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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照流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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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又闭上了嘴,坐在那里不知想些什么,眉头紧皱。
“那天师父知道你筋……身体不好了,都不知道有多难受,哭了好几回,师叔你不要怪师父了。”
纪明尘道:“好了,你们回去歇息吧。”
两个小的也觉得困得慌,乖乖下榻。
子衿哀嚎道:“等一下!我们来讲鬼故事吧!”
“还讲啊……”即使是乔桓,也有些经受不住了。
“把宋小公子约来打牌也好啊!”子衿满脸写着不要丢下我。
乔桓和翁故凡两个终于看出来,师叔好像不想让他们走,不想和师父单独呆在一起。但是两人之间又不像是吵架的样子……只是师叔对师父有些生疏了,不像往日里那么亲密无间,师父倒黏他更紧。
纪明尘又道了句“好了”,不怒自威,乔桓与翁故凡不敢再磨蹭,赶紧告退。
剑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子衿一溜烟钻进了被子里:“睡了。”闭上眼睛假寐。
身边人安静了很久,也跟着躺下,不多久,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纪檀,你又究竟在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尘檀CP粉小乔:你们再不HE我要死了!(つД)???
误入圈中翁故凡:这是怎么回事?这又是怎么回事?我明明看的是修真文怎么变成了耽美文?
第十三章 灵梦武笃(一)
子衿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剑室毕竟不是住人的地方,纪明尘将他抱回了清秋院。
第二日醒来,子衿发现脚上拴着一个阔四指的纯金脚环,雕琢精致,花纹细密,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去的。脚环另一头锁在床尾,纪明尘已不知去向。
他又怒又气,晚上待纪明尘归来,将被子一掀,露出不盈一握的脚踝与那纯金的锁镣:“你什么意思?”
都做到了这个份上,纪明尘什么意思,他已是不做他想。但他心底里到底存着对纪明尘的期望,想他给出别的解释。若是纪明尘真的说……说些不该说的话,他就严词拒绝。他要是用强,把自己当男宠禁脔,只图鱼水之欢,那他们俩之间不能善了。
却不想纪明尘在床边坐下,掏出一本旧书递给他,封面上是《灵梦武笃》四个篆书。
子衿接过去翻看,一时之间看不出什么名堂。
“我去藏经楼找出了这本书。”
藏经楼是他家中的书斋。普通的剑谱存放在剑室,像俱神宗那般要紧的内功心法,则保存在清秋院密室当中。其他不打紧的诗书礼易之类,才会存放在藏经楼。纪家是几世几代的大家族了,收藏的书数以万计,汗牛充栋。那藏经楼平日里去的人少,子衿小时候,因为喜欢家中那位不知名的前辈的字书,常去那里翻他批过的书看,每回都要吃一肚子灰。《灵梦武笃》竟然塞在那种地方,可见真的很不要紧,纪明尘是纯粹当杂书收着的,指不定哪天就要喊收破烂的拿去卖钱。
“我细细看了看,这秘籍或许有那么点意思。”
子衿翻到扉页,看着那句阴阳怪气的“欲练此功,必先身死”,狐疑地看他一眼:“不是说只有死人才能练么?”
“《灵梦武笃》将自己的剑法归于’魂剑流’,是因为需要人以生魂入剑。对于普通人来说,如果不是濒死,魂魄极难离体。”
“以魂入剑?”子衿唬了一跳,“真的有可能做到?”
“灵剑道是以灵物入剑,比如说真煌剑灵本是苍梧老凤。如果灵物可以入剑,人为万物之长,没有不能入剑的道理。天下第一名剑不动尊剑,即是以御剑门祖师爷嬴左的魂魄做剑灵。”
“嬴左是死了以后才入剑的,活人怎么入剑?”
纪明尘翻到其中一页:“如何灵魂出窍,如何以魂入剑,这里都写明了。”
子衿自言自语:“若是这样,身体是死是活,有没有筋脉尽断,倒是不要紧……”他想到这里,猛地一震,抬头望向纪明尘,心中百感交集,“你是要我……修魂剑道?”
