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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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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他感到父皇那种高高在上、一副征服者姿态的巡视令地方官员望而生畏,根本听不到下层民众真实的呼声,很多事情经过层层歪曲,早已失去了本来的面目。他要一反其父所为,真正接近地方官吏和下层民众,看看大秦的基石是否真的那么牢固。
按计划,他取道魏地,经过赵齐,最后到达鲁地曲阜。
对于沿途的地方官吏来说,公子扶苏的出巡似乎没有多大的动静,既不像微服出巡,也不像公开巡视,地方官府被明令免掉接送的繁文缛节,乡间小吏却陪着公子和几名待从在市井茶楼出没。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公子扶苏经过与沿途地方小吏及乡老的叙谈,得知《焚书令》对于绝大多数的民众没有多大的影响,在魏地,一个县城也找不到几家藏有古籍的,黔首们对烧不烧古籍完全无所谓,他们大多不识字,每天忙于生计,谁也不会关心烧不烧书的问题。齐鲁虽说文风盛行,有些黔首认得几个字,但大多也不去读那些艰涩难懂的古籍。商贾虽然识字较多,但忙着赚钱,根本不关心《焚书令》,剩下的惟有靠古籍为生的儒生和其他的学者。这一阶层的人只占全部人口的极少部分。但是,由《焚书令》引发的问题都是可怕的:地方不少官员乘机勒索,借名敲诈,仇家借此诬告构陷;反秦分子借机从中挑拨煽动人们的反秦情绪。本来并无反秦之心的儒生学者也说这些古籍是上天借由圣人之口传下来的真理,嬴政烧这些书就是背逆天意、亵渎神灵。他们自觉不自觉地充当了反秦宣传员。
扶苏自幼喜爱读书,那些经典古籍他大多都读过,有些甚至熟能背颂。但是,他始终没有感到这些古籍对于大秦有什么危害。《焚书令》没有给大秦带来稳定,恰恰相反,疯狂的法令使儒生和学者把他的父皇看成逆天而行的千古罪人。这是多么可怕的现实,扶苏甚至能够感觉到帝国的基石在颤动。
他要尽自己的力量挽救这座将倾的大厦。便在一路上严办了几名借《焚书令》贪污和公报私仇的郡县官员,把他们谪放到边境修长城,黔首由此大快人心,无不称颂公子贤明公正。扶苏的贤名迅速传遍赵、齐、鲁三国。凡他经过之处,抗议朝廷的风潮迅速平息,地方吏民无不称颂,都在心里庆幸将来有这样贤明仁慈的好皇帝。
扶苏原先以为路途遥远,如今一路忙碌,不知不觉便到了鲁地。薛郡郡守与孔鲋等地方父老早已听说扶苏一路所为,不约而同出城二十里迎接。扶苏接见过他们之后,不入郡衙,而是先由郡守与孔鲋陪同前往孔子陵墓祭拜,又去大成殿观瞻孔子生前的事迹。扶苏对于这位二百多年前的学者的品行不由肃然起敬。他从父亲身上继承了法家思想的衣钵,也从那些经典古籍中汲取了儒家思想的营养。其实,儒家与法家思想并非完全对立,扶苏就是这两种思想的具体结合体。
薛郡郡守在扶苏欲出大成殿时,突然双手捧印信跪下,说道:“公子,臣自知有罪。当时臣曾向孔氏族人许诺,只要臣在郡守任上一天,就保证不拆大成殿。现在公子来了,臣理当革职问罪,拆不拆大成殿,臣也不用过问了。”扶苏不悦道:“你这是在要挟本官吗?”郡守谦恭地说:“臣不敢,臣是向孔氏族人兑现诺言。”“嗯,你以为本官一定要拆大成殿么?”
郡守愕然,不知如何作答。孔鲋在旁,听出扶苏话语中有商量的余地,立即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说:“如蒙公子大恩,大成殿得以保全,先祖孔圣在天之灵及孔氏子孙万世永念公子的大恩。”
扶苏没有直接回答,却微微叹息说:“父皇崇尚法家思想,法家主张以法治天下,通过严刑峻法约束人的不良行为,从而达到大治的目的。令先祖孔圣述而不作,整理五经,对中原文化影响之大,前无古人,如橼之笔使得乱臣贼子人人恐惧,世上少了好多坏事。如果天下人都能崇文尚儒、修身养性,同样也能达到天下大治的目的。殊途同归,你们说,法家、儒家还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吗?”
