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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律-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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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的不忿越是猖狂,他的神情就显得越发诚恳,“事出紧急,还望顾大人以大局为重,过了这一劫,老臣愿受千刀万剐,虽万死不辞!”
  程回恨得牙痒痒,他偏偏拿这个东岳无可奈何,这个狡猾的老狐狸,句句都是以退为进,说得叫人无法反驳,只能一步步眼睁睁地落入他的圈套,他恨不能将此人碎尸万段。
  这时候,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行了,我知道了。”
  他一回头,远远地,顾寒声靠在阳台的栅栏上,淡淡说道,“你先退下,我自有分寸。”
  距离那么远,可门口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东岳眼神里淬出一丝诧异,他又反复想了想自己的计划,后来觉得这样做未免优柔寡断,一箭既出,终不可回头,拼死一搏,大不了肝脑涂地。
  “是!我等,在夭园琥珀池恭候大驾。”
  程回飞奔回去,顾寒声软绵绵地靠在沙发上,浑身湿漉漉的,精神萎靡不振。
  他登时气急攻心,就越发恨自己当初的口不择言,“我替你成吗?”
  顾寒声苍白的唇上斜斜引了一抹笑,“你过来。”
  程回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半跪在顾寒声的脚下,脸上竟然全是哀求。
  顾寒声:“不是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早晚有一天,这东岳势必要和我来一场较量。从我接过平沙杖起,这天下间不肯臣服的人,海了去了,甩给我脸色看的,我都看腻了。当年位高权重的大将们,有的像狐族的石大将军,”说着,他转向石典,“你知道你爹为什么自杀吗?”
  石典奇道,“为了不挡着我的路啊。”
  顾寒声叹口气,摇摇头,“愚不可及,你爹也算当年九州响当当的风流人物,一表人才,也正当盛年,为什么一从山海关前参加完混战,回来就自杀了呢?那是因为……他也不服我,但他骨子里的忠义不允许他不服。你爹的个性那么烈,怎么肯苟且偷生,不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么?”
  石典愣了愣,挺难看地笑了笑,“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记这么清楚,你是不是有毒。”
  顾寒声揭过此话不提,接着刚才说,“还有的,就像阎王这样的,世世代代都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别说什么忠义,能活着,就是他最至高无上的法则;再有,就是东岳这一类的道貌岸然的,表面上正气凛然,用心却比谁都险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也挺难为他,都到了这时候,狐狸尾巴才露出来。”
  程回双目赤红,低声吼道,“你别说了!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有用吗?!”
  顾寒声一脸糟心地看着这二缺孩子,手在他肩头拍拍,“这位小同志,还等什么,随朕出宫。”
  琥珀池前的空地上,此时挤满了乌泱乌泱的人。以四岳为首,分站得泾渭分明。
  顾寒声不露端倪地站在琥珀池的界石前,和风细雨地露齿一笑,“哟,这是逢年过节的喜庆日子么,来这么人凑热闹?”
  东岳对他话里的嘲讽一概视而不见,扑通一声,率先在地上一跪,“还望我主以天下万民苍生为重。”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人齐刷刷跪了一片,顾寒声冷眼看着,心说,愿意跪就接着跪。
  他就没打算叫这伙儿人起来,就一言不发地转了身,正朝向琥珀池。
  琥珀池的基底上,正幽幽地冒着一片血光,但并不是血池本有的那种色泽。这片血光分布并不均匀,而且还忽明忽暗,往往这里一片区域亮起来,相邻的区域就会暗下去,血光彼此交替呈现。每每一到血光暗下去,那一片区域上的生命之树就会呈现一片油尽灯枯的疲态,树上的新生命便摇摇欲坠。
  顾寒声攥紧了拳头,“在生命之树上动歪脑筋,真他娘是包了天的狗胆!”
  等在回过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滴水不漏,“说。”
  东岳斗胆起身,想靠过来细说,程回一扬手,一道光狠狠击在东岳的膝盖上,老头起到一半,再次重重磕进了泥里,“哪只耳朵听见允许你起来了?!”
  顾寒声半真半假地斥责了一句,“年轻人,火气不小,跟老人家发火自己挺有成就感的?”
  石典站在一旁瞧了瞧,恍然大悟道,“这阵法,莫不是五行阵?”
