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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不识君-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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恚弧》判暮昧恕!�
  已经是四月底; 夜里不算太凉,她窸窸窣窣地把包袱里的葱油饼掏出来放在火上烤,一口一口吃得有滋有味。
  沈怿坐在她对面; 目光冷淡:“好吃么?”
  她颔首说:“还行。”
  “你就不分我半个?”
  书辞颦起眉来看他; 打量了一会儿自己这块饼,最后避开咬过的地方; 小心翼翼撕下一半递过去。
  沈怿拿在手里,自鼻腔中挤出一声轻笑:“你还就真的只给半个?”
  “我总共才买了两个。”书辞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剩下一个得留着明天早上吃的。亏得我聪明,中午买了饼; 要不然现在得饿着肚子等天亮了。”
  沈怿甚是怀疑地睇她:“你该不是早就知道会迷路,所以才提前准备干粮的吧?”
  这么尴尬的话题,书辞自然避开不谈:“吃你的吧; 那么多话。”
  一张饼禁不住几口咬很快便没了,两人只能凑合着喝点热水; 墙头其实挂了块风干的肉脯; 但年深日久实在不知道能不能下口,权衡之下书辞还是又将它放了回去。
  “你这是打算和我一起去南山镇么?”她转身在火堆边坐下。“不回家了?”
  他说不急; “送你到镇上我再走。”
  闻言,书辞淡淡一笑:“你这人心眼倒是不坏……不怕家里人担心?”
  “家里人?”沈怿忽然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语调哼了一下; “我家里,没什么人。”
  对于他的事所知甚少,话题既然起了头就忍不住问下去:“一个人也没有?爹,娘,你媳妇,你儿子?”
  他想了想,“有个哥哥和弟弟,还有几个已经出嫁的姐姐,都不熟。”
  “有兄弟有姊妹,那还挺热闹的。”
  一向不喜欢对朋友的私事刨根问底,她寥寥几句便点到为止,没再细谈下去。
  走了一天的路,此刻已是身心疲倦,书辞没睡过稻草,躺在上面竟觉得比想象中舒适许多,不多时就睡熟了。
  干柴烧得哔啵作响,沈怿倚在墙边,双目无神地盯着面前跳跃的火光,在这片明黄的颜色里仿佛能看见延春殿内经年垂挂着的帐幔。
  窗外的廊椅下是一口小池,池边种着西南特有的山茶花,那个女人就靠在上面看花、看鱼,看四季交替,时常这么一坐就是一整天。
  时间太久了,甚至已想不起她的相貌。
  只记得,她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抱着他一块儿看。
  然而他很难回忆起有几次是她心情好的时候。
  眼前的光芒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的风声里夹杂着山中独有的虫鸣声,异常的寂静……
  恍惚间,他站在了殿阁的青砖上。
  脚下是散落的茶花花瓣,啪的一声,修长的五指从脸上甩过。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叫我娘!”
  还是看不清她的模样,视线里只有厚重繁复的宫装锦绣。
  他改口:“母妃。”
  突然间,刺耳的笑声寒冰一样激入体内,她拔下了簪子,在他身上拼了命的刺,胭脂色的华服如鲜血染就。
  “儿子?谁要替他生儿子……你不是我儿子,我没有生过儿子!”
