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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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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我又那么想了,谢天谢地,我打定了主意,于是我上这儿 来啦。”
“唉,威特拉,说老实话,你样子不象个普通的、稳健的、真正的美术 主任,不过你或许可以做得挺好。按照我们公司里通行的标准来看,你还不 够艺术化。不过我好歹倒愿意试一试这个很糟的机会。我认为如果我这么办, 我会象平常一样受骗的,可是我常受人骗,这会儿该已经习惯了。有时候, 我觉得给过去我雇用的大黄蜂蜇了。不说别的,倘使你真得到这个美术主任 的职务的话,你认为你能做点儿什么呢?”
尤金细想了想。这个玩笑很有意思。他认为既然他们这会儿呆在一块 儿,萨麦菲尔德就会用他的。
“哦,我先支取薪水,然后我招呼着订立适当的接见制度,使随便哪一 个要来见我的人都认为我是英国国王,接下来我就——”
“昨儿我是真忙,”萨麦菲尔德道歉地『插』嘴说。
“这我很相信,”尤金愉快地说。“最后,如果人家好好地哄哄我,我或 许会自贬身份,来做一点儿工作。”
这段话立刻触恼了萨麦菲尔德先生,可是他同时又觉得好笑。他喜欢 一个倔强的人。你跟一个大胆的人倒可以办成点儿事,即使他开头知道的事 并不多,而他认为尤金却知道得并不少。再说,尤金的话也正合了他那种挖 苦的、半幽默的调调儿。从尤金那儿听来,这种调调儿并不象从他自己这儿 听来那样冷酷,可是里边却含有他自己的那种愉快的、玩笑的意味。他相信 尤金可以做得很好。不管怎样,他想立刻试他一下。
“哎,我来告诉你怎样,威特拉,”他终于说了。“我可不知道你能不能 管理这个部门——一切情形似乎都对你不利,象我所说的,但是你似乎有点 儿思想,有点儿在我指导下可以养成好思想的东西,我想给你一个机会来试 试。请你听着,我可没有多大信心。我个人的爱好往常总对我成了致命伤。 不过你来啦,我挺喜欢你的样子,我又没有找过什么别人,所以——”
“谢谢,”尤金说。
“别谢我。如果我用你,你当前就有一个挺艰难的工作。它可不是儿戏。 你最好先跟我来瞧瞧那地方。”他领他走到外边那间中央大房间里。由于是 中午,没有几个人在那儿工作,不过你在那儿还是可以看出来,这种行业实 际上是多么有气派的。
“七十二个速记员、簿记员、拉广告的人、广告撰稿人和业务推广员, 他们在一块儿办公,”他随意地一摆手说,一面朝前走进美术部去。美术部 是在房子里的另一边,北面和东面有亮光照进来。“这是你管理的部门,”他 一边说,一边把门打开。三十二个美术人员的桌子和画架排列在那儿。尤金 吃了一惊。
“你雇用这么多人吗?”他很感兴趣地问。大部分人员都出去吃午饭了。
“经常有二十到二十五位,有时候还多,”他说。“有些在外边。要看营 业情况。”
“你一般给他们多少钱?”
“嗯,那要看情形。我想开头每星期给你七十五块,如果我们彼此同意 的话。要是你做得好,我在三个月内就加到每星期一百块。这全要看情形。 其他的人,我们不给这么多。营业主任会告诉你的。”
尤金注意到这种躲闪回避。他把眼睛眯起来。不过随便怎么说,这儿 倒是一个好机会。
七十五块总比五十块好点儿,而且将来或许可以更多。他独当一面— —一个有点儿地位的人了。在他望着萨麦菲尔德指给他看他的房间时——如 果他来的话——他禁不住得意得有点儿局促。这房间里放着一张擦得闪亮的 橡木大办公桌,墙上挂着一些萨麦菲尔德广告公司的美术作品,地板上铺着 一张很好的地毯,还有几张皮靠背的座椅。
“这就是你呆的地方,要是你来的话,”萨麦菲尔德说。
尤金四下看了一眼,前途的确很可乐观。他怎样来得到这个职位呢? 他凭着什么?他心里想到将来自己生活上的各种改进,给安琪拉弄一所较好 的房子,给她买些较好的衣服,他们俩多来点儿应酬,还可以摆脱掉对前途 的忧虑,因为担任一个这样的位置,他们不久准可以在银行里有一小笔存款 了。
“你一年做不少买卖吗?”尤金好奇地问。
“哦,大约两百万块钱。”
“每一张广告都得制图吗?”
