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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帝姬-第2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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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太爷说道,坐上车。
  这话说的。。。。袁知府再次眉头跳,那薛青如果是逆贼,长安府也都是逆贼了吗?如果薛青是真帝姬,那长安府就成了帝姬潜邸,长安府民众的地位。。。。。
  长安府是个傻子都知道该期盼哪个!
  柳老太爷的牛车慢悠悠离开,街上的民众没有再喧哗,伴着低低的议论闪闪亮的眼神和复杂的神情散开了,大街上转眼恢复了平静。
  平静,那是不可能的,以前薛青是逆贼,大家没有选择,现在真帝姬蒙难在民间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长安府的人心已经反了!袁知府面色铁青。
  “立刻向朝廷上报。”
  迈进府衙,顾不得喘口气,袁知府就吩咐亲随磨墨。
  “让朝廷派更多的兵马来。”
  他来回踱步,袖子扇风,只觉得初夏的室内极其的闷热。
  “虽然看起来这些人安安静静的听话,私下不知道已经串联如何了,否则这么大的长安城这么多的民众,竟然谁都没看到郭家的人逃走?骗鬼呢。”
  亲随道:“郭怀春在岳丈家养病的妻子还有陪同的郭三老爷一家子也都一起不见了。”
  袁知府停下脚哈的一声,道:“好,好,厉害啊,厉害。”将袖子一甩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信,“这长安府马上就要成为继黄沙道后第二个认薛青为真帝姬的地方了,靠我们这些人马可制不住民乱。”
  亲随磨墨的手停顿下,忽道:“大人,那个。。。”
  袁知府道:“什么?”
  亲随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道:“小的觉得,大人要不要给黄沙道那边也去一封信。。。”
  这是什么意思袁知府立刻就明白了,有些羞辱的恼怒:“荒唐!你在胡说什么!”
  亲随畏惧的低头,但话没有停下,道:“可是她打开了地宫门。。。”
  袁知府咬牙道:“我们又没有亲见,谁知道是真是假,是不是做了手脚。”拱手向京城方向,“京城那边我可是亲眼从头看到尾的,更有陈相爷胡学士为证。”
  亲随低着头道:“那陈相爷胡学士如何证的大人你也没有亲眼看到啊。”
  袁知府一拍桌子道:“狗才!大胆!”
  不大胆怎能做亲随,亲随抬头道:“大人,我的意思是正因为咱们没有亲眼见,所以就往黄沙道那边写封信问一下,问一下总也是为官本分吧?又不是说大人你就信了。”
  袁知府瞪眼道:“聒噪!出去!”
  亲随应声是这次听话的退了出去,还贴心的把门关上。
  关上房门更加闷热,袁知府将桌上的清心茶汤一饮而尽,但看着桌上的文书却迟迟没有再落笔,直到窗边蝉儿燥鸣将他惊回神。
  袁知府深吸一口气,伸手又取过一张纸来。
  “问清楚的确是为官本分。”他自言自语道,话出口又有些失神,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长安府看不住了,连他自己也看不住了。
  一个逆贼,明明应该很好解决的啊,但逆贼最终没有解决反将朝廷指为贼,也恰恰证明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是一般人呐,袁知府低头重重的落笔。
  。。。。。。
  。。。。。。
  大路上奔驰的驿兵人马不绝,夏日的炙阳不能阻止他们,扬起一阵阵尘土。
  路边站着的招手的老妇人被呛的连声咳嗽。
  “喝个茶吃个饭歇歇脚吧。”她咳咳着将余下的话还是说完了,路上的人马也远去了,留下尘烟纷扬。
  老妇人只得佝偻着身形走回路边的大树下。
  大树下搭着一个茶棚,外边垒着锅煮茶,后边一口锅炖肉,茶棚里灶台炒菜煮饭,内里有人在咚咚的切菜,茶棚里客人不多,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是同伴坐在一起,另一个男人坐在角落里。
  “路上的人倒是很多,但吃饭的不多啊。”老妇人唉声叹气对客人抱怨,“生意真是难做。”
  “还是人少的缘故。”一个客人笑道。
  话音落又有马蹄声传来,这一次地面都震动起来。
  “嗬这次人不少。”另一个客人探头去看。
  大路上乌压压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重甲刀枪剑戟披挂将尘土都震慑的不敢飞扬,亦是丝毫不停的滚滚而过,老妇人连去招呼都没有去。
  这种生意可不敢去招揽!