  “看你们这群人还能有几日作威作福?”东岳心里冷笑一声,这才说道,“小族长说的不错,这阵法的确是风云五行阵,不知被哪个阴险小人布在了这琥珀池里,大人们就丝毫没有察觉,可见此幕后人手段之高明。”
  “我看这阵法也没什么奇特的,不过是利用金木水火土五相相生相克罢了,”石典说,“这阵法解起来也不甚麻烦。这不是分为五个相门么,挑五个人从五个相门分别进入,在行走途中,不论遇到什么幻象,都一举击灭,最后五个人在阵眼处汇合,合力将阵眼摧毁,阵就破了。”
  他说的头头是道,顾寒声就低声问了他一句,“这阵法你闯过?”
  石典混不吝地耸耸肩,“书上看的。”
  顾寒声气笑了:“去你大爷,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有趣儿,”专业凑热闹一百年的林邠幽幽地浮在半空中,这次,他的身后四鬼只来了两个,白玫和王茗。他说着,手腕一翻,袖口里抢出个毫不起眼的锦囊。那锦囊浮在琥珀池上方,眨眼间就变得奇大无比,几乎将整个琥珀池都罩在其下方,林邠笑吟吟地说,“倘若再加上锁魂囊,那这个阵法,可就更有趣儿了……刘素,你说是也不是?”
  他说着,一双手陡然飞快地伸过来,从人群里捏出了一个人,“是不是,嗯?”
  被捏出来的人正是刘素。林邠下了死手,他一脸笑眯眯的,掌间的力量却越发歹毒,黑色的火焰直从他的掌心烧灼到了刘素的脸皮上。刘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无法将他的手从他的脖子上掰开。
  这人没一会儿就断了气,死绝了。
  林邠一甩手,阴阳怪气地说,“东岳啊东岳,我就佩服你能把一张脸皮戴这么久,要说起心狠手辣,我当真比不上你。”
  眼见事已至此,东岳倒还面不改色,连同其余三岳一起站起来,“夭园遭此重创,我辈骑虎难下,我们四岳愿分从四个相门进入,事出谨慎,劳烦我主把守最后的相门,我们五人在阵眼汇合。”
  程回眼尖,余光里扫见,顾寒声背在身后的手一直在颤抖,就没停过。
  他一颗心全卡在了嗓子眼里,突然说,“这么点小事就把顾大人请出来,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既然是阎王办事不力,谁犯的错误谁来承担,说起来,我也算阎王的半个上司,这一趟,就由我代劳了吧。”
  说着,便一马当先地抬脚要进去。
  顾寒神一把拉住了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轻斥道,“胡来。”
  程回六神无主地看着他,“我怎么算胡来了?这帮孙子,明摆是故意的。”
  顾寒声自然比他要清楚,“要是没有锁魂囊掠阵,就是洛阳在这里要进,我都不拦着他;但问题是,林邠来插了一脚,锁魂囊的滋味,以你那暴脾气,不出一分钟,都被秒得渣都不剩了。你心里的执念太深,一旦被锁魂囊加以利用,你猜你能活着出来吗?”
  程回急着说,“我能克服。”
  顾寒声“嘿”了一声,“不错不错,还是我们的好同志。”
  北海若当年避世不出,就是受不了那股尔虞我诈的狡猾劲儿,如今再度置身这个大熔炉,脸上的嫌弃,厚得都能搓出泥来。
  顾寒声推了程回一把,看似是要对程回交代什么,实际上是背对着众人,深深喘了口气,抹掉一把冷汗,笑眯眯地看着北海若。
  北海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虚虚拖了他一把,“你就接着逞能,看我给你收尸吗!”
  顾寒声:“你这老干部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真是牛逼。行了,情况就这么个情况,你看着办吧。”
  北海若炸起毛来,丝毫不比一只刺猬强多少,“我看着办?人家叫的是你,关我屁事!”
