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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风云-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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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日色偏西,翼王才来到天王府正门。一直在这里等候的洪秀全,早已急不可待。石达开紧走几步,跪在天王面前:“二哥,小弟来晚了,请哥哥恕罪。”洪秀全抱住石达开,哽咽道:“我的好兄弟,你受苦了,朕就盼着你回来呢!”说着,潜然泪下。
当晚,洪秀全为石达开设摆了盛大的晚宴。在京文武,奉旨作陪,洪秀全擎杯在手,满面春风地说道:“幸赖天父、天兄的庇佑,妖孽得除,我天国转危为安。今后天国重任,落在了翼王身上。俗话说,‘家贫出孝子,国乱显忠臣。’在这次大动乱中,是妖是鬼,是忠是奸,朕和诸位看得清清楚楚。翼王忠心耿耿,是朕最贴心的好兄弟,也是我天国最大的忠臣。为表彰他的功绩,请满饮此杯。”众人站起来,一饮而尽。翼王擎杯未动,对天王说道:“小弟无功受禄,实不敢当。这杯酒,应赐给豫天侯陈玉成。”天王道:“自然玉成是立了大功的。不过,他是他,你是你,各个有份。”石达开听罢,只好将酒干了,洪仁发喊道:“快奏乐,快奏乐!”洪仁达也喊道:“光听乐曲有什么意思?快叫他们歌舞上来。”
霎时,几十名花枝招展的红粉娇娃,在酒席宴前翩翩起舞。百官们边吃边看,有的摇头晃脑,欲痴欲醉;有的低低耳语,品头论足;有的说这个舞得好,有的说那个长得美……
翼王看在眼里,恼在心上。他既不吃,也不喝,呆呆坐在那里,不住地唉声叹气。洪秀全微微一怔,问道:“达胞,你是不是欠舒服?”翼王欠身道:“二哥,小弟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洪秀全道:“只管讲来。”石达开说:“杨、韦之乱,已动摇了天国的根基。现在,虽转危为安,可是留下的却是百孔千疮,百废待兴。我们应以百姓之苦为苦,百姓之乐而乐。不能忘乎所以,更不要好了疮疤忘了痛。时下,百姓吃、烧两难,我们却狂食暴饮。为此,小弟我深感不安。”“这……”洪秀全听罢,两颊绯红,无言可对。蒙德恩怕天王下不了台,忙解释说:“殿下说得对极了。不过,情况不同嘛!一为迎接五千岁还朝,二为祝贺天国中兴,我看不算为过。虽说国难时艰,也不在乎这一顿饭上,请翼王不必多虑。”石达开冷冷地说道:“昔日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难道他就吃不起一顿宴席,盖不起一套好被褥?我以为,当君主的要有这种精神,当臣子的要有魏征、范蠢直言谏君的勇气。否则,后果不可收拾!”
翼王这一番话,说得洪秀全手足无措,蒙德恩等局促不安。霎时,宴会的气氛冷了下来。石达开向洪秀全说道:“臣心直口快,如有不当之处,还望二哥原谅。我有些劳累,要先走一步了!”说罢,向众人拱了拱手,回归王府而去。
洪仁发等翼王走去,把桌子一拍,说道:“真不识抬举!”洪仁达也说:“敬酒不吃吃罚酒,一片好心,却落了个驴肝肺!”蒙德恩冷笑道:“你我是小,天王为大。做臣子的,岂能这样对待君主?”洪秀全突然厉声喝斥道:“别讲了!你们胡说些什么?”说罢,拂袖而起,回归内宫去了。
洪仁发、洪仁达望着天王的背影,摇了摇头,也回府去了。文武百官一哄而起,快怏而别。每个人心上,都结了个疙瘩。
三天以后,洪秀全升殿议事。百官到齐,由翼王领衔,给天王见了礼,分站在左右。洪秀全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经朕思考再三,翼王理应助朕管理天国。听朕加封!”石达开赶紧跪倒:“万岁,万万岁。”洪秀全道:“朕加封你为义王,电师通军主将之职。统领文武,指挥全军,辅弼朝政。”他的话音刚落,有一个女官,手捧黑漆描金托盘,放着一只五龙交纽赤金大印,跪在义王面前,把托盘举过头顶。出乎意料的是,石达开并没接印。他往上叩了一头,说道:“小弟乃一介武夫,德浅才疏,不堪此重任,请天王收回成命。”洪秀全不悦:“难道你嫌官职太低?”石达开说:“非也!凭弟之功德和才干,当一名武将还觉吃力。如此重任,岂能担当得了?愿二哥另委贤者才是。”洪秀全道:“方才朕已说过,满朝公卿,并无出弟之右者,你叫朕哪里去找?”石达开感叹道:“并非小弟不识好歹,有违二哥的圣恩。实因这官场多险,仕途可畏。前车之鉴,不可忽视,请哥哥谅解!”洪秀全道:“永安建国时,原有六王。现在,只剩下你我二人。你若袖手不管,让朕依赖何人?”达开道:“二哥误解了我的意思。小弟不接受封赠,并非袖手不管。弟一定要竭尽全力,为哥哥效劳。”洪秀全道:“然则官轻职微,何以服众!”石达开冷笑道:“不是小弟说大话,按我现在的官职,一支令就可调动二十万军队,有些人职位虽尊,但却有名无实。看来,服众者,在于德才而不在尊卑也!”
