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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神游-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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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何总算多说了一句话,“是。不过梅帮主是天下第七所杀,不是他。”
  苏夜道:“长空帮秉持老帮主的遗志,长年与朝中奸党作对。蔡京遂派出天下第七,暗杀帮中大将。白愁飞下毒当日,梅帮主偶然救了险境中的天下第七,救人时看见他包袱中的武器,发现他竟是杀人凶手。天下第七以怨报德,暴起发难,在白愁飞的协助下,杀死了梅帮主?”
  梁何苦笑道:“是,你老人家说的很是。你都问过了天下第七,何必再来问我。”
  苏夜道:“天下第七死前,向我承认他做过这件事,也出卖了白愁飞。他说,他只杀了梅帮主,白愁飞却杀尽帮中领袖人物,真要算起来,白愁飞的罪过远远超过他。他还告诉我,许天衣不辞劳苦,寻找长空帮遗留的帮众,细心核对帮派里每一人的身份,总算拼凑出一点线索,怀疑他和白愁飞是真凶。因此,许天衣非死不可。他若不死,死的便是他们了。”
  梁何深吸一口气,镇定道:“他这两年来,奉相爷、太师之命,四处刺杀侠客义士。若非杀人太多,引人注意,天衣有缝也怀疑不到他头上。至于白愁飞……”
  苏夜笑道:“白愁飞又怎样?”
  今天首次,梁何声音里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情绪。
  他怨恨地道:“白愁飞抢到长空神指的秘诀典籍后,立即躲藏进深山老林,潜心修炼这门指功。他将指法改头换面,又自创一些招式,换个名字叫惊神指,随后以白愁飞之名重出江湖。他答应我的好处,一桩都未能履行。”
  苏夜嗤笑道:“那你的日子定然过得很苦。”
  梁何坦然道:“是,幸好大家人心惶惶,不知前路何在,并未注意到我。我也不敢留在长空帮,只好带着孙鱼,以及一批忠于我的兄弟,离帮自行谋生。”
  苏夜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道:“你们三人当真好胆量,竟敢去杀方歌吟夫妇的旧识。”
  梁何苦笑道:“我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杀人之事都是他们做的,与我无关。唉,那段日子真是不堪回首。我就像只乌龟,整天躲在屋子里,最多出去买些吃的。方巨侠听闻帮里发生惨案,立即出山调查,把我吓的魂飞魄散。幸好他想岔了路子,以为是蔡党奸人下手,查来查去,终究一无所获,更未怀疑白愁飞。”
  苏夜终于停住步子,却不看他,偏头望向窗外景致。
  她早已猜到,白愁飞绝非什么好人,多半是因为一次又一次搞砸,才不得不使用新马甲。但是,她听说他为一套绝世指法,竟一口气杀了一百多人,仍有不可思议的感觉。她已把他想的够坏,却没想到他连武功都不是自己的,而是用毒计强抢而来。
  她不再评头论足,也没有必要作出任何评论,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内室当中,亦于同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室内两位客人按捺不住性子,讨论争吵起来,声音传到厅里,引得梁何转头去看。
  她回身,走向他,站到他对面,居高临下俯视他,冷冷道:“你有啥打算?有啥要求?”
  梁何双眼当中,蓦地掠过一抹惧意。
  他胆子当然不小,否则怎敢给恩师下毒。但五湖龙王站在他前方,犹如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一片深黑不见底的汪洋,把他衬托成一只渺小的蚂蚁。她伸出一根手指,他就得粉身碎骨。这不是有没有勇气的问题,而是他精神、心性修养的程度,能否敌得过她无所不在的强大威慑力。
  他敌不过,所以他软弱退缩了。他尽可能沉稳地答道:“你还可以用我,甚至可以放心委我以重任。你掌握着决定我生死的秘密,我终此一生,不会对你生出二心。”
  苏夜笑道:“许天衣呢?”
  梁何道:“许天衣只查到天下第七和白愁飞,不知道有我这个人。你尽管叫他揭露真相,叫白愁飞身败名裂。金风细雨楼势弱时,自然有十二连环坞占便宜的机会。”
  蓦地,苏夜纵声狂笑,声震屋宇,好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梁何鼓足勇气,苦笑道:“你笑啥?”
