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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轮回-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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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送着闲杂人等都走了,车下清空了,又掏出手机来自拍了几张,才进了主驾驶室。
  司机早等得不耐烦了,刚发动车子,丁玉蝶忽然摸口袋:“哎等会等会,我好像忘东西了。”
  司机赶紧刹住:“什么东西啊?”
  丁玉蝶磨磨蹭蹭,从外口袋摸到内口袋,上衣口袋摸到裤子口袋,终于咧嘴一笑,从最后一个兜里摸出把钥匙来:“家门钥匙,找到了,找到了。”
  ***
  大面积雨雪的关系,车子开得很慢,天却暗得很快,易云巧一直在打瞌睡,车载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对话声,无非是讲路况、天气、提醒后车绕过泥坑。
  还有一次,好像是丁盘岭在说话,问丁碛到哪了,有人回说,已经把位置发给他了,他应该会比大家晚,不过最晚也晚不过明天。
  易飒脑袋抵在车窗上看道道雨痕滑落,手里握住手机,想问宗杭到家没有,又怕那样会显得自己过于“热心”了,犹豫再三,昏昏沉沉,也睡过去了。
  做了个梦。
  梦见宗杭的家,是幢两层的小别墅,院子里真的有棵鸡蛋花树,枝繁叶茂,几乎跟别墅同高,伞冠延伸开很广,满树都是白里带蕊黄色的花。
  宗杭盘腿坐在树下,那么大个人了,居然在玩钓鱼机,一会钓起一条鱼,一会又钓起一条。
  她不敢靠近,怕被发现,于是藏在一丛厚密的枝叶后头偷看。
  看着看着,宗杭忽然抬头,奇怪地朝空气里嗅嗅、再嗅嗅,嘟嚷说:“好臭啊。”
  一边嘟嚷,一边起身来找味道的来源。
  臭吗?易飒低头去闻自己的手臂,看到原本白皙圆润的手臂如柴,老皮一叠压着一叠。
  宗杭走近了,拿手去拨树枝,她如遭雷噬,撼动着枝叶拼命打他,大吼:“走开!你走开!”
  ……
  易飒在绝望的歇斯底里中醒过来。
  天已经全黑了,车子慢得像寸移步挪,手机落在脚下,易飒也没力气去捡,只是疲惫地想着,自己在梦里也好坏好凶啊,为了掩饰不堪的外表,居然会去打宗杭。
  有人说,梦是人最真实意图的反映,所以她就是这么想的吧:宁可远离、潜藏,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垮塌。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音,不知道是谁在通知:“大家注意了,加快速度,加快速度!刚收到电话,漂移地窟已经开了,已经开了……”
  开了?易飒一愣。
  ***
  还以为要等不少日子呢,居然这么快就开了,丁玉蝶莫名兴奋,一个劲地催司机快开:地面上忽然出现一个深达千米的洞,到底会是个怎么景象,光凭想象,还真想象不来。
  饶是紧赶慢赶,最后这段路还是用了接近两个小时,车子绕过一处山体之后,眼前不远处出现了一片微弱的荧光,那是夜光粉和营地的光亮交错在一起所致。
  车子在营地边缘处陆续停下,所有人都第一时间下车,丁盘岭大步流星走在最前头,边走边问丁长盛:“有催过丁碛吗?他什么时候能到?”
  丁长盛不知道丁碛怎么就忽然这么重要了:“催过两次了,他说尽快,但最早也得半夜。”
  丁盘岭眉头紧锁:这次开地窟的机会多半要浪费了,丁碛到不了,那就意味着派他采买的东西拿不到,没这些装备,心里实在没底……
  正想着,心里一凛,骤然止步,吼了句:“别动!别说话。”
  这趟带来的都是可以称得上“中上”的好手,反应都不慢,只一两秒的时间,全停了下来,瞬间屏息静气,没发出任何杂声。
  在高原上住了这几天,大家于夜间的环境都很熟悉了。
  无非就是风,大小风声,或狂暴或尖利,风里有时夹杂类似狼嗷,但这畜生其实怕人,从不试图接近营地,连爪印或者粪便都未曾留下过。
  但今天没什么风,雪还在下,是很细小的那种雪粒子,打在错落搭起的帐篷上,发出密实的沙沙声响。
  易飒的心砰砰跳起来。
  这营地……好像没人。
  没错,是没人,虽然有帐篷、有灯光,但没人声,这么多辆车,轰隆隆由远驶近,也没人迎出来。
  丁盘岭低声问了句:“上次跟这边联系,是多久之前?”
