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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蝶飞-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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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你该去跟花浅说。”庄蝶依漫不经心道,再见的第一眼,她就明白,胡墨离倾心于花浅,而花浅对他无意。
被人看破心思,胡墨离一点也不窘迫,反而笑了笑:“其实,我一开始只是看破了她柔媚的伪装,很想见识下她不伪装的模样,结果这么久了,仍然看不透,倒是看明白另一件事。”
“何事?”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胡墨离摇着头惋惜道,面上却无丝毫沮丧,显然他心志坚定,不会轻易后退。
庄蝶依扬声轻笑,这个胡墨离真个妙人,与这样的人相处积郁都会散尽。不过,人若自苦,使心悲哀,终不会因一言一语而变化。比如面前这个叫曲薇薇的女子,她明明也在听,却好似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曾展露一颦一笑。庄蝶依对她印象不算差,善良懂事,明礼乖巧,可是她太拘谨了,眼底似有一抹化不开的哀伤,或许她只是尚未从失去母亲的悲伤中走出来。
三人用罢午膳,才各自回去。临行之际,胡墨离与她约定,上元节一道赏花灯,看花魁比试。庄蝶依从未游玩过花灯节,也不讨厌胡墨离此人,当即应了。
庄蝶依踏进风味楼,迎面撞上了花浅,两人有礼地问了好,自顾自忙碌去了。花浅越过曲薇薇之际,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询问什么。
☆、第五十三章 花魁斗
又过了几日,宁都百姓瞩目的上元节来了。
华灯初上,各式花灯都被摆了出来,形状繁多,琳琅满目。稚气孩童最爱动物花灯,兔子老虎不一而足。才子佳人独爱有画有诗的雅致花灯,自觉才高的男女更要猜一两个灯谜,赢得花灯才叫畅快。
一路行去,人影攒动,欢声笑语。
“不如我们也去猜个灯谜?”胡墨离如此建议。
庄蝶依正想拒绝,感受到曲薇薇向往的目光,淡淡点了点头。今夜,曲薇薇步履轻快,面带笑意,一改往日的低婉,到底是个喜欢热闹的少女。
不过,庄蝶依对猜谜没什么兴趣,意兴阑珊看着花灯上的诗和画,饮酒畅谈,对弈品茶,尽是一些风雅之趣。不消片刻,曲薇薇猜中了灯谜,拎着一个八角花灯过来,而胡墨离两手空空,原来他不擅长猜谜。
三人边走边逛,终于走到了清河水岸。河面上,许愿的花灯似红色的小舟,承载着不一样的希望和寄托,悠悠然飘荡远去。河岸边,宽阔的木台下围满了各类人,尤以男子居多,个个翘首以待。
胡墨离颇有先见之明,早早定了对面酒楼二楼沿窗的位置。此地视角不错,纵揽整个花魁比试的木台,又可以窥得清河一角。
戌时,木台上坐满了八人评委,四人是宁都有名望的舞乐大家,四人是乐府中人,当中一人穿着金色刺绣绒衣,竟然是七殿下陆司衡。
庄蝶依有些不确定地问胡墨离:“那是七殿下?”
胡墨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是。”
“这民间的花魁,他一个皇族之人为何掺和?”庄蝶依疑惑。
胡墨离解释道:“你不知道吗?一个月后陛下寿诞,这次的花魁可以在寿诞上舞一曲。”
原来,这竟然是替陛下寿诞选舞女。
庄蝶依的唇角溢出一抹冷笑,陆玉璋纵情声色,荒废政务,陆司衡投其所好,遴选舞女,这南朝颓势已现,即便有胡烈一门忠勇之将,只怕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思及此,庄蝶依微微蹙眉,她向来不关注朝廷与政治,为何从北朝归来,不自觉总会将两国对比,叶子辰对她潜移默化的影响竟然如此深了。
比试尚未开始,楼中之人窃窃私语,在讨论如何下赌注。宁都赌风盛行,大凡比试争斗,赌场都会设赌局,赌徒们乐此不彼。