  顾寒声不耐烦道:“我不管,你赶紧的别墨迹。”
  北海若眉毛挑得老高,用谴责的眼光无声地瞪着他,突然一口劲松下来,握住他的手,“我这次来就带了这么多,记住,每半个小时往自己心口扎一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胡来。这一把冰刀,只够你用四个钟头,四个钟头一过,你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出来。”
  顾寒声“啧”了一声,“在你这里就讨不着吉利话。”
  石典突然拉住他,“万事小心,我看着五行阵没那么简单。你看到里面那些交错亮起来的血光了吗?也就是说,每个人虽是从五个相门进入的,但金木水火土的方位不是一成不变的,五个相一直在交替。不过,我想这阵法既是利用五行相生相克成阵,那么不管它再怎么变化,最基本的破阵之法还是相生相克,以毒攻毒……就这么多。”
  顾寒声点点头,安抚地拍怕他的肩,没事人儿似的,对四岳高声道,“诸位,请。”
  五个人排成一列,在脚下的血池亮起光时,东岳当先走了进去,众人只见那片亮光载着东岳飞快一闪,东岳便随着血光一起,交替到不知哪个区域去了。每个人都这样进入,五相门转完一周,五个人都不见了踪影,而琥珀池离交替的血光突然凝注不动,这么僵持了有数分钟,琥珀池里突然变得鸡飞狗跳。
  大片大片的血光撕裂成一根一根细如发丝的血线,飞快地穿梭在生命之树的树根下,叫人眼花缭乱。
  石典跟着心里一揪,妈的,错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风云五行阵,是五行阵不错,但却是五行阵里最下作可鄙的泣血五行阵,这阵法一旦启动,不喝到人血不罢休。风云五行阵的变幻极慢,讲究以静制动,而泣血五行阵,是以快易快,这个阵里被人揉进了三昧真火,因此‘火相门’会异常凶险。
  顾寒声能受得了火吗?北海若都恨不得把他冻在冰箱里,他能受得了火吗?!
  他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我操/你妈,他要不能毫发无损地出来,今天留在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程回冷冷扫了在场人一眼,“阎王把自己关在哪里面壁思过?滚出来!”
  “大人,小人在此。”
  阎王那张叫人倒胃口的脸就出现在众人面前——根本不像是认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倒像是功成名就的样子,挺春风得意。
  程回:“即刻下令,封锁全部出口,所有人不得走动,违令者,杀——无——赦——”
  阎王摇摇头,“要不得要不得,来我地府的,都是客。”
  程回一道山川令猝不及防地甩出来,“放肆!”
  一道黑影突然掠出来,一把将程回的山川令捏在手心,那人阴笑着说,“此话差矣。”
  众人一看,竟然是四鬼之一的高越。
  他那原本呈现死人白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紫纹,一张嘴,竟然露出一口犬牙。


第64章 秘密
  高越一手将那张山川令捏为齑粉,面向程回,却对阎王说,“该告诉我下一步怎么做了吧?”
  阎王笑道,“稍安勿躁,在那之前,我还要你帮我办件事。”
  高越不经意间向林邠的方向看了一眼,咬紧了腮帮子,“说!”
  “留在这里的人如今都是我的仇家,我要活,他们就得死,”阎王那一张面皮上的笑,像是画上去的,假得厉害,这时他突然发现了什么,骇道,“洛阳呢?他怎么没在这里?”
  杀人灭口,斩草除根,难道还能单独绕开自己吗?
  高越勃然作色,“你耍我?”
  阎王用可怜智障的眼光,慈祥地注视着高越,“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也无妨。世人都用狗血来辟邪,我叫你用狗来锻造你的精元,你个榆木脑袋竟然毫不怀疑。如今你的身体里都是能将你克死的刚猛之气,你的下一步非常简单——兜土筑新坟。”
  高越嗓子眼里发出一种,只有恶犬愤怒时才会发出的低沉浑浊的声音,一口狠狠咬住了阎王的肩膀。
  有那么一瞬间,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屏气凝神,现场安静得似乎能听到血液流淌的声音。
  平日里怕死怕得要命的阎王一瞬间就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一样,动也不动,怜悯地注视着高越,任由他这么生猛地咬上来。高越的尖牙接触到阎王的一瞬间,他周身皮肤迅速骤缩,变得干巴巴的,仿佛他体内所有的血都涌上他的尖牙,在那一咬之间,全都转移到了阎王的体内。
  高越惊恐地睁大双眼,不甘心地四肢并用,挣扎了起来。
  程回倒抽一口凉气,他看见高越渐渐变得像张年画上的鬼,而阎王那副身材逐渐丰润有光了!
  “我知道老顾来找我商量什么事了,”石典从怀里取出一张信纸,那上面的字迹还是很浅,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来,结合眼前这个情景,石典猜,顾寒声发给他的信上写的是这样一句话,“有什么歪门邪道是用很多狗成事的?”
