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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帝姬-第2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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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全部的精神力气,都凝聚在那长戟的每一次挥动中,她的视线里只有前方的二人,对于身后对于其他人全部舍弃,无知无觉。
  真是疯了,这是可笑,也是寻死。
  或者被前方的大象踩死,或者被身后的人捏死。
  拼命,是为了找到一条生路,但此时薛青的拼命,却是一条死路。
  秦梅眉梢冷冷,嘴角讥嘲,另一只手抬起,手中捏着一只飞镖,薄如蝉翼,看上去毫无威胁,但,最有威胁的从来不是武器,而是使用武器的人。
  噗的一声轻响,飞镖在日光下化作一道白光,这一次不是肩头,而是薛青的脖颈。
  女孩子横握长戟,双肩打开,瘦背挺直,沾染的尘土鲜血青衫凌乱,脖颈更显得修长。
  身后的疾风让她的脖颈上汗毛倒竖。
  这是身体对危险来临的本能。
  然而,也仅仅是本能反应,身体没有得到指挥来怎么应对,只能茫然的等待着。
  噗的一声轻响。
  砰的一声脚落。
  薛青的手中的长戟向前劈去。
  耳边闪过一道白光,发丝飞扬旋转跌落。
  劲风大作,劲风又一瞬间消散。
  哗啦的响声,前方山石跌落,两个缠斗在一起的人影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秦梅举在身前微微侧斜的手垂下。
  “去死吧,小人。”他面色漠然道。
  是不是小人,是不是偷袭,是不是不公平的对战,薛青毫不在意。
  当长戟挥动终于劈开前方迷雾,她的脚没有丝毫的停留向前,这一次没有踩碎山石,而是脚尖一点,人毫无阻力的跃起,再落下,伴着咔吱一声山石碎裂声,手中的长戟狠狠的刺向秦潭公的腰侧。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时候
  这是最笨拙的毫无技巧的一刺。
  有的只是速度和力量。
  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速度和力量。
  长戟的尖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钻铁破石,噗嗤一声轻响,贴上了秦潭公腰间露出的肌肤,一滴血在矛尖涌出。
  秦潭公转头看过来,这边抬起的手没有停下,砰的劈下来,擦着四大师的耳边落在肩头。
  四大师身子一斜,手啪的打在秦潭公的手腕上,人便翻滚到了一边,噗的吐出几口血。
  “你这个不孝子,怎么现在才出手,我都快死了!”他骂道。
  薛青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只牢牢的握着长戟向前,血滴却未曾变大,一只手握住了矛尖,阻止了前进。
  秦潭公看向薛青,劈开四大师的手成拳击了过来。
  这一拳看起来很慢也没有什么特殊,但对于秦潭公来说,本来也不需要什么花招,他挨到你,然后捏死就这么简单。
  这不是左膀右臂的拳头,薛青松开长戟向后疾退,长戟在秦潭公的手中断裂,但拳头依旧紧追着她,丝毫未停,越来越近
  砰的一声薛青向后飞起,拳头还未打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以及全身都变形,五脏六腑全身骨肉皮似乎都被砸碎
  这哪里是拳头!怎么挡?血肉之躯挡不得,手无寸铁
  一道寒光从山侧飞来
  半空中的薛青几乎是在同时伸出双手,硬生生的接住铁条。
  锵啷一声,铁条顿地,在碎石中溅起一片火光,向后退去的薛青一个翻转迎向秦潭公。
  砰的一声。
  血花四溅。
  不是铁条砍断了秦潭公的拳头,而是拳头砸在薛青的胸口。
  血从薛青的口中狂喷而出,身子瞬时佝偻,但同时整个人缠住了秦潭公的拳头,就像一只八爪鱼。
  身子和脸都因为这一击扭曲疯狂的抖动,但她的眼神清明,以及杀意满满,因为紧握在手中的铁条刺入了秦潭公的胸口。
  秦潭公裸露的沾染着尘土胸口冒出一滴血。
  然而如同适才一样,也仅仅如此,铁条无法再进一分。
  秦潭公看着将整个拳头乃至他的手臂都包起来而得以靠近的薛青,神情平静而温和。
  这么近以及血雾弥散中的温和带给人另一种感觉。
  他的眼里看到的不是人,而是动物,弱小的,可以温和相待也可以随手捏死的一切由他操控的存在。
  “薛青。”他道,“你当初是怎么样杀了宗周的?”