“筋脉尽断,能恢复到你这样,已经是个奇迹了。再要修剑道,却是不能。”纪明尘的声音变得既低且沉,“但是魂剑流对身体禀赋没有任何要求,你试一试,或许有朝一日可以再度御剑。”
子衿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连说三个好字,捧着《灵梦武笃》,激动得热泪盈眶。
虽然他小时候修剑道始终比不上纪明尘,但除了哥哥以外,却是谁都不服气的。灵剑道讲究天赋与家学,他生是纪家人,天资又会差到哪里去。父亲亲手领他上路,悉心调教,他也曾经是让同辈望而生畏、望而生羡的天才少年。
可是年少时有多风光,打落凡尘后,就有多痛苦、多绝望。原本唾手可得所以不加在意的剑,此时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不甘心。
死也不甘心。
可又有什么办法?
他的一双手,连养家糊口都很难的。握剑,却是想都不敢想。
那点不甘心,便与那许多的痛苦、绝望一起,随着时间的消逝,烟消云散了。
他认了。
认自己是个废人,从此与纪明尘云泥有别。
此时捧着这本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武功秘籍,那点不甘心又争先恐后地从心底里冒出来:魂剑流!修真界还没有人试过的!不但可以重新成为一个剑修,说不定哪天连纪明尘都打败了,也犹未可知!纪明尘再厉害,也不过拼个天下第一,而自己要是修得好,那可是一派宗师!像嬴左那样,五百年后大家提起他的名字,都是咱们灵剑道开山立派的祖师爷,天下剑修共同的老师!
子衿捧着《灵梦武笃》,做着白日梦,竟是激动得整个人都发抖。
一边做白日梦,一边用濡湿的眼睛深情款款地望着纪明尘,倒是一副要以身相许的模样。
半晌他突然回过神来:“咦?这跟你把我锁床上有关系吗?”
纪明尘淡然道:“魂剑流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出窍。阿桓说很少有人做得到生魂离体,就算是他们乔家,一代中也只有那么一两个能做到。”
“那怎么办?”子衿被他说得神色焦急,“我这辈子都没有出过窍,做梦都很少做的。”
“《灵梦武笃》里倒是有详细的要诀。扉页上说只给死人练,大概是因为活人极少有这个心气,可以忍受魂体相剥离带来的疼痛。”
“我可以。”子衿笃定道。“我是个废人了。只要能让我再御剑,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纪明尘点点头,眼中透露着赞许:“阿桓说,生魂离体后,有三难一防。一难是行路难,即离体不远;二难是久留难,生魂离体容易散溢,最多一刻钟,不能再久待;三难是整全难,在人看来普普通通的东西,也极有可能伤到魂魄。”
“一防又是什么?”子衿细细询问。
纪明尘沉声道:“夺舍。”
子衿咽了口口水。
孤魂野鬼,妖魔鬼怪,甚至于作祟剑灵侵夺人的身体,不是没有的事。
纪明尘蹲身握住他的脚踝,用拇指轻抚脚环纹路:“这上头是乔家的退煞符。”
子衿哦了一声,意有所指地瞥他一眼。
绕了那么一大通,锁他竟是为了……
“辟邪啊。”子衿闲闲地摸了一颗瓜子,塞到齿缝中间,清脆地一声嗑,“退煞符拍我身上不行么?”
装。
就知道装。
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你懒散放赖,父亲临终前要我督你修道。你已经荒废了十年,再不好好练出个门道,就别想踏出这道门去逍遥快活。”纪明尘义正言辞地说完,在他身边盘腿坐下,翻到《灵梦武笃·出窍篇》,修长的食指点了点,无视书边页无名前辈“胡说八道”的批注。
说罢自己打坐练功,竟是开始修炼内力。
子衿白了他一眼,心说:“神经病啊!把我锁在床上,竟是要一起用功!”又好气又好笑。然而心中却熨帖得很。
在他都放弃了自己的时候,纪明尘没有放弃他。
他也从来没有看轻过自己,做出践踏他自尊的事。
不久,纪明尘听到他凑到耳边,轻声说:“谢谢哥哥。”轻轻软软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爱娇。
纪明尘攥紧了手指。
七日后,子衿第一次魂魄出窍。
他站在床前,看着自己和纪明尘肩并肩盘坐在床上,心叹果然是亲兄弟啊,连打坐的姿势、表情都一般无二,乐不可支。他绕着自己转了三圈,心叹“老子长得真俊啊”,然后凑到纪明尘身前喊他:“纪明尘!纪明尘!”
