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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神游-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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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夜很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感觉极其糟糕。她平躺在雪地里,下意识伸手在脸上一抹,只见满手都是鲜血,愣了半天,才恢复了点儿力气,摇摇晃晃站起身,望着一地狼藉发呆。
她击败了石之轩,石之轩还当场身亡,算是件不小的喜事。可她内心深处,居然找不出半点喜悦之情,好像这一番轰轰烈烈,独与她无关似的。
离她不太远的地方,天魔飘带正摊在那里,因为细长柔软,材质坚韧,未被巨力震断。苏夜喘息半晌,走了过去,俯身捡起这条丝带,打算交给婠婠。
她把飘带和夜刀塞进袖子里,突然又是一愣,转身望向宅院大门的位置。
如同动作片里的警察,师妃暄终于来了,只是姗姗来迟。她立在大门附近,扫视激战后的战场,满脸均是她不应有的惊讶之色。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入冬之后,北方城市不论大小; 都陆续下起了雪。雪絮忽而若隐若现; 忽而长洒不休; 堆起短则紧覆地面、长则厚达一尺的积雪,将长江以北裹在白茫茫的雪光中。
沈落雁身着素黄衣裙; 掠着如云秀发,坐在正对窗户的软榻上,悠闲地喝茶赏雪。屋中铜炉飘出沉香气味; 炉中炭火炽烈; 炭块烧的通红; 驱走了从外吹来的寒风,满是富贵闲暇气氛。以她的武功; 并不在意这点寒冷; 之所以点起炉子; 只是习惯使然。
她饮完香茗; 放下茶杯,忽然像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侧过了头; 对苏夜笑道:“二小姐; 你现在声望之隆; 如日中天。纵观中原东西南北; 无不瞩目于你的下一步计划,希望你再创出令人惊叹的奇迹。不知你心中作何感想?”
苏夜亦是一笑,坦白道:“我没有任何感想。”
沈落雁愣了一愣; 露出有点天真的情态,娇媚地道:“换了是我,看到散真人、宋阀主、邪王等人一一落败,总会有些志得意满之情。”
苏夜笑道:“你是你,我是我,每个人的想法各有不同。倘若你把武功练到我这样子,应当也不会在意虚名,只觉这是武道上的必经之路。”
她这么回答,可以说准确,也可以说不准确,因为她产生过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譬如说,她很不愿意恃强横行,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压他人低头。但大部分人想法恰好相反,即便嘴上不认,照旧在看到绝世高人时,自动生出仰慕之情,不知不觉听从对方吩咐。
那么,用口才说服他人的,就比用武功吓唬的更加难得。
名声绝非目的,完全不值得重视,而是一种手段,可以用来达成真正的目标。若用宋缺、宁道奇等人作为例子,更能体现出现实何等无奈。
他们都算正道中人,成名前后从未作恶,亦很看重后起之秀的心地为人。可她是因为武功高,才能得到他们的平等相待。否则,就算她长出三寸不烂之舌,站在道德高地上,把道理说的天花烂坠,也难以改变他们的理念。
宗师尚且如此,普通人还用说吗?江湖中人若肯讲人情道义,拒绝恃强凌弱,已经很难得了。
石、祝两人身亡那天,师妃暄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却因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在长安城中四处寻找,错过了这场惊天动地的决战。她赶到时,一切已尘埃落定,只能看着被掀翻的正厅发呆。
她们似敌非敌,似友非友,大敌一去,场面十分尴尬。幸好师妃暄明白来龙去脉,无意为难她,事先拒绝参与围攻,此时得知邪王阴后双双过世,也不曾多说什么,反倒帮她疗伤,助她安全离开长安。
