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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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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送别》的作曲者离渐高乃是旷世音乐奇才,五百年都出不了一个这样的音律家和演奏家。因而所作之曲遂成千古绝唱。乐坊中人无不尊崇备至。臣身为乐师,当然也不例外。与高渐离相比,臣连小巫也算不上。《秦颂》乃是大秦国歌。为臣才疏学浅,所作之曲有失国家尊严。所以臣请陛下另聘音律高人再作《秦颂》之曲。为臣之才不堪胜任大乐府之职。”
秦始皇心中冷笑道,你还算识趣,今天就不治你的罪了,口里却道:“萧先生太谦虚了。不过,《秦颂》既为国歌,就不可等闲视之。最低限度也要与《易水送别》水平相当。否则,堂堂大秦国歌反抵不过大逆之曲,《秦颂》如何传唱天下?”
“陛下圣明!”萧喑恭敬地奏道,“不过,要想使《秦颂》传扬天下,非得请当今音律奇才高渐离亲自作曲不可。”
“哼,”始皇不悦道,“高渐离乃是朝廷通缉要犯。我大秦国歌岂能请一名逆犯作曲。朕就是不相信,四海这内就没有人能超过高渐离的音乐之才。李斯!”
李斯正为自己荐才不当而忐忑不安,听见始皇叫到自己,吓得跪倒在地,叩首道:“为臣知罪,任凭陛下发落。”始皇却不在意地说道:“什么罪不罪的。你对音律也是不甚了了。举荐不当,情有可谅,朕不加罪。不过你要再次为朕寻访天下音律奇才。不要局限在咸阳周围,燕赵之才也可为我所用,只要不犯大逆之罪就成。朕偏偏不信,天下这么大,竟找不出第二个高渐离来。”李斯放下心来,擦擦额上的汗水,小心翼翼地答道:“为臣遵旨。一定妥善办好此事。”
二
当秦始皇夫妇在咸阳宫欣赏筑乐《易水送别》时,它的作曲者高渐离已经来到咸阳。按说,他是逆犯荆轲的朋友,正是始皇通缉的要犯,躲避犹恐不及,为什么竟冒着生命之忧,身入虎口呢?荆轲刺秦王失败,死后尸首遭到车裂,可见秦王政对他愤恨至极。六国灭亡,天下统一后,秦始皇下令通缉与荆轲有密切来往的人。高渐离便是首当其冲的一个,从此开始了长期的逃亡生活,他隐姓埋名,四处流浪,生活在孤寂苦闷之中。开始时,他为荆轲的精神所激励,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复兴燕国,兴兵伐秦,斩始皇的人头,为死难的英雄报仇。但是,随着天下的统一,战争的结束,他的梦想越来越渺茫了。尤其在流浪途中,他看到各国的百姓都在为战争的结束而庆幸。尽管秦的徭役田赋沉重,严刑峻法残酷,但是,比起战争对人们的危害,显然要好受得多。高渐离的信念有些动摇了,尽管他不时为自己怯懦的灵魂感到羞耻。尤其是当眼前浮现出荆轲被万千人围观下车裂的情景时,他就会用拳头拼命地敲击着自己的脑袋,恨不能把这个充满矛盾和痛苦的头颅敲得粉碎。
终于,他抵御不住大秦国的诱惑,决定去咸阳看一看。他不怕死,荆轲的英雄气概激励着他,使他觉得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信念的动摇。何况,最危险的地方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聪明的高渐离明白这个道理。
来到咸阳后,高渐离为这里的繁华昌盛而惊叹。他到过许多国家的国都,来咸阳却是第一次。与咸阳相比,六国都城虽大,却是衰败不堪。由此可见,秦灭六国决非偶然。他在咸阳游荡数日,身上带着的盘缠快用光了。该为生计着想了,高渐离是名满天下的击筑高手,凭他击筑的技艺,走遍天涯也不用为生计发愁。可是今非昔比,他现在是大秦国通缉的要犯,最心爱的筑也不敢随身携带了。那是他身份的象征,携带它很容易暴露身份,更别想再去击筑了。
高渐离依然隐姓埋名,他给自己取了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名字叫蔡保。蔡是他父亲蔡泽的姓。虽然他恨父亲,但此时借蔡姓一用,未尝不可。
他到一家叫“财源酒店”的酒楼里做伙计,因为沉默寡言,任劳任怨,很得店主的喜欢。算是找到了糊口的地方。财源酒店是咸阳城数一数二的酒楼,装饰豪华而气派,黔首望而生畏。平日都是朝廷官员欢宴、饮酒作乐的地方。
今天也不例外,一大早酒店老板就吩咐伙计们,咸阳令要来宴请同僚,务必上心伺侯,寻常客人不接待。高渐离与众伙计们连声应允。
可是,店老板刚刚吩咐下去,酒店门口就来了五个人,为首的是个衣着华贵、长相俊美、气宇不凡的年轻公子。身后四人显然是仆从身份,但也气度不凡,衣衫华丽。俊美公子打量着财源酒楼装饰豪华的门面,满意地点点头,回头说道:“这家还算可以。厮儿,咱们也饿了,就在这儿凑和着吃点儿吧!”“是!”
