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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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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威尔逊太太并不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抵挡住的。一天晚上,刚吃 过晚饭,一辆红『色』大游览车出现在门口。威尔逊太太随意地说道:“我们吃 了饭出去兜会儿,威特拉先生。
您也一块儿去吗?”
那会儿,尤金还从没有乘过汽车。“我很乐意,”他说,因为看见汽车 驶来的时候,他曾经突然想到,他得独自在空房子里度过一个寂寞的晚上了。
有个司机驾驶——一个很神气的人物,戴着一顶褐『色』草帽,穿着一件 黄褐『色』罩衫。威尔逊太太调度了一下座位。
“你跟司机一块儿坐,哥哥,”她对辛柏逊说。等母亲上车后,她紧接着 上去,让尤金坐在她的右边。
“车厢里准还有身衣帽,”她对司机说;“把它拿给威特拉先生。”
司机抽出多余的一件亚麻布罩衫和一顶草帽。尤金穿戴上了。
“我喜欢坐汽车,你怎么样?”她对尤金亲切地说。“这挺畅块,如果世 界上有什么逃避烦恼的休息的话,那就在快速的旅行里了。”
“我以前从来没有坐过,”尤金简单地回答上一句。他说这句话的神气里 有点儿什么打动了她。她替他感到难受,因为他显得寂寞、郁悒。他待她的 冷淡逗起了她的好奇,又激怒了她的自尊心。他为什么竟然对她不感兴趣呢? 当他们在树叶荫覆的小径中驶行,上山下谷的时候,她在星光里辨别出了他 的面貌,他脸上显得苍白、深思、淡漠。“这些高深莫测的思想家!”她揶揄 他。“做个哲学家简直叫人骇怕。”尤金笑了。
回家以后,他象别人一样,回到自己房间里去。几分钟后,他走进过 道,上书房里去拿本书看;这必须经过她的房门。他发觉房门大开着,她靠 在一张莫利斯式椅子1里,脚放在另一张椅子上,裙子微微掀起,『露』出匀净 的脚和脚踝。她一动不动,只抬起眼来,逗人地微笑。1莫利斯式 椅子,一种靠背可以上下移动的座椅,据说是英国诗人莫利斯(1834— 1896) 设计的。
“你不倦吗,还不睡觉,”他问。
“还不很倦,”她笑着说。
他下楼,扭亮书房的电灯,站在那儿望着一排书,细看书名。他听见 有脚步声,她也上这儿看书来了。
“你要喝瓶啤酒吗?”她问。“我想冰箱里有几瓶。我忘了,你不口渴 吗?”
“我真不渴,”他说。“随便哪种饮料我都不大喜欢。”
“那末免太不随和啦,”她大笑。
“那末就喝点儿啤酒吧,”他说。
她拿来啤酒、一些瑞士『乳』酪和饼干之后,懒洋洋地坐进饭厅的一张大 椅子里,一面说道:“屋角那张桌子上有香烟,请你给我拿过来。”
他替她擦了火柴;她舒适地喷着香烟。“我想你离开所有的朋友,呆在 这儿,一定觉得挺寂寞吧,”她随意地说。
“哦,我病了这么久,简直不知道还有没有朋友了。”
他叙说了一些自己疑心有的疾病和经历;她注意听着。那瓶啤酒喝完 以后,她问他要不要再添点儿,他说不用了。过了一会儿,因为他疲倦不安, 她站起身来。
“你母亲会认为我们在楼下举行一种深夜游戏了,”他说。
“妈听不见,”她说。“她的房间在三层楼上,而且她又有点儿耳聋。戴 夫根本不管事。他挺知道我,知道我高兴怎样就怎样。”
她站得靠尤金更近点儿,但是他还是没有注意到。等他离开时,她扭 熄电灯,跟着他走到楼梯那儿。
“他不是个最怕羞的男人就是个最冷淡的男人了,”她想着,不过她还是 柔声地说道,“明儿见。去做场好梦吧,”然后就走开了。
尤金那会儿认为她是个好人,对一个已婚的女人说来,稍嫌活泼了点 儿,不过可能同时是很细心、很周到的。她只不过待他好罢了。所有这些只 不过是因为他还不感兴趣的缘故。