孔鲋自然听出扶苏的弦外之音,心中窃喜。但是,扶苏不亲口承诺,大成殿拆不拆还是不成定案。因此,他依然忧心忡忡地说:“先祖孔圣著述再多又怎样?声名再好又怎样?还不是一把火烧个精光。”
扶苏意味深长地说:“孔先生,你以为一把火真能烧尽天下的书吗?”孔鲋故意装傻。
“怎么烧不尽。譬如这大成殿,竹木结构点火就着,不消半个时辰,灰飞烟灭。谁还敢冒灭族之罪重建不成?”
扶苏没说话,却把侍从等人全支出去。殿内只剩下郡守、孔鲋和他三人。才说道:“父皇颁行《焚书令》完全是一些腐儒惹恼的。这些人一天到晚引经据典、以古非今,其实,新制度比旧制度更符合现实,他们就是不肯睁开眼睛看一看。真正流传的东西是烧不掉的。大成殿是否藏有古籍,本宫不知。但是,天下肯定不止一处藏有古籍。朝廷内部就保存着完整的两套五经和《春秋》。在这次以古非今的风潮过后,再找工匠复刻和手抄。孔先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孔鲋跪着不说话,他担心的还是大成殿的存在与否。
“本官明白先生所想,”扶苏笑道,“在离京之前,本官已请求父皇,不必拆大成殿。”
孔鲋闻言,又惊又喜,老泪横流,重复地磕了几个响头。“老朽感谢公子!先祖在天之灵和孔氏子孙万代感激公子的大恩!”郡守也感激地磕头谢恩。扶苏说道:“郡守大人,该革职的不是你,而是处置不当、挑起民怨的官员。本官要法办薛郡监御史和县尉。”郡守惊得又磕头谢恩。
“公子圣明,薛郡父老感谢公子大恩。”扶苏将两人扶起,又问孔鲋说:“本官把心里话都说了,现在要问先生一句话。”
“公子尽管说,老朽一定据实回答。”孔鲋爽快地答应说。“告诉本官,大成殿有没有夹墙?藏没藏古籍?”扶苏正色地说,“在先祖孔圣面前是不能说假话的!”
“有夹墙,藏着好多书呢!”孔鲋毫不犹豫地说,“就是到了咸阳,老朽也敢跟公子说。”
“先生答得如此痛快,不怕本官反悔吗?”扶苏笑道。“公子乃未来的天子,金口玉言,岂有反悔之理!”
“不许胡说!”扶苏立即制止说,“本官不敢妄想。只是告诉先生,有价值的东西,会有很多人保护它。从地方到朝廷,从普通的百姓到王公大臣。”孔鲋叹息道:“《焚书令》初下,老朽担心、害怕,好多天都睡不着觉。听公子之言,老朽心安了。”
第十六章 长眠秦陵
秦始皇终于没有逃脱生老病死的天规,在巡游途中,阖目而逝……那座修造了数十年的秦始皇陵也终于派上了用场……只是,那陵墓中究竟埋藏着多少机关、多少瑰宝、多少秘密,直到今天,也没有人知道……
一
扶苏出巡赵、鲁、齐三地,顺利平息各地民乱风潮,而且赢得一片称颂之声。
始皇真该对这个长子刮目相看了。这个外表俊美,看似柔弱的儿子,内里却继承了他性格的全部优点,处事果敢利索,不受传统习惯的束缚。但是,始皇也有几分不满,那就是扶苏对那些抗议者的退让似乎有损他始皇帝和朝廷的威严。那些称颂的声音在他看来是以朝廷的妥胁为代价换来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风潮已经平息,大秦的天下恢复了安定,扶苏功不可没。始皇也心静清闲了。国事安定的时候,他很容易又想到求仙上头去。徐福依然是没有消息,卢生也没有见到羡门、高誓,但却意外地遇到皇后。对了,皇后既然成了仙,一定有办法帮助他修炼成仙。始皇信心十足,因为羡门、高誓等神仙可以不帮他,皇后却非帮他不可。多少年的夫妻,皇后就是做了神仙也会想着他。要不然,也不会让卢生捎回那块写着“亡秦者胡也”的锦帕。他一阵兴奋,立即召来卢生询问。
卢生这些天也参加了抵制《焚书令》的活动,只不过不是其中的积极首要分子。毕竟他也是儒生,对始皇突然下令焚烧所有经典古籍感到难以理解和不满。好在朝廷上下都知道他是始皇宠信的方士,所以没有人敢认真地办他的案子。
卢生闻听始皇见召,立即赶往南书房。他知道,为赵高办事的机会来了。
“卢先生,朕召见你,是想问你遇见皇后仙踪时,皇后除了捎回那块锦帕,还说些什么没有?”始皇在卢生施礼毕问道。卢生一听,有门儿。便按照赵高所授机宜答道:“皇后娘娘跟臣说了很多话。臣上次还没来得及说,陛下就命臣退下了。所以,臣没有告诉陛下。”始皇歉意地说:“对不起,卢先生。上次朕有紧急国事要办,所以命先生先退下歇息。皇后还说些什么?”卢生说:“臣刚见到娘娘时,就说明了受陛下所托来渤海求仙之意,恳求娘娘赐修仙秘笈让臣带给陛下。可是,娘娘说,秘笈没有她的指导,修炼不好会走火入魔,不如由她炼成长生不老之药,直接交由陛下服用。”
“到底是皇后对朕情深义重。”始皇叹息道,眼圈竟然潮红。卢生又说:“娘娘临行前交代,欲修炼成仙,一定清心寡欲、居处静室,不能与一般俗人接触。陛下灵根深厚,与俗人接触多了,俗人的浊气污了陛下的灵根,仙人就不敢和陛下接近,陛下修道成仙也就不容易了。”
始皇为难地说道:“朕每天处理国事,总不能不与朝臣接触。”卢生笑道:“娘娘知道陛下为难,已经想到一个办法。”“什么办法?”