“正是,有时不只是一张,而是六张到八张。这就要看美术主任的能力 了。如果他会办事,我就可以节省点儿钱。”
尤金明白这意思。
“以前的那一位怎样,”他问,注意到门上的奥尔得…佛里门这姓名。
“哦,他辞职了,”萨麦菲尔德说,“或者不如说,他瞧出来什么事情就 要发生了,于是躲避开啦。他不成,太软弱了。他在这儿制出来的作品简直 是笑话——有些玩意儿得重画上八、九次。”
尤金发觉这种工作涉及到的气恼、困难和阻力。萨麦菲尔德显然是一 个刻薄鬼。这会儿,他可以在玩笑,可是随便谁一接受了这位置,就得经常 听他的。有一刹那,尤金觉得不能干这工作,仿佛最好别来试试,可是他随 即想道,“干吗不呢?这对我没有损害。糟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还可以仗 着我的艺术吃饭呢。”
“好,就这样,”他说。“如果我做不好,我立刻就打门里走出去,可以 吧?”
“不,不,没那么便当的事,”萨麦菲尔德格格地笑着说;
“打滑煤槽里出去。”
尤金注意到他格格地咬着牙齿,象匹急躁的马那样,而且他似乎真放 『射』出精力的波纹来。尤金自己感到有点儿畏缩。他走进去的是一片冷酷的、 战斗『性』的气氛。他得在这儿为他的生活奋斗——这是毫无疑问的。
“现在,”在他们踱回萨麦菲尔德的办公室时,萨麦菲尔德说。“我来告 诉你要办的事情。我接到两笔生意,一笔是桑德香水公司的,另一笔是美国 结晶炼糖公司的。这可能是挺大的买卖,如果我可以提供给他们适当的广告 计划的话。他们要做广告。桑德公司要瓶子、贴纸、电车广告、报纸广告、 招贴广告等等的设计图案。美国结晶公司打算把糖制成粉、细粒、方块和六 角形,装在小口袋里销售。我们要给他们设计小口袋的式样、贴纸、招贴广 告等等。这是个在最小的面积里要放进多少简单、新奇、有力的玩意儿的问 题。这会儿,我就要靠我的美术主任来向我提出点儿关于这些玩意儿的建议 了。我并不希望他样样都做。我在这儿,我会给他帮忙的。外边那儿业务推 广部里有一批人,他们对于提供这样的意见都是了不起的人,但是美术主任 是得来协助的。他被认为是有审美力的人,能把这个计划制成最后的定形。 现在,要不你就把这两个计划拿去,看看你能把它们怎样。带点儿图案来给 我。如果它们中我的意,我认为你能够胜任,我就用你。否则我就不用,也 没有什么坏处。这没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尤金说。
萨麦菲尔德先生交给他一束报纸、目录、计划书和信件。
“如果你乐意的话,你可以把这些先看看。把它们拿去,看完再拿来。”
尤金站起身。
“这我想要两、三天的时间,”他说。“它对我是一种新工作。我想我可 以提供给你一些意见——这会儿我还拿不准。随便怎样,我愿意试试。”
“试试去!试试去!”萨麦菲尔德说,“越多越有意思。你准备好了随时 可以来找我。
外边有个人——佛里门的助手——暂时在给我办事。祝你好运气。”他 淡漠地挥挥手。
尤金走了出去。哪儿有过一个这样的人,这么刻薄、这么冷酷,这么 注重实际!这对他是一件新鲜事。他干脆给吓倒了,主要是因为他还毫无经 验。他不象那些想在商业上大干一场的人那样,还没有闯进商业界。这个人 已经叫他不安,使他觉得眼前有一个大问题,使他认为艺术的寂静的领域只 不过是一汪死水。办事的人,站在最前列努力的人,就是象这个人这样的战 士,是土生土长的产物,无情的、傲慢的、冷淡的。要是他也能够那样,那 就好办啦,他想着。要是他能够坚强、轩昂、发号施令,那可多么了不起。 不畏缩,不胆怯,坚定地站着,正眼望着世界,使人们服从。哦,眼前的幻 象多么瑰丽、多么伟大啊!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尤金为桑德公司和美国结晶炼糖公司的产品向未来的雇主提出来的广 告图案,是很别致的。