还有些其他的小事情。一天早晨,他经过她的房门口。母亲已经下楼 吃早饭去了;她躺在枕头上,显然不知道门是开着。袒『露』在他目光下的是一 只柔软、圆润的胳膊和肩膀。这打动了他,叫他觉得是个富有美感的景象, 因为那是一只绝美的胳膊。另一次,有一晚在晚饭前,他看见她扣鞋子,衣 服拉起,『露』出一大截小腿,肩膀和胳膊全都光着,因为她还只穿了紧身胸衣 和短裙。她似乎不知道他就在附近。一天晚饭后,他开始吹口哨,吹个什么 调子,她跑到钢琴那儿去给他伴奏。又一次,他在门廊上哼着歌曲;她也哼 起那支歌来,跟着他一块儿唱。在她母亲去睡觉后,他把椅子拖到窗户旁边, 那儿有一张长椅;她走来,睡在那上边。“我在这儿躺会儿,没有关系吧?” 她说,“今儿晚上,我很倦。”
“没有关系。有你在这儿我很高兴。我很寂寞。”
她躺在那儿,大睁着眼睛,望着他微笑。他哼着歌曲;她就唱起来。“给 我瞧瞧你的手掌,”她说,“我要知道点儿事情。”他把手伸出来。她挑逗地 抚弄着它。可是就连这样也没能叫他明白。
由于早先说好的一些约会,她离开了五天。等她回来的时候,他看见 她很高兴。他以前是寂寞的;现在,他知道她使这屋子愉快了些。他亲切地 和她打招呼。
“瞧见你回来,真高兴,”他说。
“真的吗?”她回问上一句。“我可不相信。”
“为什么?”他问。
“哦,从各方面看来,我觉得你不很喜欢女人。”
“我不喜欢吗!”
“唔,我想是的,”她回答。
她穿着一件灰绿『色』软缎的衣服,非常妩媚。他注意到她的颈子很美, 头发秀丽地一圈圈披在颈子后边,鼻子端正,由于鼻孔很薄,所以显得有点 儿敏感。他跟着她走进书房去;他们走到外面门廊上。一会儿工夫,他回进 房来——已经十点钟了——她也回进来。戴维斯上自己房间去了;希伯黛尔 太太也回到她的房间里去。
“我想还是,”他随意地说。
“干吗做那样的事?”她玩笑着说。“可以做别的事情的时候,绝对别去 看书。”
“我可以做什么别的事情呢?”
“哦,许多事情。打牌,算命,看手相,喝啤酒——”她意味深长地望 着他。
他走到靠近窗口他喜欢坐的那张椅子那儿,这张椅子跟沿窗的长椅并 排放着。她走过来,躺在长椅上。
“劳你驾,给我把枕头放放好,可以吗?”她问。
“当然可以,”他说。
他拿了一只枕头,抬起她的头来,因为她连动都懒得动。
“这够了吗?”他问。
“再来一只。”
他把手放在第一只枕头下,抬起它来。她抓住他那只空着的手,抬起 身。当她抓住他手的时候,她紧握住了它,离奇、兴奋地大笑起来。突然, 他明白了她所做的一切的用意。他丢下正拿着的枕头,盯视着她。她松开手, 向后靠下,有气无力地微笑着。他先抓住她的左手,然后又抓住她的右手, 在她身旁坐下。一刹那后,他用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腰,弯下身来,和她接吻。 她两只胳膊紧紧地缠住他的脖子,把他抱紧些,然后直盯着他的眼睛,长长 地叹息了一声。
“你爱我,是吗?”他问。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这样,”她叹息着说,又把他紧紧搂向自己。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卡萝塔…威尔逊模样很好,感情热切,为人狡黠精细,简直可以应付 任何局面。她存心着手来赢得尤金,因为他吸引着她,还因为他原先很冷淡, 把她的自负和自爱的情绪都激起来了。不过她喜欢他,喜欢他的每一个特点, 并且象孩子对一件新玩意儿那样,很自负自己的成功,当他终于用一只胳膊 搂住她腰的时候,她全身炽热、震『荡』地激动起来,而等她来接近他的时候, 她是带着一种狂热的情感渴望他来和自己温存的。她扑向他,炽烈地吻了他 几十次,低声说着她的欲望和情感。尤金这会儿既然是在觉醒了的热情中看 着她,自然认为自己从没有见过比她更可爱的人了。那时,他忘却了佛黎妲, 安琪拉,他的寂寞,以及他自以为正在细心克己地工作来恢复健康的这件事, 尽情地去享受一下这种情境。