“娘娘说,陛下挑选一批侍从,女子最好,因为男浊女清。然后再严格挑选必要的男子随从,以有仙根者为最佳条件。”“可是,朕看不出谁有仙根?”
“娘娘神机妙算,已经为陛下挑选好了。”卢生故作轻松地说。“谁?”始皇好奇地问。“中车府令赵高!”
“哦!知朕者皇后也。赵高聪明乖巧,对朕一片忠心。皇后果然神机妙算。”卢生正色说:“娘娘说,别看赵高其貌不扬,可是他有贵骨、有仙根。”始皇点头道:“朕也喜欢赵高善解朕意,马上封他为郎中令,帮助先生挑选清纯的宫女和有仙根的男性近侍。”卢生又说道:“娘娘还嘱咐,陛下要多移动住处,夜宿何处不能泄露消息,以防恶鬼侵袭。”
“朕经常移动宿处就是。”
“不是经常,而是天天,有时甚至一天数换。咸阳宫太小,陛下要再建宫殿。”始皇对神仙皇后的话言听计从,点头说:“朕也正嫌咸阳人多,宫室太小。当年周文王定都于丰,武王定都于镐,丰镐之间可作帝都,朕就在那里再建一群宫殿,足够轮换居宿几十年。”卢生笑道:“陛下有如此决心,又有娘娘仙人相助,一定可以修炼成仙。娘娘还说明年此日她的仙药就可以炼好。”
“那朕就再为先生造楼船二十艘,多带金银珠玉前去代朕感谢皇后。这段时间先生就陪朕修炼吧!”卢生欢喜地谢恩退下。
于是,始皇在第二天朝会上当众宣布,他以后不再称朕,而称真人。真人当然与一般俗人、凡人不同,乃是介于凡人与仙人之间。任命赵高为郎中令。命少府在丰、镐之间建阿房宫。
群臣都为始皇的决定吃惊,为大秦的未来担忧。但是,他们都清楚,只要跟求仙沾边的事,任何人的劝谏都不能改变始皇的主意,弄不好,还会有性命之忧。所以包括李斯在内,没有一人再出言劝谏。
赵高一计成功,身居郎中令要职,不仅如此,他还和卢生一手挑选始皇身边的近侍、宫女,也就是说皇帝身边全是他的亲信、心腹。始皇自称真人,一般大臣想见皇帝一面都困难,必须走赵高的门路。于是赵高一夜之间权势薰天,成为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连丞相李斯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了。
赵高矮小的府第一下子门庭若市,热闹非凡。朝中上下,争相巴结起这个阉官来。有自孝为门生,学习刑名的;有自愿为门客舍人,陪着帮闲清谈的;也有将子女寄在其名下当干儿、干女的。朝中大臣和宗室,也以与他交结为荣。
没多久,赵府私宅变了样。建筑宏伟、亭台楼榭、奇花异草。他是赵人,怀念赵国,所以也仿照始皇在咸阳重建的分赵宫,造了一座规模较小的“赵赵宫”。
但是,赵高并不满足于此。他与嬴秦有不共戴天之仇,为了报国仇家恨,他必须检验一下自己的权势管不管用。
始皇为了不与俗人接触,以免俗人的浊气污了“真人”的灵根,命令把咸阳附近的二百七十座宫殿都用复道和甬道联接起来,复道和甬道的两边都用帷帐遮挡。所有宫殿都有钟鼓乐队,有美女居住。这样,俗人就看不出来他住在哪座宫殿。
始皇每天都更换住处,不让外人摸准自己的住处。也很少接见大臣,批阅的奏简都由专门的近侍送到面前,批复后再送出去。他还下令给身边的人:如果谁向外人泄露真人的住处,就被处死。身居郎中令要职的赵高在这种情形下,权力自然举足轻重,朝中任何大臣想见皇帝,必须经过他这一关,再由他转达始皇,视情况而定。其实召见不召见也是他说了算,因为他跟始皇回禀说重要就重要,说不重要就不重要。始皇听他吹嘘事情紧急,只好召见。李斯总觉自己是大秦的丞相,备受始皇的宠信,不甘心向一个得势的阉官示欢。有一次他有要事要见始皇,便要赵高转奏见驾之意,可是,连着三天赵高都推说皇帝太忙,不予召见。李斯不相信,始皇再痴迷于修炼求仙,也不会不见他这个大秦的丞相。一定是赵高捣鬼。
他决定不靠赵高,自己直接去见始皇。可是,摸不准始皇的行踪怎么办?别急,李斯有办法。始皇的身边也有他的耳目,一问便知。这名耳目深受始皇的信任,赵高与卢生在挑选有仙骨的人选时,也没敢轻易把他换掉。