  明明察觉不到疼痛,可那种痛楚又像是扎了根似的迅速蔓延,恐惧、憎恨,无数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整个世界都是女人狰狞的声音,她发了疯地笑,等再低头时,自己手上竟已握了把刀。
  殿外的天光把一切交织成了剪影。
  大红的立柱子上绑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嘴被堵得严严实实,那双眼睛正惊恐的望着他。
  “去啊。”她俯下身,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居然轻柔了许多,“你也流着戎卢部族人的血,得学会怎样杀人。”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要在这世上立足,必须对自己狠一些,对别人狠一些。”她缓缓地说:“你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用你手里的这把刀……”
  背后被人用力一推,他踉跄着朝前迈了几步。
  利刃闪着寒光,阴气森森,竟叫人汗毛倒竖,就在此刻,那书生的脸开始扭曲变形,唇角的弧度使人不寒而栗。
  木柱下有鲜血不断涌出,没完没了,无休无止,洪水一样,瞬间将这一切淹没。
  沈怿一个激灵,睁眼醒了过来。
  周身的衣服皆被冷汗打湿,他喘着气环顾四周,面前的火堆尚在熠熠闪烁,给这方不大的天地里染上柔和的昏黄。
  很少做这样的噩梦,关于那年那日的情景,他几乎快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会如此猝不及防地出现。
  额头的汗滑至眉梢,正压在眼睫上,他抬手抹去,回想梦中之事,仍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慌。
  那毕竟是他这辈子头一次动手沾腥的画面,在年幼时的心里留下了太大的冲击。
  平息了好一阵,气息方逐渐恢复如常,沈怿微微侧过头。
  书辞就靠在离他不过三尺的地方,浅浅而眠,在火光的映照下,睡颜显得格外恬静温和,他静静地看着,看着,梦里的那些血腥和戾气渐渐瓦解成泥。
  他不做声地朝她身边挪了些距离,待离她近了一些,才又继续合上眼。
  *
  外间松涛如海潮,遥远而苍凉。
  后半夜入眠后,没再梦见幼年时的往事,然而仍旧睡得不太安稳,像是有谁一直在背后推他,不时有或轻或重的叹息。
  这种感觉不大好,沈怿本能地翻了个身,正要睁眼,但眼皮忽然变得极沉,似黏在了一起,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叹气声犹在,半梦半醒之际隐约还听到细碎的啜泣。他是上过战场的人,死在他手里的亡魂多到数不清,正所谓债多不压身,这种情况征战途中倒也没少遇见,倒也不觉有多恐怖。
  道家人说这是妖邪附体,冤魂缠身,人们俗称为鬼压床。
  脚边一个物体叽叽喳喳跑过去,瞬间把他的意识拽住,沈怿猛地睁开眼,只见墙缝里卡着那老鼠半个身子,正吃力地往外拱。
  正巧书辞也醒了过来,眉头拧着,坐在那儿发呆。
  眼前的火堆快烧尽了,将熄未熄。
  沈怿添了点柴,勉强让它复燃,随口问她怎么了,“梦魇了?”
  她舔了舔微干的嘴唇,神色凝重地说:“我方才做了个梦。”
  “梦里好像有个小孩子一直在拉我的胳膊。”
  闻言,他若有所思地沉默。
  “他还说我压到了她的手……”言罢,自己先抽了口凉气,“怎么听上去怪说摹!�
  见她胆子小成这样,沈怿也不好再将自己的经历告诉她。总而言之,这间小木屋是待不下去了,两人达成一致,不管天亮与否,收拾好东西就走。
  外面空气新鲜,一出门仿佛活过来似的,不承想行了没几步,便见房子后面大大小小埋着一堆坟包。
  书辞不禁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原来还是个乱葬岗?难怪我会做那样的梦。”静默片刻,她往沈怿身边靠了靠,心虚而又认真地说:“我们可能真的没走对地方。”
  他凉凉地垂眸扫了她一眼,“怪我么?”
  “怪我……”
  话虽如此,还是得继续往前行。
  天边是稀薄的灰黑,瞧着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天明,沈怿举着火把,牵着书辞摸黑赶路。
  说是赶路,其实和瞎转悠差不多,还是披荆斩棘,举步维艰。
  幸而在天快亮的时候,他们也从杂草丛中走到了山道上。
  就近寻了棵大树坐下,书辞决定歇一会儿。
  “我去找找这附近有没有水。”沈怿取了水壶离开。
  一早上受惊过度,眼下忽然平静了,才发觉腹中饥饿,她把剩下的饼取出来,没滋没味的干嚼。
  不多时,沈怿便拎着水回来了,见她吃得挺欢,第一句话便是:“猜猜我方才看到了什么?”
  书辞心不在焉地问:“你看见什么了?”