卡萝塔殷勤款洽,从不厌倦。等她发觉他果真喜欢她(或是认为他果 真喜欢她)以后,她就生活在热情与恋爱的气氛里了。只要可能的话,她无 时无刻不跟尤金呆在一块儿,或是想念着他。她到处暗等着他,利用种种手 段,给予他一切所能获得的机会。她把母亲和堂兄的行动推测得丝毫不差— —可以确切地说出他们在哪儿,可能要呆多少时候,从他们站着的地方要多 少时间才能到达某一扇门或是某一地点。她的脚步没有一点儿声音,举动和 目光都富有意义,很能传情。有一个多月,她领着尤金经过了种种危险的境 地,拥抱着他直到可能的最后一刹那,在最料想不到的时候、最料想不到的 情况里,寂静而迅速地吻他。她的疲惫郁闷的神情,淡漠的外表,全消失了; 她很活泼——除去在别人面前的时候。那时候,她保持着原先的那种态度, 甚至还加强了,因为她决心在母亲和堂兄的眼前张上一幅黑幔。暂时,她非 常成功,因为她向母亲撒下了弥天大谎,装着认为尤金很好,不过就世故人 情讲,稍许迟钝一点儿。“他可能是个好艺术家,”她说,“但是他并不一定 讨女人欢喜。他连最起码的殷勤献媚都不懂。”
希伯黛尔太太十分高兴。至少这儿不会有什么麻烦了。她怕卡萝塔, 怕尤金,但是她看不出有什么可以抱怨的理由。当着她面,一切似乎非常拘 谨,有时几乎是疏远的。她不愿意向女儿说,既然尤金在这儿,她不应该回 娘家来;也不愿意叫他搬走。卡萝塔说她相当喜欢他,不过这算不了什么。 随便哪一个结了婚的『妇』女都可以这么说。可是在她眼皮底下,却进行着最伤 风败俗的勾当。如果她知道浴室、卡萝塔的房间和尤金的房间是给怎样使用 着的话,她准会大吃一惊的。当他们刚不受到监视的时候,他们立刻就呆在 一块儿了。
尤金对工作变得很冷淡。他先前已经开始欣赏它了,因为他把它看作 一种对自己有益的体『操』,并且觉得如果继续保持这样的步伐来恢复健康的 话,他可以不必无限期地工作下去。
现在,他从这情形一变而对工作感到厌倦,对自己不得不花在工作上 的时间感到郁郁不乐。
卡萝塔可以使用一辆汽车,她自己也租得起一辆。她开始提议他某一 时间在某一地方跟她晤面,乘车兜兜;这弄得他常常不去工作。
“你用不着每天工作,是吗?”一个星期日下午,当他们单独呆在一块 儿的时候,她问他。辛柏逊和希伯黛尔太太出外散步去了,他们在二层楼上 她的房间里。母亲的房间在三层楼上。
“我用不着,”他说,“如果我丢掉他们付给我的钱都不在乎的话。一小 时一『毛』五,我需要这个。你得记住,我不是在干着我的正当职业。”
“嗐,别提啦,”她说。“一小时一『毛』五算得了什么?我给你十倍的钱, 来跟着我。”
“不,你不可以这样,”他说。“你不可以给我钱。在那样的基础上,我 们随便怎样也不成的。”
“唉,尤金,瞧你怎么说话。你干吗不要呢?”她说。“我有不少钱—— 至少比你现在所有的多得多。这样花和那样花还不是一样。随便怎么说,反 正不会好好用掉的——那就是说不会为什么特殊的用途。你干吗不拿些呢? 你可以还给我的。”
“我不做这种事,”尤金说。“在这样的基础上,我们随便怎样也不成的。 我宁愿去工作。不过这没有问题。我或许可以卖掉一张画。我天天都盼望有 画卖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要你明儿跟我一块儿坐汽车出去兜兜。妈要上布鲁克林她姐姐爱娜 家去。你的工场有电话吗?”
“当然有。不过我觉得你最好别打电话上那儿找我。”
“打一次不会有什么妨碍。”
“呃,或许不会有。不过我们最好别那样,至少别常打。
那些人挺严格。他们不得不那样。”
“我知道,”卡萝塔说。“我不会常打的。我只不过这样想想罢了。我会 让你知道的。
你知道通过山顶那儿的那条沿河的大路吗?”
“知道。”
“明儿一点钟,你沿着那儿走,我来接你。这一次你总可以来吧?”