  这时候这个问题,是嘲讽吗?她如此弱小,不堪一击。
  薛青闷哼一声,抓住因为疼痛而疯狂流逝的理智,所有的精神力气都凝聚在握着铁条的手上,将铁条向前送去。
  毫无用处。
  秦潭公看着她,也没有再说话,胳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知道是他的胳膊转动还是缠在其上的薛青在被绞碎
  噗的一声,秦潭公的身前再次喷出一片血雾。
  不是迎面而来,而是从身前。
  秦潭公低下头,看着自己另一边的胸口,长戟矛尖露出来,血从其中喷出。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惨叫,而是抬起头看向薛青。
  “我知道了。”他道,“你当初是怎么杀的宗周。”
  伴着说话,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抬起捏住了身前的矛尖。
  薛青的眼瞪圆张口要说什么,却只能喷出血来,她的身子瞬时松懈,人向后挣脱,但先前要攀附的胳膊变成了吸盘,不能脱身。
  秦潭公胳膊收回来,带起一阵疾风
  噗嗤一声,薛青期待的恨不得将生命都凝聚在其上的要送出去的铁条,终于刺入了秦潭公的胸口,一寸两寸三寸不停
  薛青的眼中没有喜悦,也没有欣赏期待的这一幕,视线越过秦潭公看向其后。
  四大师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过来,捡起了地上被秦潭公折断的长戟,从他的背后刺穿。
  他一击要转动,但矛尖被秦潭公捏住,动弹不得,就在这瞬息间,砰的一声,秦潭公的胳膊收回扬过头顶,其上的薛青如同破布被甩了出去,而她手里的铁条则穿透了秦潭公的胸口,噗嗤一声,未停,刺入四大师的胸口,穿透。
  锵啷一声,穿透两具身子的铁条飞出去撞倒山石跌落下来。
  砸落在碎石中的薛青挣扎着爬了起来。
  她听到砰的一声,充血的视线里看到有人跌坐在地上,又听得锵啷一声,似乎是铁器滑过地面,视线里又有一个人跌坐下来。
  山顶瞬时安静,先前凝滞的气息,碎石的响动,云遮雾掩都消散了。
  平静清晰的令人恍若重生。
  哗啦声响,薛青手脚并用的爬过来,顾不得自己还流血的口鼻,伸手在四大师身上乱摸
  四大师垂头盘坐似是睡着了,血在身上涌出,被铁条穿透的伤口都看不到了,打湿的僧袍紧紧贴在身上,让胸口凹陷的怪异形状清晰的呈现。
  “你干什么啊。”他说道,似乎被惊醒抬起头。
  “药丸,你的神仙丸,快点吃。”薛青急促的颤声说道。
  四大师抬手拍开她:“吃什么吃啊。”
  薛青轻松的拨开他的手,再次乱摸,手掌上满是血:“秦潭公还没死,你快点吃了起来继续打。”
  四大师呸了声,气息孱弱,少了些气势。
  “你以为我像你这么没用啊,我出手了,谁还能活。”他道,“我积攒了十年的力气就等着今天呢。”
  所以他在黄沙道并不是见死不救,是不能出手,他有伤,没有好,所有的力气等待着今日今时,等待着秦潭公,这个只有他才能对付的人。
  薛青看着他,四大师看向秦潭公,得意的笑起来,随着笑,胸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摇摇欲坠的石垛要塌陷。
  “秦潭公。”他扬起声音,“你要死了。”
  “是的,我要死了。”秦潭公的声音传来,气息微弱,更显得温和。
  薛青这才看去,见秦潭公盘坐在地上,赤裸的胸前两个穿透的洞血水涌涌,将他变成血人。
  在血色的映衬下秦潭公的脸色越发的白皙,神情依旧平静,垂着眼皮,原本插在胸口的半截长戟被他拔了出来,撑在身侧倚靠,就像一个疲惫的将士在歇息。
  他生机再无,不用再近前补上一刀,虽然这些高人先前看不透,但面临死亡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薛青收回了视线。
  “先生,这不是你一个人干的,主要是我。”她只看着四大师,道,“你不要这么得意,我们也算是以多欺少了。”
  四大师呸了声:“屁,当然要得意,什么以多欺少,他死了,你活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傻。”
  他的气息急促说的话有些含糊,但薛青还是听到了其中的三个字,在四大师身上翻找的手微顿。
  “药在哪里啊?”她恼怒道,“你已经知道我不是杀你仇人的女儿,以前见死不救的事我就不再提了,好东西还对我藏着掖着干什么?”
