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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不识君-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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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书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小院,她高兴得欢呼,那人却害怕她掉下去,小心翼翼的扶住她两条小胳膊。
  不经意卷过一阵疾风,满地的落红翩然而起,春光里,那个高高大大的老实男人和他的女儿站在树下。
  小女孩迎着风抬起手,恰好够到枝头的一朵花。
  ……
  *
  言则死了。
  老宅子里挂满了白幡,风把金箔纸吹得猎猎作响,很长一段时间,家里都弥漫着香烛和纸钱焚烧过后的味道,好几次,那些烟都把人熏得直掉眼泪。
  办丧事的这些天,言家人显得很沉默,陈氏、言书月,一并连言莫也没说话,巨大的哀伤笼罩着整个家。
  书辞仍旧披麻戴孝地给言则哭丧、上香、焚烧锡箔。
  陈氏看在眼中也并未阻拦。
  沈怿得空时会来这里看她,主要是因为担心。可书辞比她想象中要冷静得多,她眼泪挺少的,除了言则死的那天大哭过以外,没有再在人前流泪过。
  但不知为什么,见她这般哀愁,郁郁寡欢的样子,沈怿宁可她哭出来,或许还会好受点。
  出殡这日是个阴天,幡幢在前面引路,鸣锣喝道,言莫穿着孝衣低头扶棺,言家的两个女儿跟在他身后。
  其余的还有言家的亲友,陈氏捧着一把白色的铜钱冥纸,一路走一路撒。
  晏寻站在街道边,那些冥纸从他的身上滑落,在满目的惨白中,他看见了书辞,她正垂着头,神色平淡地走在棺椁旁,斩榱孝服衬得她脸色憔悴蜡黄。
  像是注意到他的身影,书辞的目光扫了过来,在短短的接触后,她默然地调开了视线。
  仅仅只是这么一个眼神,晏寻的心却骤然往下沉。
  前行的路人从他跟前经过,不经意地撞到他肩膀,明明只是不轻不重的一下,却令他足下不稳地向后退了一步。
  鼓乐声苍茫而凄惶,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脑中,近在咫尺。
  他有种预感。
  自己与书辞之间的隔阂,大约永远也无法消除了。
  棺材在事先选好的吉壤处下了葬,不多时,一个矮矮的坟包立了起来。
  点完了香,书辞静地立在人群之后,看着陈氏和言莫蹲在坟前烧纸,耳畔尽是压抑的哭泣声,她只觉心口仿佛压着块巨石,喘不过气。
  上一次这样站在坟前还是假无名那件事的时候,从小到大她没有回乡祭过祖,更没体会过给至亲之人烧纸钱是种怎样的感受。
  直到现在,盯着墓碑上深刻的文字,她仍旧恍恍惚惚,想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然后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我的爹死了。
  他就葬在这块土地之下。
  冰凉的手被人握住,掌心温厚宽大。
  书辞侧了侧头,暗沉的苍穹下,那张清冷的面具映入眼帘,明明瞧着那么不近人情,却莫名让她感觉很安心。书辞将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用力握紧。
  沈怿并未回眸,只是神色平静地盯着言则的坟茔,半晌才说道:“等到将来,你我都不得不死的时候,你一定要走在我前面。”
  闻言,她似笑非笑道:“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会说希望我能活得比你久一些。”
  沈怿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在快死之前还看你哭得这么厉害。”
  活下来的不见得就是最幸运的,与其痛苦半生,还不如死了。


  第六四章
  言则去世没多久; 肖云和的禁足就解了,回到朝堂里,六部的政事仍由他掌管; 庄亲王倒也大度得出奇; 把手里没做完的吏治改革一并交给了他,两个人时常聚在一块商讨政务; 相处得甚是和睦。
  肖云和掌管文官,庄亲王负责兵部; 尽管都督府的职位还给沈怿空着;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两人俨然是一个鼻孔出气了,调兵之权在沈冽手上捏着的,肃亲王虽然领兵; 若没他弟弟首肯,再想调兵可就麻烦得多。
  圣上这是明显削了他的军权,反正制度摆在这儿,你要想继续为朝廷效力; 官照样是你的,你要觉得不甘心,总有人能替你。
  前景有些堪忧。
  再加上最近发生的这些琐事; 用内忧外患来形容都不为过。
  言家的白绸还没取,在房檐下随风鼓动,透着凄迷与哀凉的味道,回廊上是忙来忙去的丫鬟和婆子; 各个行色匆匆,给这个本就不复往昔的家又平添了不少的凌乱和陌生。
  茶水在炉子上沸腾,茶香里却不免夹杂了香烛的气息。
  紫玉把刚泡好的高沫给他俩倒好,说了声王爷慢用,就退到一边儿去了。
  书辞端起杯子,倒也没着急喝,只先捧在手心里取暖,“顺天府的人查了那么久,还没查出我爹这桩案子吗?”
