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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照流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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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明尘一直攥着他湿寒的被褥,仿佛没有听出他的逐客之意:“你跑什么?”
  子衿楞了一下:“什么跑什么?”
  纪明尘道:“不告而别。”
  子衿明白过来,两人这是起了误会:“我跟你说了的。我说我回去了,你说睡一觉。”
  纪明尘凝视了他片刻,错开目光,望着窗外的雨:“就回这种地方?”
  “好歹也是我自己攒钱买的。跟你这种有家可继、有业可承的大少可不一样。”子衿说完便苦笑。他当日笑小阳春无聊,他自己又何尝不无聊,总是要与纪明尘争些口舌之快。
  所幸纪明尘大人有大量,不追究他出言无状:“又不是没你的份。”
  子衿吃了一惊。
  他倒是没想过纪明尘还能认他。认他,就意味着要放血割肉了。虽说纪明尘大方,可他毕竟不敢如此肖想:“哦?你要将随园还给我?”
  “随园不行。”纪明尘摇摇头,“太远了,去那里做什么——跟我回云中阁。”
  子衿思虑了一番。
  他是庶出,小时候在云中阁虽然吃穿不愁,但样样都要被纪明尘压一头,即使比得过的地方也要让着他,谁让他是嫡长兄。可是他也有自尊,不想一辈子做谁的陪衬。如果回去了,这绿叶恐怕是当定了。不,不是绿叶,现在纪明尘风头更劲,他做个影子才差不多,比如像王管事那般的下人,看他的脸色行事,处处受制。
  子衿犯了倔强:“那我若不愿意呢?”
  纪明尘有备而来,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那个姑娘我带走了。”
  子衿猛地抬起了头:“小醉?!”
  “她受了伤,让云中阁的大夫诊治不比一般大夫治得好。她也配不上你。你的婚事我来定夺。”纪明尘说了两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果不其然,回家就谈不上什么自在,他还没点头,纪明尘就连他的终身大事都要横插一脚。
  纪明尘看他沉默不语,突然发起火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似乎不这样就不能发泄满心的戾气:“还有什么可考虑的。非得让我把人杀了、把屋子一把火烧光,才肯听话?你自己不怕丢人现眼,我还要脸,被人传出去我的弟弟身在陋巷、与烟花女子纠缠不清,你当是好听!”
  子衿看他行事作风霸道得很,言下之意他的面子比天大,旁人的性命算什么东西;也只是为了他的面子才对自己有所补偿,不免摇摇头,觉得他与小时候相比,心性变了许多。当日自己贸然与他亲近,真是昏了头。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子衿转身就走。
  想不到纪明尘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将他往怀里一带:“还想跑?”
  子衿甩不开他:“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人就被推在墙上,纪明尘整个人都压了过来,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再死作,我绑你回去,锁起来。”


第三章 另十年凄风苦雨(二)
  他这话说得极轻极慢,全然不是平常说话的腔调,虽然放的是狠话,却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仿佛在哄人,又仿佛是朝他委屈撒娇。
  子衿眯着眼睛看他一会儿:“神经病。”
  纪明尘回了句“滚”。
  他们俩兄弟小时候成天嘴上没正经,此言一出,都觉得仿佛时间不曾走过,两个人这一架就算是吵完了。
  子衿推开纪明尘,下楼走进灶间里。他前脚到,纪明尘后脚就跟了进来,在狭小的灶台前围着他打转。子衿踩了他好几脚,实在活动不开,嫌弃他碍眼:“你做什么?”