“当然,”尤金说。“我可以来。我刚才只是说着玩的。我可以弄着些钱。” 他仍旧藏着初来找事时没用掉的那一百块钱。他拼命地保住没用,可是这会 儿,在这种轻松的气氛里,他认为可以花掉一些。他的身体就快好了。一切 都显得是那样。他的运气又来了。
“那末我就去弄汽车啦。你不反对坐车子吧?”
“不,”他说。“我穿一套好衣服上工场去,在那儿掉换。”
她愉快地笑笑,他的顾虑和诚实使她觉得怪有意思。
“你是个王子——我的‘漂亮王子’,”她说,一面一跳坐到了他的膝上。 “哦,你这可爱的人儿,天生的!我等你不知等了多久啦。聪明人儿,‘漂 亮王子’!我爱你!我爱你!我认为你是从古以来最好的人儿了。”
尤金很温柔地和她亲昵。
“你是我的聪明姑娘。但是我们都不好,你也不好,我也不好。你是个 放浪货、是个离群的鸟儿。至于我——我不敢去想我是什么。”
“放浪货是什么?”她问。“我没有听说过这个。我可不记得。”
“一样东西或是一个人,可以被人认为没有用处而扔开不管的。离群的 鸟儿是一只不愿合群的鸽子。”
“那正是我,”卡萝塔说,一面向前伸出结实、柔软的胳膊,恶作剧地『露』 齿笑着。“我不跟哪一群人呆在一块儿。管它哪一群。我宁愿跟着我的聪明 人儿一块儿走。他对我就够好的了。他比九群、十群都好。”她说出错误百 出的英语来取乐。
“只有我和你,‘漂亮王子’。我是你的可爱的放浪货吗?你喜欢离群的 鸟儿吗?你说喜欢。听着!你喜欢离群的鸟儿吗?”
尤金把头避开,说道,“真丢脸!真可怕,你是最坏的人儿了,”但是 她用嘴唇封住了他的嘴。
“你喜欢吗?”
“这个放浪货,喜欢。这个离群的鸟儿,”他回答,『摸』『摸』她的面颊。“呀, 你真可爱,卡萝塔,你真美。你是个多么妙的女人。”
她神魂颠倒地『迷』恋上了他。
“不管我是什么,我是你的,聪明人儿,”她继续说下去。
“你要我怎样就可以怎样,高兴对我怎样就可以怎样。你对我就象一剂 鸦片,尤金,亲爱的!你封住我的嘴,闭住我的眼睛,塞住我的耳朵。你使 我忘掉一切我偶尔或许会想到的东西,不过我不要去想。我不要去想!而且 我也不在乎。我希望你没有结婚。我希望我是自由的。我希望我们在哪儿可 以一块儿有个岛屿。哦,妈的!人生就是一场无聊的大混『乱』,是吗?只要眼 前快乐,管他妈的名誉。”
到这会儿,尤金的身世卡萝塔已经知道了不少,很明白他目前的情形 是怎样。她知道他不舒服,虽然并不确切地知道是什么缘故。她认为这是由 于工作过度。她知道除了几张寄售的画以外,他什么钱也没有,不过她毫不 怀疑,他会重新取得他的艺术才能,把自己再树立起来的。她稍许知道点儿 安琪拉的事,认为她没有老跟着他,这就不错,不过现在,她希望他们的分 别是永久的。她上市里去,在各美术铺打听,知道了点儿尤金的艺术历史和 他的灿烂的前途。这使他在她的目光里显得更『迷』人了。过了不久,尤金在波 特尔…佛内累斯陈列的一幅画由她买去,钱送来给尤金,因为她听他说过画 是怎样陈列着出售的,以及画卖掉后,扣去佣金,是怎样付给画家的。她很 细心地向波特尔…佛内累斯的经理说明,她这样做,为了好使尤金有钱,并 且招呼着把支票很快地送去给他。如果尤金是一个人,这张三百块钱的支票 就可以用来把安琪拉接到他这儿来了。事实上,这反而使他有钱去跟卡萝塔 一块儿玩耍。他不知道他是从她那儿得到这笔钱的,也不知道那幅画是谁买 去的。留下来的姓名是个假的。这笔买卖多少恢复了尤金对自己前途的信心, 因为如果他有一幅画新近能卖到这样的价钱,其他的也会卖掉的。