她人是走了,事情本身却未就此过去。两位魔门宗师之外,李元吉、李南天亦成为牺牲品。只因他们自视过高,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就付出了生命为代价。
师妃暄应李世民之请,出手医治李元吉,仍然无力回天。自此,苏夜与李阀结下血海深仇,双方关系绝无软化可能,一如她与独孤阀。但从另一角度看,李元吉带着弓手围住无漏寺,本就想要她的命,失败了也只好怪自己武功不济。
这一次的消息很快传开,苏夜名气在不可能上涨的前提下,又硬生生涨了三分,并为大众熟知。短短数天之内,天下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知道她正是双龙的“后台”。
苏夜本人对此很是无谓,保持着“爱谁谁”的态度,生活一如平常。她回洛阳还不到三天,婠婠便自动登门,问清楚祝玉妍之死的详情,当面取走天魔带,自此再也没在她面前现身。阴癸派亦偃旗息鼓,似乎不想做大的动作。
如果说这件事有什么后果,只能说,它稍微影响了她的人际关系,其中又以石青璇为甚。
他们父女关系虽然恶劣,终究有着血缘联系,无法随意割舍。石之轩在人格分裂时期,怀着浓烈的愧疚感,对她颇为不错。苏夜乃是杀死石之轩的凶手之一,自然不好意思再见石青璇,闹的徐子陵也有点别扭。
杨虚彦、安隆、曹应龙等人作何想法,不得而知。侯希白听说之后,万分感慨,亦万分轻松,谈不上高兴或者不高兴,只能说心头少了一个重担。他不必在二十八岁时,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接下石之轩的全力出手,却失去了自小教导自己的师父,心情非常复杂。
至今为止,苏夜有好一阵子没见过他了。
由于消息传遍江湖,苏夜挑战宁道奇、宋缺两人的事迹也被发掘出来,跻身于被广泛承认的“大宗师”之列。就算有反对者,也仅是基于她的年纪经验,并未质疑她的真实武功。
她在洛阳城中隐居不出,闭关养伤长达一月时间,总算恢复到完好如初。每当她想起玉石俱焚,都心有戚戚然,认为自己伤在这一招下,实在算不得冤枉。然后,她一出关就接到寇仲的飞鹰传书,说傅采林率使节团前来中原,要见一见少帅军的主人。
苏夜的预测正在逐步变为现实。寇仲与傅采林决战,便是其中比较紧要的一桩。如今中原天下,只剩李、寇两家成气候的势力,李阀又明显弱于少帅国。傅采林目睹此情此景,当然不会像原来那样,带着手下弟子直奔长安,而是选择了看上去最有气象的寇仲。
寇仲因傅君婥之故,和奕剑一脉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们连续遭遇傅君瑜、傅君嫱两人,均处处留手,厚着脸皮和人家乱搭香火之情,最后更把假死的傅君瑜平安送回高丽。可惜的是,这大多是他们的单方面行为。傅采林并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自动把他们认作记名弟子。
那时,寇仲人在洛阳以西,得讯后急忙赶回洛阳,商量如何接待这个使节团。严格来说,傅采林在高丽身无官职,不能用“使节”两字称呼。但他多次率军击退隋军,乃是高丽人心中至高无上的英雄。说他一举一动,都能影响高丽王的决定,并不算过分。
他对于高丽,如同毕玄对于东突厥。寇仲即便少了傅君婥这重关系,也必须慎重对待他,取得他的认同。
苏夜从未担心双龙的个人魅力。自他们出道以来,真正厌恶他们,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只有独孤霸、香玉山这种反面角色。通常来说,越是宗师高手,越懂得他们的可贵之处,明白他们身上确有常人难及的好处。
由于众多因素,傅采林进入洛阳后,一直受到最高礼节的款待。苏夜买下荣凤祥的一处地产,将其改造为使节馆,请他们住在那里。寇仲、徐子陵、侯希白、跋锋寒与宋师道五人都去见过他,双龙更是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有幸领教真正的奕剑术。
他们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成功全身而退,并向傅采林坦言心迹,用真挚情感打动了他,令他放弃杀死他们的想法,当面传授奕剑术的精微诀窍,承认他们有习练《九玄大法》的资格。