  他慢悠悠道:“我看见你爹了。”
  “我爹?!”书辞蹭一下就站了起来,又怀疑又紧张,“我爹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谁知道,找你的吧。”沈怿喝了口水,“不止你爹,还有你娘和你姐姐。”
  听到这儿,书辞禁不住好笑地冷哼:“你想吓唬我?我不会那么好骗的。”
  “不信自己听。”
  起初她没有在意,直到后来当真闻得言则的声音,才倏然怔愣。
  “书辞”两个字从远处传入耳,悲凉而嘶哑,在这样苍茫的大山中显得极不真实。
  对面的坡上,果然有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她回过神,忙把沈怿拽着躲进身后那片高高的草丛里。
  沈怿也由她扯着自己蹲下。
  书辞缩在茂密的芒草中,轻轻的拨开些许,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了陈氏。她被言书月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走在山间。
  隔得太远,看不清也听不见,但不知为什么,此刻心头的万千情绪在这一瞬全都拧在了一起。
  天苍苍,地茫茫,漫山遍野的草木在春风下如碧波海潮,那些喊声,在风中此起彼伏,然后,越来越远……
  沈怿在旁边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淡淡道:“你要是想跟着回去,现在追还来得及。”
  “谁说我要跟他们走了。”她语气出奇的坚决。
  他轻笑:“我瞧你这样子,八成你娘招你,你就跟个叭儿狗似的颠颠的跑过去了。”
  “我像是那么没骨气的人吗?”她眸中含怒。
  沈怿也不和她争辩,淡淡一笑,冲她摊开手,“东西呢?”
  “什么?”书辞没明白。
  “我的早饭。”他道,“昨天不是说还留了饼今早吃么,你给忘了?”
  还真给忘了,刚才吃得太认真半个都没给他留,书辞讪讪道:“等到了镇上,我请你吃顿好的。”
  沈怿挑高眉毛:“没有是吧?也不要紧。”他有意捉弄她,慢条斯理地起身,“正巧你爹还没走远,我问他要就是了。”
  作势便要喊。
  “你别——”书辞忙跳了起来,踮脚就去捂他的嘴。
  沈怿高出她不少,她动作有些急,起身时并没有站稳,险些扑到他身上去。沈怿也未多想,顺手便捞住她的纤腰,以免她往下掉。
  少女柔软的身体正靠在胸膛,青丝不经意从下巴划过去,有些痒痒的。
  微风轻拂,脚边的柔软的芒草温和而暧昧的浮动着。
  面前的人身姿僵直,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暖意,头顶呼吸声清晰可闻,书辞视线稍稍往上移,映入眼帘的是沈怿紧抿的唇线,遮在面具后的双眸正低低垂着,此刻正静默地看着她,喉结缓慢地滚动了数下。


第二十六章 
  这个姿势并未持续太久; 书辞率先察觉不对; 悄悄把头低了下去。
  沈怿松开她,将那只手背在身后;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
  气氛略显得有些尴尬; 她不自在的踮了踮脚,“那个……先走吧,万一一会儿我爹找过来就麻烦了。”
  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为了避免和言则他们撞上; 两人又回到芒草丛间; 沿着山道一路朝前。
  沈怿在她前面开路,书辞跟在后面; 抬头便能瞧见他的背影,宽阔的背脊挺拔如松,耳边的青丝随风而动。
  身侧是茂密的草丛,已漫过膝盖; 在春天和煦的暖阳下,像是洒了细碎的金粉,她走在其中; 忽而茫茫然的想起那日上元里在馄饨摊内听到的话。
  “是挺像私奔的……”
  她极其小声的,自言自语。
  山上没有农田; 杂草更像发了疯似的生长。
  书辞和沈怿走了一段才发现这附近竟是个坟场; 从山腰至山脚都有数不清的墓堆,只是大部分葬得很随意; 或是简陋,或是根本连个碑也没立。
  如此地方; 即便春天生机盎然,也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阴森气息,咋让回想起昨晚的经历,更让书辞觉得诡秘异常,特别邪门。
  与她相比,沈怿镇定就得多了,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闲庭信步。
  路是越走越迷,关键还半天见不到一个人影能够问一问的,书辞捏着包袱警惕的打量周围,就在此时,前面转角出现了一座荒冢。
  说是荒冢也并不准确,因为坟堆周围有砖砌成的小房屋,用的还是白色大理石,瞧着很是讲究,墓前干干净净,似乎常有人打扫,周围种着几棵柏树,几株杨柳,都长得很旺盛。然而说他是荒坟也有原因,这样的坟茔,墓碑上竟一个字也没有,而且墓墙还被人凿出了个大洞,看上去十分萧索。
  “这个墓倒是这附近最像样的了。”书辞驻足观看,“不过碑上怎么没有墓主人的名字?”