洪秀全痴呆半晌,一语皆无,心中好生不快。国宗洪仁发出班奏道,“既然五千岁不受王恩,请天王收回成命吧!”洪仁达也出班奏道:“强摘的瓜果不甜,上赶着不是买卖。我看人家翼王不受,就另委别人好了。”
洪秀全无奈,只好把金印收回。让石达开以翼王五千岁的身份,主持朝政。这次朝会,就这样结束了。
书要简短。自从石达开主持朝政以来,精兵简政,赏罚分明。各衙门都走上正轨,谁也不敢私下宴会请客,更不敢结党营私,因此,朝纲大振。
石达开起早贪黑,兢兢业业,埋头苦干。有时在京里,有时到城外,有时到各衙门检查,有时到百姓中搜集民情。大事请示天王,一般事速办速决,他还抽出一定的时间整顿军纪,安定军心,因此,太平军很快恢复了优良传统,到处是整齐严肃的营房和坚固的工事,石达开还从士兵中提拔了一大批军官,培养了数千名骨干,补充了缺少的将领,陈玉成负责天京治安,李秀成负责操练军队,新提拔的将领李世贤掌管军需辎重。唐正才仍旧统领水师,洪仁发掌管天京军民的粮食和蔬菜,洪仁达掌管烧柴和油盐。总之,石达开调度有方,各司其责,形势在迅速好转。太平天国丁已七年的春天,早稻获得了丰收,基本上解决了粮荒和菜荒。石达开如释重荷,消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一天,他把公事处理完毕,在前厅舞了一阵宝剑,又愉快地饱餐了一顿。突然,他的心腹爱将曾锦谦,从外面跑来禀道:“大事不好,武昌失守了!”“啊!”石达开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消息可确?”“这是前方送来的紧急情报。”说罢,把一份公事呈给翼王。这是一份十万火急的军报,封口加了漆,还插着三根鸡毛。上写:“面呈五千岁亲启。”落款是:“地官又副丞相石祥祯具禀。”右上方印有“绝密”两个红字。石达开看罢,把桌子一拍,怒吼道:“该死!一定要把他抓回来处死!”曾锦谦吓得直往后退,不知翼王骂的是谁。
原来,他骂的不是别人,正是韦昌辉的弟弟韦俊。前文书说过,石达开在湖口用兵,大败曾国藩,乘势夺武昌。在石达开回京的时候,留下大将韦俊、陈玉成、罗大纲、石祥祯四人,率精兵五万,守把武汉三镇。后来,除陈玉成调离武昌外,其他三将原封未动。韦昌辉被处死后,韦俊吓得魂不附体,曾主动上表请罪。洪秀全不但不怪,反倒派专人诏旨安慰他,并向他保证:一不削兵权,二不降官职,三不另眼看待。还实授他总督武昌兵马的大权。韦俊深受感动,向天王表示,与韦昌辉切断手足之情,永远为天国效忠。当时,这的确是真话,然而,定法不是法,不变的事情是不多的。老好巨滑的曾国藩,对天国的内幕了如指掌。他决心从韦俊身上打开缺口,瓦解太平军,夺回武汉三镇。
十天前,曾国藩在洪山大营,召心腹李鸿章、左宗棠、胡林翼、曾国荃、曾国葆等议论军情。曾国藩兴致勃勃地说:“杨秀清、韦昌辉都被洪秀全干掉了。他们骨肉自残,积怨极深。贼心涣散,不久将瓦解冰消矣!武昌,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能保武昌,则能扼金陵之上游,能固荆、襄之门户,能通两广、四川之饱道。诸公带兵多年,自然深知武昌的重要。本帅准备用最短的时间,收复该城。众位看如何?”李鸿章道:“大帅所论极是。然而,收复该城,也并非容易。长毛子虽然内讧不和,可他们并未因此而疏忽防守。