  “狗血能辟邪,而高越这种鬼物,在世人眼里本身就是邪物。不知道阎王说了些什么鬼话,让他相信喝狗血能强身健体,高越他只是暂时被阎王当做一个储血的容器罢了,但阎王要这么多狗血干嘛?他嫌自己的生活不够狗血吗?”
  狐族的小族长到现在都如同置身梦里,他觉得阎王就像一个不甘心居于幕后的跳梁小丑,抓住个空挡,就要来前台唱一番大戏,叫嚣一下存在感。
  可小丑终归是小丑,大戏终归是大戏,等一切鼓乐消失,他们就会退场。
  ——所以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信手指指点点。
  阎王吸饱了血,轻轻一振,高越就像蝉蜕一样,散做了一堆灰粉。
  他仰头,对着林邠的方向,高声道,“白姑娘,其实真正应该为高越的死负责的人应该是你。高越怕你受林邠胁迫,做梦都想变得更百毒不侵,这样,他就能不受林邠的摆布,就能够真正地按照自己的心愿保护自己的心上人了。哎,啧啧啧,千金难买痴情骨,高兄,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吧。”
  他的话音刚落,身形猛然拔高,像一堵厚实的墙,“诸位,对不住了。”
  他环视一周,丝毫没看见洛阳的身影。又疑神疑鬼地看看程回的身后,又低声吩咐下去什么命令,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罢了,事已至此,我还有退路吗?”
  这一句话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程回心里一沉,顿时毛骨悚然。阎王这是要来一招瓮中捉鳖,将有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物一网打尽。东岳绝没料想到,自己只是螳螂捕蝉,真正的黄雀还在后头。
  四周响起了一种特别说纳欤袷巧硌涝诳泄峭罚唤幼牛尤嗣钦玖⒆诺牡孛嫔希芽诵矶嗖尾畹姆煜叮撞也业镊槛猛废袷瞧で颍桓鼋右桓龃拥厣媳牧顺隼础�
  阎王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肥胖的小臂。然后,那些骷髅们顿时连成一串,一个咬着一个的后脑勺,串成一根细长的骷髅大项链,由打头的那块骷髅咬住阎王的胳膊,就这样吸起血来。
  殷红的血流经众骷髅头的头顶,从队头传到队尾,在现场连成一条血带。
  石典兴奋地欢呼一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好主意!这样就能有效解决胳膊分配不均的问题啦。”
  程回听到他这话,好悬没一口气卡死过去。
  阎王施施然躲进由骷髅头堆叠起来的山后,眯眼打量自己的杰作,自鸣得意地欣赏起来——好像那将人围得一团一团的东西不是骷髅头,倒是什么精雕细琢的骨瓷。
  他手指随意一指,那些成片的骷髅就像接到什么命令一样,顺着他手指的指向而滑动。
  众人只见,那些骷髅沿着琥珀池的界碑,像海水涨潮似的慢慢淹没上去,将界碑包了个密不透风。随后,那阵噬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没多大功夫——界碑消失了,碎成了一堆没有形状的无机物。
  骷髅们又落回到了地上,黢黑的眼窝朝向阎王,似乎在等待下一道命令。
  阎王满意地点点头,手指随意一划,这一帮骷髅都欢快地奔向离得最近的一个人,“干得漂亮,赏给你们了。”
  不出两三秒,那倒霉的人噬咬的声音把在场所有人都拖进了噩梦一样的荒唐里,众人不约而同地抽出兵刃,牙齿打颤着合抱成团,彼此慰藉。
  “哦,对了,有一个秘密,在小人心里藏了很久,一直没有第二个人得知。反正今天各位也无法活着走出去,那么,”阎王边整理自己的袖口边说,“当年澹台州长曾经命令小人,做了件天理不容的缺德事。他吩咐我将十万个魂魄所积攒下来的功德,通过吸星盘,全都转接到了温故里的身上。”
  北海若老先生听了这么久,终于不淡定了,粗着嗓子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个信口雌黄专业户!”
  北海若不愧是把家安在海里的,那一骂起街来,唾沫星子横飞出去有五六尺,喷得阎王赶忙举袖子来挡——来自北海的唾沫星子,岂是阎王这破袖子就能挡住的?
