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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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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美术主任、各部主管和助理。可是不幸得很,他 不能直接办这件事,因为虽然科尔法克斯对于业务上的琐碎事务很不在意, 他的嗜好却就在这一件事上——用人。象卡尔文出版公司的奥巴狄阿…卡尔 文一样(卡尔文,顺便说一说,现在是他唯一的劲敌。),科尔法克斯对于自 己选拔人材的能力是很自负的。他的唯一想头就是,如果他能再找到一个跟 佛罗伦斯…怀德一样好的人来负责公司美术、编辑、书籍等项业务,不是在 印刷、装订和营业方面,而是在知识和精神方面——一个有想法的人,能把 作家、编辑、科学家和能干的助理替他吸引来——那末公司就可以赚钱了。 他认为(从某些观点上说来,这是很有理智的。)出版业是可以这样划分的。 怀德把内部的印刷、装订、营业等事弄得很完善;新来的人,不管他是谁, 把公司的编辑方针和文学、艺术的书籍刊物弄得很有成绩,那末全国就可以 都知道这家公司又很有魄力、很成功了。他希望被称作当代的第一位出版商, 然后就可以很漂亮地退休下去,或是从事他喜欢的其他金融事业了。
他实际上对佛罗伦斯…怀德不象对自己这样了解。怀德是一个弄虚作 假的能手。他不希望瞧见科尔法克斯这时候计划的这种事情实现。他不能把 事情象科尔法克斯希望的那样,理智而明睿地做了出来,然而他要做皇帝下 面的国王,宝座后面的实际权力。可能的话,他不愿意容忍一点儿干涉。他 手里掌握着印刷间和排字房,可以使随便哪个他不喜欢的人大大受罪。他还 可以延误制版,造成物质损失,又常提出指责,认为耽误了规定的时间。这 种事情真是无穷无尽。在道德方面,他有爱尔兰人那种喜欢欺诈的特『性』。假 使他能够抓住一个对头的证据,在里边找出一点儿『毛』病,那末这些事情往往 就在最不合适的时候被神秘地传播开来。他要求在他下面工作的人非常忠 实。如果有人不知道自觉地、聪明地来为他的利益工作,只显得是在为公司 的整个利益服务,那末他不久就找出种种借口来解雇他。乖巧的各部门主管, 拿不准自己的实力,见风转舵,不久就和他连成一气了。那些他喜欢的、顺 着他意思做的人,都得法了。那些他不喜欢的人,在职务上就大大受罪,永 远在向科尔法克斯解释或是诉苦,而科尔法克斯不知道怀德的狡猾,也以为 他们确实没有能力。
科尔法克斯初听到尤金的时候,依然抱着寻找一个和怀德地位相等的 文学艺术主管的梦想。他一直还没有找到,因为所有他热忱爱慕、认为适合 这个位置的人,都有事做。他物『色』了好多个人,可是并没有满意的结果。接 着,他又得找一个能把广告弄得很出『色』的人来充任广告部经理。于是,他开 始向各个有关方面打听。当然,他注意到替各刊物工作的各个广告人员,很 快就听到了尤金…威特拉的姓名。据说,尤金把工作搞得非常成功,在他呆 的地方很受人欢迎。两个商人告诉科尔法克斯,他们遇见过他,他的确非常 聪明。还有一个告诉了他尤金在萨麦菲尔德那儿的成绩。于是几星期后,由 另一个认识尤金的人邀尤金在五金俱乐部吃饭,科尔法克斯终于有机会不『露』 声『色』地会见了他。
尤金不知道科尔法克斯是谁(或者不如说,稍许知道一点儿。),只知 道他是这家竞争的大出版公司的总经理,所以在态度上很随便。他一点儿不 做作,非常热切地想从别人那儿学到点儿东西,而且显得很和蔼。
“那末您就是斯温顿,斯喀德和戴维斯吗?”在介绍时,他对科尔法克 斯说。“那个三位一体准稍许缩小了点儿来变成您,1不过我想魄力一定全 在这儿。”
“这我可不知道!这我可不知道!”科尔法克斯急煎煎地说。他随时随地 都准备着象一只猎狗打算跟另一只赛跑似的。
“他们告诉我,斯温顿和斯喀德身个儿都非常高大。不过如果您的力量 跟您的身个儿一样2,那对您也没有什么道理。”1科尔法克斯身 材矮小,所以尤金说这句话来戏谑他。
2尤金身个儿高大,所以科尔法克斯拿这句话来反唇相稽。
“哦,我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倒是不错,”尤金说。“不过这些小人儿叫 我烦心。他们精明得要死。”
科尔法克斯得意忘形地格格笑起来。他喜欢尤金的外表。尤金的态度 很从容,一点儿也不神经质或是容易怒恼,可是配合上一种绝妙的机警的目 光,却着实叫科尔法克斯喜欢。这是他自己突出精力的一个适合的伙伴;他 可不是过分恭顺的。
“您就是《北美周刊》的广告主任吗?他们怎么会把你拴在那地方的?”