武昌的发逆韦俊、罗大纲、石祥祯等人,都是长毛的骨干。他们剽悍凶猛,智谋过人。他们的五万精兵,俱是能征惯战之辈。再加上城坚沟深,防守严密,是万难攻破的。但不知恩师有何妙策?”曾国藩冷笑道:“兵法云,‘逢强智取,遇弱活擒。’本帅打算使用离间计。”左宗棠插嘴道:“恩师要在韦俊身上打主意吗?”曾国藩点了点头,胡林翼道:“虽然韦昌辉被洪逆杀害,还看不出韦俊有何举动!”曾国藩道:“事关重大,生命攸关,他怎敢不谨慎啊?从人情上讲,手足之情,血肉相连,韦俊断无不动心之理。虽说洪逆赦他无罪,又安知是不是稳军之计?韦俊奸狡过人,不会看不出这一点。此时,他正在心悬两端。如我们乘机说服他,动以利害,晓以大义,还怕他不拱手归顺?”“妙策,妙策!”众人称赞不绝。
曾国藩又轻声叹息道:“可惜本帅手下缺少一舌辩的勇士。”左宗棠挺身而出,朗声说道:“弟子不才,愿凭三寸之舌,劝韦俊来降。”曾国藩大喜,拍着他的肩头,严肃地说:“这可是生命攸关的大事,弄不好恐怕……”“师父您别说了。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弟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好样的!”曾国藩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能接近韦俊呢?”左宗棠说:“方才,我想了一个主意,不知适用与否?请恩师指教。”“讲!”左宗棠当众献策,要深入虎穴,顺说韦俊。
第六十二回 左宗棠虎口诱降 罗大纲以身殉职
事有千变万化,
斗争错综复杂。
庐山面目难分辨,
人情势利可怕。
左宗棠向曾国藩献计道:“恩师明日可佯攻武昌。待日暮,双方收兵时,我假扮长毛混进城去。而后,设法与韦俊相见。”“嗯!”曾国藩边听边想。左宗棠又说道:“现在,需办两件事情。一,从长毛的俘虏中,收买一部分人——最好是熟悉武昌城内地形的人;二,请恩师写招降书一封,弟子面交韦俊。倘若弟子身遭不测,望恩师照料我的家眷。”曾国藩点头称是,又商讨了一阵细则,这才散去。
当晚,曾国藩亲自动笔,给韦俊写了封信,并用了大印。又命中军官,从俘虏营中提来二十名俘虏。曾国藩向他们宣扬了朝廷的“恩德”,最后向他们交代了差事。当然,他不能说出左宗棠的名字。这些俘虏表示,一定立功赎罪,并写了具结。曾国藩派人把他们带下去,赏饭更衣。
次日早饭后,太平军奋起抵抗,战况相当激烈。曾国藩直逼汉阳门下,讨敌骂阵。韦俊派罗大纲出战,双方鏖战多时,互有胜负。日色平西,才各自收兵。就在这时,左宗棠扮成太平军的一名伍卒,夹杂在俘虏中间,混进了武昌。
且说韦俊。他收兵回到行辕,晚饭后便亲自上城巡视,又检查城防和哨所,又检查城内的治安情况。直到很晚,才回府休息。刚休息了片刻,一名心腹亲兵走来禀报道:“有一名伍卒要求见都督。”韦俊不耐烦地说:“旅有旅帅,军有军帅。找我干什么?告诉他,不见!”亲兵说:“我们也是这样说的。他说有紧要大事,非向都督禀报不可。”韦俊眯着眼睛问道:“他叫什么名字,军帅是谁?”“回都督的话,他不肯说。”韦俊觉得蹊跷,又问道:“人在何处?”“被我们软禁起来了,方才他还再三要求,一定要见您。”韦俊一挥手说:“带上来。”亲兵答应一声,转身退出。