  苏夜并不回答,笑了半天,忽地收声,低头道:“如果有朝一日,我需要一个往我酒壶里下毒的人,自然会请你来。你主动配合我,这很好。我和方歌吟从无联系,也犯不着为他岳父的帮派复仇,何况他那个人……”
  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听着,我不会给你职位,也不用你替我做事,更不会把你的恶行宣扬到天下皆知。从今日起,你哪儿也去不了,任何人都别想见。我何时点头放人,你何时离开十二连环坞,懂了吗?”


第四百一十八章 
  梁何被带下去之后,花厅内室里的客人才拉开暗门; 走了出来。
  他们是发党党魁花枯发; 和梦党党魁温梦成。两人在江湖上打滚数十年; 武功高,人生阅历亦极为丰富; 统领京城里的市井好汉,相当受人敬重。但是,他们出现的时候; 居然失却平常心; 情绪堪称激动; 两张老脸上,依然残留着惊愕之情。
  他们旁听这场对话; 听的十分清楚; 也许是太清楚了; 所以万分惊讶; 不敢相信长空帮血案之谜就此破解,凶手的身份也不再是秘密。
  苏夜请他们来; 自然是要利用他们的人脉地位; 让他们充当证人; 以免对手指责她自导自演。若在平时; 这两位非互相拆台; 不分场合地吵起来不可。今天情况比较特殊,他们沉浸在她和梁何的问答当中,想着长空帮诸多元老高手惨死的情景; 一时之间,竟都不想开口说话。
  好在,他们是受邀前来,终不能永远沉默不语。没过多久,温梦成苦笑几声,问道:“龙王为啥放过那姓梁的?”
  苏夜笑道:“因为我没理由杀他。”
  花枯发怒道:“这种欺师灭祖,丧尽天良的龟孙子,留他作甚?”
  温梦成冷笑道:“你看不惯他,你去宰了他啊。”
  花枯发道:“我去就……”
  苏夜做个要他们住口的手势,淡然道:“不要再提梁何了,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事,两位都已理清了吧。”
  花枯发眉毛向上竖起,抖的比梁何还要剧烈,寒声道:“当然,我又不是傻子。嘿嘿,想不到啊想不到,多年前犯下大案,抢走桑书云武功秘籍的人,竟有胆子在武林中露头!莫非他以为方歌吟已经死了,不会来管他的事?”
  温梦成不屑地看他一眼,故作冷静地道:“既已水落石出,那便好办了。你要去告诉苏梦枕呢,还是先行通知方巨侠?无论你怎么做,老朽都可以帮忙。”
  花枯发冷笑道:“何需用你?按我的意思,你今日来都不必来,来了也和没来一样!”
  温梦成怒道:“再怎么说,我也比你有用。你门下那大弟子……”
  眼看他口不择言,想揭花枯发的伤疤,表明自己在教导徒弟上更有一手,苏夜连忙插言道:“两位什么都不必做,请帮忙保守秘密,将这事交给老夫处理。”
  花、温两人愣了一愣,异口同声地道:“交给你?”
  苏夜指指椅子,要他们坐下。他们却像是没看见,双双皱眉瞪眼,似是在怀疑她这个决定。她哭笑不得,冷然道:“此案共有两名凶手。两位应当已经听说,天下第七胆大包天,竟想绑架洛阳王的爱女,不幸中途遇上老夫。”
  花枯发颔首道:“此事遍传京城,街头巷尾无人不知。”
  温梦成道:“你想把天下第七拖到这儿,当着我们的面,再审一次吗?要不然,把天衣有缝也弄来,进行一场三堂会审,岂不更有意思?”
  两个老头眼里,居然都发出了期待的光芒,显然期盼天下第七当面倒霉。苏夜不由一笑,笑道:“不行啊,他已经死了,我杀了他。”
  花枯发想都不想,嘶声道:“杀的好!他在城里连犯几次案子,杀了不少人。这笔账,老朽还没跟他算呢!”
  温梦成却道:“白愁飞又如何?”