“他们可没有拴住我,”尤金说。“是我自己躺下来的。不过他们倒拿一 份挺优厚的薪水压在我身上,把我留在那儿。除了为薪水,我不会为什么别 的躺下来的。”
他机敏地咧开嘴笑笑。
科尔法克斯也格格地笑起来。
“呃,老弟,大薪水似乎并没有压伤您的肋骨,是吗?肋骨还没有凹进 去。哈!哈!——哈!哈!肋骨还没有,是吗,哈!哈!”
尤金很感兴趣地端详着这个矮小的人。他被他的尖锐、凶狠、明察的 目光镇慑住了。他跟卡尔文非常不同。卡尔文身材跟他差不多,可是比他镇 定、安详和严肃多了。科尔法克斯是激动的、闹闹嚷嚷的、倔强的,象一个 灵敏的盒子老头1一样;他似乎浑身都是精力。尤金认为他就象一个带电体, 外面包了一层薄薄的皮肤。他似乎和闪电一样爽利。1一种盖子一 揭开,一个老头儿就从盒子里跳出来的玩具。
“在那儿干得不错吧,是吗?”他问。“我常常听到点儿关于您的事。不 很多,不很多,只是一点点。可不是怎么不好的,不是怎么不好的。”
“我希望不是的,”尤金安详地说。他不知道科尔法克斯干吗对他这样感 觉兴趣。科尔法克斯一直打量着他,象人家察看一只捕获的动物一样。他们 的目光常常接触;科尔法克斯的眼睛里总发出一种凶悍而又友好的光芒。
“怎么样?”尤金最后对他说。
“我只是在想,老弟!我只是在想!”他回答,这就是尤金从他那儿所能 问出来的。
这一次非常特别的会晤,留在尤金的记忆里。随后不久,科尔法克斯 邀他上纽约他家里去吃饭。“我希望下次您来纽约的时候,”在这次会晤后不 久的一天。他写信这么说,“能通知我。我想请您到我家里来吃饭。您跟我 应当成为很好的朋友。我有许多事情想跟您谈谈。”
这是用印着联合杂志公司字样的信纸写的,而且标明是“总经理办公 室”。联合杂志公司这会儿刚组织起来,代替了原先的斯温顿—斯喀德—戴 维斯公司。
尤金认为这大有用意。科尔法克斯会邀他去担任什么职务吗?嘿,邀 聘越多越有趣!说真的,他目前混得很不错,而且很喜欢卡尔文先生,事实 上,很喜欢他自己的环境,然而有人邀约总是对他长处的一种褒奖,可以作 为褒奖来夸耀一下,所以他不反对去接受它。即使它不能有什么结果,至少 可以在卡尔文面前抬高他的身价。他打算找一个机会去上一趟,可是他先跟 安琪拉谈了谈这封信;她对这件事只感到奇怪。他告诉她,在他们初次会面 的时候,科尔法克斯对他显得多么感兴趣,他猜想这可能是说,将来联合杂 志公司想要拉他过去。
“我对这倒并不特别起劲儿,”尤金说,“不过我倒想去看看究竟是怎么 回事。”
安琪拉琢磨不定为这件事『操』心到底是不是明智的。“那是一家大公 司,”她说,“可是它并不比卡尔文先生的大。卡尔文先生对你挺好。你最好 别做什么有伤感情的事。”
尤金也想到这个。这是很正确的意见。但是他还是想去听听。
“我不做什么事,”他说。“不过我想去听听他到底想说点儿什么。”
停了一、两天,他写了一封回信,说他在十二日去,很乐意和科尔法 克斯一块儿吃顿饭。
尤金和科尔法克斯的初次会面为未来的友谊奠定了基础。这两个人, 象尤金和萨麦菲尔德一样,也是意趣相投的,虽然科尔法克斯在管理人的能 力上比萨麦菲尔德高明多了。