  阎王擦擦自己脸上的口水,“此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幸亏我当年留了一手,负责处理那件事情的鬼丞并没有被我处死,现在还在,诸位要听听他怎么说吗?”
  阎王不等人回答,袖子一甩,从他的袖口里滚出来一个惨兮兮的鬼。
  “小人是数千年前专门负责功德簿的鬼丞,有一天澹台州长大人来到地府和阎王商量事情,酒到中旬,把小人拉过去亲口/交代了这桩事。我们掌管功德簿的鬼丞当然不能随意增减凡人功德,那都是有定数的。可是老洲长交给阎王老爷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用那石头在功德簿上轻轻一蹭,等小人再看时,那里数以万计的凡人功德已经被石头蹭没了。在九州册上,已经快要消失的温故里的名字,倒是刻痕加深了。”
  北海若放声大笑:“无稽之谈,你一个地府芝麻大的小官,还能看到九州册上职权比你大的官的名字吗?”
  阎王幽幽地接口道,“倘若我有心帮他呢?”
  他说着,从袖子里套出两部册子,掂到掌中,化成一部厚厚的卷轴和一本明黄的薄册子。卷轴无风自动,翻到卷轴比较靠里的一段,那里呈现出一大片空白,很多人在那卷轴上只有个名字,而姓名之下该填写功德的地方却空空如也;那本明黄的薄册子一翻开,上面详细地列出了自澹台一族掌权为始,从上到下所有的官员,温故里的名字在十分靠前的位置,赫然在列。
  北海若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嘴角一直微微颤抖着,“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阎王洋洋得意地晃晃脑袋,“当年温故里伤得没剩几天好活,全靠老洲长用神农井帮他吊着一口气,可这神农井究竟能救他救到几时?说来全算一命抵一命,老洲长拖累了温故里,只能用这种办法延续温故里的性命,自己只身赴死,实在可歌可泣。一报一报,天下事都这么回事。”
  “说的不错,如今你的报也要来了。”
  程回第一反应,一愣之后,用能撕破嗓子的声音高喊道,“洛阳是吗?快走,别进来!”
  洛阳显然是直接从北海过来的,周身都有一股淡淡的冰凉水汽,他的眉眼似乎起了些变化,乌黑的眼珠里蕴着厚重的深沉,嘴角要笑不笑地弯着,“扯什么鸡……淡呢?眼睁睁看着你们遭小人陷害,我是那样人儿么我?”
  他自顾自地走到北海若的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把沙,交到他手里,低声问道,“他进去多久了?”
  北海若:“有两个钟头了。”
  洛阳点点头,拍了拍身上土,朝着阎王挺灿烂地一笑,“我相信你没骗人,不错,当年,确实是我爹猪油蒙了心,盗走了温老前辈的吸星盘,来了个移花接木,让温老前辈多活了好多年。这么一想,我爹,他作奸犯科,罪有应得,死得活该,实在不亏。”
  北海若惊奇地瞪大双眼,“谁是你爹?你是谁儿子?”
  洛阳:“澹台千山就是我爹,怎么?不像?”
  北海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我跟他一起长大,我还能不知道他那点斤两?你要真是他儿子,他早八百年带着你满世界吹牛逼去了,绝不会藏着捂着。我虽说避世北海比较早,但那么多年,我怎么都没听说过你?”
  洛阳心里泛起一股酸涩的感觉,他深吸口气,平静道,“你去把他从坟里挖出来,问问他,为什么没带我满世界吹牛逼呢?前辈,我猜,你在温故里被囚禁昆仑之前,就已经打算自此不问世事了吧?”
  北海若:“不错。世上没有温故里,我还留在这世上干什么?”
  洛阳心想这老前辈脾气倒挺烈,直来直往,爱憎分明的。
  北海若接着说,“……还不如回家。”
  “……”说话能不能别老大喘气儿?
  洛阳挺认真地打量他,轻声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他身负重伤之后,你便再没来看过他呢?”
  北海若的老脸腾地红了,气急败坏道,“胡说八道什么!”
  洛阳随手一招,竟然也能召唤过一把骷髅,他把那骷髅编成一把靠背座椅,翘着二郎腿往上一坐,脚尖一点一点地上下点着,十分悠哉,“因为你心里有鬼。温故里是断袖的小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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