纪明尘依旧闭着眼睛顾自运功,不理睬他。
“好绝情啊!我的魂魄站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我。”子衿玩心呼起,伸手一弹他的额头。
纪明尘猛地睁开了眼睛。
扑面一阵风来,子衿轻飘飘被扇到一丈开外,感觉头晕晕的:“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灵压?”大能高手,正气充沛,不管生灵死灵都不易靠近。
“好凶啊!看来以后碰见你,要有多远离多远了!”子衿笑道。
纪明尘自然是听不见的,眼光却定定地看着他的方向。子衿低头看看自己,难道他现在不是透明的么?正当他怀疑他这个哥哥什么时候开了天眼,纪明尘的目光滑向左右,最后推了推自己的身体:“阿檀。”
他的身体现在就是具空壳,一摇就直挺挺栽倒下去。纪明尘将他搂进怀里,叫了两声,用手指探了探他的呼吸,然后抬头四下一扫:“你在哪里?听到就赶紧回来。”
子衿乖乖附体。纪明尘还在东张西望,他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看哪儿呢,我在这里。”
四目相对,他才觉得此时的姿势相当暧昧。他枕在纪明尘的腿上,手还捏着他的下巴,纪明尘眼中漆黑如夜。
“我……”纪明尘才说了一个字,怀里的人又一次眼珠朝上,只剩眼白。
纪明尘:“……”
子衿的魂魄冲出门外。
刚才不妙,很不妙!纪明尘似乎要说些什么难以追回的话,所以他下意识就跑了。
来到室外,他很快就被前所未有的体验所震惊。他的五感无限扩张,他能感觉到头顶明月朦胧,清风流过身体,螽斯振翅、地鼠奔行都是如此明晰,一时间忘乎所以,在云中阁中飘来荡去。不知怎么飘到了听花院中,宋诗、翁故凡、乔桓以及李逸芝四个正在打牌九,碰来碰去的。原本翁故凡和乔桓是很讨厌宋诗的,但是有李逸芝从中斡旋,倒也不打不相识。何况三个人年纪都还小,打起牌来还管什么“你捅了我师母一刀”、“你师父捅了我一刀”,胡了再说啊!成天闲着没事干,就玩到了一块儿。
此时子衿甫一进门,乔桓就猛地转过头看着他,脸色惨白。
“你看得到我啊?”子衿亲亲热热地飘进去,正想拍拍他的肩膀,还没触及就被一道光弧弹开,疼得他大叫一声,翻滚着落到院中。
“呕——”乔桓弯腰便吐。
宋诗把牌一推:“清一色,十八台,来来来给钱给钱——输了就输了呗,装什么病啊!又不要你掏钱。”
乔桓面色惊恐地抱住替他抚背的翁故凡:“师兄!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李逸芝正摸钱给宋诗,闻言一抖:“别……别瞎说!”
不干净的东西被电得头昏脑涨的,飘回了清秋院里。纪明尘依旧将他摆在腿上,焦急得等着他归来,见他缓缓醒转,却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快到一刻钟了。”手边的沙漏即将漏完。
子衿扶着脑袋:“我以后要离乔家人远一点,他们真的随身带退煞符。”
他话音刚落,翁故凡就跑来求见纪明尘。侍从不让进,等闲拦不住他,径自冲进卧房里。见两人又抱在一块儿,赶紧低头,把刚才听花院中的事一说。他们还在习剑,没有出门游历过,不论是斩剑还是除祟,都只有纸上功夫。李先生又不顶事,只好来找师父。
“已经没事了。”纪明尘轻描淡写道。
翁故凡心中纳闷,师父怎么像是未卜先知?但是师父说没事,那就肯定没错,满心狐疑地回去。
后来据说乔桓上吐下泻了大半夜,还连发了三天高烧。子衿啧啧称奇:“小乔这体质,当真和大乔一模一样!大乔当年好歹有我俩,小乔要是下山,能指望谁?翁故凡和宋诗么?我看你还是把他藏好,别让他到处瞎跑了。”
纪明尘道:“你离他远一些。”
第十三章 灵梦武笃(二)
子衿出窍容易,但是附魂于剑,却一直不成功。
他要附魂,必然选择没有剑灵的普通铁剑。但是铁这个东西,本身就是退灵的。子衿每次碰到铁剑就痛得直发抖。纪明尘反而安慰他不急于一时。他却耽于修道,不肯自拔。屡战屡败,弄得成日里闷闷不乐。纪明尘叹了口气,便拿钥匙解了他的锁链,带他去外头散散心。
子衿确实也是个不能关的性子,到外面走了半天,就心情大好了。两人不知不觉又转到听花院。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碰啊、扛啊,不知道以为是哪家的赌坊,生意兴隆。
三个小的打牌九打得热火朝天。因为李逸芝不在,没有人付钱,脸上贴着厚厚一叠字条,什么大王八、老色胚、死变态。子衿一看这字就十分欣慰:“谁写的?很有我的风骨啊!”