前面已经说过,尤金具有一种渊博的、沸腾的才智, 这在他身体好的时候,真可以接二连三地设想出一些好主意来。他用不着苦 心思索,他的想象就自然而然地设想出各种形状来。萨观菲尔德先生所要的 是电车上的广告、招贴广告和各种大小的报纸广告;他特别要尤金提供的, 并不一定是广告上所印的字,或者不如说是广告的措辞,而是广告的美术形 式和说明的要点:在每一件上,用绘画或是图案的形式所能提出来的意见, 这个意见又要能吸引住群众的注意力。尤金回到家里,先拿起炼糖公司的那 一件来考虑了一下。他一点儿没有把他正在干的事告诉安琪拉,因为他不愿 意使她失望。他装着为了好玩,自己在画一些速写,打算卖给一家公司,弄 一点儿钱。在家里绿罩台灯的灯光下,他画出一些图案来:手拿着方糖,不 是用手指,就是用金银的糖夹子;高高堆着沙糖的缸子;一个金蓝两『色』的茶 杯,旁边放着一块新样的糖,衬着一段雪白的桌布和那一类东西。他轻松、 迅速地画着,直到单对这一件就有了三十五项提议,于是他把全神转到香水 的那一件上去。
他最初想到,他并不知道香水公司瓶子的式样,可是他自己创作出一 些古怪有趣的形状来,有些随后真由公司采用了。他设计盒子和贴纸来消遣, 接着还画了各种静物画,例如一只盒子、一个瓶子、一块雅致的手绢和一只 雪白的小手,列成一排,显示出来。他的心悠然地想到香水的制造、花木的 繁植,鲜花的采集、可能雇用的那种类型的姑娘和男人。接下来在第二天, 他赶到大图书馆去,看看能不能找出一本书或是一份杂志,供给他一点儿有 关的资料。他找到了,还找到几篇谈制糖、炼糖的文章,在那方面给了他一 些新意见。他决定在每一件上都要把一个设计美丽的香水瓶或是一个漂亮的 糖袋(比方说)放在图案的右上角或是左下角,其余就画些制造过程的情形。 他开始想到能够把他的意见极为出『色』地表达出来的人,写美术字的、人物画 家、对『色』调配合具有敏锐感觉的人,都是他或许可以很便宜地雇用的人,要 是他手下没有的话。他想到以前在芝加哥《地球报》馆里的杰里…马修士— —他现在上哪儿去了?——还有腓力…萧梅雅,他在自己手下工作简直太理 想啦,因为他是一个绝好的画家;再有亨利…海尔,他还在《世界日报》工 作,常跟他谈论广告和招贴的问题。再就是年轻的摩根堡,他简直是一个最 好的人物画家,正在托他留意;另外,还有八、九个人,他非常羡慕他们在 杂志上的作品——都是在最好的杂志上。他决定先瞧瞧他对下面的人可以怎 样,然后就尽快掉换,直到他有个干练的工作班子为止。从他跟萨麦菲尔德 的接触上,他已经感染到一点儿那位热衷的大人物的冷酷无情作风,从而开 始在自己的态度上显『露』出来了。对于利己的事,他是最容易接受的;这一个 从贫穷的泥坑里上升到较高地位上去的机会,把他激得特别努力,他已经受 够了贫穷的苦处了。两天内,他有了一大批最生动的材料可以拿给未来的雇 主去看,于是他相当自信地回到那地方去。萨麦菲尔德把他的意见仔细地一 件件看过,开始对他的想象力有了好感。
“我得说!”他宽厚地说,“这些材料里很有点儿活力。如果你保持这样, 我看你每年稳可以拿到那五千块钱。你稍许嫌新奇一点儿,不过你倒是找着 窍门了。”他坐下来,指点给尤金看,哪个地方从实际观点上看来,还可以 作点儿修改。
“哎,先生,”当他深信尤金是他需要的人之后,他终于说了,“咱们这 就算讲定了。
很明白,你有点儿我需要的东西。这玩意儿里有些很好。我还不知道 你做主管人员成不成,不过你可以坐到外边那张桌子那儿去,咱们这就开始。 我祝你幸运,祝你幸运。你真是个精神饱满的人。”