果然,那名耳目向李斯报告说,始皇这几天根本不在咸阳,而是去了梁山宫。梁山宫座落在距咸阳近百里的梁山上。李斯闻信后,立即乘车赶到梁山。此时始皇正和宫女内侍们在山上玩得高兴,偶然看到山下规模浩大的车队,禁不住问道:“山下是哪个大臣的车队?”
内侍们从旗号上看出是李斯的车队,于是如实回禀。始皇面色不悦,自言自语地说道:“丞相的排场不小啊,快赶上真人的仪仗了。”
李斯上山,说有要事请求竭见始皇。内侍却传出话来,说皇帝正忙,不予召见,有什么事可以上奏简。
李斯垂头丧气地回去了。后来才从那名耳目的嘴里知道是自己庞大的车队引起皇帝的不快,于是赶紧缩减车马随从。
又过了一段时期,始皇再看到李斯的车队时,发现长长的车队短了大半截,顿时,龙颜震怒,说道:“真人身边有人泄露天子之语!这还了得,来呀,传赵高见真人。”赵高今天不当值,正在教胡亥刑名狱法,闻召立即赶到始皇面前,施礼道:“陛下急召臣有何吩咐?”始皇怒气不解地说:“真人有旨,近侍不得向外透露真人的任何言语行动,违旨处死。可是,真人在梁山宫随便说句话,就立刻传到李斯的耳中。郎中令,真人命你彻底查清此事。”“臣遵旨!”
赵高心中得意,领命退下。立刻把上次梁山宫始皇身边所有的人都抓了起来,宦官、卫士、宫女、妃嫔足有近百人。赵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威风过,当年只有受尽别人的欺凌辱骂甚至毒打,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反过来打骂别人了。他先尖着公鸭嗓子,挨个盘问到底是谁泄露了皇帝的话。
近侍和郎中们一个个跪在地上,蓬头垢面浑身颤抖,当然不是天气冷的原因,而是吓得哆嗦,宫女和妃嫔则低头哭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不承认是自己泄露了皇帝的话。
赵高阴鸷地一笑。这些人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不动点真家伙,谁也不会招认。
他是刑名专家,对各种刑具的结构功能了如指掌,于是,鞭打、火烙、二龙凳、断龙爪、洗仙脚……一级一级地升级。刑罪越来越残酷,惨叫声越来越凄厉,直至声息全无。昏过去的,用冷水当头浇下,醒过来继续审问。十几名胆小的宫女和妃嫔还没熬过两道刑,就吓疯了,就是那些宦官和卫士也是几度生死,分不清人间地狱了。
可是,所有的刑罚用完,还是没人肯承认。赵高高居席案而坐,冷笑道:“到底是谁泄露了主上的行踪?有种的说出来别连累他人。你以为不说就可以逃过此劫吗?实话说了吧,如果没有人招认,你们就全部被处死。”“冤枉啊,大人。”
人群一阵大呼小叫,毕竟泄露者只有一人或两人,大部分觉得冤枉,忍不住大骂起来,也有的互相举发,你咬我、我咬你,乱成一团。赵高有的是耐性,一一仔细查问,结果都是情急乱咬,没有证据。泄密者依然没有眉目。
十多天过去了,始皇问起调查结果。赵高上奏说:“臣讯问之下,感到非常震惊。这名隐藏在陛下身边的泄密者乃是郎中李琳。臣本想进一步讯问其背后所使,可是不防他断舌畏罪而死,臣怀疑……”
“人死就算了。”始皇出乎意料地平静,他很清楚这个李琳是李斯所使,可是,大秦需要李斯这样的丞相,他也需要这样的助手,他还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治李斯的罪。李琳之死足以使李斯有所惊惧而收敛,所以,始皇打断了赵高的话。
赵高见始皇没有表现出自己期望的愤怒,大失所望。其实,李琳是被刑讯逼供而死。他将泄密的罪名加在李琳的身上,本想借此煞煞李斯的傲气,没想到始皇反应冷淡。赵高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其他人怎么处置?”