那天傍晚,当他们在科尔法克斯家里会面吃饭时,科尔法克斯非常热 忱。他先请尤金上他的办公室去,然后坐汽车一块儿回住宅区。他的寓所在 第五街那头,一所正面用雪白的大理石建造的新房子,有大铁门和一条漂亮 的车道,旁边种着小棕榈和矮杉木。尤金立刻看出来,这个人生活在那种紧 张的商业和金融竞争的气氛里。就是这种气氛才使纽约的生活这样强烈。你 可以感觉到那地方的严厉、冷酷的情形,那种对设备的力求完善,对物质夸 耀的竭力追逐,这只被一种合适得当的意识多少限制住,而知道当时风气时 尚的人必然得具有这种意识。他的汽车很大、很新,是最新式的,一辆深蓝 『色』的大家伙,行驶起来象架缝纫机一样平稳。管门的是一个身长六英尺的人, 穿着短裤子和燕尾服。贴身仆人是一个日本人,安静、规矩、殷勤。尤金见 了科尔法克斯太太,一位十分文雅,而又有点儿忸怩的女人。后来,一个法 国女佣领出两个孩子来,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尤金这时候已经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奢华生活,这所房子并不比他见过 的任何一所更富丽些,不过它可以列在最好的当中。科尔法克斯在这儿很自 在。他很随便地把大衣丢给仆人。
当法国女佣把孩子们领到面前时,他把他们轮流地抛到空中再接住。 他妻子比他稍微高点儿,接受了一个响吻。
“嗳,茜泰,”他喊着说(这是对茜息儿的爱称,尤金后来才知道),“你 觉得这怎样,嗯?见见威特拉先生。他是位艺术家、美术主任、广告主任和 ——”
“一个毫不足道的人,”尤金笑着『插』嘴说。“也许并不象您认为的一半那 么糟。他的宣传太过火啦。”
科尔法克斯太太亲切地笑笑。“我总立刻把他说的话打上一个大折 扣,”她回答。“随后还要多。您请到上边书房里去坐吧。”
他们一块儿走上楼去,一面谈笑着。尤金对于看到的一切都很高兴。 科尔法克斯太太很喜欢他。一会儿工夫后,她告个便走开了;科尔法克斯和 他谈着一般生活。“现在,我领你来瞧瞧我的房子;晚饭后,我要跟你谈一 件小事。你使我很感兴趣。我不妨先告诉你这个。”
“嗨,你也使我很感兴趣,科尔法克斯,”尤金亲切地说,“我真喜欢你。”
“你不会比我更喜欢你了,这是老实话,”另一个回答。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那天晚上谈话的结果很愉快,不过多少又有点儿叫人为难。显而易见, 科尔法克斯急于要尤金脱离卡尔文公司,上他这儿来。
“你们那儿,”在谈话的某一时刻,科尔法克斯对他说,“是一家挺好的 公司,可是它比不上我们正在改组的这个机构。嗐,你们的两种刊物怎么能 跟我们的七种比较呢?你们有一种非常成功的刊物——你在搞的那个——可 是没有什么出书的业务!我们有七种刊物,全都办得非常出『色』,还有出书的 业务,这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这你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业务处理得很不得当 的话,这家公司压根儿就到不了我手里。哎,威特拉,我来告诉你一件跟这 个机构有关的小事,这就可以说明在我来以前它的一切情形了!单在油墨上, 他们每年就浪费掉两万块。我们出版了上百种完全没用的书,根本卖不出钱 来付印刷费,更别提纸张、制版、排字和发行的费用了。我想我们可以说是 那样每年损失掉十万块钱。杂志销路越来越差。它们还没有能完全恢复过来, 合乎我的意思。但是我正在找人。实际上,我只是在找一个人,负责全部编 辑、美术的工作,使那方面的工作变得特别出『色』。他得是一个能管理人的人。 如果我找到适当的人,我甚至连广告部也交给他,因为那实在也属于文学和 美术部分。
这就要看那个人怎么样了。”
他大有用意地望着尤金;尤金坐在那儿,用手抚『摸』着上嘴唇。
“唔,”尤金深思地说,“这该是个很好的位置。你心里想到谁呢?”