  茶棚外坐着的客人们也都屏气噤声,单独一桌的客人倒是不在意,似乎没察觉般的将大盘子端起来,整张脸都埋在了盘子里吃的呼噜呼噜的,他穿着短衫,身子魁梧结实,脚下有扁担绳子,看起来是个做苦力的,应该是饿坏了。
  待这队大军过去了,茶棚前的几人才松口气缓过来。
  “最近过兵真多。”一个客人说道。
  老妇人点头道:“是啊,前天刚过去一群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另一个客人道:“听说是黄沙道那边又有了一个帝姬,这些兵马应该是去。。。”
  “是那个传说中民间蒙难的真帝姬?”老妇人好奇的问道,“到底真的假的啊?”
  “据说是。。。。。”那客人要回答,同伴打断他。
  “你知道什么,真假你能定啊?别瞎说。”他催促道,警惕的看四周,“小心被抓起来了,现在到处在过兵,你可别自找麻烦。”
  二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将面前的饭吃完,给了钱背着箩筐走开了。
  老妇人倚着桌子也不急着收拾,一遍又一遍的数钱,又随口对余下的客人道:“大兄弟你说是不是要打起来了?这兵马一天天过的吓人。”
  那边的客人脸从盘子里出来了,但声音还是含糊:“谁知道,我们老百姓管不了。”说罢在腰里摸来摸去,“多少钱啊?”
  老妇人道:“三个钱。”
  那苦力男人道:“这么贵啊,便宜点,两个钱吧。”
  老妇人道:“哪里贵啊,很便宜了,我们一直在这里做生意都是这个价。”
  苦力男人不情不愿摸出三个钱放在桌子上:“前边那家茶棚可比你们便宜呢。”
  老妇人唉声叹气:“哪里便宜嘛他们缺斤少两的。”
  苦力男人嘀嘀咕咕弯身拎起扁担绳子走开了,刚走了两步,道:“哎呀。”噗通栽倒在地上不动了。
  老妇人似乎没有看到不急不忙的先将桌上的三个钱收起来,才走过去弯身伸手将地上的男人拎了起来。
  随着这一起身,老妇人原本佝偻的身形站直了,臃肿的身形竟然有几分曼妙,如果此时有人看到了一定会很惊讶,当然更惊讶的是她站直了也没有多高,却能轻松的拎着这个男人向内走去。
  里面咚咚的切菜声停下来,又一个妇人走出来,这个看起来年轻一些。
  “媳妇啊,把这个肥羊炖了吧。”老妇人说道,“明天就能卖包子了。”
  被唤作媳妇的妇人有些无奈,道:“别闹了,吓到郭大老爷了。”
  。。。。。。
  。。。。。。
  郭大老爷醒来的时候,看到面前倚着桌子嗑瓜子的妇人,吓得哎呀一声坐起来。
  “郭怀春,你说你逃匿就逃匿吧,吃个饭还讨价还价,抠门会被人打死的知道吧。”妙妙道,吐出瓜子皮。
  郭怀春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老妇人的脸,拍拍胸口,吐出一口气,苦笑道:“我是思虑周全,一个苦力自然要省吃俭用小气嘛。”
  妙妙嗤了声,一旁有妇人开口道:“郭大老爷你有她的最新消息吗?”
  郭怀春视线转过去,道了声戈大人:“我也没有啊,我也是被追捕的,没敢去打听什么消息。”
  戈川叹口气坐在那边黯然出神。
  “郭大将军要去哪里啊?”妙妙问道。
  郭怀春整容道:“当然是去黄沙道。。。。。”
  妙妙呸了声:“你骗鬼呢,你走的方向是反着的。”
  郭怀春讪讪:“迂回嘛。”又低声道,“你们不也是没去。”
  妙妙挑眉又垂下,道:“我们。。。不是怕给她添麻烦嘛。”
  郭怀春忙点头道:“正是如此,戈大人妙妙姐你们还记得薛青当时说过,如果出了事让我们一定要跑,躲起来,不要给她添麻烦。”
  妙妙再次呸了声,铁匠推门进来了,道:“现在四面大军全部调动都围向黄沙道了。”停顿一下,“笃大人也在其中。”
  妙妙道:“那怎么办,我们去还是不去啊。”
  戈川喃喃:“那么多大军,她怎么打得过,还是去吧。”
  妙妙道:“戈姐,到时候打起来,你是帮笃大人还是薛青啊?”