  苏夜救下许天衣与温柔后,把前者送去十二连环坞,把后者送回金风细雨楼。阴兵送人途中,碰见装作心系温柔安危,急匆匆赶来寻找的白愁飞,与他进行过一场短暂的对话。
  当时,白愁飞极为吃惊,未能料到天下第七折 戟沉沙,被五湖龙王活捉带走,一张眉宇轩昂的俊脸,几乎变成猪肝般的颜色。
  猜也能猜到,他可能担心温柔,但更担心天下第七和天衣有缝。
  天下第七性情阴沉,杀人如麻,却不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落到龙王手中后,只怕连祖上十八代干的的坏事都会交待出去。天衣有缝则心细如发,沉稳大胆,掌握详实证据之后,才会锁定血案凶手。换句话说,侦探和凶嫌都已到了十二连环坞,正处于五湖龙王的控制之下。
  五湖龙王可不是四大名捕,甚至不是苏梦枕、王小石。她这人为了达成目的,什么毒辣的手腕都愿意用。白愁飞唯一的希望,是许天衣未及吐露血案内情,便因伤重而气绝毙命。然而,天下第七不肯轰轰烈烈战死,反倒屈膝求饶,做了人家的阶下囚,使许天衣的生死不再那么重要。
  纵使他胆大包天,狠辣到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至此也心神震颤,不知如何是好。
  跑,趁秘密未被揭发前,迅速跑到天涯海角,似乎是仅剩的选择。
  昔年长空帮威名远扬,有桑书云这等帮主,方歌吟这等继承人,威信绝不在关七的迷天七圣盟之下。哪怕梅醒非本人,也是朋友众多,颇得江湖豪杰敬重。一旦事发,天下再大,也没了他白愁飞容身之地。
  不过,他仍有一线希望,那就是五湖龙王。倘若龙王没那么厌恶他,有意利用他,把他当作苏梦枕身边的卧底内奸,自然会压下血案真相,容许他继续做金风细雨楼的二楼主。
  苏夜脱掉黑袍,返回金风细雨楼时,正好目睹白愁飞强行收敛心神,向苏梦枕报告这桩大事。他成功摘开自己,装作对此事毫不知情,展露出一力维护温柔,唾弃天下第七的应有态度。为了掩饰心中慌乱,他还笑的更大声,言语更坦率,一副顶天立地,无愧于心的样子。
  这种坦荡,本身就是一种不自然。但外人都看不出来,更未想过天下第七落网,对这位白二楼主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苏夜想起他的言行举止,皱了皱眉,淡然道:“那么,两位肯替我保密吗?”
  温梦成断然道:“你给老朽面子,老朽自然会识得好歹。不过,旁边这个姓花的,我便不敢保证了。”
  花枯发冷冷一笑,嗤笑道:“大嘴巴偏爱说人家。你不但为人吝啬、刻薄、小气,嘴巴更像一张漏勺……”
  苏夜有点受不了,立即说道:“我同样要杀死白愁飞,但不是今天,也不是近期。到那时候,我希望两位当我的证人,证明他是长空血案的凶手,而非无辜受害的青年俊杰。”
  花枯发愕然,缓缓转头,对视温梦成的双眼。两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尽的诧异与惊讶。他们当然愿意保密,但五湖龙王语气有股山雨欲来的味道,仿佛把阴云带进了他们心里,使他们微觉不安。
  然后,温梦成带头,花枯发在后,点头应下她的请求,答应先把秘密埋在心底,待白愁飞丧命之日,再出面说明事情原委。
  苏夜见他们同意,轻声叹了口气,好像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她瞟向花枯发,忽地问道:“令郎好吗?”
  花枯发愈发惊讶,反问道:“什么?”
  苏夜淡淡道:“令郎花公子,他好吗?”
  花枯发迟疑道:“他?他很好。龙王认得他?”
  苏夜笑道:“算是见过吧。花党魁不必介意,老夫只是随口问问,没有其他意思。两位之后,老夫还得接待一位客人。因此,请恕我不能继续陪伴。”
  这无疑是一道逐客令,幸好花、温两人都很明白,今日他们并非前来做客,而是参与这桩十分要紧的正经事,也就不以为意。他们正要接过话头,主动开口告辞,忽听门外一阵细碎脚步声。
  沈落雁推开厅门,快步走进花厅,向苏夜道:“方公子来了,正在东面凉亭等候。”
  苏夜看完两张皱纹密布的老脸,见到一身素衣,风流英俊的方应看时,当真是眼前一亮。
  数月不见,方应看气色仍是那么好,打扮仍是那么文雅讲究。他武功深湛,血气极为健旺,整天都是面如桃花,双眼湛然有神,自带侯门公府的高贵气派。他抬头望向她的时候,尽管正值青天白日,阳光充足,眼睛还是像极了两点星子,灼然发亮,令人一见倾心。
  而他那开门见山的直爽态度,斯文有礼的遣词用句,更显示出他为人何等自信,远胜那些阴阳怪气,不懂好好说话的所谓高人。
  他见她走近,起身一揖,旋即坐回石墩上,笑问道:“天衣有缝和天下第七,都在龙王这里?”