美公子身后一个眉目清秀的仆从答应一声,走上台阶,向守在门口的伙计大声叫道:“哎,叫你们老板打扫一下,我们爷要在这儿吃饭。”
门口俩伙计早就注意着他们,听他们主仆说话女声女气,却是男人妆扮,颇觉好笑,又见厮儿说话虽横,却声如银铃,便迎上前油腔滑调地笑道:“瞧你们公子长得俊,小的巴不得您光临本店呢。可是,不凑巧今儿个咸阳令大人包下来了。本店不接待外人。对不住喽。”不料,厮儿不但没被咸阳令的权势吓倒,反而怒目圆睁,抬起手来,“啪、啪”给两个伙计一人一个大嘴巴,叱道:“咸阳令是什么东西,敢跟我们公主……不,公子爷相比。叫他换一家酒店。我们在这儿吃定了。”俊美公子在身后抚掌大笑,说道:“厮儿,打得好。看他们还敢狗眼看人低,叫他们店老板出来。不然,我拆了他的酒店。”
两个伙计捂着火辣辣的脸,这才知道长相甜美的人一定大有来头,连咸阳令也不在眼内,实在惹不起,慌忙一个陪礼,一个奔后堂去找老板。老板已听到动静,奔了出来,问明了经过,慌忙过来揖手陪礼道:“对不起,客官。下人不识贵人,多有得罪。不过,本店今天确实被咸阳令大人包下来了。请客官体谅小人的难处,去别处如何?”“不行!”厮儿毫不让步,怒道,“我们公子喜欢这儿,也是你们的福气。再不接待,休怪我们不客气。”俊美公子眉头一扬,冷笑道:“小小的咸阳令竟如此霸道。就凭这一点本公子就不走了。店家听着,要么接待本公子,要么拆了你的店。你给个明白话吧!”店主见毫无商量的余地,傻眼了,看来这位俊美公子比咸阳令还要横,不能不接待,只得躬身道:“楼上清静,请客官上楼,不过,请客官不要喧哗。以免惹恼咸阳令,迁怒小人。小人可吃罪不起啊!”“少废话!”
俊美公子不再理睬店主,大摇大摆地迈进店堂。由一个伙计领着,一帮人上楼去了。店主慌忙叮嘱伙计们小心伺候。
这帮人刚上楼,咸阳令和同僚带着二十多员随从就到了。其中还带来一名咸阳名伎,人称媚娘。此女不仅长相俊美,而且擅长击筑,因此响名咸阳。咸阳令把媚娘请来,可见宴请的同僚也不是寻常之辈。
高渐离因为做事踏实、勤快,被店主派遣专门负责为咸阳令送酒菜。酒过三巡,咸阳令向同僚笑道:“各位大人,今日难得一聚。酒宴之上,无以为乐。下官请来媚娘小姐弹筑助兴,如何?”
同僚们早就等着一睹媚娘的芳容,欣赏她的筑乐,无不鼓掌表示欢迎。随着掌声,仪态万千的媚娘怀抱一筑,袅袅而上。在咸阳令侧座席位上坐下。对着众人嫣然一笑,然后用筑槌轻抚筑弦,一曲悦耳的筑乐便在酒店内外响起。她筑艺好,人更美,座中客人听得如痴如醉。侧席的随从人员则看得垂涎三尺,但却没人敢有非份之想。因为大家都明白,媚娘乃是咸阳令请来,专门供几位同僚享用的。
高渐离送上酒菜,退到一边,听到击筑声,不由心弦一震,击筑是他一生所好,是他的生命,可是为了躲避秦始皇的通缉,他已有一个多月没有抚摸筑弦了。这时候突然听到筑乐之声,心里突然激动起来。虽然,在他听来,媚娘只是会击筑而已,决弹不出精妙之处来,可他羡慕极了。当然,他羡慕的是她有击筑的机会。而自己却不再享受那种手抚筑弦的感觉了。另一名酒保看他发呆的样子,忍不住取笑他道:“蔡保,你看美人看迷了。你别告诉我听筑乐入神了吧!”高渐离淡淡一笑,说道:“此女长相俊美,非其筑艺所能及。她所以响名,不是因为她的筑艺,而是长相。”酒保撇撇嘴讥笑道:“你也懂筑乐?别充内行了。咸阳城中谁不知道媚娘是以筑艺响名的!”