  有人回答:“也就不到两个小时。”
  丁盘岭沉吟了一下:“都拿上家伙,安排四个人,站营地四个角放哨,其他人,两两一组,分别进帐篷查看。”
  ***
  这边的营地大概立了十几顶帐篷,一半以上都是大帐,有的亮灯,有的黑着。
  易飒一手握乌鬼匕首,一手打手电,进了一顶没灯的大帐——这顶帐篷应该是做简易食堂用的,塑料的桌凳都已经摆开了,石头搭的灶也已经立了起来。
  易云巧跟在后头,也拿手电四下逡巡,语气有点慌:“不对啊,真出了事,至少给留个尸体吧,人都哪去了?下地窟了?”
  易飒摇头:“不可能,大部队没到,这些人不会先下的。”
  她走到灶边细看。
  灶下的火还没全熄,灰堆里间着火星,锅里有残油,里头只有葱姜蒜,都已经炸焦了,边上还有一盘切好的肉丝。
  易飒迅速在锅灶旁扫了一眼。
  汤勺、漏勺、碗筷什么的都还在,唯独锅铲不见了。
  中餐的炒法,一般是热油、葱姜爆锅,葱姜都已经在锅里了,下一步就是往锅里倒肉——也就是说,这人是在刚爆完锅、还没来得及倒肉、手里还握着锅铲的时候遇袭的?
  易飒把手电光打向地面,原本是想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现场痕迹,还蹲下身子,不甘心地伸手摸了摸……
  一摸之下,突然毛骨悚然,触电般将手缩了回来。
  好像摸到了一簇短硬的……头发。
  易飒屏住呼吸,把手电打近那一处。
  是有头发,大概十来根,露出地面只一两毫米左右:光线这么弱,地上又本就粗糙,如果不伸手去摸,大概永远也发现不了。
  她咽了口唾沫,用乌鬼匕首的锯齿一面,慢慢在那周围刮蹭。
  易云巧也发现她的不对了,好奇地说了句:“飒飒,你刮什么呢……”
  话没说完。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脸侧的一律头发,逆着地心引力,慢慢往上……翘了起来。


第115章 
  宗杭缩在一堆帐篷支架和发电机之间,边拿手揉捏蹲得发麻的小腿,边竖起耳朵想听外头的动静。
  可以出去了吧?车子都停好久了,万一待会有人上来卸装备跟他撞个正着,他之前的那一番努力可就白费了。
  没错,想当“奇兵”就得真正隐形,连丁玉蝶都不该“看见”他的存在,或者说,丁玉蝶必须得亲眼见证他走了、被抛弃了、不再跟着了。
  两人绞尽脑汁,一再合计,才想出之前的戏码,宗杭的想象里,他会像影视剧里那样,先藏在车底,等车子开动起来之后,才万分艰难但非常潇洒地,爬进辎重车后斗藏身。
  然而丁玉蝶拖延得太成功了:宗杭揣着干粮翻进车后斗、钻进大塑料布盖着的物件之间、选了个背风保暖的好位置、扯了块防潮垫裹住自己、蜷缩着等了好久之后,车子才开。
  然后晃晃悠悠,一路听雪打风吹,中途车子停了几次,都是放野尿,宗杭这才顿悟丁玉蝶给他的干粮为什么那么干,连滴水都没有。
  还挺贴心的,但纯粹多此一举:男人嘛,有个矿泉水瓶就可以搞定一切了。
  宗杭陆续睡了两觉,觉得按照时间,此刻的自己应该回到家了——他掏出手机想给易飒发个假消息,哪知信号太弱,且越来越弱,偷偷拈开塑料布缝往外一瞅,真正的荒烟蔓草、莽莽苍苍。
  车子最终停下的时候,他可紧张了,怕这些人太积极、马上就上车卸装备,然而并没有:人声嘈杂着渐渐远去,然后像接到了什么命令似的,忽然鸦雀无声。
  宗杭莫名其妙,又不敢露头,对他来说,只要被任何一个三姓的人看到,行动就告失败,所以他屏息等着,哪知越等越没后续。
  ……
  宗杭实在受不了了,终于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了出来。
  雪已经停了,只有零星的雪粒子,被风吹得在空中乱舞,偶尔打在人脸上,刺刺的。
  还好,没人,数十米开外就是帐篷群,亮温暖的灯光。
  宗杭没立刻下车,他知道三姓有设置岗哨和巡逻的习惯,然而张望了一会之后,又觉得不太对。
  没岗哨也就算了,怎么会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宗杭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他犹豫了会,摸索着抓起一把沉重的车扳手,向着车身“咣当”猛砸了一下。
  周围特别静,这么大的声响,宗杭自己都吓了一跳,然而帐篷群里还是没人出来,连喝问声都没一句。
  都下地窟了?没可能啊,地面上总得留几个接应的人吧?