此次参加花魁比试之人,共计六人,其中人气最盛的便是醉香楼的青萝姑娘和花满楼的火彤姑娘。青萝姑娘是宁都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虽沦落风尘,却如青莲般心性高洁,出淤泥而不染。火彤姑娘是去年刚来的宁都,尤其擅舞,其舞热情奔放,明艳妖娆,令无数男子心猿意马,频生爱意。若青萝是沁凉的水,火彤便是炽热的火,若青萝是空谷幽兰,火彤便是暗夜曼陀罗,不一样的惊艳,不一样的美丽。
第一个出场的女子姿容出众,顾盼生辉,不过,舞姿平平,中规中矩,谈不上惊艳,却也算是可堪一娱。紧接着出场的三人,中等姿色,舞艺也不相上下,却也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震撼。
戌时三刻,令人期待的才女青萝出场了。未闻其人,白纱先扬,其后,她的身姿支着白纱而出,终令人得见芳容。她一袭白衣,身姿纤瘦,不盈一握,肤白如雪,眼眸之中透着清冷孤绝。这是一支飞燕舞,多凌空飞旋之姿,非一日可成。她身姿轻盈,全情投入,恰如廊上飞燕,肆意飞翔,浑然忘我。
众人恍如沉浸在梦中,偶遇了天上的仙子,那般神秘,那般高洁,那般美丽,令人不忍亵渎,却又不自觉生出遐想。
“好一支飞燕舞。”庄蝶依赞扬道。她不习舞,却懂得品鉴,这支舞是她生平仅见,身临其境,窥得舞者高洁的心性。
只是,这样的寒日里,这样薄的衣衫,让她看着都觉得冷。不过,她尚未回神,更冷的着装出场了。
一缕似急似缓的鼓瑟声划破寂静的人群,一个束胸露腰的红衣女子踏着节奏登上了木台。火彤姑娘身若水蛇,柔若无骨,眼送秋波,风情万种。这是一支凌波舞,却又融合了外族的胡旋舞,频频扭腰,媚态百生。最惊奇的是她那一双□□的玉足,脚腕铃铛轻响,每踩一步都留下一朵红色的莲花,盛开在木台之上,令人啧啧称奇。
庄蝶依惊异于那一朵朵红莲所费的心思,而一众男子却目露痴态,那般□□裸的眼神令她几不可闻地轻叹。她挑眉看向胡墨离,而他也正好看了过来:“你觉得谁会是今夜胜出的花魁?”
“你以为呢?”庄蝶依反问。
胡墨离难以抉择:“各有千秋,实在不好分辨,但陛下寿诞之舞,当择庄重的青萝姑娘。”
“依我看,花魁必是这火彤姑娘。”庄蝶依神秘一笑,笃定道。正因为这是为陆玉璋寿诞所选,所以陆玉璋的喜好最重要。陆玉璋年轻之时自持收敛,喜爱高雅舞乐,可近几年却越发荒诞,尤爱直白露骨的舞乐。
木台之上,评委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渐渐地,又统一了意见。陆司衡宣布了比试结果,不出庄蝶依所料,果然是花满楼的火彤夺了花魁之位。
胡墨离惊愕又崇敬地看着庄蝶依:“你如何看出来的?”
庄蝶依淡淡一笑:“猜的。”
“莫非是暗定了?”在胡墨离看来,青萝姑娘的舞姿更美妙,这样的结局,让他不由深思其中是否有暗箱操作的嫌疑。
“何以见得?”庄蝶依扬眉问道,他既然如此怀疑,不可能空穴来风。
胡墨离靠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七殿下经常出入花满楼。”
庄蝶依心思敏锐,仅凭这一句就可以猜测,陆司衡或许单纯去寻舞者,又或许与火彤相熟,又或许与花满楼勾连。如此,暗定倒不是不可能。
庄蝶依回到风味楼已经夜深了,远远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仿佛唤醒了沉睡的记忆,高山流水,一如当年她与他琴笛相和,只是这曲笛子独奏,似有彷徨与寂寥。她快步走进楼中,径自走向了小院。
青翠的竹林染上了浓浓的墨色,红色的灯笼挂在屋檐下摇曳,一袭白色绒衣的洛尘羽静静伫立在竹林之中,手执玉笛,清贵淡雅,如流水般的曲调悠悠扬扬。片刻,他缓缓放下翠玉笛子,含笑看她,温柔如许。
庄蝶依静静回望着他,上洛匆匆一别,她遗憾于不辞而别。如今,他的五官越发棱角分明,眼眸多了几分凌厉,几分愁绪。几个月不见,他竟然瘦了。
良久,洛尘羽温柔一笑,戏谑道:“要这样对视到天明吗?”他推开面前的屋子,微微抬起握笛子的手,做出了“请”的姿态。
这是洛尘羽的居室,陈设简约,用物精致。惊奇的是,桌上放了一锅汤圆。庄蝶依狐疑看他,眼中似在询问:你还没用晚膳?
洛尘羽看出她的意思,却没有回答,缓缓走到桌前:“坐。”他优雅地盛了一碗汤圆,“再用一些?”
