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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蝶飞-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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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西侧的室门骤开,高哲滚落在地,尚未起身,乌桓又摔了进来,狠狠压在他的身上。落地之际,两人的唇意外地撞到了一起,惊得众人尴尬地别开了眼。
乌桓偏黑的脸颊不由自主红了,讪讪爬了起来,而高哲面色冰冷之极,内心却又莫名激荡。
顾修并未在意这段小插曲,仔细勘察西边的室门,问道:“你们在西边遇到了什么?”
高哲的面色恢复如初,答道:“毒蛇。”
“幸好我带了药香。”乌桓得意地甩了甩腰间的药香,南岛多毒虫毒蛇,是以,她总是随身携带药香,无意中竟然救了高哲一次。
“顾修,你通奇门遁甲,可知出口在哪里?”庄蝶依看向四处敲墙的顾修。
顾修修眉微蹙,似有愁云:“东门有食人蚁,南门有蝙蝠,西门有毒蛇,这北门恐怕也不安全。”
“不是恐怕,是一定。”赢殇笃定道,“我们所行的山洞乃是环形,是以,北门必然行不通,出路只在上下两道门。”他撑开眼皮,瞥了一眼头顶,又低头看着脚下。
顾修颇以为意,灵光一闪,跃跃欲试。
庄蝶依仰头看向顶部,若有所思,觉察到一道锋利的目光射来,诧异回眸,对上赢殇似笑非笑的眼眸。
“找到了。”顾修几番勘察,破解了脚下的机关术。
赢殇挑眉,犀利问道:“你如何确定脚下是出口?”
“上阳下阴,我们逐水而来,该择阴而行。”这是顾修的理由,但他却不能笃定,“但是,我也不完全肯定。”
“我信你。”庄蝶依表了态,众人也坚定地相信他。
赢殇勾了勾唇,邪魅一笑,意味深长道:“既如此,不妨赌一赌,本尊向来喜欢冒险。”
顾修神色凝重,走到角落之处,嘱咐道:“不知脚下之门有多深,待会我打开机关,你们运起内力跃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按了机关,脚下之门瞬间大开。
☆、第七十五章 长生药
众人飞身而下,瞬间落在草地上,底部并不深,大约不足三米。这是一处天然的洞穴,青草茵茵,三面无路,一条小道通向不知名的远处。
一行人沿小道而行,走了约摸二十多米,道路渐渐开阔,出现了人工雕琢的痕迹。路面平整,四周光滑如墙,中间一条宽道,旁边几支小道。
他们择正前方的宽道而行,连破三重机关,被一座石门挡住了去路。这座石门古老陈旧,石门中心刻着一个古怪的弧形图案。
尹姿粗看石门,生出似曾相识之感,待靠近了,细细端详门上的纹路,眼中流露出兴奋之色:“这道门与山崖上存放石蝶的石壁相同。”
赢殇远远望着弧形图案,仿佛看到了一只蛰伏的蝴蝶,展翅欲飞。他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尹姿,将石蝶置入凹处。”
在众人的注视下,尹姿掏出了石蝶,印入了凹槽,顷刻,门上的弧形图案移动纹路,变成了一只飞舞的蝴蝶,栩栩如生。
哗啦——石门自动开启了。
这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密室,贮藏着丰富的宝藏,金银财宝、各式兵器,治国书籍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不过,长生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众人四处寻觅,却一无所获。
庄蝶依四处察看,目光落在密室中心不足三米宽的小荷花池,那里有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她莫名觉得怪异,小心触碰荷花瓣,忽然,那个花苞缓缓绽放了,花心一瓶蓝色的水,散发着幽兰的光,铺满了整个密室。
“你们快看。”顾修的手中握着一卷竹简,“这里写了长生药。”
百年之前,大陆出现了一个天才少年,文可安邦治国,武可平定天下,为医妙手回春,为商富可敌国,千年难得一遇。他酷爱读书,网罗天下书籍,闲来从商,聚敛了大批钱财。后来,陛下听闻此人,颇为忌惮,命他研制长生药。长生药有违天道,实乃逆天之举,他终其一生,直到临终之际,才研制出这么一瓶长生药。
庄蝶依取出荷花心的蓝水,原来,这就是长生药。
轰——水池之中忽然涌出一柱海水,水势之大,瞬间将密室淹没。
顾修惊叫一声,忙道:“书中有载,池心是出口,往池心游。”话落,他整个人被海水淹没,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众人依言朝着池中心游去,刚入出口,又被一股强力的海底漩涡吸附住,意识涣散,朦朦胧胧不知被卷去何方。
霞光铺洒在海岸,几个人衣衫湿透,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蓝衫男子率先睁开眼,撑起身子察看四周,紧接着其他人也陆续醒来。
“这是。。。。。。伊族的一处海岸。”尹姿抚了抚额头,虚弱地说道。
庄蝶依躺在海滩上,无力地仰望着漫天的霞光,手中紧紧握着那瓶长生药。漩涡来时,她的身体被强力挤压,却本能地护住长生药,这是洛尘羽的希望,亦是她的希望,当然,也是赢殇的希望。
她歪着头寻找赢殇,却寻不到他的身影。她举着蓝色的长生药水,百思不得其解,他既来了伊族,为何又放弃长生药?