韦俊顺手拿起一册兵书,无意地翻弄着。门外一阵脚步声响,六名亲兵把一个人带进书房。韦俊抬头观看:见此人身高六尺左右,宽肩细腰,一张洁白红润的脸膛,剑眉入鬓,一对大眼,举止安详,气度不俗。与他身上穿的装束,极不相称,此人往前大跨一步,躬身拱手道:“小可拜见将军。”韦俊已清楚地发现,这个人决不是什么伍卒。从礼法和称呼上,都不像自己人。他马上警觉起来,正色问道:“你是什么人,见本督何事?”亲兵见主将有了怒色,也跟着吹胡子瞪眼,严肃起来。
左宗棠一不着慌,二不着忙,从容地答道:“请问将军,这里说话可方便?”“这……”韦俊稍微一怔,接着说道:“本督一向光明磊落,从来不做背人的事情,有话你就说吧!”左宗棠道:“实不相瞒,小可乃朝廷的使者。奉曾大帅之命,前来下书。”
这几句话好像一颗炮弹,在韦俊头上炸开了。把他吓得身子一哆嗦,脸色苍白。只见他站起身形,勃然大怒道:“原来是个奸细。本督与清妖仇深似海,没必要书信来往。来人,把他推出去斩了!”“是!”亲兵一拥而上,将左宗棠捆绑起来,往外便拖。
左宗棠哈哈大笑道:“人言韦俊乃顶天立地的英雄,原来却是个胆小如鼠之徒。”恰在这时,韦俊的心腹谋士何亮光赶到了。他望着被推出去的左宗棠,慌忙来到韦俊面前,低声说道:“大人息怒,此人杀不得。”“为什么?”何亮光道:“大人先别杀他,容卑职讲完了再定。”韦俊点点头,传令道:“先把这个奸细押起来,听候发落!”亲兵马上照办,把左宗棠监禁在耳房里。
韦俊与何亮光本是同乡,自幼交厚。韦俊练武,何亮光习文,经常在一起打交道。他们随韦昌辉一起加入太平军,始终都在一处共事。何亮光深沉老练,韦俊对他十分器重。凡有重大事情,都请他商讨。他每天晚上都要来一次,帮着韦俊决定一些军务。今天,听说有个人非要求见韦俊,觉着这里边有文章,才急忙赶来。虽然他只听着几句对话,已知来人不俗,这才把韦俊劝住。
韦俊道:“有话你就说吧。”何亮光屏退亲兵,低声说道:“依卑职观察,此人定不是等闲之辈。大人应问个水落石出,然后再发落也不迟。”韦俊也低声说道:“我的处境非常不利,说话办事,都得格外小心。倘若这个奸细说出坏话,传到上头,可就不好解释了。”何亮光冷笑道:“大人出生入死,杀人不眨眼睛,有什么可怕的?”韦俊点头称是。
二人计议已定,命人把左宗棠押上来,解掉绑绳。韦俊严厉地喝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左宗棠坦然地答道:“大清四品知府衔,署理湘军左翼总兵左宗棠是也!”韦俊与何亮光同时一怔,彼此交换了一下眼光,心里说,果然不是等闲之辈。韦俊又问道:“你我乃两国仇敌,见我做甚?”左宗棠说:“将军之言差矣!你我虽有国仇,并无私怨。曾大帅久慕将军大名,爱惜你是当世人才,特命我冒险投书。如将军将我杀了,在下也死而无怨。”韦俊道:“信在何处?”“在这里。”左宗棠从贴身的衣服里,将信取出。何亮光接过,呈给韦俊。
韦俊大咧咧地把信展开,定睛观看。信上写道:
大清国钦授兵部尚书、领湘军统帅曾国藩,致书于韦俊将军麾下:
久慕将军大名,无缘相会,深感不安。近闻家兄被害,惨遭毒手,实可悲可痛。虽两国仇敌,然物伤其类也!
洪逆倡邪教,乱纲纪,毁礼义,败伦常,蛊感人心,倒行逆施,实张角之辈。虽一时一事得逞,岂能望长久远乎,何也?邪不能侵正也。
将军诗礼传家,深明大义。因一念之差,误入歧途。如能幡然悔改,其情可谅也。
杨秀清功高被害于前,令兄功重被戮于后,其罪除洪逆者谁?前车之鉴,令人能忘乎?