庄蝶依顿了顿,接过他手中的碗,汤圆不烫,却有余温,想必煮好有一会儿了。她低头尝了一颗汤圆,爽滑软糯,甜而不腻。
洛尘羽又替自己盛了一碗:“今日的花魁比试可精彩?”
“尚可。”庄蝶依回道,停了停,又道,“翎之。。。。。。”玉佩的事,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当初她那般果决地舍弃那块玉佩。
洛尘羽忽略她的欲言又止,自顾自道:“听闻花满楼的火彤以一支妖娆的凌波舞取胜了,倒是新奇。”
庄蝶依愕然,只得继续附和:“嗯,确实新奇。”她放下碗,再次想开个口:“翎之,我。。。。。。”
“吃完了?”洛尘羽再次岔开了她的话,伸手去拿她的空碗。
庄蝶依轻轻往一边推了推碗,淡淡扫过他:“为何打断我?”
洛尘羽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白玉:“当初不要,如今为何又要了?”
庄蝶依眼眸一缩,原来,他洞悉了她的来意,当下也没有隐瞒:“这玉佩事关我的身世。”
洛尘羽摊开掌心中的白玉,凝视一眼,递向她,眼看着她拿走了那块玉,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蔓延开来:“何时入宫?”
“你怎知我要入宫?”
“这玉佩上的雕饰出自宫中,你既要找寻你的身世,自然要去宫中。”洛尘羽淡淡道,“只是,你要如何名正言顺地进去?”
庄蝶依想了想,道:“你觉得,琴师的身份如何?”
洛尘羽沉吟,琴师倒是比宫女的身份好,不过,他不希望她进乐府。
庄蝶依继续道:“陆司衡似乎看中了风味楼的琴师,我若是顶替她前去,这样是不是顺理成章了?”
洛尘羽的脸色微变,瞬间又恢复了温和:“宫中处处危机,你万事小心,不可轻信人言。”
庄蝶依在北朝宫中待过,并无惧意,见他目露关切,默默点了点头。
☆、第五十四章 乐府
第二日午膳时分,风味楼一如往日,食客纷沓而来,只是无人知晓帘幕后的操琴人已非昨日那一人。庄蝶依善琴,模仿别人的曲风不是难事,是以,一般人皆听不出异常。
陆司衡应约而来,一边听曲,一边用膳,他的音律造诣颇高,竟听出了琴音的异样,当即笑道:“今日的琴曲更胜那日。”
花浅陪笑道:“这位琴师琴技高超,殿下日后自会知晓。”
陆司衡哈哈一笑,环顾四周,觉察用膳之人渐渐散去,便道:“今日的午膳也过去了,不知可否请琴师出来一见。”
这话问的花浅,只见她柔媚一笑:“自然。”
曲薇薇挑开珠帘,庄蝶依从琴案后走了出来,对着陆司衡行了一礼。
陆司衡定定望着她的容颜,一时竟然呆住了。他阅女无数,见过不少绝色的女子,但第一次见到如此淡雅如仙的女子,及至花浅提醒他,才恍然回神笑道:“没想到你这琴师不仅琴艺了得,容颜也这般清雅。”他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庄蝶依。”她的声音淡淡,听起来毫无情绪。
闲聊了几句,庄蝶依随着陆司衡走了。临别之际,她似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风味楼二楼,然后一头钻进了马车。而她视线所及的二楼,洛尘羽静静伫立在窗前,目视着她远去。
南朝的宫苑比北朝婉约,水榭长廊,古亭傲立,朦胧的冬意侵占整个宫殿,这时节,最绚丽的莫过于宫墙旁林立的梅树,清冷的盛开。
宫中守卫深严,陆司衡领着她到了乐府门口,迎面走来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宫女,对着他施礼:“殿下。”
陆司衡摆了摆手,对着庄蝶依道:“这是琼华,乐府的管事姑姑。”
正说着,一个内侍匆匆跑来:“殿下,陛下有请。”
陆司衡又交待了琼华几句,便随着内侍离去了。
“庄姑娘,这边请。”琼华年纪不大,做派老练沉稳。
庄蝶依点点头,踏进乐府之中,隐约听得一缕古琴之音,声音越近越清晰。这是一首古曲,以古琴为主音,附上箫音,略显萧飒凄凉。
琼华走在旁边介绍:“这是乐器殿。”
殿中有四人,两男两女,女子手抚古琴,男子手执玉箫,剩下两人靠窗而站,似乎在聆鉴赏。随着庄蝶依三人的闯入,曲子乍然停止,四人齐齐看了过来,当中抚琴的黄衣女子,眼中似乎带着一丝丝敌意。