  苏夜停步,稍一审视他,坐到石桌对面,亦带着笑意回答道:“都在。只不过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方应看微笑道:“龙八太爷震怒不已,相爷也差不多。我听说,他们两人在家各摔碎一套茶具,摔完过后,还得硬着头皮禀报太师。”
  苏夜嗯了一声,淡淡道:“生气好啊,生气有助于气血循环。要是就此气死,还能远离人世的喧嚣,登入极乐世界。哦,对了,他们禀报太师,我却派人去禀报了温嵩阳。我和他们半斤八两,谁都不用笑话谁。”
  方应看哈哈一笑,竟不纠缠天下第七的生死问题,从容问道:“龙王要见在下,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天下第七说出了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让龙王也难以决断,所以想问问在下的意见吗?”
  苏夜笑道:“小侯爷贵人多忘事。老夫上个月就送信给你,约你见面,怎会与天下第七有关?我之所以急着见你,是有件重要大事,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方应看用更迷人的笑容道:“龙王何必这么客气。”
  苏夜道:“我决定自行揭露身份,终结江湖上的纷纭流言,也免去人家的烦恼,终日猜测我到底是谁,偏生猜不出来。然后我想,既然要做,何妨做的隆重一点,正式一点。小侯爷,你能否替老夫找个地方,你来做东道主,遍邀京城各位霸主豪杰。大家聚在一起,瞧瞧老夫面具底下的真实面目。”


第四百一十九章 
  方应看的笑容不见了。
  现在他只是一个平凡的,迷茫的男人; 双唇微微张开; 眼睛微微瞪大; 虽竭力保持平静,看上去仍然满是震惊。刹那间; 他找不出合适的应对姿态,既想谦和有礼地露出微笑,又想郑重其事地发出疑问。许多情绪混合在一起; 让他表情傻到异乎寻常。
  苏夜淡淡一笑; 继续说道:“有你做东; 什么四大名捕啊,米公公啊; 这位御史那位将军啊; 都可以一并邀请。这样一来; 别人将乐意参加这次筵席; 不会怀疑是我的阴谋。”
  “至于时间,随便啥时候都行; ”她轻松地说; “不如就定在下个月的今天; 春夏之交; 不热也不冷; 是一年当中最好的日子。”
  方应看的笑,如同工匠制成的木偶,僵硬呆板; 几乎只是嘴角往上挑,眼睛眯起来而已。他耳朵听着,脑子想着,起码转了二三十个念头,却发现自己怎么想都不重要,只需要回答“帮”或者“不帮”。
  他进京继承侯位以来,堪称顺风顺水,运筹帷幄,鲜少遭人扔进不由他决定的情况。他讨厌这感觉,又不得不忽略内心想法,苦笑道:“你已决定了?”
  苏夜道:“不错。”
  方应看迅速拾掇心情,一皱眉、一叹息之间,已变回那位风度翩翩的富贵公子。他叹了口气,诚挚地望向她,不带半分谋私之意,恳切道:“既然如此,我除了尽力帮忙,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苏夜笑道:“多谢你。”
  她陡然亮出约见的目的,让方应看惊疑不定。他凭借本能,选择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却不知究竟该不该接。五湖龙王已下定决心,那么就像雷损、苏梦枕,抑或他方应看的决定一样,无人能够更改。他完全理解,完全明白,平静地接受了事实,却不由自主去想她的用意。
  他试探着问:“你忽然这么做,有啥特别的原因吗?”
  苏夜笑道:“没有,至多是一时心血来潮吧。我不愿再顶着面具和长袍,在别人眼前装神弄鬼。我想光明正大地走在汴梁街头,和人共饮、共席,而非隔着一张铁板说话。隐瞒的时间太久,我自己都十分厌烦。”
  方应看道:“不,我是想问,你是否已拿够了隐瞒身份的好处,觉得没有必要继续?”