苏夜并未参与这件事,以免适得其反,引起傅采林的忌惮。直至双龙笑容满面地回来,她才又把他们派遣过去,请求与奕剑大师切磋一场。
这一战,仍是她赢了,在众多观战者的围观下,堂堂正正地赢了。奕剑术讲究“以人奕剑,以剑奕敌”,擅长寻找敌人“遁去的一”,将战场看作棋盘,却未能试出她刀招中薄弱位置,到底被她险胜一招。双方遵循以往宗旨,均点到即止,及时收手,仍让周围的人看的气都喘不过来。
傅采林为人颇有风度,痛快地承认了这次失败,并对夜刀大加赞誉。他先是认可寇仲,续而败于苏夜手下,纵有其他想法,也难付诸实施。
至于有些人猜测他是否会支持李阀,拖延寇仲一统中原的时间,也是想的太多了。决战之后,他不愿逗留太久,立即折返高丽,虽然留下几位弟子,却不再插手中原内斗。
对他而言,这正是最佳选择。寇仲若为中原下一代皇朝的开辟人,比其他人物更有好处,亦更容易得到两国之间,近年来难得一见的和平。这一行,既是为公为私的必然举动,也昭告着他了断了一件心头大事。
双龙见他点头允可,不再计较傅君婥的私传武功,自然松了一大口气,有种得意与欣慰混合的感觉,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苏夜则因这一战,一跃成为中原独一无二的人物。
当世三大宗师中,宁道奇与傅采林都坦承失败。三人之外,石之轩已然身故,宋缺从不讳言她破解过天刀第九式。于是,只要稍微关心当今武学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到“武尊”毕玄身上。
沈落雁、虚行之等人多次和她提起他,希冀之情一览无遗。
第二百三十九章
他们为她操碎了心,生怕胜败乃兵家常事; 她胜了那么多人; 然后败给毕玄; 反而令毕玄拥有当世无上声名,总撺掇她多多咨询跋锋寒; 从他那里打听炎阳神功。
苏夜哭笑不得,一回头发现双龙也作如是想,顿时满头黑线。关外之行; 给他们的印象当真是刻骨铭心。他们在大草原上遭遇毕玄; 三人联手仍落得惨败结局。双龙用尽平生之力; 才把跋锋寒抢救过来,自然不想再抢救她。
可惜操心再多; 也是无济于事; 就像天刀一般; 外人只能描述自己的感受; 说不出刀意诀窍。炎阳神功究竟如何,得等她亲眼见到才能知晓。
赵德言人还在长安一带; 显然了解近期种种风波; 并已将情报传回突厥。她有理由相信; 毕玄不仅收到她的书信; 还收到了很久; 却迟迟没有表示,不知有何打算。
他本应连同突厥金狼军,以武神之姿降临中土; 阵前决战寇仲,这时可不一定会这么做。苏夜等他,真的等了很久。无关人士等候这场最终的决战,同样心急难耐。徐子陵之前开她的玩笑,说要收取围观门票,就很直接地反映出了这种心理。
然而,就算她真要收门票,也要等毕玄主动采取行动。
关心她的人很多,知道她内心所想的却寥寥无几。若要以武功高低作出排名,毕玄绝非列表上的第一人,向雨田才是。她等候毕玄,尚有得到答案的一天;等向雨田,则像在机场等一艘船,等不来是理所当然,等来了是外星人开着飞船入侵地球,能把人吓的脸色发白。
苏夜向“媚娘子”金环真夫妇打听向雨田,打听多少次,就得到多少次“奴家不知”的答案。她有时想,如果向雨田真的蓦然现身,自己估计会热泪盈眶,一边唠叨“雨田啊,你想死我了”,一边迎上前去。
“向雨田”三字再次浮现时,沈落雁恰好问道:“寇仲迟迟不肯称帝,却以洛阳为都,在少帅国地盘上,已与皇帝一般无二。落雁不明白的是,你为何甘心放弃手中大权,是否帝位在你眼中,是件无足轻重的东西?”
苏夜微露意外之情,瞟她一眼,见她目光中满是好奇,才笑道:“这要看与什么相比。不瞒你说,我的确有点后悔。”
沈落雁讶然道:“后悔?”
苏夜笑道:“你别误会,我的后悔与常人的不太一样。我在想,寇仲乐不乐意让我先行登基大典,再将帝位让给他。如果这么做了,却没得到我想要的结果,看起来一定很可笑。”
饶是沈落雁聪明绝顶,也没想明白这么做的意义。她蹙起秀眉,沉吟片刻方道:“你……你想过一过做皇帝的瘾头?”
苏夜忽然作此想法,当然不是因为大发皇帝梦,而是贪图江山路线的奖励。就像她挑战魔门八大高手,一直不敢叫人帮忙,江山路线一样有着相似隐患。完成度早已过半,但能不能得到完整奖励,天知道是由什么因素决定。假如说,得到与否,差距就在有没有戴过天子冠冕,那她岂不是很冤枉?