随后,有好多个安排得很巧妙的日子。早晨,他穿着那套旧工装,带 着饭盒离去,卡萝塔在窗口向他挥手送别。如果他跟卡萝塔在外边有个约会, 他就穿上一套好衣服,罩上工装,整天跟约翰和比尔或是马拉齐…邓普赛和 约瑟夫一块儿干活儿——因为这两组人互相竞争,要他跟他们呆在一块儿— —再不然就早一点儿离开工场,跟她乘车兜上一些时间,晚上回来,卡萝塔 又迎着他,仿佛根本就没有见到他似的。她留心等待着他回来,象妻子一样 耐心,而且也一样急切地想看看自己可以替他做点儿什么。在工场里,马拉 齐和约瑟夫,约翰和比尔,有时候楼上有些木匠,都常常诉说工作繁忙,好 找他帮忙,要他呆在面前。马拉齐和约瑟夫总抱怨说,他们有被刨花妨碍的 危险,因为刨花总堆成大堆——都是梣木、黄松和胡桃木的好看的刨花,味 儿就象松脂和『乳』香1,形状就象姑娘们的发鬈、或是早上吃的干点;再不然 就是些丰富、『潮』湿的锯木屑。约翰和比尔老抱怨说,他们工作太重,要有人 在车里接着。连机器匠大约翰都竭力想找出个什么借口来,好利用尤金做个 火夫,不过这可办不到,用不着那样的人。工头很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并没有说什么,只把尤金派在看起来最需要他的那一组。尤金对这种事 很随和。他不论上哪儿都没有问题。在车上,在木材堆上,在刨木间里,他 都喜欢。他也喜欢站住跟大约翰或是哈瑞…福纳斯谈谈,一边把篮子挎在胳 膊上——如同他所说的,“聊聊玩儿”。他走来走去,说着没完的双关语和俏 皮话,从来不感觉厌倦。1『乳』香,以『色』列人烧的一种香。
晚上,下班以后,他总忙着回家,沿小溪的右岸走,直到他到达一条 小径,通向希伯黛尔家所在的那条街上。在路上,他有时候停下来细看看溪 水,宁静的流水上偶尔有一枝小树枝或是一根草秆,他看着,一面把流水表 面的宁静和自己生活中的烦扰拿来对比。表现在流水中的大自然的微妙逗引 着他。这个田园诗般的小溪岸边和工场跟场内工人之间的差别,强有力地打 动了他。马拉齐…邓普赛对于自然的美只具有最模糊的概念。贾克…斯蒂克 斯的艺术气质并不多于他所管理的木料堆。大约翰压根儿就不知道使尤金的 脑子里感到苦恼的丰富的情绪与美感。显然,他们是生活在另一个平面上。
正在溪水的另一头等待着他的,是卡萝塔,文雅、练达,热切地关怀 着他。她心情放浪,对道德丝毫不感兴趣,多少代表着一种靠剥削劳力的果 实来生活而一点儿不以为意的世界。如果他对卡萝塔说到约瑟夫…缪斯的情 形,说他傍晚带上一捆捆碎木材回家给他妹妹,帮助节省燃料,卡萝塔只是 笑笑。如果他谈到群众的贫穷,她就说,“别难受,尤金。”她愿意谈艺术、 奢华的生活、爱情,至少也只想到这些。她对大自然的美的爱好是强烈的。 他们可以乘汽车上一些小旅馆去,坐下来吃饭,喝上一瓶酒或是一壶客拉冽 水1。在那儿,她老默想着如果他们自由了,他们可以做点儿什么。安琪拉 常出现在卡萝塔的思想里,也不断出现在尤金的思想里,因为他禁不住感觉 到自己做了一件实在太对不住她的事。1一种冰镇红酒混合饮料。
在过去那段漫长的时日里,安琪拉始终非常耐心、非常亲切,象母亲 那样招呼他,象用人那样伺候他。新近,他还用最亲热的辞句写信给她,希 望她能够跟他住在一块儿。这会儿,那一切又沉寂下去了。写信成了一件难 办的事。他说的一切似乎都是谎话,而且他也不愿意那样说。他不喜欢装假。 不过他心里想,如果他不写,安琪拉就会感到痛苦得要命,不久就会来找他 的。只是凭着写信,凭着竭力诉说爱情,解释为什么根据他的看法,她目前 来是不恰当的,这样才能使她呆在她目前呆的地方。现在,既然他跟卡萝塔 打得火热,这似乎是合乎他的心愿的。他可并没有弄糊涂,以为自己可以娶 卡萝塔。他知道他不能离婚,没有理由,而且对安琪拉的不公平,在他的良 心上也是个非常大的障碍。至于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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