  “你做什么?”纪明尘反问。
  “我下面条。”
  纪明尘道:“下什么面条,出去吃。”
  子衿才不理他:“我菜都买了。”一把将小青菜塞给他,朝院子里的小井一比,“摘菜去。”
  纪明尘动也不动,震惊。
  子衿最看不惯他装模作样:“装什么大少爷,你偷鸡摸狗烤地瓜的事哪一桩少做了?赶紧去。”
  纪明尘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梦游一般走到井边,找了把小凳子坐下,低头洗菜。
  这时候他的马车夫摸进门来:“宗主,长歌集的包间,再不去就晚了。那边都等着上菜了。”
  他家宗主坐在小矮凳上,岔着两条长腿,惯于握剑的手捧着一把小青菜,竟然也捯饬得很熟练:“退了。”
  他家宗主的男宠从灶间里探出脑袋来喊他:“柴湿了,火打不着。”
  他家宗主放下青菜,快步走到灶间里,一掌出云破月,登时湿柴冒青烟,窜起了火苗。
  “功夫练得不错嘛!没有名不副实。”他家宗主的男宠这样评价他。
  他家宗主被夸奖了,挺着脊背十分骄傲,回身继续洗菜。
  马车夫退出那小小的沿街楼房,只觉得自己大白天撞了鬼。
  子衿将碎排骨放进锅里焯了一遍水,又将冰糖小火煸炒,给排骨裹上糖色后耐心收汁,最后才取了挂面煮在锅里。纪明尘早已等不及了:“这么久。”
  子衿从壁橱里取了绿豆糕给他:“卖相不好看,不过味道还可以,先填填肚子。”
  纪明尘接过去尝了一口:“像是姨母做的。”
  子衿嗯了一声:“我做的。”打开锅盖往里丢青菜与排骨。
  “姨母她……”
  “过世了。”
  纪明尘没有再说什么,只把一块绿豆糕递到他嘴边。子衿就着他的手咬了半块,含糊道:“你自己吃吧……诶,你少吃一点,要吃饭了。”
  等面出锅,清凌凌的汤上飘着几吊碧绿色的小青菜,清清爽爽;摆在上头的红烧排骨散发着葱姜八角的香味,红得热闹。子衿原本是打算炖排骨面给小醉补补身体,但既然纪明尘将人带走,想来比他照顾要更妥帖周到,也不用自己送菜,这食材便成了他在这里的最后一餐,做给云中君纪明尘食用,自然要给他加点油星子,不然太素淡。
  子衿生怕委屈了哥哥,将排骨都堆在他那碗面里。可纪明尘连说有股骚味,全拨给了他,子衿难免失落。他这是给人养病的肉,哪里会不舍得钱,又可劲地往里加香料,只想博他一声彩。只是他做的再好,在纪明尘眼里也不算什么。纪明尘的吃穿用度哪里是常人可比,他这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了。
  “嘴那么刁。”子衿轻声数落。
  纪明尘嘴上说不好吃,吃完自己那一碗,却巴巴地盯着他的汤。
  “我就知道,肯定吃不够。”子衿将剩下的汤汤水水过给他,还给他装了一笼绿豆糕,回去路上吃。


第四章 云中君嘴不够甜
  下午两人回到云中阁,纪明尘将他丢进玉华汤里好好从头洗到脚,又拉他自己去一屋子新衣服里挑自己喜欢的。子衿重新做回了他的云中阁二少爷,说不欢喜那是假的,站在镜子前兴头冲冲地理头发:“我的冠呢?”
  他业已成年,既是士子,便要加冠。
  纪明尘一直在他身后看他换装,此时用月白色的发带将他泼墨般的长发闲闲挽起:“就这样。”
  “这算什么?”
  “你是男宠,束什么发。”
  子衿这下可翻脸了:“你没说我回来还是男宠。”
  纪明尘道:“认祖归宗又不是小事,你也要给我时间,让我准备准备。”
  子衿心道准备你个头啊,就会欺负人。
  纪明尘又道:“若是我表哥知道你回来了,保准没好事。你先委屈几日。专宠的男宠比二少爷神气多了,谁都不敢得罪你。”
  子衿目瞪口呆。他算是看出来了,纪明尘就是拿他寻开心。他要有点骨气,当下就要脱了衣服回去了,可他被玉华汤一泡更是浑身骨头都酥了,狠狠瞪了他一眼甩袖便走。
  纪明尘拽住他:“去哪里?与我去剑室。”
  子衿像是烫到一般甩开了他的手:“我不去!”