  这真是难以选择。。。。。。为什么要有这个选择,戈川呜呜的哭起来。
  郭怀春一脸同情道:“所以咱们还是不要去了。”
  妙妙一拍桌子道:“难选择也比不选择要好,不是跟笃大人一起死就是跟薛青一起死,不过是死而已!”
  “也可以选择活。。。。”郭怀春提议道。
  话没说完再次被妙妙拎起来。
  “卸锅拆灶,我们去黄沙道。”
  。。。。。。
  。。。。。。
  无数的人马四面八方汇向黄沙道,位于边境附近的城镇似乎人更少了。
  天刚亮,驿站和朝廷从京城随行的官员就站在了门口,看着白衣飘飘的索盛玄在少年美婢拥簇下走来。
  “索太子终于快要到西凉境了。”一个官员说道,“贵国的人来迎接了。”
  这也是西凉兵马可以入境的最远地方。
  索盛玄站在门口看着街上肃立的兵马,他们的服饰相貌甚至马匹都与街道另一边肃立的大周兵马截然不同,他不由用力的嗅了嗅。
  “我闻到了久违的沙漠的味道。”他陶醉道,又对官员们一笑,“奇怪呢,这么久也并没有想念家乡,直到见到了家乡的人反而很是思念。”
  官员们笑了道:“太子殿下的思念是融在心里了。”
  索盛玄哈哈笑,道:“今次这一趟大周行我是无比的满意欢喜啊,所见所闻都令人惊喜。”
  官员们道:“殿下开心就好。”
  索盛玄对他们点头道:“我很开心,有劳你们一路辛苦照顾,接下来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了。”说着抬手对面前的一个官员施礼。
  那官员笑着还礼,道:“太子殿下多礼了,能。。。。”话没说完就觉得脖子一凉,垂目的地面便旋转起来,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身体上没有头,有血正喷出来,日光下炫目。
  噗通一声,一颗头颅跌落在一个官员脚下,那官员的脸上还带着笑,眼中已经有惊恐散开,这交织的情绪让他的脸变得扭曲,啊一声嘶哑的喊叫从心底冒上来。。。。。
  但噗的一声,声音在喉咙被截断,他的头也旋转着飞起,跌落。
  血花四溅如泉水,索盛玄的白衣顿时被染红,他将手中的满是血的刀在眼前晃了晃,其上的血便瞬时滑落,重新露出白刺刺的刀身,映照着他脸上灿烂的笑。。。。。。
  尖叫声,嘶喊声,惨叫声,马蹄声,瞬时踏乱门前,蔓延整条街,然后整座城。


第一百零七章 踏城
  炙阳下,天地间烟尘滚滚。
  烟,是城镇村落在燃烧。
  尘,是兵马踏踏涌涌而来。
  那兵马与大周的铁甲黑色红绳结兵服不同,他们的战袍是白色,在日光下耀目,纵然从烟尘中而来也恍若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站在达奚关口的统领收回视线转头看身后,身后笙旗密密麻麻,将士们披甲带械,填满了整个达奚关。
  但其实只有两千人。
  对于一个关口来说兵力不算少,毕竟四面都有驻军,就算有敌袭也不会到了他们单独面对的时候,总有援兵,但这一次,前方没有报警,两边没有援兵,而身后距离西北路大军主营有四十里地。
  四十里地其实也不远,快马加鞭半天就能到,但现在他们要做的不是等援兵,而是阻止西凉大军过关。
  四十里后不止是有驻军,还有一座座城池百姓。
  如果让西凉大军跨过,就如同破堤的洪水出笼的猛兽,肆虐。
  年近四十的统领面色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浓眉透露出他的紧张,这不是他第一次迎战西凉人,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小兵的时候参加过很多次战斗,当然,并不是说他现在年纪大了就变得胆怯。
  上万的西凉人啊,前边是铁马前锋,后边紧跟着还有步兵,不是以往散兵游将,这是西凉王庭的大军。
  此一战,以卵击石。
  统领将佩刀抽出举在身前。
  “迎战。”他说道,自己一马当先冲去。
  在他身后两千兵将手握兵器发出齐声呼喝,虽然有的人嘴唇在颤抖,有的人身子在发抖,但他们没有丝毫的畏惧迟疑催马向前冲去。
  脚下荡起烟尘滚滚,伴着怒吼向前方而来的白色军阵撞去。
  “守住达奚关!”