她不方便解释,只摇了摇头,淡淡道:“猜错了,你用不着在意,就当我突发奇想吧。”
不知在什么时候,雪已停了。园林之美的紧要一点,就是当屋中人望向窗外时,能够把窗框当作画卷边缘,欣赏到足以入画的美景。翟让并没有文艺方面的造诣,园子却布置的不错。苏夜一向外张望,立刻可以看到满园雪景,构景错落有致,全然没有冬雪给人的单调感。
她凝视之际,沈落雁已依言换了个话题,从容问道:“话说回来,等我随你离开中原,要如何称呼你?大龙头带着翟大小姐去了外面做生意,再叫你二小姐,似乎不太妥当。”
苏夜皱眉道:“这也需要问吗?叫什么还不是一样?你要是愿意,可以叫我苏姐姐,别人都……”
一句话尚未说完,沈落雁已情不自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道:“姐姐?据落雁所知,你今年尚不满十六岁,如何能做落雁的姐姐?”
她笑的十分开怀,苏夜却觉得有点没面子,似笑非笑地道:“你莫非忘了,我实际年纪可与外表不同。你叫我姐姐,绝对算不得吃亏。如果不愿意,可以叫我龙王,就像你称寇仲为少帅那样。另外,你我并非要离开中原,而是前往另一个中原,详情你等我讲完便知。”
副本世界即将走到尽头,她与寇仲等人的相处时间,亦是越来越短。她今日来找沈落雁,确有讨论未来计划的打算,并给出最后一次反悔机会。沈落雁若想反悔,她宁可不要这个军师。
她每招聘一名下属,都得浪费不少口水,将现实世界解释清楚,以免对方产生不适感。过去她已讲过四次,谈话对象的生存年代恰好都在北宋之后,比较容易想象,只需以“你做了一个梦,梦中回到了北宋徽宗皇帝时期”开头,就能收到良好效果。
沈落雁乃隋末的人,需要接收的信息比其他人更多,但也并非难事。只不过,苏夜一想自己把相同的故事讲过五次,将来还可能有第六次、第七次,就觉得满腹辛酸,深恨古代没有录音设备,必须人工复述。
她刻意调整态度,作出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把奇遇当作神话传说,很随意地讲了出去,从出身来历,讲到年代差异,着重强调地理仍是同一个地理,只不过皇帝不同、朝代不同、江湖历史也完全不同。这些事情的确难以取信于人,要等接受了设定,才会恍然大悟,明白她为何在年幼之时,就能处处克制李密这等人物。
苏夜看中的总管人选,无一不是聪明过人,眼光亦比常人开阔的多,沈落雁更是其中佼佼者。她起先还有不信之意,后来愈听愈是入迷,将苏夜所言,与自己过去的想法互相印证,顿觉豁然开朗,心想“难怪如此”。
而且,这些话极易证伪,是真是假日后一定能够知道。苏夜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强行创造出一个新中原,只为欺骗她。
除此之外,苏夜也承认那个世界极为凶险,明明是情逾骨肉的兄弟,翻开一看竟是多年卧底。江湖上,处处都有仇杀、陷害、争夺碰撞,有时甚至不合逻辑,虽是“盛世太平”,风险却更胜隋末乱世。她软硬兼施,希望招募沈落雁,正是因为步步惊心,难以信任本地土著。
沈落雁从不怕危险或困难,否则大可择一稳妥夫婿嫁了,何必带着全家投奔李密,为其出生入死。她宁可做叱咤江湖的俏军师,也不愿意认命当个贤妻良母。她之所以嫁给徐世绩,还是因为对徐子陵感情的无望,又受到李密投降于李阀的打击,心灰意冷之下无路可走,才履行了婚约。
如今她并未遭受感情挫折,又在李密与苏夜之间,早早选择了后者,想法自然不同。苏夜明白说出,她盼望沈落雁能够同甘共苦,做十二连环坞的军师,共同迎接叵测命运,反倒引起了她的好感。在沈落雁眼中,这绝对不是故意将她置于险境,反而是对她的深厚信任。
苏夜说了半个时辰还多,简介了十二连环坞的人员构成,中原武林的势力分布,然后微微一笑,无奈地道:“我话就说到这里,如果你生出懊悔之情,但说不妨,我不会把你怎样。早早坦白,也省了我继续说的力气。”
沈落雁仿佛大梦初醒,下意识坐直身体,不再是那副向前倾伏在小几上的姿势。她那双勾魂夺魄的美眸中,充满了意味不明的光彩。她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忽地娇笑道:“这是我出生以来,听过的最特别的故事。你大概也是我见到过的最特别的人。”
苏夜淡淡道:“故事当中,还有诸多细节,我并没有讲出来。但你应该明白,比起寻常百姓,我有着无可比拟的巨大优势,所以取得任何成就,都不值得骄傲。我真心这么想,绝不是故作谦抑。”
沈落雁不以为然地道:“是么?你瞧当世武学宗师,谁的运气不是好到出奇?就说寇仲与徐子陵,他们在做小混混的时候,竟然意外得到了昏君杨广想要的长生诀,又蒙高丽罗刹女传授上乘心法。其他小混混要是眼红他们,岂非要气破肚子?”