  纪明尘道:“你这几年太荒废了。王洛君虽然也是排得上名号的高手,但是论天资决计比不上你,又志不在剑道,你在他手下毫无还手之力,说不过去。”
  子衿道:“我也志不在剑道。”
  纪明尘呵斥道:“说什么混话。”
  子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他心意已决,走过去拉了拉他的手:“我是男宠,哪家男宠习剑的?手心里磨出老茧子,那就失宠了,是不是呀云中君?”说罢在他手心里轻轻一骚。
  纪明尘脸都红了,半晌挤出一句“随你”。
  子衿哈哈大笑,回到祠堂里给父亲上了香,又给列祖列宗磕了头。家谱供在案上,他翻开一看,自己的名字分明曾经被涂抹掉了,但是后来又被人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添了上去,那鸡爪刨出来的字,除了纪明尘不做他想。子衿暗笑:“他早就把我认回来了!还搞这么神神秘秘的。”心下熨帖不已。这时候他瞥见父亲的名讳旁也有一大块污渍,又心想:纪明尘怎么搞的,把家谱弄得乱七八糟,改天好好说说他。
  从祠堂回来,子衿闲来无事,躺在床上看了一下午的《神龙传奇》。待深更半夜,才等到纪明尘回来。
  纪明尘见子衿神采奕奕地盘坐在床上嗑瓜子看闲书,难免要说道:“不务正业。”
  “我是男宠啊!”子衿理直气壮,“你见过哪家男宠是有正业的?不就是躺在床上等主子临幸么?”
  纪明尘正宽衣解带,听闻此言手势一顿:“那你倒是把腿岔开。”
  “诶呀云中君你亏大了,我是个不务正业的男宠!”子衿往床上一摊,两腿搁在墙壁上,头下脚上地自己跟自己玩儿,“你呢?你怎么这么忙?是因为王洛君死了的缘故么?诶,你看你,一言不合就杀人,现在后悔了吧。”
  “我是为了谁?”纪明尘躺进被窝里,拿过案上一本《左传》横在膝上,“让你放赖几日,以后白天与我一道处理门中事务,下午去练剑。”
  子衿连说“我不”。
  纪明尘伸手一推他的脑袋:“那你想怎的?混吃等死?”
  子衿翻了个身,支着下巴,修长洁白的小腿交叉着在背后一晃一荡:“你不养我么?我不是你最宠爱的禁脔么?我这么快就失宠了么?你好花心呀!”
  纪明尘扫他一眼:“我只养干正事的男宠。”
  “想不到啊纪明尘,多年不见,你的袖子竟然断了!”子衿看着他,一脸新鲜,“怎么着,真养过小男孩子啊,啧啧。”
  纪明尘拿起书就打他的头。
  子衿连连喊停:“好好好我错了……别打了……再打我翻脸了啊!……纪明尘!”
  纪明尘翻身就睡,不理睬他。
  子衿道了句“阴阳怪气”,也顾自卷被子睡下,跟他背对背。
  过不了多久,身后窸窸窣窣似有动作。突然之间颈边一热,纪明尘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呢?”
  “你想吓死我啊!”子衿抄起枕头就暴打他的头。
  他们小时候成日打架,你半个月前拍我一掌、我去年冬天踹你一脚,一笔笔算得门清,真可谓亲兄弟明算账。此时子衿撒野,纪明尘条件反射,一跃而起就要揍他。子衿看他扑过来,心下大叫一声不好,现如今自己如何打得过他?抱着枕头在床上连滚带爬、四处乱窜。然而纪明尘倒不曾仗势欺人,只是东扯一下他的头发、西掐一把他的腰。两人玩闹一阵,子衿体力不济,被他制着双手按倒在床上。一时间两个人都停了笑骂,塌上只留下彼此的呼吸声。
  子衿挣了挣,纪明尘不放,不依不饶地追问他:“你呢?”
  “什么你呢我呢?”
  纪明尘斟酌了一番,问:“你可有相好?”
  “海了去了!”子衿臭不要脸,洋洋得意,“我长得那么俊,姑娘们喜欢不死我!要不然我一个穷算命的怎么置得起屋?我可不是瞎吹牛,每天早上找我算命的丫头小姐,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纪明尘脸一黑,手上更是用力:“你就到处厮混!”
  “我也想早日成家立业,可我穷啊。买处遮风挡雨的屋檐再加上一人吃饱,已经心有余力不足了,再养个大的、几个小的?养不起养不起。”说到此处,他突然福至心灵,朝纪明尘谄媚道,“哥哥,你不是要帮我定夺终身大事的么?快帮我解决一下呀!顺道连我一大家子一起养了。”
  纪明尘脸更黑:“我还没有成家,你急什么?”说罢垂了眼睛轻声嘀咕,“你是我的男宠,结什么婚。”
  子衿被他提醒,登时演了起来:“诶呀,云中君你这样压着我,是不是想临幸我呀?我手好痛啊!你比王管事还不懂怜香惜玉。”
  纪明尘松开手,揽着他转了个身,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床上。
  “听说你要娶宋家公子,是真的么?”子衿早想问他了。这两天云中阁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他十分好奇。
  “假的。”纪明尘否认得干脆利落。
  “诶,可惜了。你可赶紧的,先解决你自己,再来解决我。”子衿摩拳擦掌。他是庶出弟弟,没道理他比纪明尘还先成家。“你有什么相好的没有?”