  宗杭有点慌了,抓着扳手翻下了车,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朝着帐篷群一步步过去。
  开始还顾着要遮掩,会捡起石块往不同的帐篷上丢,希望能丢出点动静来,后来就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开口问:“有人吗?易飒?丁玉蝶?”
  风声飒飒,无人应答。
  ***
  宗杭打着手电,飞快地把帐篷群里里外外都扫了一遍,有些帐篷没开灯,他顺手把所有的灯都开了,还又从辎重车上搬下营地灯来,四角摆放,一一开启。
  这一片亮如白昼,静如鬼域。
  见了鬼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帐篷都在,车子也都在,人能跑到哪去呢?
  肯定是出事了。
  宗杭额头都出汗了,心里默念着让自己别紧张、别慌:要重新看一遍,仔仔细细看一遍,像丁盘岭和易飒那样观察,力争发现点什么。
  他一间一间帐篷地走,拿了个塑料袋装证据用,还掏出手机来拍照——这些都是现场照,万一他没那个智商查出究竟,至少还可以把第一手的资料转交给有能力的人。
  他走进一间帐篷。
  这帐篷很大,中央处立了个小型滑轮吊机——上次下漂移地窟时就是这样,吊机是立在漂移地窟的洞口的,为了方便把人吊送下去。
  但现在,吊机是装配好了,只差启动,洞口却无影无踪。
  会不会是这里原本确实“地开门”了,但先来的那一拨人立帐篷推吊机,一番忙活之后,洞口又消失了?
  又进了一间帐篷。
  这好像是个灶房兼食堂,塑料桌椅都按序排列,宗杭刚往里走了没几步,脚下咔嚓一声。
  过分安静的时候,连塑料脆折的声音都分外恐怖,宗杭心头一跳,迅速抬脚,这才发现自己踩到了一个发卷。
  发卷……
  好像听易飒说过,她的那个云巧姑姑,是把发卷当头饰戴的。
  宗杭蹲下身子,捡起发卷看了看,一头雾水地把它放进塑料袋里,正想起身,忽然发现身边不远处,地层的浮土有刮蹭的痕迹。
  他挪了过去,伸手在那一处摸了摸,心里咯噔一声,赶紧重新打起手电增加光亮,又趴跪下去,斜低着角度去看。
  看到了,有很短的发茬尖,密密簇簇,宗杭心跳得几乎快蹦出胸腔,又伸手过去摸了摸,然后闪电般撤手,半条胳膊都木了。
  又粗又硬,这应该是男人的头发,根根竖起的那种寸头。
  难不成人在下面?
  这边上有刮蹭的浮土,像是后来者发现了,试图把土层刮开求证,结果刮蹭的过程当中也出事了?
  宗杭四下看看,从灶台上拿了尖刀和铁制的汤勺,两相配合着也开始做同样的事。
  如果这下头真是尸体的话……
  他命令自己别多想,想多了分分钟都会反胃放弃,又频频去看身后、脚下,生怕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没过多久,他就确认,自己已经清出了半个脑袋:确实是寸头,耳朵的上轮廓和凸起的眉骨都已经出来了。
  宗杭没敢再往下清,怕把这人眼皮边的泥土拨开时,他的眼睛还是圆睁着的,那可真是一生的梦魇了。
  他估摸着那人手臂的所在,换了个方位继续,正初见轮廓,忽然抬起头,蹙着眉头仔细去听。
  又退开几步,将耳朵贴近地面。
  没听错,是有车来了。
  这么晚了,又是这么偏的地方,还开着车,难不成是三姓的后队?