尤金得意得了不得。这正是他希望的结果。不是假意的恭维,而是热 忱的赞赏。他应该受到这样的接待。他向来觉得自己可以得到这个的。人们 自然追求他。那会儿,他已经习以为常——认为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了。 真倒运,如果他身体没有坏下来,想想看他今天可以到了哪儿啦。他已经丢 掉了五年,而且现在还没有大好,但是谢谢上帝,总算是一步步在向好的方 面走了。从今往后,他要管住自己。世界要求他这样。
他跟萨麦菲尔德一块儿走出房来,上美术部去,由他介绍给各个人员。 “戴维斯先生,威特拉先生;哈特先生,威特拉先生;克李门斯先生,威特 拉先生,”这样介绍下去,于是全体职员没多一会儿就都知道他是谁了。萨 麦菲尔德接着把他带进隔壁一间房去,介绍他见各部主管:决定他和他手下 美术人员薪金的营业主任,付给他薪金的出纳,广告文字部主任,业务推广 部主任和速记部主任——一个女人。尤金对于这些人的鄙俗多少有点儿讨 厌。
在领略过他生活在里边的那种艺术气氛的『性』质以后,他觉得这些人有 点儿粗犷、贪鄙,象鱼一样。他们压根儿就没有教养,态度、神气都非常蛮 横。他尤其讨厌一个跟他握手的拉广告的人,因为他打着一条鲜艳的红领带, 还穿着一双黄皮鞋。这样强调百货店模特儿式的服装和百货店巡查员的态 度,真叫他受不了。
“这种畜生真该死,”他心里想,可是表面上,他却满脸堆笑地跟他们握 手,说他多么乐意跟他们一块儿工作。最后,介绍完毕,他回到自己的部门 里去,开始处理象一道流水般涌过那儿的『乱』七八糟的工作。他的职员当然对 他顺眼多啦。这些为他工作的美术人员叫他觉得很有意思,因为他们都是象 他一样的人(象他认为的那样),或许也是身体不好,再不然就是时运不济, 被迫来干这个的。他把助手戴维斯(萨麦菲尔德把他这样介绍给他)找来, 请他告诉他目前工作的情形。
“你手边有一份工作计划吗?”他轻松地问。
“有,主任,”他的新属员说。
“给我瞧瞧。”
戴维斯把他所谓的定货簿拿来,给他看看一切事情进行得怎样。每一 件工作,或是所谓定货,一来就编上一个号码,收件的时间全标明在小纸片 上,还有担任这项工作的美术人员的姓名,需要完成它的时间等等。如果一 个美术人员只费了两小时,而另一个接受下来,费了四小时,这也给记录下 来。要是第一次的绘画是场失败,又开始画第二次,记录上也会标明,还有 职务上的错误和过失,以及速度与能力。尤金看出来,他必须留心不让手下 的人多犯错误。
他仔细看过了那本定货簿,然后站起身来,在职员们当中巡视了一下, 看看他们怎样在进行工作。他想立刻熟悉熟悉手下人员们的笔调和画法。有 些在画衣服的广告;有些在设计图案,介绍牛肉行业;有些在给电车上画一 套铁路旅行的广告等。尤金很和气地弯下身来看看每一个人的绘画,因为他 要跟这些人交朋友,取得他们的信任。凭着经验,他知道艺术家多么敏感— —他们可以怎样用友情团结在一块儿。他向来有着一种温和、随便、愉快的 态度,于是希望这种态度会替他排除一切障碍。他在这一个和那一个的肩后 弯下身来,问他们那幅画的要点是什么,问他们一件那种『性』质的作品需要多 少时间,在发现有人似乎犹疑不定的时候,就说明一下他认为最好应该怎样。 他对自己一点儿也拿不准——这方面的工作这样新奇——不过他倒是满怀希 望、非常热忱。做主管人员是一种很不错的感觉,只要你能够胜任的话。他 希望帮助这些人来提高他们的工作效能,使他们在工作方法上搞得很好,这 样可以给他们和他带来更多的金钱。他要更多的金钱——要那五千块,一个 子儿也不少。
“我觉得你的概念很对,”他对一个面『色』苍白、患着贫血的人说。这个人 看起来倒象很有才气。
这个姓狄龙的人立刻感到他声音里那种温和、安慰的腔调。他喜欢尤 金的仪表,虽然这会儿他还不打算给他来点好评。大伙儿已经听说到他过去 是一个声名赫赫的艺术家。萨麦菲尔德早照顾到这一点了。这时候,狄龙抬 起头来,含笑地说道,“你觉得是这样吗?”