“此种筑艺也能扬名咸阳,可见秦都没有击筑的人了。”高渐离悠悠叹息。酒保睁大了眼睛。
“蔡保,你也太狂了。竟敢说咸阳没有击筑高手。你可知道咸阳令大人就是击筑的高手,他的筑艺可是赵地一绝。待会儿,咸阳令大人一定会亲手弹上一曲。”
果然,媚娘一曲终了,一位同僚就拱手笑道:“咸令大人的筑艺乃是赵地一绝。何不恭请大人为我等弹上一曲,以保耳福。”
客人显然都知道咸阳令是击筑高手,无不鼓掌赞同。咸阳令听出媚娘的筑艺并不怎么样,早已技氧难熬,见大家情绪热烈,便谦逊地笑道:“既如此,下官就献丑了!”
媚娘将筑送到咸阳令面前,他调整筑弦,手中的筑槌在筑弦上轻轻动,一串悦耳动听的音符激荡开来。
“好!”高渐离由衷地暗喝一声,“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只是轻轻几击,他便知咸阳令的筑艺要比艺伎媚娘高明得多。可是,咸阳令并不满意自己的弹奏。他停住筑槌,似乎在思索弹什么曲子。略作停顿后筑槌才又重重地击在筑弦上,一种悲壮、高昂的乐曲在大厅响起。
高渐离全身的神经突然一振。咸阳令只是轻轻两击,他便听出了对方弹奏的曲子是他呕心沥血之作《易水送别》。咸阳令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演奏此曲,出乎他的意料。看来此公并非完全是个附庸风雅之辈。高渐离对他的厌恶之情有所改变,凝神聆听筑乐之声。筑声抑扬起伏,晦涩呜咽,把他的心拉到数年前的燕赵之地——他英俊洒脱,意气飞扬,筑艺响绝燕赵。
荆轲英雄神武,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寒天雪地,易水失去了滔滔之势,河水呜咽。他与燕太子丹等人送荆轲入秦,白衣白冠,到处是一片白色的海洋,一种悲壮的色调。易水河畔,荆轲伴着他的筑音引亢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数千送行的人们悲壮的兮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接着是荆轲的诀别吟唱——生死聚散兮弹指间,壮志不酬兮誓不还!
“生死聚散弹指间”。如今,荆轲已死,太子丹亦殁。他高渐离独留世上苟延残喘。曾经他为自己精湛的筑艺自鸣得意,可是此时他方感觉到自己在茫茫人世是那么渺小。荆轲、太子丹未竟的事业他不能完成,而且为了活命,他连自己最喜爱的筑也不能击,难道就这样委屈一辈子吗?
筑音回旋,转而高亢、雄壮。不知不觉,泪水已涌出高渐离的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流。“好!”
听到悲壮之处,他不由自主发出大声的赞叹声,声音呜咽。众人也随着他的喊声报以热烈的掌声。
咸阳令自以为得意,但没想到第一声喝彩不是出自同僚之口,却出自一个酒保之口,弹完《易水送别》,他看着泪水满面的高渐离,似乎找到了知音,起身招手道:“酒保,你也懂筑?”
高渐离的心还沉浸在乐曲的意境之中,郑重地点点头。“噢,”咸阳令略显惊异,态度谦和地说道,“请他出来。”
高渐离用肩上的抹布擦去泪水,迈步走到咸阳令座前,门口的店主叫道:“蔡保,跪下向大人回话。”
高渐离似乎没有听见,依旧站立不动。咸阳令却不在乎他的无礼,仍旧谦和地问道:“此曲你熟悉么?”