  “这是无字碑。”沈怿从她身旁走出来,负手在后,打量这座坟茔。他是高高在上惯了,看什么都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墓主人要么是想效仿先人,是非功过,由后人来评;要么就是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看这四周的环境,怕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书辞正琢磨着他这句话,若有所思地环顾左右,冷不丁听见那坟茔旁传来沙沙的响声,茂盛的草丛内似有何物蠕动。
  夜里的事历历在目,她当下如临大敌,疾步后退躲到沈怿背后,只胆战心惊地探了个头。
  “怕什么。”他微侧了头,语气间满是无奈与包容,“青天白日,难不成会见鬼?”
  “这地方阴气重得很。”书辞揪着他衣襟,仍咬着唇注视着草丛,“说不定有什么脏东西。”
  话音刚落,那脏东西便慢条斯理地钻了出来。
  定睛一看,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
  对方抬头望了他们二人一眼,表情也淡淡的,提着一篓子的工具,埋头就开始修补那破了的洞。
  想不到这里还会有守墓人,书辞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朝沈怿道:“看样子,昨晚上的风还挺大,连好好的墓墙都给吹倒了。”
  他轻笑一声,刚欲开口,那老者忽然直起腰来:“这坟修得坚固,十多年了都没出过事,哪里是几阵风能吹得倒的。”
  书辞正等他这句话,刚好能问下去:“那请问老伯,这墙是怎么坏的?”
  提起这个,老人家面有愠色,冷冷哼道:“还能是怎么坏的,当然是遇上盗墓贼了!”
  闻言,书辞和沈怿皆感到诧异。
  “这儿……还会有盗墓的光顾?”
  她不懂风水,但见此处荒凉无比,也不像是有什么王公贵族的大墓可令贼人垂涎的。
  沈怿懒得拐弯抹角,比她直接得多,一针见血就问道:“这是谁的墓?”
  老者一面蹲下身补墙,一面漫不经心地回答:“梁秋危的墓。”
  书辞没听过这个名字,倒是沈怿,瞬间拧起了眉:“大太监,梁秋危?”
  老人家唇边含了抹笑,赞许地望向他,“不错,正是他,想不到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将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书辞才转过眼小声道:“那是谁?”
  “梁秋危是从前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的心腹,宫里面呼风唤雨,权势滔天的人,可以说是太监里的头把交椅。他姿容出色,相貌不俗,朝堂上曾有过他妖媚惑主的传言,不过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说完瞥了瞥她,“你那时估计才刚出生。”
  这样的宫廷秘史她竟从未听说,不由问:“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后来又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沈怿缓缓道,“十五年前平阳长公主结交近臣,企图谋乱的事。”
  这可以称之为是皇家的丑闻了,详细的书辞不得而知,只明白个大概。
  长公主是先帝的姐姐,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而且她精通诗文,足智多谋,自小在才学上就有过人之处。十五岁及笄,嫁了个驸马也是人中之龙,夫妻相处很是和睦。然而好景不长,驸马暴病身故,在那以后她整个人就性情大变,暴戾不仁,甚至一度想仿唐朝武后,执掌大权。结果野心暴露,被先帝一杯毒酒赐死了。
  “谋逆是大案,不少人牵扯其中。”沈怿伸手摁在那墓碑上,淡淡道。“当年不可一世的梁秋危,也是这‘近臣’之一。最后还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留了个全尸,不过我没想到,他在这儿竟然有座坟。”
  老人家边听边干活儿,听到此处,似笑非笑地颔了颔首:“瞧公子的年龄,当年应该也就八九岁吧。”
  沈怿也不否认:“不错,的确才八岁。”
  “你对这个倒是记得清楚。”
  他淡笑:“此乃天下大事,晚辈自然有印象。”
  “十五年了……”书辞在旁喃喃自语,“这么说,您老人家是给他守墓的?”
  老者摇摇头:“他没让我替他守,我也不屑做他的守墓人,只是早些年有过一点交情。”他手上停了停,冲着虚里叹了口气,“难得人死后葬在此处,离我家甚近,所以得空就来看看。”
  说完言语间带了点同情,“他们做太监的也是可怜,活着的时候卑躬屈膝,低声下气,死了又是孤家寡人,连个来祭拜的都没有。”
  这么一想,是挺悲惨的。
  有钱有权的太监能买媳妇,置公馆,可终究不是正常男人,讨到的老婆也是心不甘情不愿,说出去面上无光,埋进土里就更不会来扫墓了。
  梁秋危是个厉害的太监,也无怪乎他有些值钱的陪葬。书辞不免好奇:“那丢了什么物件?”