苏夜笑道:“的确如此,但他们的性格讨人喜欢,可不是自高自大之辈,与我所言,并不冲突。不说他们了,你有没有别的问题,我都可以回答。”
沈落雁微笑道:“你把处境说的凶险万分,听上去倒像暗中捧自己。不过,就算句句是真,也吓不倒我沈落雁。早在离开沈家庄时,我便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我确实想问一件事。”
苏夜道:“什么事?”
沈落雁再度露出又好奇,又天真的表情,居然还无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低声问道:“你说你有个师兄?”
第二百四十章
苏夜陡然发觉,自己身在异世; 仍躲不过别人对苏梦枕的关注。
她和沈落雁对视了一会儿; 莫测高深地道:“是啊; 我是有个师兄,是我那里最有权力的江湖霸主之一; 那又如何?我还有个师妹,自己虽未作出什么事业,却是另外一位枭雄的独生爱女; 是否也要向你交待一下?”
沈落雁忍俊不禁地道:“你为何满脸如临大敌的表情?”
苏夜道:“因为你关注的重点非常不对; 让我有些担心你会跳槽……投奔到我师兄麾下。”
这几天以来; 洛阳城内外并无风波,即使出现小打小闹; 也不至于惊动苏夜。她们两人促膝长谈半个下午; 期间没有任何人前来打扰。但没有人打扰; 不代表气氛不会怪怪的。等沈落雁弄错关注点; 更是从严肃正经的入职培训,变成了高中女生的窃窃私语。
苏夜绷着脸一说; 沈落雁又一次笑出声来; 摇头道:“二小姐……落雁暂时还叫你二小姐吧; 你什么时候恢复你的真实面貌; 我再看你能不能做我的姐姐。”
苏夜并不渴; 只为打破这微觉怪异的气氛,才伸手去拿茶壶,同时道:“不要扯这么多; 你究竟想说什么?”
沈落雁收敛笑容,正色道:“我既答应别人,就不会言而无信,你用不着怀疑我。再说,如今密公已归李阀,李阀在关中战场屡遭挫折,寇仲想做皇帝的心愿,早晚能够成功。到那时候,落雁又能到哪里去?受人重用的将是徐世绩,不是我。我对他并无真情,为了密公,才答应嫁给他。”
苏夜淡淡道:“现在你说不嫁,大概没有人会强逼你。”
沈落雁苦笑一声,道:“当然,徐世绩并不敢真的得罪我,何况以他的地位军功,想要什么样的美女要不到呢?但落雁仍觉不甘心,嫁与不嫁,都改变不了我的未来。归根究底,我终不是那种甘于平凡的女子。”
她停顿片刻,又诚恳地道:“因此,我之前受诺言束缚,现在却觉得跟你离开,未尝不是条很好的出路。你欣赏落雁,落雁也欣赏你,我们双方各取所需,岂非比我毫无用武之地来的好?我能为密公杀翟让,自然可以为你杀别人,只要你还保持着雄心壮志,我就不会后悔莫及。”
苏夜听她把话说的如此明白,心中不禁有些感动,同时还感到庆幸。继公孙大娘之后,她终于有了第二个真正喜欢江湖争斗的下属,不必强求程英她们弃长取短,帮忙谋划打打杀杀。
简单地说,沈落雁很有个人追求,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凡她能够满足她的心愿,就无需担心她反目成仇。她们的关系可以用“意气相投”来形容,比起基于利益而生的联盟,自然牢靠的多。
她欣然一笑,叹道:“多谢,若有你帮忙,一定能省去我很多心力。可你仍未回答,你为何关心我师兄?”
沈落雁道:“侯公子离开洛阳前,在美人扇上,画出了你长大的模样。落雁很喜欢那幅画,觉得画的惟妙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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