  沈怿摇头,“现场证据太少,你爹也只说是个黑衣女子,照那帮人办案的速度,可想而知了。”
  她咬了咬牙,忍不住骂道:“真是没用。”
  “是挺没用的,不过……”沈怿抿了口茶,“言则临终前说,对方是冲着青铜碎片而来。我猜,十有八九会是肖云和。”
  “肖云和?”书辞颦起眉,“怎么又是他?”这个人貌似执着于干坏事,从初见时沈怿被他算计得狼狈不堪,到后来狩猎途中穷追不舍,现在还赔上自己爹的一条命,他这么折腾究竟图什么?
  “他难道也在找这个碎片?”
  沈怿颔了颔首:“据我所知是的,包括此前的禄全一案,还有咱们在碗口村碰到的那个挨揍的秦公子,全是他手下人所为。”
  “我记得你说过,青铜麟乃是神物,有颠覆一国,改朝换代之能,他找这个东西,岂不是要谋逆?”
  “对,怪就怪在这里。”他不耐烦地敲着桌面,“我上折子时也提过此事,可沈皓那人根本没往心里去,白白浪费我这么多笔墨。”
  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沈皓是哪位,书辞禁不住掀了掀眉。
  全天下敢直呼皇上本名的估计也就这位爷了。
  “大概是认为留着他还有用?毕竟肖云和当上首辅之后,成天东奔西走,也办了不少像样的事,与某位王爷相比要忙多了。”见他斜眼睇自己,书辞托着腮,“瞪我作甚么,我又没说错,人家九五之尊都不怕被人谋反,你怕什么?这就叫皇帝不急……”
  她说得正顺口,然而后半句还没出来,便骤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不自觉暗了下。
  生父是个太监,要接受这个现实,对她而言,短时间内的确很难,看到书辞眼睑低垂,心事重重的模样,沈怿不由伸手去,宽慰似的摸了摸她的脸。
  “想不到我爹居然是这么一个人……”书辞抬起头来轻叹了声,“而且到最后,也不知晓我娘是谁。”
  “傻丫头,爹娘是谁又有什么要紧的。只要你知道自己是谁就好了。”他放开手,“你这辈子是你过,与他们又没关系,何必成日纠结这些。”
  这话虽听上去无情,可不无道理。他能看得这样开,想必也和当年淳贵妃的那些作为有关,有亲娘尚且如此,自己又何须在意亲生父亲是好是坏。
  书辞释怀地点了点头,对他一笑:“嗯。”
  “听我的,也不许轻贱自己,知道么?”
  她心头一暖,依然颔首:“嗯。”
  白天不宜呆得太久,沈怿坐了没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然而尚未走出言家大门,一路上却看到不少仆人正在往外盘东西,瞧着不像是收拾言则的遗物,倒很像在搬家。
  言家这是打算搬走?可适才又未曾听书辞提到。
  他本想折返回去,驻足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下次来时再问她。
  戴着面具,沈怿毫无避讳地穿了两条街,大白天这副打扮虽然奇怪,可也没人猜到他是被禁足的肃亲王。
  回到王府时,管事已贴心的备好了饭菜,一面走一面问他可有用过午饭,奈何沈怿腿脚快,老管事只能迈着小短腿艰难地跟在旁边,乍一看去像极了一只刚冒头的土拨鼠。
  原就没什么胃口,叫他这么唠叨沈怿更没了胃口,正踏进书房,一眼望见立在边上的高远,他摆摆手把管事打发了。
  “王爷。”高远恭敬道,“您让我找的肖云和的档案卷宗,我已经拿到了。”
  “没有人怀疑吧?”