  “你啊。”纪明尘指节分明的手指缠着他亵衣上的束带。
  “哇,云中君找不到老婆,夜夜和自己的兄弟同床共枕来凑数,真是禽兽不如!”子衿毫不犹豫地嘲笑他。
  纪明尘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神色惨淡。
  子衿想他是这么大把年纪还打光棍,寂寞难耐,也有些心疼了,轻轻拨开他的额发,掐着他的下巴左右翻看他那张俊脸:“怎么会呢?我家哥哥样貌虽然不及我,那也是一表人才,怎么就娶不到老婆呢?”
  纪明尘看他夸人还要顺带夸自己几句,冷冷瞥他一眼:“我老婆死了。”
  子衿撑坐起来:“就是这样!你看!就是这样!你嘴那么毒,根本不会哄人,姑娘们才不喜欢你。他们喜欢我这样的。”
  纪明尘道:“我嘴还不够甜么?”
  子衿震惊。
  纪明尘小时候何止是嘴不甜,他一开口都能把爹气死。同样一句话,子衿说来正常得很,纪明尘说来就像顶嘴,配合着他那张桀骜不驯的冷脸,简直就是在脑门上写着“讨打”两个大字。
  这样的人,对自己的评价竟然是“我嘴很甜”,子衿简直要被他笑死:“你嘴哪里甜了?你嘴甜一个我看看。”
  纪明尘沉默半晌:“我爱你。”
  子衿哈哈大笑:“一上来就是这三个字,人家才不信你呢!你要先夸她漂亮。”
  纪明尘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好看。”
  子衿问:“真敷衍,哪里好看?”
  纪明尘伸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眼:“这里。”
  又顺势往下,扫过他笔挺的鼻梁:“这里。”
  最后停落在他柔软的唇间,流连忘返:“这里。”
  子衿唬了一跳,只觉得灯光下纪明尘的眼睛既深且沉,不复往日里的冷厉,却是要把人溺毙的温柔与缱绻。
  “厉害啊!”他掀被子躺下,闷闷道,“我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过了一会儿,又突然转身,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不用手指,我会直接用吻。”
  纪明尘嗯了一声:“多谢提点,下次注意。”


第五章 小嫂子,我是你的小叔叔呀(一)
  第二天起来,纪明尘分派子衿一桩事做:“你将那些男宠尽数遣走。”
  子衿连声说好。后院争宠,家长里短,他最喜欢了,当下赶到偏院中,与他的好姐妹话别去。
  这些男宠这几日也听见了风声,说云中君对子衿一见钟情,为他争风吃醋不惜杀了王管事。原本他们也是将信将疑,此时见子衿衣锦还乡,一群人炸开了锅。
  有性格直爽、怎么看怎么不像男宠的:“子衿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
  有将男宠作为终生事业以至于眼酸不已的:“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儿。要论床上功夫,可不及我,他日必让云中君知道我的好处。”
  有战战兢兢、笼着屁股的雏儿:“子衿哥哥,云中君在床上凶不凶?疼不疼?会虐待人么?”
  子衿与他们厮混几日,早已与众人打成一片,从前做什么、为什么来云中阁卖屁股,统统了如指掌。当下就安排好:逼不得已误入风尘的,有难帮难,说到底总归是钱的事,纪明尘有的是钱;若是自己送上门,想爬云中君的床求个富贵,那可对不起,他是我纪子矜的了,你们领了钱,便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虽然世好男风,但毕竟男娼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能为钱卖身的往往也都是苦出身,此时见了真金白银,自然是感激不尽。少数立志要榜上大金主的,虽然气恼子衿捷足先登,但他们此时连云中君的面都见不着,子衿却已经端着当家主母的派头来送客了,自然明白没有什么资本与人相争,压着妒火息事宁人,领了钱回头寻下一个金主去了。
  子衿和和气气将众人送到大门口,却听见背后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哼!想不到你是这种人。一得了手就斩草除根,你是想专宠么?!”