  这终究是一个美好的愿望,愿望并不因为英勇就能实现,这就是现实的残酷。
  城镇里到处都是呼喝声,尖叫,惨叫,哭声,浓烟火光在城中各处不断的腾起,大街上混乱不堪,横七竖八的死尸,翻倒的箩筐,滚落一地的瓜果被踩的稀烂,与地上的血水混合。
  灾难似乎降临的很突然,街市的繁闹都没有来得及散。
  这条街上已经没有活人,或者说活物,笼子里的鸡鸭都被马蹄踏破了头。
  一只脚踩在地面上,恍若踩在烂泥中,发出吧唧的响声,溅起血水落在脚面上以及随着走动翻动的黑披风上。
  街道上只有他的脚步声。
  但这个城人还没有死绝,所以还不到变成死静的时候。
  很快一条巷子里传来压抑的哭声以及嘈杂的脚步声,一群人冲了出来,陡然看到街上走着的人吓得惊叫停下脚步。
  这是一行十七八人男女老幼,他们神情惊恐,不知道先前躲在哪里此时又要仓皇逃向哪里,城池很大,但如今却藏不下他们。
  “你,你。”为首的老者颤颤看着走过来的人。
  这个人裹在黑色的披风里,大大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脸,只看到白皙漂亮的下巴。
  是男人还是女人,最要紧的是大周人还是西凉人?
  这个人没有回答只慢慢的走过来,靠近,越过他们。
  不待老者再询问,身后的巷子里传来马蹄声,一行人顿时惊骇,不用回头他们也知道西凉人来了,这马蹄声已经成了噩梦。
  一行人尖叫着跌跌撞撞的越过这个人,而这个人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跑,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又或者是西凉人?
  回头的老者念头闪过,就看到冲在最前方的一个西凉骑兵手中的镰刀劈向这个正迈步的人
  老者下意识的闭上眼,发出一声混沌的叫声。
  尸首分离,血花四溅,他这短短的半日已经见的太多了,一辈子都没想过会见到的场面。
  有腥热的血溅在脸上,有噗通的肉体跌落地面的闷响声,尖叫声也响彻耳边。
  老者没有睁眼,而是将眼闭紧,覆巢之下谁也活不了,先死后死而已,这个人被砍死了,下一个就该他了。
  他们根本跑不过西凉兵的铁蹄和长刀。
  刀肉相撞的声音继续传来,人倒地,马匹嘶鸣,但他始终没有疼痛,怎么回事?难道挑着人杀?先杀别人后杀他?这些西凉人杀人从来不挑的,如同割杂草一般,看到了就直接挥刀。
  老者睁开眼,看到面前黑披风飘动,那人手里握着一把镰刀,正对着迎面冲来的一个西凉兵砍去
  噗嗤一声,血如泉涌,西凉骑兵和马都被劈成了两半,马匹和人连叫都没有来得及叫一声,失去生命的人和马都成了死物,噗通一声砸在地上,血肉以及内脏滚落。
  老者只觉得胸口一闷,干呕一声捂住嘴,纵然已经见了杀人的场面,但这种还是第一次
  这干呕让他身子也恢复了动作,和身边的人们向后退去,尖叫声也渐渐的停了,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人,看他手起刀落,西凉兵纷纷倒地。
  他的兜帽已经掉落,露出了面容,在西凉兵马白袍以及四溅的血花中光彩夺目。
  是个漂亮的年轻男子。
  漂亮的,大周年轻男子。
  是自己人!老者忍不住热泪盈眶,很厉害的自己人!