  他说没有,“属下是看过后默记了一遍,再回来誊抄的。去时只说是查言则的卷宗,所以锦衣卫那边并未多问。”
  沈怿给了他一个称赞的眼神,撩袍在案前坐下,拾起桌上薄薄的那张纸。
  高远没那个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字数不多,捡的都是精要的内容。
  肖云和,浙江绍兴人,长庆十三年中举,十四年一家老小从杭州奔赴京城,准备投靠当年还只是吏部主事的远房表亲安元良。
  然而在途中某驿站歇脚时,突然遭到山匪袭击,全家死于非命,只活了他一人。
  肖云和来到京城,受安元良提拔,从工部正八品的所正,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甚至比安元良这个内阁大臣的地位还要高。
  沈怿盯着上面的字皱眉思量:长庆十四年……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山匪袭击,死于非命,却独独活了他一个?”
  会不会太巧了?
  高远闻言,在旁补充道:“好像是劫财的放了把大火,官差找过去的时候,整个驿站的人全都烧焦了,人畜不分。”
  “烧焦了?那这么说,也看不清面容?”
  “是。”
  听到这里,沈怿总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到底是何处不对。
  *
  书辞的午饭是和紫玉一块儿吃的,连着好几天她都没去过前院了。
  自打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后,整个家对她而言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纱,这种感觉和第一天知道沈怿就是无名时很相似,虽不讨厌,但是不可避免地有了隔膜,接受一切是需要时间的,与其大家相见尴尬,还不如暂时不见的好。
  紫玉扒了口饭,小心翼翼地看她若无其事地吃着,犹豫了很久以后,才开口问:
  “小姐……”
  “嗯?”
  她把碗放下了,“您,真的不准备跟着夫人她们走啊?”
  书辞嚼完了嘴里的菜,抬手盛汤,“我想还是不要了……”她有些无奈,“你也见到了,不仅我娘,连言莫都跟着躲我,现在这个身份,相处起来大家会畏手畏脚。”好在家里的下人只是听说她并非言则亲生,倒不知她生父是梁秋危那个大太监,否则还会更窘迫。
  紫玉抿唇想了一阵,认真道:“那我陪您留下吧?”
  “你陪我?你不嫌闷?”她抬眼。
  “跟着夫人也是拿工钱,跟着您也是拿工钱,去哪儿都一样。”紫玉笑嘻嘻的,“再说了,我服侍您也习惯了。”
  出了这样的事,身边连半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此刻表忠心,书辞不能不感动,于是去拍她的肩,“我就知道,还是你最仗义。”
  用过了饭,紫玉将碗筷收拾出去,书辞跟在她身后,推开门就看到台阶下的陈氏。
  她站在墙边,神色间充满了疲惫,那种落魄萧索的气息,让她仿佛在短短半月里老了十岁。书辞隔着几丈距离与她相望,大约注意到她的目光,陈氏讷讷地转过视线。
  这一次的四目相投,她看见她眼底竟是一片茫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活了十几年,书辞从来没在陈氏脸上见到过这种神情。
  记忆里她永远精神抖擞,永远锋芒锐利,就像上次言则入狱,哪怕天塌下来,眸中依然有运筹帷幄的底气……不像现在。
  陈氏瞧了她半晌,嘴唇微启着似是要说什么,最后欲言又止地转身离开。
  言书月见她走远后才从廊上跑过来,“阿辞。”她握着她的手,轻声解释,“你别怪娘,她一直想来找你谈谈的,就是拉不下脸说话……”
  “我知道。”书辞不甚在意地伸手去抹了抹她眼角的泪花,淡淡道,“你别哭了,往后娘和弟弟还要你照顾。”
  一想到言则已经不在,言书月心下不禁酸楚,又想到她不再愿意随她们一同生活,愈发难受起来。
  可就在眼泪要溢满的那瞬,她居然莫名其妙的忍了回去,然后坚定而又认真地对着书辞点了点头。
  没有人可以一直长不大,当替她背负一切的人一个一个全都不在了,也就必须承担起自己该承担的东西。
  因为要搬家,一下午院子里的仆从们都在整理杂物,书辞在屋里待着发霉,在院里坐着碍事,干脆从偏门出去,准备上街走走。
  傍晚的太阳倒是很好,不冷不热的,照得人通身舒服,她漫无目的地从巷子转到街上,一扭头,却见得一个布衫老者在自家正门前打量。
  不时望几眼门扉,不时又四下里环顾,鬼鬼祟祟的。
  难道是青天白日踩点,准备夜里做贼?
  书辞狐疑地走过去,试探性问道:“老人家,您找谁?”