  他来的时候,有人按照他喜好的口味,为他送上茶水与果子。但他眼里哪还看得见茶水,自始而终,一直紧盯对面的黑衣人。苏夜哑然失笑,淡然道:“好处是有,也没拿够。不过我厌倦了,所以无论拿没拿够,都要自揭身份。”
  两人交谈至今,方应看终于自在起来。他紧绷的双肩略微松垮,平按石桌的右手也稍稍卸力,不再将内心情绪泄露于外。他悠闲自得地笑笑,颔首道:“我明白了,但我仍然需要知道一件事。”
  苏夜道:“请讲。”
  “你露脸当天,方某人将会面对的场面。”
  他笑容满面,意态闲适,口吻却很严肃,严肃到令人感觉,倘若苏夜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马上便会拒绝帮忙。他一方面跃跃欲试,直觉这是个好机会,一方面忐忑不安,眼前似乎笼着一重迷雾,看不清雾中是刀剑还是朋友。
  苏夜哈哈笑道:“小侯爷怕了吗?你与老夫相识已久,早在金陵时,你就不止一次拜访我。你是我联系朝廷的唯一途径,亦拥有常人难及的高贵身份。难道你帮了我,我反而会把场面闹的不堪入目,让你难做人吗?”
  方应看笑道:“好吧,算我多心。每年新春时节,太师都会举办夜宴,邀请京师群雄赴宴。他们能够容忍彼此一次,自然能忍第二次。”
  他忽地变了,变的有些天真稚气,好像主动配合她,把这事当成一个好玩的游戏。他说:“也许我真会邀请四大名捕,说不定……我连诸葛神侯一起请来。”
  苏夜淡淡道:“我不怀疑你请得来诸葛小花。若你能请动龙八太爷,我才会佩服你。”
  方应看见她不在乎诸葛先生,心下登时一松,也配合般地笑了笑。
  他无数次打量过她,聚精会神,一寸一寸地查看她的头型与体形,至今没有结果。他武功比她差出一筹,终是看不透她的伪装。今天她重拾相关话题,使他的好奇心蠢蠢欲动,又眼神闪烁,仔细观察起来。
  苏夜当然看破了他的用意,冷笑连连,却不出声,只状似无意地道:“小侯爷。”
  方应看笑道:“你有吩咐,直说便是,不必一声声叫我,叫的方某人心惊肉跳,生怕你吐露更骇人的秘密。”
  苏夜道:“一个月并非漫长的时光,相信你有耐心等到那个时候。但我愿意提前给你提示。”
  五湖龙王身份成谜,引人入胜的程度超过了长空帮血案。说到底,长空帮已经随风而逝,再也恢复不了过往地位,而十二连环坞气焰正盛,与武林人士息息相关。众人既好奇她的真面目,又好奇她遮遮掩掩的理由,猜想她展示真容之日,便是某些大人物魂飞魄散之时。
  她入京之后,连续干出几件大事,展示足以竞争天下第一的绝世武功,更是占尽风头。不知不觉间,旁人开始惧怕她,敬畏她,不愿惹她,有时看见涂有十二连环坞标志的车驾,都不太敢走近观赏。
  方应看和米苍穹心里,也始终留有这重心事。他们均认为,只要五湖龙王仍用面具示人,便不可真正信任她,不能把机密要事托付给她,充其量把她当作一个筹码,用来搅动风雨楼和六分半堂的胶着之势。
  忽然之间,她宣称要给他提示。方应看明知这是在故意戏耍自己,仍情不自禁,向前一倾身子,微笑道:“在下洗耳恭听。”
  苏夜的笑从冷漠变为恶毒,亦倾身靠近他,用耳语一样的细微声音说:“你想的没错,我是你认识的人,而且最近五年内,我和你打过交道。”
  也许是语气问题,也许是这句话本身就很吓人。她清清楚楚看见,他姿势突然死板僵硬,全身起了一阵轻微战栗,像是听闻坏消息的普通人,竭尽全力方能克制心中冲动。
  一秒,两秒,三秒。三秒钟过去,两人蓦地动了,各自向后坐回石凳。方应看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么,我为龙王广发请帖,发给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来。”
  苏夜点头道:“就这样办吧,不过人数总该有些限制。老夫可不想坐在广场上,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但笑声到底代表了怎样的心情,只有他们本人知道了。
  两刻钟后,方应看掸掸衣袍,从容起身离去。苏夜望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犹如白昼幽魂,连步伐都是飘的,有种魂不守舍的感觉。她故意吓他,果然吓到了他。今日之后,他总会有四五天睡不着觉,搜肠刮肚排除五年来见过的高手。
  这让她幸灾乐祸,也让她感到阵阵快意。
  客人都走了,她依然坐在凉亭里,注视桌上放凉了的茶,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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