“当然熟悉,”高渐离不亢不卑,侃侃而谈,“这是高渐离所作《易水送别》,早已传遍大江南北,不但可以击筑,而且改成琴、鼓、瑟、笙、钟等八大音奏的乐曲。凡有井水处,即有人吟唱。虽然朝廷下令禁止。可是屡禁不止,弹唱依然弹唱,像大人这样的高官不是在天子脚下依然弹唱么?这是音乐感人的地方。乐曲好,留在人们心里,岂是一条禁令所能禁止的。”“大胆,竟敢藐视朝廷律令!”一位县尉怒喝道。
“不,他说得很对。”咸阳令制止县尉,说道,“就是当今始皇陛下也在宫中听过《易水送别》。大秦律法虽严,惟有这一条禁令没有认真执行过。也没有人因为弹奏此曲而被治罪,大概始皇陛下也知道韵有感人的地方是禁而不止。因此,下官才敢当众弹奏此曲。酒保,你姓甚名谁?”
“小人蔡保。”高渐离揖首答道。
“好,蔡保,请赐座。”咸阳令为了表示爱惜音乐人才的风度,待高渐离在他身旁坐下后,诚恳地说道:“听你之言乃是内行话。一定也会击筑,可否对下官的筑艺赐教一二。”
高惭离见他对自己如此礼遇,显然不是个庸俗之辈,便谦逊地一笑,真诚地说道:“小人只是略知一二。说得不对,请大人多多包涵。”“但讲无妨。”
“论技艺,大人可以算得上击筑的高手,当今天下没有几人能及。可是,大人击筑却不能曲尽人意。”“愿闻其详。”
“大人想必知道,《易水送别》是高渐离先生在何种情况下创作出来的。可是,大人在此场合击筑,未免有哗众取宠之意。与曲作者的心境难以合拍,自然不能曲尽人意。”咸阳令眉毛一挑,盯着高渐离的脸,笑道:“依你之言,只有高渐离先生亲自弹奏,方能曲尽人意?”
“那倒未必。弹筑虽是雕虫小技。但击筑者必须摈弃世俗观念,无哗众取宠之心。用心投入其中,才能人筑合一,弹出极高的境界来。”
客人中间传出唏嘘之声,有人低声说道,“如此说来,只有圣人才能弹奏此曲,我等俗人岂不是今生与筑无缘。”
“别打岔。”咸阳令制止住客人,向高渐离说道,“可否请蔡先生击上一曲,让我等一饱耳福。”
“对,让他弹一曲,看他是否真材实料。”大厅里的人们早已看不惯高渐离的傲气,趁机起哄道。高渐离点头道:“击筑可以,不过,小人要提出几个要求。”
“蔡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咸阳令满口应承。
“第一,请各位出去,吹吹风,洗洗脸,驱散一下酒意;第二,请媚娘按照献艺的规矩焚起一柱香;第三,小人要去沐浴更衣,而且小人的席位要设在正中间。”
客人们见他不过是个酒保,竟登鼻子上脸到如此地步,忍不住叫嚷道:“哪来这么多规矩!大人命你弹,你就坐下来弹呗!”
“你当是什么人。让我们大人在此等侯。谱摆得太大了吧!”“……”
高渐离面对众人,冷然道:“小人是酒保,没有义务为你们击筑助乐。如果愿意听,请按照小人的要求去做;否则,小人告辞,为各位送酒菜去了。”说着,起身欲走。
咸阳令慌忙拦阻,面对客人们说道:“蔡先生说得有道理。要听美妙的筑乐,必须诚心诚意。下官先出去洗浴。”说完,起身拉起几位同僚出去了,其他人见大人如此,也一个个步出酒店大厅。高渐离也去后堂沐浴更衣。
一柱香的功夫过后,咸阳令与客人们神情肃然地回到座上。高渐离也从后堂出来了。经过沐浴更衣后的他显露出本来的面目,长相清奇,风度翩翩,高高瘦瘦身躯,罩一件宽襟大袖的白色长袍,戴着白色高冠,浑身洋溢着飘飘欲仙的美感。与先前的蔡保简直判若两人。他往正中一坐,咸阳令的座位反在他的身旁。一筑在手,大有君临天下之势。
客人们先前都以为高渐离是故弄玄虚,只是碍于咸阳令对他的宽容态度,方隐忍不发。现在见了他的装扮气度,开始为之心折,惊讶财源酒楼竟藏有人才。大厅里雅雀无声,惟有香炉里飘出的袅袅香气充溢其间,有一种如临仙境的感觉。
高渐离拱手向客人行礼,又转身向咸阳令稽首道:“大人如此纵容小人,可见雅士风度,筑本是为知音而击。小人已将大人视为知音,自当尽所能,博大人一笑。”