  “哦,我找……”对方闻声转头,这一看,两个人都愣住了。
  书辞退了两步,伸出食指指着他,诧异道:“您……您不是,刘大伯吗?”
  半年前离家出走,在小山村上偶遇的老大爷,因为小住过几天,书辞对他还有些印象,回想起来之后,脑子里又瞬间炸开了花——对了,他说是自己给梁秋危守墓的!
  那他岂不是认识她爹?
  眼见她还记得自己,刘晟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我。嗨呀丫头,好久没见你长高啦。”说完就探手过去摸她脑袋。
  书辞任由他拽了两把发髻,“您到我家来干什么?”
  提起这个,刘晟冲门前挂着的那些惨白的玩意儿问道:“你家这是死了谁?给谁办丧事呢?”
  这是近来她最讨厌回答的一个问题,书辞眼底的神色暗了下去,艰难地牵起嘴角:“我爹。”
  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刘晟轻松的表情瞬间换做愕然,猛地抬起头看她,“什么?言则死了?!”
  *
  在案前取了三支香点上,几缕白烟顺着刘晟脑袋顶飘至天花板。
  他神情凝重地对着言则的牌位拜了三拜,方将香插入炉子内。
  “真是世事难料。”盯着灵位中深刻的几行字,他眉峰深锁地摇头,“我还当他是在给女儿办喜事忙不过来,谁想那日一别竟是永诀……”
  书辞原站在边上沉默地看着,不由从这一句话里琢磨出许多内容来。
  “大伯……您认识我爹?”
  刘晟也没瞒着她:“对,老相识了。”
  “那、那梁秋危的事,您也知道?”她觉得或许能从他口中得知点什么。
  刘晟双目往她脸上睇,很快便已明了,“看样子,老言临终前把那死太监的事告诉你了?”言罢,发现不该当着人家女儿面这么措辞,于是又顿了下,改道,“……死得其所的大太监。”
  幸而书辞一时半刻还没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的爹,一门心思只在他守墓人的身份上,“……这么说,当年梁秋危把我托付给爹爹的时候,也有您的一份?”恍惚记得言则提过一个叫老刘的人。
  莫非就是他了?
  刘晟果然点头道:“可以这么讲。”


  第六五章
  考虑到此地人来人往不是谈话之处; 书辞索性把他领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并开始亲手沏茶。
  要向他打听的事情太多了; 眼下不得不献点殷勤。不多时; 一壶高碎煮好,汤里浮着残沫儿; 她推过去,说了句:“大伯您喝茶。”
  许是这声大伯叫得刘某人这个单身老头心里面挺滋润; 刘晟轻晃了几下茶杯; 靠在圈椅里叹气; 不等人问便打开了话匣子,“实话说,我和你爹的交情并不深; 这十几年来也就只见过几回面。”
  书辞在他对面坐下。
  “约摸一个月前,他突然来找我,说是俩闺女要嫁人了,想把手里那块碎片交由我保管。”他喝了口茶; “结果我在家左等右等没等到他,这才上门来瞧瞧,哪知他居然就这么死了。”
  一个月前; 正是言则出事的那段时间,也就是说那帮人早开始盯着他了,没准儿正是知道他要把碎片带给刘大爷,因此才等着他自己找出东西来; 再半道抢劫?
  “您和我爹守着梁秋危的秘密,那您可知我亲娘是谁?”
  当年梁秋危托孤之事,也算够为难他们两个大男人的,五大三粗的汉子,谁都没养过孩子,更别说刘晟还打着光棍。
  他将喝干净了的杯子递到书辞跟前,摇头,“这个不知道,当时京城的夜太乱了,来不及问那么多,我们也没顾得上,他只吩咐我和老言先将你安顿好,等风声过了,他还得接你回去。谁能料到……”谁能料到这风声不仅没过去,最后还被赏了条白绫。他们二人花了大把银子好不容易才把尸首弄出了宫外,勉勉强强给他立了个坟。
  书辞没料到连他也不知晓娘的下落,遗憾之余又抱着侥幸:没准儿她现在还活着呢?
