
  黑色皮革手册……
  这办公室连柜子都没有,一切尽收眼底,总不会还有机关暗格什么的,再说了,易萧说过,丁长盛以为那东西不重要,不重要,会扔去哪呢?
  抬头看,书柜顶上露出一沓报纸翘皱的边角,易飒搬了椅子踏脚,快速掀看那沓报纸,都是些日报晚报,还夹了杂志,估计是丁长盛拿来解闷的……
  易飒手上一颤。
  找到了!就压在那沓报纸下头,什么皮革手册,就是劣质黑塑料皮的笔记本,易飒急抽出来,掀开了看。
  第一页上密密麻麻,开头写着——
  “1996年11月19日之后,我们经过商量,将受伤的人统一归置一处,过了一段时间,我注意到,有不少人都出现了精神错乱,经常疯言疯语,尽管我觉得这些话没有意义,但我还是要求看护人员,不管他们说了什么,都先记录下来……”
  再往后翻,笔迹不一,应该是不同的人记的。
  应该是这本没错了,至于详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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