“当然啦,”尤金兴冲冲地说。“在那片蓝颜『色』旁边再加上点儿黄『色』。看 看你喜欢不喜欢。”
这位艺术家照办了,然后仔细地斜眼端详了一下。“这大有帮助,是 吗?”他说,仿佛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的确有帮助,”尤金说,“这是个好主意,”于是狄龙不知怎么竟然觉得 这仿佛是他自己的主意似的。二十分钟内,全体人员一致认为,从外表上看,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或许可以干得不错。他显得那样有把握,他们可不知道 他内心里多么烦『乱』,多么急切地想把这一切理出一个头绪来,想招呼着使一 切有个理想的结果。他生怕碰到什么事不大对头,因而要他前去争执。
他接下这个新工作已经有好多天,好多星期了;渐渐地,他对自己有 了相当的信心,工作也比较安定了,虽然他知道自己走进去的并不是一个安 乐乡。他发觉这是一个最动『荡』不定的工作岗位,因为萨麦菲尔德不管早晚都 象他所说的,“毫不放松”,老是又严格又热切。
他早上八点五十分从市内北区的住宅里跑来,差不多总留到六点半和 七点,甚至也常常干到晚上八、九点。他毫不体谅别人,专喜欢把碰巧正在 搞他大感兴趣的工作的人员留在那儿工作一晚;有时候,把他的“深思熟虑” 移回家去办理,而不邀请替他工作的那些人吃饭。他总跟一个个大商人谈广 告,谈到下班,然后在疲倦的职员们还没来得及溜掉之前,把他们叫进去, 开始长时间地讨论他要办的一件重要公事。有时,有什么事错了,他就会猛 然气得发昏,『乱』叫、『乱』骂,最后或许解雇掉那一个他实际上错怪了的人。吃 力而恼人的会议老开个没完,而且在会议上,刻薄话和讥诮的意见总是信口 就来,因为他不尊重任何一个替他工作的人的能力和人格。在他的评价里, 他们多少全都是机器,而就连机器还是制造得相当粗劣的。他们的意见都不 够好,除非一时碰巧很新鲜,或是象尤金这次这样,表现出明显的才能来。
他没能很轻易地『摸』清楚尤金,因为他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他仔细 注意着他,就象对所有别人那样,想看看能否在尤金的见解里找到一些弱点。 他有着闪烁的、『逼』人的、几乎是凶恶的目光,一种不断地,甚至使劲嚼雪茄 烟头的习惯,以及抽搐、站起身来回走、翻弄桌上的东西和不停地做着一切 来发泄他那不安的、滋长的精力的习惯。
“哎,教授,”尤金走进房,静悄悄地、谦虚地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时,他 这么说,“今儿咱们这儿有件挺困难的事要解决。我想知道在这种情况里, 你觉得可以有个什么办法。”他描摹了一下一个特殊的情况。
尤金总鼓起劲儿来思索,但是思索却不是萨麦菲尔德所喜欢的。
“嗳,教授!嗳!嗳!”他老喊着说。
尤金总怒恼地激动起来。这是叫人非常难堪的——对他多少有点儿侮 辱。
“醒醒吧,教授,”萨麦菲尔德总继续说下去。他似乎早就认定,叱骂是 商业上最有效的武器了。
尤金于是彬彬有礼地作出点儿建议,尽管心里想对他说一句滚他妈的, 但是这并没有完。当着在公司服务多年的那些广告撰稿人,拉广告的人和业 务推广员——有时候还有一、两个在他手下承办当时那件工作的美术人员— —萨麦菲尔德会嚷道:“嗳呀!多么糟的意见!”或是:“你不能想得比这再 好点儿了吗,先生?”再不然就是:“我的天,我自己就有三、四个比这好 的主意呢。”开会时,他说得最好的就是,“呃,这里或许倒有点儿道理,” 虽然私底下,他随后或许会表示非常满意。过去的功绩压根儿就算不了什么,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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