说完,用筑槌轻击筑弦,击奏出他的呕心之作——《易水送别》。初始筑声低回晦涩,表达的是永别的朋友沉痛之情。既而转而高亢,表达的是易水河畔,万千人送别的悲壮场景。高渐离身边响起荆轲的悲壮高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易水凝滞不流,河上风雪呼号,筑音由低回艰涩终于转为慷慨激昂之声,高渐离仿佛看见图穷而匕首现,荆轲抓起匕首,追着秦王嬴政满殿绕柱奔跑的情景。
他的脸上露出好久不见的得意之笑,虎视天下,欺凌列国的嬴政平日是何等的威严、尊贵,不可一世。可是在这一刻竟然被一名市井游侠在宫殿之上,当着臣子的面,追赶得抱头鼠窜,再也没有王者的尊严和仪态。
高渐离每弹奏一次《易水送别》,都要经历一次灵魂的洗礼。此时的他完全忘记了身在何处,他和筑融合成一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用手中的筑尽情地宣泄抑郁已久的感情。
他似乎看到荆轲被车裂时的情景。成千上万的人围观,人们为荆轲的大勇而惊叹。虽然他们都是秦国的臣民,却在为敌国的英雄而歌唱。
筑音时而哀痛欲绝,时而慷慨激昂;时而低荡回旋,时而如断金玉;时而如怨如诉,时而悲壮欢唱。旷古未有的精妙筑音吸引了楼上和店外的人们。那名俊美公子和四名侍从不知何时也走下楼来,站在廊前,神情肃穆地倾听着,店主和伙计们也忘掉了手上的活,呆立在各个角落。
高渐离的眼前渐渐显现出荆轲的形象,他在用心声和他交谈。“荆兄,你勇击万乘之尊,虽然不成功,却也千古留名。小弟虽苟活于人世,都是生不如死。”
“不,渐离,别灰心。机会总会有的。只要你有勇气。”荆轲含笑鼓励他。
“可是,我比不得荆兄。”高渐离汗颜答道。“荆卿,荆卿,衤鬼兮归来!”他用筑音呼唤着。
……筑音嘎然而止。高渐离衣襟尽湿,泪眼迷,连客人的面目也模糊不清。众人也在不知不觉中潸然泪下。虽然好多人并不懂得音乐,但精妙的音乐连草木也能感动,何况是人呢。
酒店里一片唏嘘之声。咸阳令将思绪从筑乐的音境中收回,打量着相貌清奇的高渐离,他岂能是一个酒保?咸阳令的心头一震,突然打破沉寂,惊奇地问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将曲中意境渲泄得如此淋漓尽至!”“在下高渐离,此曲的作者!”高渐离突然傲然答道。“高渐离?”
大厅内响起一遍惊讶之声。
咸阳令虽然已猜测到对方的身份,但经高渐离之口证实,仍然吃了一惊,便冷笑一声,问道:“高先生既然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为什么要身入虎口,自露身份?”高渐离面色平静,答道:“高某不愿过苟延残喘的逃命生涯。而今天下一统,再无出头之日。与其苟活而作瓦全,不如还我真实面目,以求玉碎。”
“说得好!”咸阳令赞叹道,“下官不但佩服你的筑乐奇才,更佩服你豪气干云的气概。可是在下身为朝廷命官,身在所辖之地。如果不依律缉拿你这样的朝廷钦犯,便是大逆之罪。”
他完全没有了刚才爱乐者的风度,突然站起身威严地向身后侍从命道:“来呀,将钦犯拿下!”
高渐离依然不动,淡淡一笑,说道:“大人身在公门,自然心在公门。这就是大人筑艺难臻化境的根本原因。”
侍从们遵命,一拥而上,将高渐离双臂擒住,取出绳索,就要捆绑,忽听门口有人叫道:“慢着!”
众人吃惊地往门口看去。只见一名俊美的年轻公子昂然而入,径直走到高渐离跟前,根本不理会咸阳令和他的同僚,凛然向侍从们命道:“把高先生放开!”
侍从们被他的气度不凡震住了,竟真地把高渐离放开,不知所措地望着咸阳令。咸阳令没想到有人竟敢阻止自己执行公务,勃然怒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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