将军如能识大局,明利害,归顺朝廷,献城立功,本帅当向皇上力谏,确保将军之安全并委以重职,此千载难逢之机也。
倘忠言逆耳,一意孤行,祸到临头,悔之晚矣。
纸短情深,切望三思。
韦俊把这封信看了两遍,又叫何亮光过目。沉吟半晌,说道:“左宗棠!你们把我韦俊看成了什么人?自古忠臣不保二主,好女不嫁二夫。本将军蒙天王错爱,委以重职。某粉身碎骨,难报万一。岂是你等能离间了的?”左宗棠冷笑道:“将军差矣!洪秀全为什么重用你,就因为你有勇有谋,能给他卖命。重职是你挣来的,而不是他恩赐的,试问,将军与洪秀全的关系较东、北二王与洪逆的关系如何?他们张口是天父之子,闭口是天兄之弟,到头来还不是落了个被害的下场?你是北王的胞弟,洪逆又岂能放过你?不过,他眼下自顾不暇,缺少良将,暂时利用你罢了。以洪逆之阴险,手段之狠毒,疑心之严重,他是什么坏事都能做出来的。曾大帅素有重才之癖,切望将军弃暗投明。于国有利,干将军亦有利呀!”“胡说!”韦俊拍案喝道,“你纵有苏秦之口、张仪之舌,也休想动我。”谋土何亮光喊道:“来人!”亲兵们闻声而入。何亮光又说:“先把他押下去!”就这样,左宗棠二次被软禁起来。
何亮光看看房中无人,又把曾国藩的信拿起来。反复阅读了几遍,又拧眉,又叹息,又不住地点头。韦俊问道:“你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置?”何亮光凑近韦俊,严肃地说道:“大人恕我无罪,卑职才敢讲。”韦俊不耐烦地说:“咱俩不是外人,少来这套!”何亮光又小心地向外边看了看,凑近韦俊的耳边,说道:“虽然曾国藩使的是离间计,可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什么叫大义,什么叫伦常,都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以卑职之见,天王多疑寡恩,是不能放过你的。一旦形势好转,将大祸临头矣!曾国藩急于攻占武昌,不借一切代价收买大人,机会难得,且不管他是何居心,只要对大人有利,我们就应该认真对待。常言说,‘坐失良机,追悔不及’呀!”韦俊低下脑袋,不住地沉吟。何亮光又说道:“大人不必多虑了。当断不断,必留后患。柔而不决,势必毁了自己。”韦俊说:“你说得倒是有理。不过,我觉得对名誉似乎有碍!”何亮光大笑道:“大人何必存书生之见!名誉有什么用?只有痴人才抱着不放。秦桧、赵高、严嵩、魏忠贤,哪一个名誉好?还不是吃尽穿绝,位极人臣!再看看岳飞、文天祥、史可法等人,又是什么下场?大人的处境与他们不同,这叫逼上梁山。是非曲直,当有公论。”“嗯!”韦俊连连点头,“说得好!容我再认真想想。”何亮光着急地说:“大人拖延不得。别忘了,迟则生变,夜长梦多呀!倘若消息败露出去,传到罗大纲和石祥祯耳里,可就前功尽弃了。”“对!”韦俊以拳击案,说道,“就这样定了。”
为了慎重起见,韦俊把几名心腹军官请来,说明了一切经过。众人齐声说道:“官逼民反,我等愿随在大人左右!”韦俊大喜,命人把左宗棠请来,拱手道:“在下乃一介武夫,对大人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恕罪。”左宗棠笑道:“不打不交吗,我倒喜爱将军的爽直。”
韦俊大笑,急忙让座,又给众人一一引见。接着,又拱手说道:“承蒙曾大帅错爱,使韦俊顿开茅塞。经再三考虑,我等愿献城归顺朝廷,以赎前罪。”左宗棠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深明大义,必然受到皇上的重用。封妻荫子,前途无量。”韦俊谢过,设宴款待左宗棠。在酒宴前,他又部署了献城方法。四更过后,才退席休息。
第二天,韦俊以出城扫荡为名,把左宗棠送出武昌,当晚,他把不信任的军旅调开。汉阳门一带,都换成自己的部队。三更天,城头上燃起五堆簧火,接着,城门大开。左宗棠统率的数万清军一拥而入,顺利占领了东门和南门,控制了武昌。有人感到形势不对,飞报副都督罗大纲和石祥祯。
原来,罗大纲的人马驻扎在西门和北门一带,石祥祯的人马驻在长江沿岸,罗大纲听到禀报,半信半疑。马上披挂整齐,点兵一千,来找韦俊。刚走到鼓楼,迎面正遇上大队清兵。罗大纲大吼一声,催马挺矛,奔清军扑去。一千名太平军好像下山的猛虎,与清军展开激战。
罗大纲正在酣战之时,忽见清军往左右一闪,迎面一马飞来。借灯光观看,正是韦俊。罗大纲圆睁二目,喝问道:“韦俊,这是怎么回事?”韦俊冷笑道:“实不相瞒,某已归顺大清了。念你我共处多年,韦某在曾大帅面前,替你说了不少好话。曾大帅法外施仁,命我前来劝降。请你认清形势,赶快投降了吧!不然,死路一条!”罗大纲大骂道:“背主之徒,有何脸面见人?罗某乃顶天立地的英雄,不像你贪生伯死,卖主求荣!”韦俊恼羞成怒,也骂道:“良言难劝该死鬼。既然不识抬举,我就成全你了!”说罢,用刀一指,埋伏在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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