一行人休整一番,乘船回了宁都。
庄蝶依匆匆走入太极殿偏殿,只见云鹤左手握着一卷书,右手分捡着桌上的药,她与他对视一眼,走向床榻,洛尘羽依然紧闭双目,昏睡不醒,白皙的肌肤多日不曾见光,越发凝白透明。
她默默注视了一阵子,走到云鹤身前,将长生药交给他:“你替我研究研究这个药。”
云鹤接过药瓶,对着光晃了晃,幽兰的光晶晶闪闪:“这就是长生药?”
庄蝶依默默点头,无力多言。
夜幕斑斓,星辰浩瀚,夏日的微风携着一丝暖意,却暖不了人心。
庄蝶依仰望着夜空中的星辰,满心寂寥。她不辱使命,取回了传说中的长生药,可是,心底的巨石从不曾放下,因为,洛尘羽尚未醒来,而长生药也不知是否灵验。
在她的身后,叶子辰冷然而立,将她一身落寞收入眼底。他从不曾怀疑她对他的心,但有时候,他又怀疑,她的心中是否藏着洛尘羽?他不是一个小气之人,但男女之情,却容不得第三人。
他灼灼的目光带着几分凌厉的探究,庄蝶依不出意外地察觉了。她回身看去,扯出一抹浅笑,缓缓走向叶子辰:“陛下怎么来了?”
叶子辰寒着一张脸,冷冷道:“你不必强颜欢笑。”
庄蝶依伪装的笑僵在脸上,面色忽白忽红,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叶子辰自知语气不善,轻轻一叹,习惯性地将她揽入怀中,闷闷道:“蝶依,若是洛尘羽救不了,你要落寞一辈子吗?”
庄蝶依浑身僵住,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总是怀着希望等待他醒来,可是,若洛尘羽无法醒来,她该如何自处?她忽然红了眼眶,抬头看向叶子辰:“你,不是让我相信你吗?”他给了她希望,却为何掐断了希望,□□裸地拷问她?
“是,我让你信我,但天意难测,我们是凡人,拗不过天道无常。”叶子辰一字字说道,“我只问你,若是救不了洛尘羽,你会如何?”
庄蝶依低着头,静默片刻,却道:“我不知道。”她回想当初,满心苦涩懊恼:“当初,陆司衡挟持的是我,若他不与我交换,躺在那里的或许就是我了。”
叶子辰紧了紧手臂,沉声道:“陆司衡劫持你,缘起那段孽缘,天意如此,不必假设。”
这一夜,星辰为灯,夜风为乐,两人断断续续谈了许久,不是情人间的呢喃,而残酷无情的现实,句句如针,字字带血。
云鹤不愧是北朝御医之首,费了一日的功夫,将长生药研究了个透。他告知庄蝶依:“此药无毒无害,但药中的配方,我生平仅见,不敢笃定药效。”
庄蝶依面露犹豫,默默坐在洛尘羽的床沿,盯着他的俊颜,思及洛尘羽风华之姿,她坚定而决然道:“用药吧。”
洛尘羽服了药,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却依然没有醒来。
第二日清晨,庄蝶依如往日一般,替他擦拭脸颊和手掌,她做得细致,好像赎罪一般尽心尽力,从不假手于人。
“蝶依。。。。。。”熟悉而虚弱的叫唤声传来。
她顿住,手中的巾帕掉落在地,霍然抬起头,撞上那张双温柔的眼眸,瞬间红了眼,激动地哽咽道:“翎之。”
云鹤闻声而来,将他从头至尾检查一番,与常人无异,不由啧啧称奇。他素来好钻研医药病理,此番这个救醒活死人的事例,为他的医者生涯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夏木葱茏,蝉声不绝,太极殿的院落中,两道白衣端坐在树荫之下。
庄蝶依兴致勃勃叙述着伊族之行,而洛尘羽的唇角勾着浅笑,温柔地看着她,这祥和美好的一幕却落在了叶子辰眼中,气氛冷至极点。
庄蝶依洞悉叶子辰眸中的怒意,尴尬地站了起来,进退两难。
叶子辰掩住了眸中的怒火,掠过庄蝶依,走到洛尘羽面前:“多谢你的令牌。”
洛尘羽唇角的笑僵在那里,他曾凭这块令牌,轻而易举携了胡烈的尸体逃离了宁都,叶子辰曾凭这块令牌,不费吹灰之力攻占了宁都。重要的是,这块令牌是陆司衡赠予他的,看到它,就让他想起了陆司衡。
“前朝之物,还留着做什么。”洛尘羽淡淡道。
叶子辰举起令牌翻看,凉凉道:“不用留个念想吗?”