  子衿一回头,见是宋诗,收回了满脸惊讶:“小阳春,你还不走?你胆子倒是大。”这小子害的自己差点被王管事吃干抹净,现在王管事已经死了,他还没事人一样游来荡去,真是心眼跟漏网一样粗。但凡他一句话,纪明尘恐怕就要把宋诗给捅死了。
  “我走?哼!”宋诗狠狠瞪他一眼,“走着瞧,看谁先被扫地出门!”
  宋诗当日在墙头看王洛君与子衿的活春宫,正看得津津有味,这人突然放出一道剑光,不多久,云中君便寻来了。他藏在树梢上,不知怎么被云中君发现,毫不客气就给了他一剑,他举剑迎击,手臂今日还酸麻着。随后云中君凶巴巴说了声“滚”,就放出剑灵追他,把他从云中阁东撵到云中阁西。好不容易甩脱剑灵回到院子里,却发现王洛君已经死了!云中君与子衿也不知去向。这几日子衿都不回来睡,料想是与云中君日日缠绵、夜夜笙歌,宋诗气得好几次都想回玉龙台算了,可是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纪明尘宁可要个徒有其表的男宠,也看不上他!
  最最重要的是:他想糟蹋人家、祸害人家,谁想人家却摇身一变,果不其然地得宠了!
  去他妈的。
  宋诗早已打定主意:“我要是叫你们俩成了,我’宋’字倒过来写!”
  所以他当然不能走!非但不能走,还要将这两人活活拆散,叫纪明尘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说爱他,然后不为所动地退婚。届时纪明尘泫然欲泣地说我能不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他就抢答说没有爱过!就是这么冷酷无情。
  他想着这大仇得报的场景,心中大慰,回头就要盘算怎么对付两人。子衿却连声喂喂地追上他,与他并排走着:“你跟云中君认识是怎的?怎么死拽着他不放呀?他是撩而不娶、欠了你一笔情债么?”
  宋诗脸一黑:比那还惨!纪明尘,撩都没有撩过他!连面都没见着,就放剑灵咬他,这个仇他可是要记一辈子的:“你只要知道我对他志在必得就是了。至于你,若是有些自知之明,就尽早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再碍手碍脚,我可不客气了!”
  子衿上下打量着这傲慢少年,心想不会吧,纪明尘哪里勾引来这么一个玩意儿,虽然长得还不赖,但这性子可真是不敢恭维。便有意要查他底细:“我嘛,从前是个算命的,现在做男宠,也都差不多,一时之间不想走了。难不成你也是勾栏院里的?小阳春,嗯……听着不像是花魁啊。”
  他当然知道这小公子并不会是真的男娼,不但不是下贱出生,反倒富贵得很。真的下贱,就不敢在云中阁中如此肆意妄为、出言不逊了。
  果不其然,宋诗横他一眼:“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你若是好人家的公子,粘着他作甚?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要问他拜师学艺?”
  “我问他拜师学艺?”宋诗冷哼一声,“云中阁的脸盘真是大得很呐!”
  嗯,看来是个剑修,还是哪位名门世家的小公子,看不起他们云中阁呢。
  子衿何等聪明伶俐,脑海中电光石火想起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纪宋联姻,下意识地探了宋诗一眼,心道不会吧。高阳君怎么说也是高风亮节的前辈,怎么教养出这么个东西。可是仔细一瞧他的眉目,确实与高阳君有些肖像,心中暗道:“我且试他一试。”
  “你要住下,那就住下吧——要不要来我的听花院?我那儿种了几本上好的西府海棠,可好看了。”听花院是他与母亲的住处,母亲爱花,院子里很有雅意。
  宋诗心道这个男宠真是没见过世面:“西府海棠算什么,我家的海棠香气逼人,那才是真绝色!”
  子衿了然于胸。海棠是没有香味的,独独昌州海棠有香,是此花翘楚。看来眼前这位必是昌州宋家的公子了。他一时间乐不可支:原来这是正宫娘娘来巡房,可不是要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么?子衿简直哭笑不得:诶呀我的小嫂子,你可知我是你的小叔叔,哈哈!
  既是叔嫂,那可不得调戏几句。子衿在亭中落座,开始扯着他胡说八道:“这样子啊,那我问云中君讨要几本,栽在听花院里。不过我要伺候云中君,没空拾花弄草,正巧你闲着,你可以帮我打理打理。”
  宋诗气得七窍生烟:“什么?!你专宠,要我给你当花匠?!你这人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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