  四大师也恼怒的道:“没有了。”
  薛青默然一刻,道:“是身上没带吗,你住在这里,告诉我去拿。”
  四大师忽的笑了,原本就苍老的脸,因为血的流逝变得更加干枯:“薛青,不用了。”
  薛青看着他,道:“是来不及去拿还是,没有了?”
  没有了这三个字说出来,声音干哑,余下的那句是不是给我吃了,所以不够了没有了说不出来。
  那时候,耳边嘀咕的这是续命啊那句话,并不是玩笑
  所以是真的,给她续命了,拿了他自己的,命。
  薛青看着他,急促的喘息,嗓子干涩,嘴里又咸涩的味道,是血水还是什么流进了嘴里了
  四大师看着她,笑容慢慢填满脸上的沟壑,摇了摇头:“不是的,什么原因都不是,薛青,是现在,时候到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师说
  死去的时候到了。
  “我已经活的太久了。”
  四大师长叹一口气。
  “久到我自己都忘了自己多少岁了。”
  薛青道:“扯蛋,没有人嫌弃自己活得长。”又盯着四大师的脸看了看,“再说你可能只是长得老成,你看你扮和尚的时候多虚假。”
  “什么扮和尚!我就是”四大师眉眼一挑,但下一刻微垂,停下了反驳,枯皱的脸上慈悲:“我也不是我自己,我是代表皇寺的,大周成也皇寺,败也皇寺,是时候结束了。”
  薛青按了按鼻头,鼻头因为手掌上的血变成红的:“得了吧,人就是自己,谁也代表不了谁,不要自视高大,你也不要把皇寺看的太高大,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吉祥物。”
  吉祥物是什么,听起来就不像是好东西,四大师长长出口气,视线看向前方,山间清朗萦绕始终的雾气散开。
  “雾气都散了,可见天意”
  “大师,这是到正午了,雾气就散了,你明天来看,天意也在。”
  沉默。
  “我是大周的守护者,秦潭公的威胁已经消除,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喏,那边,你看他儿子还活着呢。”
  站在山石上的秦梅冷冷看过来。
  “大师你看,那小子的臭脸,马上就要为父报仇把咱们两个一起炖了,你以前多少次对我见死不救,这一次我都舍命救你了,你怎么也得表现表现”
  “你刚才不是说了不提这事了?”
  “刚才那么生死关头你还记得这个?做事不专心啊先生,怪不得我们伤的这么惨。”
  四大师看着薛青,枯皱的脸抖了抖,不知道是伤痛还是气的。
  “你这个兔崽子,非要我说我是因为打秦潭公打的伤重不治了才行吗?”他喝道,抬起手在薛青的头上拍了两下。
  薛青依旧没有避开,就像以前每次挨打一样。
  “不一样,现在我是受伤了,躲不开,这个无关紧要就不说了。”她说道,看着四大师,“我的意思是,有病治病有伤治伤,不要扯什么命啊运啊时候到了之类的话。”
  四大师哼了声:“无关紧要你还说。”将手收回放在膝头搓了搓,“学生啊,当年我比元祝伤的重,但我还是运气好,元祝认为我死了,拿了手书就走了,并没有在山上仔细翻,所以我有七颗回生丸他没有拿走。”
  他眼睛放亮啧啧两声。
  “这回生丸多厉害你看到了吧,唔你自己也吃过,除了色香味不咋地。”
  “这据说是皇寺先祖,也就是救了大周先祖的大师留下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几百年药效不行了,非说什么七颗都吃了就能起死回生金身不老听听,为啥非得七颗都吃了,难道是为了噎死金身不腐?”