“不必了。”洛尘羽温和的脸色瞬间寒了下来,缓缓站起来,“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翎之。”庄蝶依唤了一声,手腕却被人牢牢捏住,抬眸撞上一双冰寒的眼眸。
叶子辰冷冷看着她,居高临下,眸中有许多不可言说的情绪,复杂地让人看不透,但无疑存了怒火,片刻,他松开了她的手,负气离去。
庄蝶依动了动唇,却没有叫他,他离去的背影有一丝落寞,而洛尘羽紧闭着门窗,她左右为难,低低叹了口气。
☆、第七十六章 青舍
长夜寂寂,庄蝶依站在太极殿门口,举起手又放下,如此踌躇反复了两次,始终不曾敲开那扇门。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第三次抬手。
咯吱——门被人拉开,叶子辰淡漠站在她的面前,夜光洒在他的脸上,好像一层清寒的霜雪,冰冷至极。
庄蝶依的手僵硬地举着,弱弱喊道:“叶子辰。”
叶子辰没有理她,默默转身回了寝殿,坐在案上,摆弄着一副棋子。
庄蝶依静静站在门外,长身玉立,讪讪放下手,却没有走进去。
“过来,陪朕下棋。”叶子辰不曾抬头,语气生硬,话中隐含几分命令的意味。
闻言,庄蝶依走进去,坐在他的对面。
月光如水,斜斜照进殿内,两人皆不说话,寂静之中,只余下脆脆的落子声。
叶子辰将满腔的怒意倾注在棋盘之上,出手果断,步步杀招,毫不留情。
庄蝶依避其锋芒,小心应对,却终是不敌,被逼得毫无退路,狼狈不堪。此刻,她才知晓,叶子辰往日与她下棋留了一手,否则,以他这般凌厉的手段,她恐怕一局也赢不了。想通了这一点,她神情沮丧,意兴阑珊,颇有破罐子破摔的势头。
连下三盘,叶子辰的怒意消了大半,抬头平静地审视着她,沉声道:“蝶依,朕给你选择的机会。若你选择了他,便永远不要出现在朕的视线里,若你选择了朕,朕必然不会再给你退路。”
庄蝶依愕然张着嘴,心头涩然,脸上却平静无波:“我以为,你明白我的选择,却原来,你并不懂我。”她视洛尘羽为知己,为他的病情担忧,但她所爱之人,从来都是叶子辰。
叶子辰捻着一枚棋子,若有所思道:“你若不曾徘徊,方才在门口为何屡屡踌躇,不敢敲门?”
庄蝶依抿了抿唇:“我只是。。。。。。不确定,你是否想见我。”她的徘徊并非为了洛尘羽,而是为了叶子辰。
叶子辰丢下棋子,踱步到殿门口,月光铺洒在他的身上,清辉熠熠,长长的影子落在地上。他悠悠道:“蝶依,朕有很多方法,可以将他从你心中除去,但朕没有那么做,朕不愿伤你,不忍你伤心难过,可是,你可曾为朕想过?你与洛尘羽树下畅聊之时,可曾想过,朕会不悦?”
庄蝶依的脸白了白:“叶子辰,我与他是朋友,难道我选择了你,便不能有朋友了?”