  宗杭心头一喜,拎起手电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想了想,为防万一,把扳手也拿上了。
  ***
  宗杭小跑着一路出了帐篷群,果然,远处有辆车越驶越近,车前灯光雪亮,像憧憧暗里暴突前探的大眼。
  他迎着车来的方向,略低了头避开刺眼的灯光,拿手电的那只手拼命在空中舞着。
  车子在他身前不远处急刹。
  睁眼去看,那头太亮了,一时间看不清,怪的是,车上的人明明能看清他,却仍安静坐着,没下来,也没打招呼。
  宗杭觉得不对劲,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车上的各色大灯终于关掉了,只余车内的晕黄光亮,散乱的雪粒子在光里打转。
  妈的,驾驶座上坐着的,居然是丁碛!
  宗杭猝然止步,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些日子以来,虽然跟丁碛见过几次,但都是人多的场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对一的对视——当然,这情形从前也发生过,结果不是自己死了,就是自己遭殃。
  丁碛从车上下来,很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被送走了吗?”
  又看了看周围的车子:“岭叔他们先到了是吧?我先过去了。”
  他也不大想跟宗杭独处,大步流星往帐篷群走,宗杭攥紧扳手,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果然,丁碛警惕性挺高的,没走两步就停下了,顿了顿,狐疑地回头看宗杭:“怎么没动静啊?”
  宗杭说:“你自己过去看吧,一个人都没有,先来的,后到的,都失踪了。”
  ***
  尽管事实摆在眼前,丁碛还是不肯信宗杭的话,徒劳地在每一顶帐篷间进出,不过有一顶,他进去了就没出来。
  宗杭慢慢走了进去。
  丁碛正站在他刚刚挖的那个人身前,确切地说,他只挖出了半个脑袋和一只伸得很长的、拼死往土里抠挖的手臂。
  虽然连人的脸都没见到,但这姿势,足以说明一切了。
  丁碛颅顶发凉,问了句:“活埋?”
  如果有的选,他也不想跟宗杭说话,但现在,这方圆几十里,能答他话的,估计也只剩宗杭了。
  宗杭站得离他远远的,一直紧攥扳手:“我比丁盘岭他们迟了大概一个来小时下车,我到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了。我在这里发现了露出土层的很短的发尖,边上还有刮蹭的痕迹,我就也挖了一下,然后你就来了。”
  丁碛愣了一会:“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被拉进地下、埋在里头了?”
  宗杭没吭声,他起初也怀疑,脚下的这片土里,深深浅浅、高高低低,埋满了三姓挣扎求生姿势各异的尸体,但又觉得不太合理:怎么埋的?怎么做到单埋人、不埋边上的物件的?如果说是地上忽然裂开一个大口吞了人,那整个营地都该消失吧?
  而且,他一直待在车上,并没有听到什么骚动和歇斯底里的尖叫。
  给人的感觉,好像是……悄无声息、一个接着一个干掉的。
  易飒也在其中吗?还有丁玉蝶?
  宗杭忽然觉得胸口冰凉一片,好像开了个洞。
  不会的,他死咬牙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见到尸体,他绝对不承认。
  他胸中堵一口恶气,连带着目光都凶悍了,恶狠狠盯着丁碛:“你呢,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落后这么多?”
  这种时候,也无所谓藏着掖着了,丁碛也爽快:“岭叔表面上是让我去采买潜水服和氧气瓶,其实是要我把火焰喷射器伪得跟氧气瓶一样,还有两桶汽油,他知道息壤和太岁都怕火,怕再下地窟有危险,觉得有这两样东西,心里会踏实一点。”
  宗杭沉默。
  丁玉蝶之前反驳他说:你都想到了,我盘岭叔会想不到吗?
  丁盘岭果然想到了,也准备了厉害家伙,但没想到的是,太岁忽然一改之前的弱者姿态,悍然动手,出其不意,战场改在了地面,手笔还这么大,一个都没放过。
  丁碛低头看土里的那人:“挣扎得很厉害啊,看起来,好像是地窟忽然开口,人掉了下去,然后地窟封死得又太快,活活憋死在土里的。”
  宗杭觉得未必:“有一顶大帐里,吊机都已经立好了,这就说明,漂移地窟是正常‘地开门’的,大家都在为这个事忙,可是它又不见了。”
  说到这儿,他戒备似地看了丁碛一眼,蹲下身子捡起尖刀,大略画了个类似长颈大肚烧瓶的形状:“你也下过漂移地窟,应该知道,这颈子就是那条很长的通道,下头这大肚子,是盛满水的窟洞。”
  “它好像隔几天会有一次地开门,每次先喷出一股气流,然后敞着洞口,晾到天明。”
  没错啊,丁碛皱眉:“所以呢?”