“目前,我还没有十分肯定的人选。我倒是想到一个人;我觉得这个人 在看过一下公司的组织,有机会稍微研究过一下公司的需要之后,也许肯来 担任这个位置。这是一个很不好办的职务。它需要一个富有想象力的、挺圆 通的、大有判断力的人才成。他得是我的一位副手,因为我不能经常注意着 这一大摊事。我也不愿意这样。我有更重大的事情要做。但是我要一个人将 来在这些部门里做我的替身,他能跟佛罗伦斯…怀德和他手下的人和衷共济, 又能在自己的范围里保持着他的立场。我要一种可以说是两党委员会在那儿 负责——
每个人在他自己的范围里都是至尊无上的。”
“这听起来倒挺有意思,”尤金沉思地说。“你的人选是谁呢?”
“我刚说过,在我看来,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不过他已经很接近啦, 他真是最适当的人选了!他这会儿就在这间房里。你就是我想着的人,威特 拉。”
“不,”尤金平静地说。
“是的,是你,”科尔法克斯回答。
“你太捧我啦,”他说,一面不赞成地摆摆手。“我觉得他并不一定是适 当的人。”
“哦,是的,只要他认为是的,他就是的!”科尔法克斯着重地回答。“机 会不会白费力地敲到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的门上去。至少我认为它不会敲到 那儿而遭到拒绝的。嘿,单就这企业的广告部门讲,一开始每年就有一万八 的待遇。”
尤金吓了一跳。他这会儿拿一万二。他能够不理睬这个提议吗?卡尔 文公司付得起他这么多钱吗?事实上,他们给他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这家 公司所能给他的前程,卡尔文公司能够给他吗?
“还有,我可以说,”科尔法克斯继续说下去。“公司发行方面的总管理 权——发行人的职位,这是我打算添设的,这个职位等你适合的时候,也由 你担任。这样每年就有两万五千块的报酬;这也该不是很远的事了。”
尤金没有说什么,只把这个提议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提议在这时候这 么郑重、这么明确地提了出来,的确叫他紧张、叫他畏怯。这说起来真是一 件了不起的大事——联合杂志公司的文艺、美术和广告部门的主管人。怀德 这个人是谁呢?他是一个什么神气?他能够跟他相处下去吗?他身旁的这个 人这样严格,这样有才具,这样有精力!他的要求准是很高的。
随后,他又想到他和唐森德…米勒在卡尔文手下的工作。单跟那两个 人讨论、筹划,他就学会了多少编辑的工作啊!单跟米勒谈谈,他就彻底了 解了适当的标题、逐步发展的本国大事的预测和特写,离奇的部门和有趣的 小说,以及人物的研究等等。卡尔文使他明白了高明的手艺人得具备点什么。 当然,许久以前,他就有点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形,可是在费城,他跟米勒和 卡尔文一块儿开会讨论,这样才全都知道了。他实际上替卡尔文管理过他的 小美术部,而且对它并没有花多大工夫。假如他尽力的话,他真能掌握这个 更大的工作吗?假如他不做,别人会去做的。去做的人会比他高明得多吗?
“我并不急着要你立刻采取行动,”科尔法克斯停了一会儿宽慰地说,因 为他看出来尤金正在郑重其事地盘算着这问题,而这对他倒的确是一个难 题。“我知道你觉得怎样。你已经进了卡尔文公司,又做得很有成绩。他们 待你也不错。他们自然应该这样罗。你不乐意离开。嗨,考虑一下吧。我不 怂恿你丢开你最好的判断力。考虑一下。这儿有个很好的机会。
我也很喜欢你,我认为你是能够担任的人。明儿上我那地方去,我来 领你瞧瞧我们有点儿什么。我要给你看看我们的实力。我想你不知道这个企 业到底多么大。”
“我知道,我知道,”尤金笑着回答。“这的确是个很吸引人的提议。但 是我这会儿拿不定主意。这件事容我考虑一下。
我想花点儿时间再答复你。”
“要多少时间就花多少时间,老弟!要多少时间就花多少时间!”科尔法 克斯喊着说。
“我稍许等你一阵。我并不是急得要命。这个位置不能立刻就很满意地 找着人的。等你准备好的时候,把你的决定告诉我。现在,我们看戏去吧— —你说怎样?”