  四大师说着哈哈笑。
  薛青也跟着笑起来,又认真的想了想:“也不一定,说不定可以召唤神龙。”
  神龙听得懂,但这个句子的意思还是半懂不懂,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四大师哼了声。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龙,也没有什么神药,人,吃五谷杂粮,皮肉一具,万物一等,有生有灭,到时候,就是到时候了。”他说道。
  先前简单的几句话说了一件事,回生丸没有了,药没吃足,药效不够,回天无力。
  但他说的轻轻松松,薛青听的平平静静,一个没有慈悲郑重神情,一个没有捶胸顿足悲痛。
  他给了,她受了,就这么简单。
  这世上没有如果,如果毫无用处。
  “其实你说得对,没有人想死,若不然秦潭公就不会杀先帝,我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对秦潭公动手,我那时候很生气,很不服,我做错什么,就这么倒霉。”
  此时说起来还气呼呼,四大师将手捶了捶腿。
  “老子就想去他大爷的,老子不管了,什么大周,什么江山黎民百姓,一点好处没得到,要死了也没人管,死了更没人理会,说不定还鼓掌相庆,图个啥。”
  “然后吧我就自自在在去活着了,可是真奇怪,这活着没什么意思,好吃的好喝的女人咳咳”
  四大师几声咳嗽喷出几口血水。
  薛青啧了声,将手拍了拍膝头靠在一旁山石上,没有扑上去哭天喊地先生你怎么了。
  四大师也没有计较学生的无礼,反正也习惯了。
  “总之,我活的自在了真觉得没意思,于是我就想去看看你。”他擦了擦嘴角,看向薛青,再次重申,“真的只是去看看,没有教你的打算。”
  之所以教你,不是因为你是宝璋帝姬,而是因为,你是你。
  其他的话没有再说,一个看字,便描述了所有。
  过去发生的所有的事。
  二人相视,都笑起来。
  “没想到,你是个假的。”四大师抚掌,“真刺激,你说得没错,活着真有意思,谁都知道终究会死,这世间也到处不堪,但一个个都拼死拼活的活着,图啥,图个热闹,图个你都不知道你会遇上什么,你会看到什么,那些好看的绚丽的,哪怕是惊鸿一瞥,烟花绽放,只有活着才能看到。”
  薛青手抚了抚衣袖,抬头斜看天:“正因为我们在劫难逃,万物才显得美好。”
  话音落四大师一个巴掌拍在额头,将她拍个后仰。
  “又是你哪个先人古人说的吧,你少来给我装腔作势。”他道,“你也就骗骗那些小年轻。”
  薛青道:“我用得着装?状元,诗词神童,文成武功,我说什么都是真理。”
  四大师点头道:“还有,活着才是真理。”
  薛青默然。
  “你看看,元祝死了,被人害死也成了天意活该,皇后死了,安排托付却无法掌控,现在秦潭公死了,他这十年图谋也成了空。”
  四大师说到这里又哈哈笑,看向秦潭公。
  “潭公啊,我说过了棋子都会死,这天下没有执棋人,都他妈的是棋子,所以谁也别瞧不起谁,谁也别自视过高。”
  秦潭公在那边倚断戟闭目,无知无觉。
  薛青道:“所以,大师你也别死啊,你死了说不定就成了传说中的恶魔害死了秦潭公宋婴,只有我九死一生降妖除魔”
  “滚你娘的蛋。”四大师骂道。
  薛青道:“不要骂人。”
  四大师呸了声,扬眉得意。
  “我不一样啊,我他妈的活到最后了。”
  “我教出了一个学生,别的事忽略不计,考中了状元,啧,对天下所有的老师来说这是最大的荣耀了。”
  “我熬死了想杀我的学生,我杀了想杀我的秦潭公。”
  “我吃了皇寺传下来几百年的神药,总算知道它是什么味,真难吃。”
  “学生,你说我活的值不值!”
  薛青这一次没有反驳,点头:“值。”
  “学生,我活的够不够!”
  薛青点头:“够。”
  “学生,那我能不能死?”
  薛青默然,看着膝头,她的手在慢慢的搓着一块碎裂的衣角。
  “能。”她道。
  “学生,我活到了能自己决定死的时候的时候,你说我牛逼不牛逼?”