  “那我爹……梁秋危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刘晟思索着怎么起头,皱巴巴的手在脑袋上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点点,“人长得挺好看的。”
  “……”这么个不疼不痒的评价让书辞不自觉斜眼睇他。
  见她这表情,刘晟不以为然:“你可别小看了他,那真不是一般的好看。连我一个男人,都觉得他的模样挑不出半点问题,堪称完美。”
  说完摸着下巴打量书辞,抿嘴摇头:“就你这样吧,也就继承了他三分的姿色,多半就是被你娘给耽误了。”
  “……”
  讲了一通没营养的废话,两个人还没讨论出个结果来,忽然听得窗外有轻微的动静,刘晟警惕地抄起手边的杯子,冷声道:“谁?”
  视线往旁边一扫,只看到一张银制面具反着灯光,晃得耀眼,爬窗的动作有因此稍顿了下,但仍算得上是流利非常,身姿矫健。
  堂堂肃亲王,做贼也做得如此光明正大,落落大方。
  沈怿在屋里站定脚,书辞一见是他便绽开了笑,起身往他跟前走。
  刘晟的眉毛却是高高一挑,“嘿!是你这臭小子。半年没见,臭毛病没改居然还变本加厉了?”他摩拳擦掌,“大半夜的居然翻人家姑娘的窗,简直有辱斯文!”说着,扬手就要打。
  沈怿这次也不让着他了,反手一扣,捏着他的手腕便要拐到背后去,刘晟见此情形也来了兴致,当下挽起袖子,就打算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看这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开始打架,书辞也没多想,一个挺身挡在沈怿面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大伯,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视线里是她娇小的身子,两臂还威胁似的张开。
  眼见书辞第一时间护着自己,沈怿唇边泛起浅浅的笑意,望向刘晟时,不自觉扬了扬眉。
  挑衅的气息隔着层面具刘晟都能清晰地感觉出来,当下指着他,冲书辞没好气道:
  “你瞅瞅,你瞅瞅,瞧你把他给惯得!”
  她讪讪地摆手笑,就听到沈怿在自己身后冷哼:“前辈一把年纪了,还跑到小姑娘家的闺房里坐着吃茶,不也是为老不修么?”
  “你说什么?!”刘晟差点就跳了起来。
  “您息怒,您息怒……他瞎说八道的。”这边才安抚完,书辞扭头就去瞪沈怿,小声抱怨,“你干嘛?”
  沈怿干脆把她拉到墙角,抬眸看了看兀自坐回桌边生闷气的刘大爷,努努嘴,“我说,言大姑娘,你能不能长点心?”他低低道,“把这么个老头子搁你房中,还关上门说话,你真不怕我吃醋?”
  “你想什么呢!”书辞抬脚去踩他,沈怿也没避开,“这你都能扯到一块儿去?”
  她嗔怪着白了他一眼,“大伯是我爹爹的好朋友,我特地找他来问问当年的事。”
  闻言,那边的刘晟不屑地轻哼了声,端起茶杯。
  沈怿抱起胳膊,了然道:“哦,原来也是个太监?”
  很快,他就听到对方捂着心口咳得撕心裂肺。
  书辞好笑地拽了他一下,“别乱讲,不是姓梁的那个爹,是姓言的。”
  在桌上咳得要死要活的刘大爷缓过气儿来,指头一摆,叹也不是不叹也不是,“你这小子,我迟早得被你活活气死。”
  然后又开始朝书辞挑拨离间:“多好一姑娘,怎么找了个嘴这么毒的男人,真是亏大发了,我要是有儿子,哪儿轮到他!”
  老光棍媳妇都没有,就想着儿子了。
  沈怿没把他这番空想的话放在心里,书辞倒是使了个眼色:“人家到底是前辈,你别老和人家扛着,快过去赔个罪……”
  他虽未言语,脸上却带了些迁就的神情,被她推着推着到刘晟对面坐下了。
  赔罪当然是不可能,不再打一场已经很给面子了。
  书辞挨在他身侧,翻出茶杯给他倒水,一面絮絮地问:“这是清茶你可能喝不惯,一会儿我再煮别的……糕点和果子,你想吃哪样,我去给你拿?”
  沈怿也很有耐心的一句一句回,刘晟孤家寡人被这画面刺激得不清,只好一劲儿清嗓子。
  “小子,丫头,你们也注意着点行不行,我还是个大活人呢。”
  书辞此刻托着腮坏笑了两声,“大伯,你老叫他小子,你可知道他是谁?”
  刘晟轻蔑道:“是谁也不过就一个二十多岁的臭小子,还能拽到天上去?”
  打定主意想吓他一下,书辞伸手去把沈怿的面具摘了下来,灯光照出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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