“朋友?你如此想,他却未必。在他眼中,你并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令他心动的女子。”叶子辰徐徐道,“他品性高洁,才华出众,以性命爱着你,纵然朕自负心智卓绝,无所畏惧,却也不得不忌惮他。若终有一日,朕会失去你,不如从不曾拥有你。”
冷酷如叶子辰,面对情爱,内心也这般不安与惶然。
庄蝶依走到他的身前,正色道:“叶子辰,你曾让我相信你,现在,也请你相信我,好吗?”一字一句,好像她许下的诺言。
叶子辰怔了怔,揽她入怀,默然不语。
隔日,洛尘羽出宫了。
庄蝶依不曾挽留,淡淡瞧着他的背影,虚化在风中,消失在视线里。她怅然回了副殿,却见云鹤等在那里,将剩下的长生药交给她。
她握着药瓶,瓶内水光幽兰,让她不由想起赢殇。她答应过幻术,要替赢殇取长生药,这药也该找机会送过去了。
庄蝶依本想去伏凌山,却不经意想起宁都那座院落,鬼使神差地找了过去。
院落大门紧闭,隐约可闻剑声阵阵。她敲了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的,院中空荡荡,无一丝人影。她循声而去,绕过曲折的石道,恰巧看到幻术收了剑,定定望着她。
庄蝶依与他素无交情,直截了当递上了长生药:“这是长生药。”她将药塞入他的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幻术紧紧捏着瓶子,神情复杂。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一个银发男子施施然走了出来,紫衣翩然。他接过幻术手中的瓶子,蓝光幽幽,炫人眼目。他轻轻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摄人心魂的笑,抬手一扬,将瓶子丢在了湖中,溅起一池水花。
那瓶子缓缓沉入水底,幻术不解地问道:“尊主,为何不服用?”好不容易得来的长生药,赢殇竟然弃之如敝履。
“生死有命,命由自定。”赢殇疏狂一笑,又道,“以后,不要叫我尊主了。南朝覆灭,再无伏凌山,再无尊主。”
宁都历经朝代变迁,江山易主,可百姓却并未受到丝毫影响。街道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一派繁华的景象。
庄蝶依独自一人行走着,迎面却遇到了白衣翩翩的洛尘羽,他立于人群之中,沐浴在阳光下,如无暇的宝玉,令周遭的一切都失了光华。
他俊逸风流,缓缓走向他,笑盈盈问道:“我要去探望姬师,你要同行吗?”
庄蝶依本想拒绝,但思及雪地一别,她再不曾见过姬流,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于情于理,她也该去看看姬师了。
两人结伴而行,一路行去,草木葱茏,蝉鸣林幽。
山林深处,一处茅舍若隐若现。
洛尘羽遥望着茅舍,淡淡道:“青舍到了。”姬流替自己的茅舍取名青舍,寓意山水长青,生生不息。
庄蝶依多年不见姬师,满心期待与喜悦,可推开了青舍的院门,她却愣在那里,茫然无措。青舍空无一人,院落杂草丛生,屋檐下蛛网密布。她急匆匆推开屋门,里面遍布灰尘,显然久无人住。
“三年前,姬师便魂归九天了。”洛尘羽站在她的身后,语气淡如清风,“每年,我都会来此看他,清扫青舍,小住几日。”
庄蝶依面露哀伤,木然问道:“为何不告诉我?”
洛尘羽满怀惆怅,叹息道:“物是人非,何必徒增伤感?”若非今日偶遇,他依然不会告诉她。
青舍外的竹林深处,庄蝶依站在简陋的墓碑前,祭拜姬师,回忆少年事。而洛尘羽伫立在一旁,执笛吹奏,曲调悠远苍凉,令山林浸染悲色。
午后,天色阴沉,一片漆黑,大雨不期而至。
庄蝶依仓惶奔回青舍,衣衫微湿,发丝凌乱沾了雨水。她低头拂着身上的雨水,觉察到一道灼灼的目光,抬头望去,却见洛尘羽不动声色地别开了眼,唇边漾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舍外大雨滂沱,他的目光悠远虚空,好似穿过雨幕,回到了少年时,喃喃回忆道:“有一日,我们背着姬师去宁都,可还未溜下山,便被骤雨淋透,像两只落汤鸡一样,沮丧地回来。姬师得知后,罚我们抄了一夜的书。”
庄蝶依记起那事,不自觉笑了:“那时,我比你机灵,抄了几卷就睡了,而你却老老实实抄了一夜。”那时候,她的性子尚存几分童真和俏皮,屡屡闯祸连累洛尘羽。
“我自是不比你,你了解姬师的性子,总能凭着他的不忍逃过惩处。”那时的洛尘羽刚拜姬流为师,本分老实,不敢出错。直至后来,他修文习武,学有所成,才渐渐脱胎换骨。
夏日的雨,来去匆匆,天边乌云散开,一片光风霁月。
洛尘羽取了墙上的拂尘,拂去桌案上的灰尘,忽然,他被灰尘呛到,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几声,喉头微甜,一股浓稠的液体溢了出来,他以袖掩唇,急速跑了出去。
庄蝶依听闻咳嗽声,正要询问,转身的瞬间,却见他如一阵青烟,从她面前闪过。她疑惑地跟了上去,只见他蹲在溪边洗手,流淌的溪水晕开了一抹血色。她一惊,颤声问道:“翎之,你。。。。。。怎么了?”