他吩咐把汽车准备好;科尔法克斯太太和她的朋友金尼亚小姐都出来 了。他们在包厢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尤金兴冲冲地、逗人地跟大伙儿 谈着;接下来散戏以后,他们在雪雷饭店吃了一顿夜宵。他留在科尔法克斯 家过夜;第二天早上,他们一块儿参观了联合杂志公司;中午,尤金才回费 城去。
他头脑里简直沸腾和鸣响着他所看到、听到的一切。他认为科尔法克 斯是个大人物,在某些方面比卡尔文还要了不起。他更有魄力、更热切、更 年轻——比卡尔文更象他自己。他决不会失败的,他太有钱啦。他会把这家 大公司办得很发达——非常发达。假如他去的话,他可以帮他办成的。那该 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这跟替一家公司工作却跟它的发达毫无关系是大 不相同的。他应当不理睬这个提议吗?在纽约,获得一个地道的文学艺术地 位;一个了不起的业务和社会地位;名誉、金钱——所有这些都在那儿召唤 他。嘿,有一万八或是两万五,他可以(比方说吧)在河滨大道上买一所华 丽的工作室;他可以很豪华地款待宾客;他可以买上一辆汽车,用不着为它 『操』心。安琪拉用不着再觉得他们应当小心谨慎了。这是他寄人篱下的终点。 往后,他就要买点儿这公司的股票,或是自己另办一个事业。当他还是一个 小伙子上这儿来的时候,他曾经在路上漂泊,不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一间租 金三块钱的房间;在他绘画失败的时候,他曾经带着油画跑来跑去,卖上十 块或十五块钱。从那些日子以来,他前进了多么大一截路啊。天呀,命运可 以玩弄出多么古怪的把戏啊!
他跟安琪拉对这个提议的讨论,引起了更大的游移不定,因为虽然科 尔法克斯的提议使她很激动,她又怕尤金离开卡尔文也许会是犯了错误。卡 尔文待尤金那么好。尤金尽管从没有跟他亲密地交往过,但是他和安琪拉却 曾经应邀到他家去参加过好几次正式的大宴会。尤金说过卡尔文经常向他提 出很好的意见。他在办公室里的态度不是吹『毛』求疵的,而是亲切的、善于分 析的。
“他一直待我非常好,”一天早晨吃早饭的时候,尤金对她说;“他们都 待我非常好。
离开他是难为情的。但是现在,瞧着这儿,我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来, 这儿决不会有联合公司的那种局面。他们有刊物和书籍业务,而卡尔文公司 却没有,也决不会有。卡尔文年纪太大啦。他们又在纽约,这也是我喜欢的 一点。我很想再住到纽约去。你觉得怎样?”
“那自然很好,”安琪拉说;她始终就没有真正喜欢过费城;她也看到这 个位置的异常优美的前景。在去过纽约和巴黎之后,费城的情形老显得好象 有点儿偏僻。只是尤金的高薪水和他们在这儿享受到的舒适生活,才使这变 得比较好受点儿。“你干吗不去跟卡尔文先生谈谈,把科尔法克斯先生的话 全告诉他,”她问。“听到这个,他也许会提议加你薪水,使你乐意留下去的。”
“别担心,”尤金回答。“他会稍许加点儿的,但是他决不能一年给我两 万五。也没有理由该给那么多。得是一家象联合公司那样的公司才出得起那 数目,我们这地方没有一个人拿那么多,除非是佛勒德力克斯。再说,在这 儿,我除了做广告主任外,决不能做什么别的,也不能做得更大啦。米勒抓 紧了编辑工作。他也应该担任那工作,他人挺好。科尔法克斯建议的这件事, 把我带进一个新的活动范围。有办法的话,我不想一辈子做广告主任!”
“我也不希望你这样,尤金,”安琪拉叹息着说。“真叫人惭愧,你不能 完全脱离这个去搞你的艺术工作。我老在想着,如果你这会儿歇下来去绘画, 你会大有成就的。现在,你神经完全恢复了。问题就在我们愿不愿意过一阵 子比较清苦的生活、让你去画画油画。我相信你一定会大有成就的。”
“我并不象以前那样喜欢艺术啦。”尤金回答。“我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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