宋诗得意地撩开眼睛上的两片字条,把“天天倒霉”和“屡战屡败”举高高:“你少臭不要脸了!我是跟着我家孟孙先生练的字,他可比你厉害多了!”
翁故凡和乔桓见子衿来,俱是欢喜,招招手道:“来来来啊三缺一。”
待看他身后转出一个面如寒霜的云中君,三人立刻垮了脸,齐齐面色一白。翁故凡、乔桓是吓的,宋诗还是吓的。
纪明尘问两个小徒:“今天的一百遍练完了没有?”
翁故凡、乔桓现在都养成了习惯,师父说话不算数了,师母……哦不,师叔才是最后拍板的人。此时齐齐望向子衿。
子衿却道:“我卧病在床,你们倒好,挨了一顿打骂就跟放假一样。去外面骑马射箭倒也罢了,赌钱是怎么回事?这次是你们师父在理!”
两个小的总算是心死,灰溜溜地溜下牌桌,去剑室用功了。
纪明尘回头冷冷地打量着宋诗。
宋诗不知道他在剑上动了什么手脚。他被真煌所伤,虽然不在要害,但日日疼痛灼烧。所以子衿都能下床了,他还在养病,每日端坐床上,面前一张牌桌,等着四方人来陪他解闷。
此时见纪明尘又来找他算账,身体往后缩了缩,眼神却依旧嚣张挑衅:“你看我做什么?!刺一剑还没完了?你还想怎样啊!以大欺小就算了,现在还要恃强凌弱!”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跟他这样没大没小。”子衿一拍他的后脑勺,用眼神示意纪明尘先别忙着打孩子,只反问宋诗,“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你没少做么?”他指的是宋诗欺负翁故凡、乔桓的事。
宋诗道:“我打赢了他们,可没在他们身上扎个窟窿。”
子衿装模作样捂着胸口:“诶呀,我的心好痛啊!”
宋诗想起他当日失手误伤子衿,也忍不住有点脸红了。原本纪明尘捅他一刀,他很愤愤不平,可是子衿既不打他、也不骂他,他心里别扭,觉得欠了子衿的情。只是道歉的话,宋小公子万万说不出口,只梗着脖子红着脸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的云中君不是帮你讨回来了么!”
子衿翘着二郎腿在他床边坐下:“只是比武而已,下手有必要那么狠么?”
“我一心取胜,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子衿啧了一声:“比武都是切磋为主,谁像你,上来就是杀招。”
宋诗显得很不耐烦:“赢了就好了呗!”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遇上我还好,你遇上他呢?”子衿一指纪明尘,“被捅的下不来床还不知教训。”宋诗这个争强好胜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教出来的,一点道理都不讲。
“那我要是有一天比纪明……”宋诗说到此处,看到子衿脸色一寒,心虚地改口道,“……比云中君还厉害了,那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怕别人报复我。”
子衿哦哟一声:“那你岂不是要上天?你这样蛮横不讲理,什么事都要争胜,把别人统统打跑了,你看小凡和小乔还陪不陪你打牌。”
宋诗被戳到了痛脚:没人打牌那还得了?!面露惊恐。
子衿看他那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就忍不住失笑:“输赢是一码事,但有些事比输赢还要紧。输了可以再来,知道么?”
宋诗哼哼唧唧良久:“反正输了我就不高兴。”
“那你就喊上小凡小乔再多打上几圈。”子衿也不欲多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三言两语哪里能让宋诗转了性子,一步一步来吧。此时亲昵地用胳膊肘顶了顶他,“来,捅哥哥一刀,快给哥哥道个歉。”
宋诗确实有这个意思,但他这个人根本激不得,一听就炸毛:“云中君也刺了我一剑,他怎么不对我道歉啊!”