“琼华姑姑,这就是七殿下刚带进乐府的人吗?”她的言语之中暗含不屑。
“正是。”琼华不卑不亢的答道,“七殿下让奴婢带庄姑娘四处转转。”言罢,又轻声提醒庄蝶依:“这女子是封御史的女儿封雨琪。”
庄蝶依进宫之前,早已将乐府之人熟悉了一遍。封雨琪自小爱慕陆司衡,知他爱音律,不惜苦学琴艺,终于成为乐府的琴师。不过,陆司衡对她忽远忽近,捉摸不透是何心思。
“等等。”封雨琪叫住了将要离去的三人,来势汹汹道,“我要与你比试。”
庄蝶依汗颜,这女子显然是因为陆司衡才如此针对她,可是,陆司衡经常会带琴师进乐府,难道每次她都要挑战一番?正当她心思百转之时,琼华替她解了疑惑:“七殿下带进乐府的女琴师都会收到她的挑战,若是输了,她会以琴技低劣为由,将人赶出乐府,若是赢了,她便想法设法与之为难,令人知难而退。”
庄蝶依眉心微凝,这番大动干戈,陆司衡显然是默许了。只是,输也不成,赢也不成,这两难的境地该如何破解?她初来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温和道:“我不想与你比试。”
“不行。”封雨琪冲到她面前,“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与你一较高下。”
这番对峙,吸引了不少看客,乐器殿顷刻围了一群人,窃窃私语。
庄蝶依不悦,这女子骄纵蛮横,一味将自己的的喜好强加给别人。她此行只是为了查寻生母,再一次拒绝:“我真的没有兴趣。”
封雨琪第一次被人如此拒绝,言语讽刺道:“你根本没有真才实学,到底使了何等卑劣手段让七殿下带你回乐府的?”
这番刻薄的语言让曲薇薇都有些愤然,庄蝶依却只是冷冷注视着她。而围观之人议论纷纷,揣测陆司衡和庄蝶依的八卦,似乎两人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咳——”人群之外,男子的轻咳打破了吵闹声,陆司衡从散开的人群中走来,似笑非笑。
封雨琪敛去了她的犀利,温柔乖巧地向他行礼,声音柔得似一汪春水:“殿下。”
“嗯。”陆司衡饶有兴致道,“你们要比试琴技?”
封雨琪撇撇嘴:“我倒是想,这位不肯赏脸。”
“乐府切磋技艺是常有的事,庄姑娘不如应了?”陆司衡显然也十分有兴致。
庄蝶依动了动嘴唇,一字一句道:“既然要比,那总要一些筹码。”
封雨琪见庄蝶依答应比试,兴奋异常:“要什么筹码,你说。”
庄蝶依嘴角噙着一丝笑:“我若赢了,你便不能在我面前弹琴,同样,我亦然。”庄蝶依一出口就是死招,够狠够绝。
封雨琪对自己的琴技很自信,又在陆司衡面前,当即道:“一言为定。”
“来人,将琴架在庭院之中。”陆司衡当即命人架好琴,又让人替他煮了茶,大有好好享受一番的姿态。
庄蝶依举头望着院中的梅花:“我先弹吗?”
“不,我先弹。”封雨琪一口应下,弹琴先后是有点影响的,后弹者承受的心理压力明显比先行者更大。而封雨琪却是想着自己先弹,对方肯定不好意思再弹了,毕竟她的琴艺在南朝是排得上名位的。
封雨琪轻抚琴弦,一串流畅的音符从指尖滑过,低沉时,如白雪覆人间,安静祥和,高昂时,若巨浪拍岸,激起千丈浪。围观之人啧啧称赞,庄蝶依心中也是赞许,封雨琪的琴艺不错,不失人间清音。流畅的音符渐渐低沉,近乎呜咽至停止,封雨琪弹完了。
啪啪——陆司衡击掌赞道:“好。”
封雨琪挑眉看她,宛若一只高傲的孔雀,而庄蝶依却忽略了她,径自走到琴案坐下。
铮铮铮……庄蝶依的起篇不如封雨琪流畅,却带着一种尘封的沧桑,激昂澎湃,让人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了。众人仿佛置身于乱世之中,兵荒马乱,妻离子散,一幕幕的惨境不忍直视,甚至有人小声哭泣起来。渐渐地,旋律进入空前的急流之中,硝烟战火,奋勇杀敌,将士视死如归。
陆司衡握着茶杯,久久不饮,天空中飘落了片片梅花瓣,如一片红雨,洋洋洒洒,明明是激昂的战地之音,却又让人恍惚误入世外桃源,再无刀枪剑戟,金戈铁马,只余下小桥流水,柳暗花明。
琴音渐渐进入尾声,隐没于林,人群一片寂静。