  这一行八人的西凉骑兵包括马匹都倒在了街口。
  年轻男子将镰刀一扔,抬手拉上兜帽继续向前,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这位好汉。”老者忙追上去,在他身后的人们也急急的跟上,战战兢兢又激动的看着这年轻人。
  “您,您是高手,是朝廷派来的吗?”老者问道,跟在他的身旁。
  年轻人丝毫不理会,只向前走去。
  虽然得不到回答,但大家都紧紧的跟着他,此时此刻这个年轻人就是神仙下凡,比那些深宅厚墙都安全。
  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迎面又来了一群西凉兵,比起适才人数更多,老者等人发出惊呼,惊恐的挤在一起,在年轻人身后。
  前方的西凉兵看到了街上堆积的西凉兵尸首,原本冷漠的脸上浮现惊讶更多的是愤怒,狂叫着向这边冲来。
  年轻人依旧迈步向前,不急不缓脚步踩着血水,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也遮住了他的视线,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看不到听不到。
  老者等人没有办法做到如此,恐惧让他们无法再迈步,眼睁睁的看着那年轻人走近了几十人的西凉兵马,然后屠杀。
  年轻人对西凉兵马的屠杀。
  老者看不清发生了什么,或者看到了又觉得不可置信,那年轻人手中明明没有兵器,冲过来的西凉兵却被劈开倒在了一边,然后又一个,然后又一个
  那披风裹身兜帽遮面年轻人就是一把刀,砍向了冲来的西凉兵。
  不是乱砍,刀刀致命。
  他的动作很快,快的看不清,他的动作又很慢,在西凉兵马纷乱中,以至于看起来始终一个动作,他向前而行,他抬手一拂,冲来的西凉兵就像苍蝇被打落在地上。
  虽然看着很慢,但他的脚步未停,在几十人的西凉兵马中走出了一条路,尸首布成的一条路。
  他抬起的脚落在断裂的尸首上,骨肉踩烂而过。
  西凉兵并没有死绝,前方还有七八人,但他们没有再冲过来,一向冷漠残酷的脸上满是惊恐,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年轻人,他们应该无所畏惧,他们应该冲过来,这是他们奉行的信念,但本能却让他们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恶魔。”
  有西凉兵喃喃。
  这个踩着尸首血水走来的连脸都看不到的人,就是恶魔,是地狱来的恶魔。
  他们发出一声怪叫调转马头向后逃去。
  “是神啊!”
  老者喃喃,泪花模糊了双眼,看着前方踏着尸首血水迈步的年轻男人,是神啊。
  他跌跌撞撞的跟上去,其他人也都哭着跟上去,这哭是激动逃出生天的欢喜。
  城门隐隐在望,四周的马蹄声也越来越密集,这边发生的事引来了城中遍布的西凉兵,所有的劫掠烧杀都停了,西凉兵都向这边涌来。
  前方的城门冒出一队队西凉兵。
  老者跟在年轻人身后,低声道:“后边也来了。”
  前后的西凉兵马一如既往汹汹,但老者没有像适才那般慌乱无神,觉得虽然只有年轻人一个人,再多的西凉兵马也挡不住他。
  年轻人没有理会,自始至终没有看老者他们一眼,更没有说我护着你们跟我来,也没有驱赶他们,就好像根本就没看到他们在身边。
  他向前走去,前后的西凉兵马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见到人就冲过来砍杀,他们马蹄顿地,焦虑踌躇不知所措。
  先前在城中被杀了同伴尸首他们已经看到了,也听到了幸存同伴的描述。
  恶魔,骇人。
  他们不怕人,但怕神魔。
  年轻人越来越靠近,城门前的西凉兵马更加躁动,直到有人分开队列走出来。
  “是七娘吗?”那西凉兵高声道,说的是大周话。
  七娘?老者不由看年轻人,年轻人依旧没有反应。
  “七娘,太子殿下在前方等你。”西凉兵接着道,“你要不要过来?”
  秦梅停下脚步,看向前方,道:“好。”
  声音清脆悦耳动听,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老者听得有些恍惚,待听明白他说的话,顿时惊惧。
  太子?
  等你?
  好?
  他,他
  秦梅继续迈步向前。
  “哎,你。”老者脱口喊道,“你,你要去西凉人那里?”
  为,为什么?
  这一次秦梅没有恍若未闻,他停下来转过头,微微掀起兜帽再次露出那张漂亮的脸。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可以救你们?”他道。
  是啊老者等人看着他,神情惶惶。
  秦梅道:“错了,没有人可以救你们,我们每个人都只能自己救自己。”他用手指蹭了蹭下巴,擦去适才溅上去的一滴血,“我也是自己救自己,如果我杀不了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我。”
  啊?啊老者等人颤颤,似乎听懂又似乎听不懂。
  秦梅没有再说话,转过头向前走去,他走到了西凉兵马前,这一次没有长刀砍来,西凉兵纷纷让开,在马上俯身施礼,恭敬而畏惧。
  他接过一个西凉兵恭敬递来的一匹马,他翻身上马
  他真要跟西凉人走了,跟西凉人一起
  “可是,可是。”老者跌跌撞撞上前一步,喊道,“你是大周人啊。”
  秦梅在马上再次回过头。
  “我为什么是大周人?”他道,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因为这张脸吗?”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身子,“因为这身皮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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