洛尘羽浸在水中的手一顿,幽深地凝视着涓涓流水,片刻,神色如常,撩着清水洗手:“没什么。”手臂上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传来,他单薄清瘦,被这样的力道扯了起来,身子晃了晃,险些往水中栽去。
庄蝶依眼明手快地扶住了他,却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惊道:“你的病,是不是没有痊愈?”
洛尘羽偏了偏头,眸色复杂:“或许,有些债,终究要以命相抵。”
这含糊的言辞,本是晦涩难懂,可庄蝶依却福灵心至,瞬间想到了陆司衡。洛尘羽对他狠心决绝,拒绝他的爱意,覆灭他的家国,最终令他葬身悬崖,尸骨无存。他一生或许从未像那样亏负过一人,以致郁结于心,形体消瘦,大不如从前。
她悲悯地看他,喃喃唤道:“翎之。。。。。。”
“天色将晚,你下山去吧。”洛尘羽温言打断她。
“你呢?”她问。
“你忘了吗?”洛尘羽温柔浅笑,谦谦如玉,“每年,我都会在此小住几日。”他定定看着她,眸中是诀别的黯然与释然:“下山去吧。”他走了,犹如一阵飘逸的清风,悄无声息,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庄蝶依的魂魄好像被锁住了,半点挪不动步子,耳畔山风呼呼,流水潺潺,心头说不出的涩然。良久,她寻回了意识,提步走回青舍。她不忍洛尘羽拖着病体,独居深山,也怕她这一下山,会悔恨一生。
☆、第七十七章 魂归
晚风习习,虫鸣不绝,流萤三五飞过,星星点点,如梦似幻。
青舍的院中,洛尘羽站在那里,轻缓地吹着笛子,而庄蝶依坐在旁边烹茶,静静聆听笛声。一曲吹罢,她调侃道:“深山老林,夜闻笛声,当真是鬼气森森,毛骨悚然啊。”
洛尘羽轻笑,反唇相对:“你小时候最喜欢夜半弹琴,我这还是跟你学的。”
庄蝶依撇了撇嘴,却道:“茶好了。”她提起茶壶,娴熟地泡着茶,片刻,她将茶递给他,在他手接住茶杯的那一刹那,她握住他的手腕,想要窥探他的病情。
洛尘羽觉察到她的意图,迅速缩回了手,却令茶杯摔在地上,流了一地的茶水。
“翎之。”庄蝶依语带祈求,似有无尽的话,却说不出口。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只因她怜悯挚友,而他却淡看生死。
“长夜寂寂,不如对弈?”洛尘羽如是说。
庄蝶依沉默一瞬,温言道:“好。”她重新倒了一杯茶,摆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山风寂寂,一盏油灯忽明忽灭,照亮了一副棋盘。
庄蝶依执黑先行,洛尘羽执白紧随,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洛尘羽的棋风如他的人一般,温和谦让,不疾不徐,却处处遥相呼应,杀机隐现。
一夜静好,也不知何时入眠,及至晨雾飘渺,山林如诗如画。
庄蝶依起身走到院中,伸了伸懒腰,忙忙碌碌,煮了一锅蔬菜粥。
不多时,洛尘羽扶门而立,静静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眉眼舒展,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虚弱地走向她,身形有些晃动,却见那人回眸一笑,走过来扶住了他。
她的眉宇间藏着淡淡的担忧:“翎之,我们下山寻大夫吧,你的病。。。。。。”他的病情急转而下,走路都不太稳了。
“你可知我这一生最想过的日子?”洛尘羽打断他,神往道,“择一处僻静之地,几间房舍,几亩田地,携心爱之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庄蝶依扶着他的手臂僵了僵,余光一瞥,却见院落门口站着一个人。她面色发白,只见他风尘仆仆,冷眼以视,也不知站了多久。
叶子辰墨衣翻飞,眸光复杂,如刀锋般冰冷凌厉,又似深渊般深沉难测。他默默注视着她,仿佛从银河那端投来的目光,遥远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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