  “我感觉,像家里开啤酒那样,开瓶时有酒气冲上来。那个地窟是封闭的,太岁在里头吃喝拉撒的……”
  宗杭顿了一下,也不知道“吃喝拉撒”这个词用得是否准确,不过无所谓了。
  “会定期产生浊气,它要开窗放掉,换新鲜空气进来,这是它的活动规律,今天晚上,它假装开了次门,哄骗得大家像上次一样把营地迁了过来之后,又假装关掉了——但它要换气的话,就不可能真关,它一定还开着,就在附近。”
  丁碛哦了一声:“所以呢?你要找到它?继续下去?”
  这语气有点不对,宗杭看他:“什么意思?”
  丁碛笑笑:“别看到我就跟个斗鸡似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从最经济的角度出发,我想跟你说,如果三姓的人都像这个人一样……”
  他目光下行,掠过那个土里的人的乌黑发顶:“那就是都死了,这么多人都没斗过它,你一个人下去,也是白白送死,何必呢,你爸妈不是还在家里等你吗?”
  宗杭强压怒火:“你的意思是,就这么不管了?”
  只发现一个人的尸体,谁敢下断言说,所有人就都这么死了?
  丁碛说:“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已经尽力了。”
  ***
  易飒也看到了易云巧翘起的头发。
  真巧,她身后的背脊处正慢慢发烫。
  这是水鬼天生的预警反应,易飒迅速回头。
  没什么异状,但她还是不放心:“云巧姑姑,我来挖,你守一下我。”
  易云巧嗯了一声,起身向外走了两步,眼神戒备,四下逡扫,整个人蓄势待发。
  易飒吁了口气,低头继续刮蹭土层,刚刮了两下,忽然听到易云巧短促的低叫,还没来及回头,自己脚下一空,身子骤然坠下。
  易飒本能地伸手上抓,指尖处瞬间凝土,她心里一惊,迅速缩手,只来得及叫:“别乱动……”
  上头已然封住,整个人顺着一条狭长窟道急速下滑,正头昏脑胀,又掉进一个大些的窟道里,好在直上直下,身体姿势总算是稳住了,不多时扑通一声,直直坠入水中。
  易飒差不多明白了。
  上次下漂移地窟,就是一条直上直下的通道,像是树干。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树干没有通到地面,它在某个深度,忽然分叉,也不知道分出了多少条能在土壤中钻扭的触手般的窟道,但没法维持很久,开合的速度很快,即开即封。
  所以别挣扎,挣扎得厉害了,人就会被封死在土里,永远凝固在地层的某个深度。
  下坠的力太大,易飒急速在水中下沉,好不容易缓过来,勉强稳住身体,已经在接近水底。
  抬头看时,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头顶上方,至少错落地漂着十几具尸体,看着眼熟,都是三姓的前队,可能刚死不久,尸体还没漂起来,都以诡异的姿势悬浮在水中。


第116章 
  易飒正看得愣神,又是两声水响,两个人,如同两发炮弹,自水上一路沉下来。
  易飒心里一宽:目前来说,进了水,总比困死在土层里来得强,哪怕都是死,至少也死得晚些。
  她提劲上浮,看到那两个人,一个是易云巧,一个是丁长盛。
  易云巧还好,到底是水鬼,临危不乱,丁长盛就要张皇多了,手脚乱摆,如被扔下汤锅的螃蟹,还吞了两口水。
  是三姓的人,至少能在水下憋个四五分钟,易飒先不去管他,继续上浮:如果没记错,漂移地窟是个巨大的穹洞,洞顶凹凸不平——而水面总是平的,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性这洞并没有被填得一丝空隙都没有,水面哪怕距离顶部只有不到10cm,那也是空间,有空间就有空气,那些非水鬼的三姓,就多一线生机。
  这一过程中,不断有人往下沉落,易飒无暇细看,但一直在心里默数:一共十一响,加上先下来的她、丁长盛和易云巧,那就是只有十四个人暂时平安。
  易飒头皮发炸:前队后队,加起来二十来辆车,六七十号人,居然一下子折了接近八成的人手——这一役,简直跟96年那次同样惨烈。
  她一路浮到最上头,这个位置不行,山岩下凸,几乎紧连着水,易飒耐心地一边伸手上探一边往边侧移动身子,终于摸到一块上凹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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