始皇没考虑这么多,反问道:“以你之见呢?”
“臣本想,泄密者已经查明,其余人理应释放。可是,臣细一思量,以为不妥。”“有何不妥?”
“李琳隐藏之深,伪装之妙。如果不是这次偶然的原因,陛下至今还一无所知。臣猜测其余人员中恐怕也有被居心叵测所收买。何况,经此次刑罚,这些人一定对陛下心存怨恨而生异心,所以留之有百害而无一利。”始皇赞同地点点头。
“郎中令所虑极是,这些人就交给你处置了。”
“臣一定不负圣望。”赵高施礼退下,又一次得意地笑了。
回到刑讯室,赵高一改往日阴森森的脸,换上温和的笑容,向这些受尽刑罚的昔日伙伴郑重宣布:泄密者已经查明,其余人免罪,陛下特赐御酒为大家压惊。
饱受痛苦的人们欢呼起来,无不称颂始皇的圣明和恩德。是啊,他们护卫、侍奉皇帝多年,始皇不会不怜惜他们。
一坛坛的御酒端上来了,还有鸡鱼肉等丰盛的酒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些养尊处优的人,已有好些日子没见到荤腥了。何况,今天又是沉冤得雪的日子,于是,一个个再也不顾仪态,大碗地喝酒,大块地吃肉。
可是,两碗酒下肚,就有人喊肚子疼,而且越来越剧烈。其余的人明白了怎么回事,可是为时已晚,只能最后骂一声:“赵高,你好狠毒!”便一个个口鼻流血而亡。
赵高望着一个个倒下的尸体,得意地哈哈大笑。笑声在阴森森的刑讯室里回荡,更加恐怖。他终于抓到了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了,他可以从从容容报复往昔的仇人了。
赵高高兴得太早了。他不过是小人得势,看不到危险时刻存在着,说不定何时会失宠于始皇。
始皇昼思夜想的徐福出海求仙的事情终于有了消息,只是这消息不但没让始皇欣喜,反而恼羞成怒。
在琅邪台专门等候徐福求仙归来的始皇使者上奏简说,有人发现徐福在琅邪出现。可是据说不是来给皇帝送“青春之泉”仙水的,而是来接家眷的。使者与琅邪郡守带人赶到徐福的老家,却晚了一步,徐福已接走家眷,重入东海。琅邪郡守只抓到徐福的两个本家叔父。他们供认,徐福根本没有找到神仙,为逃避始皇的惩罚,特意接走家眷遁逃。
始皇没有看完,就把奏简扔在地上。虽然奏简上,使者出于谨慎,没有用“欺骗”两个字,但是,始皇完全感觉到自己被愚弄、被欺骗了。他是秦始皇帝,从来都是他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没有人敢于欺骗愚弄他。徐福,这个十恶不赦的大骗子,应该处以车裂之刑。可是,徐福早有了防备,连家眷也接走了,遁入东海,不知在哪个岛上称王称霸呢。要想抓捕他,无异于大海捞针。始皇愤恨难消,自然由徐福而想到卢生、韩冬、侯公、石生等方士是否也在欺骗他。于是,当即召见廷尉蒙毅,责令蒙毅对这些方士严加审查。蒙毅一直为始皇痴迷于求仙向道而忧心如焚,只是慑于皇帝的威严而不敢劝谏。现在见始皇吃一堑、长一智,有所醒悟,当然高兴。立刻不遗余力地展开调查。
赵高得到消息,吓了一跳。他很清楚,一旦卢生被蒙毅传讯,就会把他牵扯进去,所以当即通知卢生赶快逃走。卢生对他感激不尽,又去通知了侯公、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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