  薛青抬起头看向他,微微一笑:“牛逼。”
  四大师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低声道:“这苍山呢没有藏什么好东西,你到时候别瞎翻。”
  薛青皱眉:“那就真一点好东西都没有?你好歹是个吉祥物”
  四大师呸了声,似乎有些不情愿,最终一咬牙狠心示意薛青附耳过来说了几句话。
  薛青这才点头:“这还差不多,还有别的地方吗?不要藏着掖着了。”
  四大师恼怒道:“没了!”又看着薛青,“我还有一个问题。”再次示意她附耳。
  薛青依言靠过来,听四大师在耳边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对于四大师来说,以及秦潭公的描述来说,薛青是宋元的女儿,那个当初被用来替换宝璋帝姬,本该跟着皇后一起烧死的小驿丞的女儿,这是很清楚的事。
  此时问这个问题,奇怪,也不奇怪。
  薛青在世人面前几种身份几幅面貌,但在四褐面前是最真实的,唯有他一个人知道的,他们也是相处时间最多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作为这个世上很厉害的老头,要看出点什么也不奇怪。
  薛青道:“这要说起来有科学有玄幻,牵涉到太多天地玄黄,不好说明白。”
  四大师哦了声,道:“就是说你也不明白。”
  薛青恼怒道:“我当然明白!四舍五入简单的说。”看着四大师,肃重的了神情,“我,是个神仙。”
  四大师看着她,点点头:“这就是了,跟我想的一样。”
  咿?薛青惊讶,难道还有先行者?四大师见过所以并不陌生奇怪?毕竟他活的久的自己都记不清了,人活得久了什么怪事也能见得到。
  “我当初一看到你就觉得熟悉。”四大师看着她,神情感叹,“原来果然是同类啊。”
  类你大爷,薛青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忽的双手掩住脸,手缝中有血流出来。
  似乎笑的声太大震破了伤。
  但那血迹比先前要清淡一些,混杂了太多的水。
  一行一行从手缝中涌涌,越来越多,蓬头垢面血水横流尘土满身,这样子比当初遇到的乞丐还狼狈。
  四大师含笑看着,并没有像以往那般说出嘲笑的话。
  已盍然而逝。
  秦潭公抬起头看过来。
  “大师死了啊。”他道,白如纸的脸上浮现一丝笑,“虽然我也要死了,但我还是比他晚一步,我赢了。”
  “你赢了什么?”有声音问道。
  声音清脆,不是嘲讽而是询问,似乎是真的好奇。
  不是薛青,那边女声大笑,笑声然后呜咽,渐渐低沉忽远忽近,最后无声。
  秦潭公看向说话的方向,黑衣年轻人依旧站在山石上,日光下俯视,似居高临下又与世隔绝。
  “你能看着我死,其实,我还是很高兴的。”他没有回答,而是温和道。
  秦梅亦是笑了,满面明媚。
  “爹,你当初看着我死,现在我来看着你死,这是应该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下山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又没有道理。
  父慈子孝,但父子之间生死,又怎能一个看字了结。
  他们父子含笑相视,又漠然无情。
  不过,秦潭公点点头。
  “这世间本无道理,都是自己的道理,你说得对。”秦潭公点点头,“我们这个结局不错,很圆满。”
  秦梅笑了笑没有说话。
  秦潭公看着他,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
  虽然说是父子,但他们相处不过几年,然后十几年不见,除了所谓的血缘,他对于秦潭公来说还不如身边的护卫熟悉。
  要说陌生也并不陌生,秦潭公看着面前始终没有再上前一步的年轻人,那飞扬的眉梢很熟悉,跟自己少年的时候有几分肖像。
  其实也有些话可以说一说,比如小时候将他举在肩头去摘树上的果子,然后他就吓哭了,也好也不好,女孩子胆小嘛,毕竟那时候假扮女孩子。
  比如为什么假扮女孩子,在他先前的哥哥们都夭折了,天下将帅多的是,怎么就秦潭公杀戮太重得了报应,天意?这世上哪有什么天意,看看谦王就知道了,谦王揣透了天意,一根绳子自己把自己吊死,才能留下一个病怏怏的儿子活命。
  比如天意是什么,天意就是楚元祝的需要,他需要的时候西凉就是妖魔鬼怪,要举全国之力踏灭,将士们就是英雄,百姓们就是死得其所,为国捐躯,他不需要的时候,西凉就是温顺的猫狗,将士和百姓们就要忍辱负重,就是坏大周安稳的罪人。
  而那些将士们百姓们依旧奉其为天,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人棋盘上的棋子,也不在意。
  天下不过是棋盘,众生不过是棋子,他不要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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