“云中君做的也不对,我已经说过他了。”子衿笑着去喊纪明尘,“喂,你这个大哥哥也要向宋小公子道歉的。”纪明尘有些地方跟宋诗很像,一样得倔强,一样得不肯服软。
“可以。”纪明尘一直在旁默不作声,此时见子衿喊他做个了结,便淡淡道,“宋公子若给子衿赔个不是,我也愿意给宋公子赔个不是。”
宋诗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云中君给他赔礼道歉!向他服软!那不是别人,那可是云中君啊!忙不迭地朝子衿道:“对不起,当日伤了你。”虽然猴急,倒也有几分真情实感在里头。他觉得子衿脾气真好。若是别人无缘无故捅了自己一刀,那自己可不会跟他这样和颜悦色,说不定一辈子都不要理睬他了。
“不碍事的。只是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子衿笑着摸摸他的头。
“诶呀你怎么老摸我的头,男人的头是可以随便摸得么……”宋诗眯着眼睛絮絮叨叨,像一只被呼噜得舒服的猫。眼神却黏在纪明尘身上,心中雀跃地要看他低声下气来认错。子衿也催:“宋小公子都改邪归正了,你也讨个好吧,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想不到纪明尘看了宋诗半晌,冷冷道:“你再敢碰子衿一根毫毛,我就杀了你,说到做到。”
子衿懵了。
手底下的宋诗已经按不住了:“你不是说云中君会向我赔礼道歉的么!他怎么说话不算话!”冲下床就要跟纪明尘拼命。
“呵呵。”纪明尘自顾自捧起茶盏,呷了口茶。
一时间听花院里鸡飞狗跳。
眼见宋诗不依不挠地要闹,把子衿弄得疲惫不堪,纪明尘突然开口问道:“你偷《灵梦武笃》做什么?”声色俱厉,把宋诗吓得不敢动弹。他倒是忘了自己还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不过宋诗人又不蠢,总不会跟他说是我家里人要我偷的,他们玉龙台可丢不起这个脸:“我听说是本厉害的功夫,想借来看看!你不借么?”说得理直气壮。
纪明尘可不吃他这一套:“你哪里听说的?”
宋诗瞎扯:“斩剑的时候一个耄耋老者跟我说的!”
“瞧把你厉害的!我都不晓得家里有这本书——你知道么?”子衿去问纪明尘。
纪明尘点点头。
子衿吓了一跳:“你竟然知道!”
“藏经楼的书,我都翻过一遍。”
“厉害啊……”子衿嘀咕。他这个哥哥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是突然开窍了么?他想想自己最近一本看的书是《神龙传奇》,又气短几分,想着现如今竟然连诗文也被他比下去了,惭愧惭愧。
宋诗耍无赖,纪明尘也不气馁:“那老者有没有跟你说这本书上记着什么厉害功夫?”
宋诗瞎吹:“他跟我说,练了《灵梦武笃》上的武功,上天入地,天下第一!”
纪明尘一呻:“那谁告诉你清秋院主卧是密室所在,如何进得?!”
若是他平常这样凶蛮地与小辈说话,子衿肯定要出来相帮,熄熄他的火。然而这回他却没有开腔。那日宋诗趁他睡回笼觉,摸到了密室中,得亏他要找的是《灵梦武笃》,要找的是《俱神宗》心法,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宋诗长长地嗯了一声:“……我前几日跟踪你的时候,看你进去过。”
“前几日是哪日?”
宋诗彻底编不下去了:“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记得你是哪日!”掀了被子翻身就睡。
纪明尘负手而立,看着床上的那一坨东西,面上平淡无波:“你是不是觉得我杀不得你。”
“好了好了,怎么一碰上面就是打打杀杀的,你们是八字不合么?戾气那么重。”子衿说着,将纪明尘拽出门外。“宋诗这性子谁差使得动他?保准是高阳君——莫不成高阳君想修魂剑?”
“太巧。”纪明尘说了两个字。
两人眼神相碰,彼此都心知肚明。高阳君叫宋诗跑来偷《灵梦武笃》,而《灵梦武笃》刚巧可以救子衿的道途。虽然两桩事说不出有什么干系,但隐隐叫人觉得不安。
子衿胡思乱想,纪明尘摸摸他的脑袋:“别怕,我在。”
说着又把他锁回床上去了。
“喂,你就是这么‘我在’的嘛?!”子衿踹了踹腿脚,金链子叮叮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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