  老者说不清楚,“盒子里装着的,估摸是个玉吧。他的东西,我从没碰过。”
  东拉西扯,好不容易碰到个活人,聊的尽是些废话。
  沈怿颦起眉,垂眸对她使眼色,似有不满,两人干瞪了一会儿,书辞才开口道。
  “老伯,您知道南山镇怎么走么?”
  “南山镇?”老人家拎着铲子,狐疑地看她,“南山镇离这儿远着呢,你们去南山镇,怎么跑深山里头来了。”
  沈怿淡淡地挑起眉毛。
  书辞讪讪一笑。
  迷路这种事,说出来也不算很丢人,老者补好了盗洞,站起来给他们指。
  跨几条小溪,拐几个坡,过一座山,就能看见了。
  西天取经啊!这么远?
  看到沈怿明显不太友善的目光,也考虑到两人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她只得问:“那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投宿歇脚的?”
  “找不着方向了是吧?”老人家提起篮子,一副过来人地样子打量他们俩,“年轻人啊,就是毛毛躁躁的……走吧,来都来了,去我家吃个中饭。”
  他绕过他们,边走边道,“你们呐走反了,这方圆十里都没有镇子,只前面有个碗口村,小的很,客栈酒楼什么的,就别指望了。”
  “没关系的。”书辞倒很有精神,悄悄去拉沈怿,“一起去。”
  知道她并非是真的要去什么南山镇,更多的是想出来散散心而已。
  忙了几天虽心有无奈,他倒也随她折腾。
  山村离此处果然不远,没走几步便到了,低矮的茅屋沿着山谷蔓延,坡上有挑着柴的樵夫,田里有埋头耕种的农户,整个村庄弥漫着一种淳朴而宁静的气息。
  老人家姓刘,一个人住,家里很是冷清,一顿带着大山风情的素菜吃完,刘大爷收拾出一间空房,让给沈怿。
  书辞忙道:“我的房间我自己整理就好。”
  “你的住处不在这儿。”刘大爷把被子铺好,转头看她,言语间竟有几分责备,“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和个大男人单独相处,成何体统。”
  她侧过身,偷偷吐了吐舌头。
  沈怿正靠在一边儿,双手抱胸,唇边含着淡笑。
  刘大爷调头过来,紧接着就冲他道:“还笑呢,你也一样!”
  “老人家给你铺床,你就干看着啊?也不懂得搭把手,歪在那边跟个没骨头的似的。”
  沈怿:“……”活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样教训他,沈怿不得不惊讶,竟不自觉就站直了。
  书辞看得明白,忍不住偷笑。
  然而刘大爷的嘴还没停下来,碎碎叨叨:“瞧你还比人家姑娘大好几岁的,多大个人了,半点不知分寸。你们俩若是小两口也就罢了,若要不是,你安的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呢?”他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冷哼且鄙夷地看着沈怿。
  后者不以为意地一笑:“哦?我安的什么心思?”
  刘大爷皱了皱:“你肯定想白占人家便宜,还不打算负责。”
  书辞立时挑起眉,并很怀疑地朝后退了一步。
  沈怿瞧着她这个举动很是不悦:“你还真信?!”
  他颦起眉:“我要想碰你,能留你到今天?”
  刘大爷啧了声,“小孩子家家,出言不逊。”作势扬手就要打。
  沈怿虽一直忍让,眼下也不会由着他出手,抬臂一挥挡在耳畔,却不料这老者的身形竟很矫健,手腕翻转游刃有余地朝他推去。
  两人下盘纹丝不动,只拼掌法,眨眼间就过了数招,然而这招式的幅度又都不大,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人有礼的在打太极。
  碍于书辞在旁,不欲与他缠斗,刘大爷率先撤了力,只用手心摁住沈怿的胳膊,淡笑道:“年轻人,言语轻薄了也不好,这要是在我们村,可是得对姑娘负责的。”


第二十七章 
  沈怿闻言一脸的不屑:“负责就负责; 我又不是娶不起。”
  书辞底下悄悄拿脚踢了踢他:“你瞎说八道什么啊。”
  “怎么?”对她这个反应略有不满; 沈怿转过眼,“觉得跟着我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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