陆司衡凝视着茶杯中的一片梅花,仰头喝尽:“好一曲醉人心魂的人间清音。”他不由深深看了庄蝶依一眼,看来,她在风味楼有所藏拙,此刻,他总算领略到她的琴技。
庄蝶依在众人惊愕之中站了起来,看着失魂的封雨琪:“记得我们的赌约。”
封雨琪的灵魂似乎被定住了,她多年学琴,自认琴艺不错,今日却输得一败涂地。
☆、第五十五章 宁雪
陛下寿宴将近,花魁火彤进宫排舞,引得乐府一阵骚动。封雨琪向来瞧不起青楼女子,尤其火彤这样媚态百生的女子,屡屡挑衅滋事,而火彤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两人几番较量,势同水火。
封雨琪的精力都被火彤牵制着,每每见到庄蝶依除了冷着一张脸,倒也没有再与她冲突了。庄蝶依近几日已经将宫苑熟悉了一遍,这日,她前往御花园,一群侍女低头寻觅,似乎在找什么珍贵的物件。
“赶紧找,都给我仔细点儿。”中年姑姑指使着侍女,声音之大,远处的庄蝶依也听清了。庄蝶依顿了顿,狐疑地越过忙碌的众人,却听得一声呵斥:“你,去那边看看。”她看着中年姑姑的手指的方向,左右瞥了瞥,不自信地反问:“叫我?”
“可不是。”中年姑姑颐指气使,满脸的不悦。
庄蝶依失笑,偏了偏头,一抹锐利的阳光折射入眼,她微微眯了眯眼,往前走了一步,一块似曾相识的白色玉佩跃入眼中。她俯身将玉佩捡,凝神端详,竟与自己脖子上的玉佩无二,至少她暂时没瞧出区别。
“咦?找到了呀。”旁边有个侍女欣喜地叫道。
这样一句话,势必引来众人关注,那中年姑姑急忙冲了过来,一把夺过庄蝶依手中的玉佩:“不错,就是这个。”
“找到了?”柔和清浅的声音传来,一个粉红色绒装女子缓缓走来。这女子容貌倾城,白皙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红,让人想起三月的桃花,双目似一汪清泉,清澈无暇,顾盼之间自有高贵从容的气质。
“公主。”中年姑姑双手递上玉佩,低眉恭顺。众侍女也盈盈拜倒在地,向这位公主见礼,庄蝶依只得滥竽充数,跟着一起行礼了。
女子握着白玉,视线扫过众人,落在庄蝶依身上:“是你找到的?”
庄蝶依低头称是,而后,手中被人塞了一串钱,这是公主答谢的赏赐。庄蝶依看着人远去,叫住旁边的一个侍女:“那是谁?”
公主?陆玉璋不止一个女儿,所以,她分不清是谁。从侍女口中得知,这女子名为宁雪,是陆玉璋去年末刚认的义女,容貌倾城,知书达理,甚得陆玉璋宠爱。而她身边的中年姑姑名为花娘,是陛下赏赐的婢子,一直随侍左右。
皇家所说的义女,大部分只是一个幌子,实则便是私生女。去年年末。。。。。。宁雪。。。。。。莫非就是陆雪凝?
庄蝶依心头一跳,虽说这个猜测大胆,但并非不可能。她从未见过陆雪凝,只知她美貌动人,琴棋书画皆通,又深得陆玉璋宠爱。她替嫁北朝之后,陆雪凝也从宫中消失了。而这个女子是去年末才被陆玉璋认做义女,时间上完全说得通。
她几乎第一时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只是,那块白玉,为何与自己手中的白玉如此相似?她一边走,一边想,猛然撞上了一个人。
“想什么呢?”熟悉的男子声音。
庄蝶依抬头看去,胡墨离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刺绣华服,一派风流倜傥之姿,她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陪我母亲来的,没想到在这里撞见你了。”胡墨离的母亲与皇后交好,时不时总会进宫相陪。这种事情他一般不掺和,但想着庄蝶依在宫中,便跟来了。不曾想,他随意逛个御花园,竟然撞到了她:“你刚刚在想什么?”
“你认识宁雪公主吗?”庄蝶依问。
“问她做什么?”胡墨离顿感奇怪,见她神色严肃认真,乖乖回答了她,“算起来,也就两面之缘。去年年末,陛下认她为义女,我见过一次,后来,又在宫中遇到一次。”
“那你认识陆雪凝公主吗?”庄蝶依追问。
胡墨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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