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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神游-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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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愁飞为了长空神指,杀尽长空帮元老。梁何在长空帮不得志,贪图未来的好处,不惜往酒里投毒,协助他进行这场杀戮。至于天下第七,他是谋杀梅醒非的元凶,长空帮以外,手头人命数以千计,乃当世罕见的残暴恶徒。除了梁何,另两人都已死去,也就不再需要计较罪名。
  消息放出后,血案之谜终于破解,又有洛阳的温晚为证,已成无可辩驳之事。王小石惊而又惊,想起白愁飞有如鹤立鸡群,仰首向天的高傲模样,又是痛心又是气馁。他一直认为他怀才不遇,志气高远,相信他“只是缺了点运道”的说法,万万想象不到,若干年前,他竟一手导演出如此惨烈的疑案。
  花枯发还告诉他们,天下第七亲口承认,说白愁飞急于杀许天衣灭口,催促他尽早出手,为了创造暗算条件,竟约温柔到汴河河岸相见,诱出暗中保护她的许。此计狠毒而有效,若非程英的画舫突然出现,撞击渔船,许天衣已变成汴河河底的一具尸体,而温柔,也将落入天下第七手中。
  别人可能认为,五湖龙王是借题发挥,削弱风雨楼实力,且令楼中之人无话可说。但在知情人眼里,她杀死白愁飞,无非是为苏梦枕着想,替他拔掉这枚伪装成钉子的毒刺。
  王小石乍听之时,直言苏夜做得不妥当,应该给白愁飞辩驳的机会,等听说他狠下心肠,把无辜的温柔当成钓饵时,登时偃旗息鼓,摇头叹息,不再试图为他说话。
  人证物证俱全,杨无邪自然什么都明白了。他毋庸置疑感到高兴,而且是那种极度欣喜,既是为苏梦枕,也是为自己。然而,苏夜故意吓唬他,使他惨白着一张脸,匆忙赶回风雨楼,这件事他永远也忘不了。
  在他心里,她再也不是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苏姑娘”。他甚至认为,她那冷冷淡淡的师姐程灵素,都比她可爱的多。
  不过,无人在意他对她的观感,连苏梦枕都不在意。就在刚才,苏梦枕还吩咐他,叫他尽快寻找可信的人手,封住地底密道里,通往六分半堂踏雪寻梅阁的部分,彻底阻断两者间的联系。
  这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任务。事实上,以他和雷损不死不休的关系,双方总舵本就不该相互连通。可苏梦枕等到这时才下令,显然是为了“讨好”五湖龙王。
  杨无邪心事纷沓而至,伫立半晌,忽然开玩笑般地问:“何不打通一条新的通路,直通城中的连环坞总舵?”
  出乎意料的是,苏梦枕并未指出他异想天开,反而摇头道:“打不通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他居然真想过这件事,真考虑过它的可行性。对此,杨无邪简直无话可说,苦笑道:“好,那我立即去找人。”
  他走后许久,苏梦枕才离开天泉,独自一人回到泉边的玉塔里。
  现在的他,堪称意气风发,只觉天下无事能令他为难。苏夜以相同的感情回应他,给他带来的激励,不啻于多年梦想成真。他对命运已无任何不满,再也不觉得运气不够好。
  他在书房独坐的时候,不再用深沉而充满苦痛的眼光,俯视塔外大地,而是时时浮出微笑,心头亦常有暖流流过。他的生命原本有许多缺憾,到了这时,缺憾均已失去被关注的价值,而真正的不足之处,已被她亲手补满。
  他依然习惯独处,不喜欢身边有人伺候。但是,他深知自己并不寂寞,更不孤独。上天总算补偿了他,送给他一个契合之至的伴侣。
  这时候,他走到书房门外,蓦地心生警惕,发觉房中有人。警惕之余,他又产生了一阵奇怪的激动,因为很久以来,只有苏夜敢不听他的话,随便走进象牙塔,东看西看,看到她满意时为止。
  他想法来得快,动作更快。推门同时,他眼中已现出笑意。然后,在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坐在书桌对面的她。
  苏夜向后一倚,木椅被她带动,自然流畅地转了个半圆,变为正对着他。她也微微笑着,那张微笑的脸庞,美的就像初春时绽放的梨花。
  她从容注视着他,眼神顽皮而温柔,微笑道:“想不到我会在这里吧?我说过来看你,便一定会来。”
  霎时间,苏梦枕惊喜交加,却一言不发,绕到书桌后面,去坐那张他命人特制的古怪大木椅。
  这一坐之下,他赫然发现,它变的极不对劲。椅子的四条腿,长度竟完全不同。他若想坐它,只能特意运功保持平衡,把它当成“独腿椅”,无法让它任何两条腿处在同一高度。毫无疑问,他对面那个任性的师妹,在他没回来的时候,把椅腿踢成了不一样的长短。
  他愣了一愣,不得不问:“为什么?”
  苏夜摆出你奈我何的态度,笑道:“因为我讨厌它。再说,这样一来,这把椅子就更不舒服了。你不是很喜欢‘不舒服’的感觉吗?我只是帮个忙而已。”
  她的说辞蛮不讲理,和温柔有的一拼。但苏梦枕听完,不仅没觉得她胡闹,还一下子想起了少年时的众多往事,既觉无可奈何,又隐隐感到温馨甜蜜,根本无意替椅子伸冤。
  她的话尚未说完,他一时冲动,不假思索地问:“你……你是否想住回来?”
  这次轮到苏夜愣住。
  她起码愣了三秒钟,才叹了口气,苦笑道:“恰好相反,我不是要回来,而是要离开。你应该没有忘记吧。以前,我曾两次离开风雨楼,一走就是三个月,还不肯说出理由。”
  此话一出,苏梦枕的惊喜转淡,惊愕转浓。他忽然意识到,苏夜现身玉塔书房,居然有正经事要说,而非急不可耐地跑来和他私会。
  过往的种种疑问,重新浮上他心头,令他不能像情窦初开的年轻人一样,不管不顾地展现喜悦之情。他皱眉,下意识问道:“我以为你不在京城,就在江南。你离开的三个月期间,竟不是回江南总舵办事?”
  这个猜测非常符合逻辑。但凡知道她时常消失的人,都有类似想法。遗憾的是,这绝对不是实际发生的情况。
  苏夜缓缓摇头,沉吟片刻,反问道:“那么你如何解释,我被师父捡上山后不久,便消失过一次的问题?”
  苏梦枕道:“这……”
  苏夜笑道:“我这次过来,主要目的当然是为了看你,另外一个目的,便是给出你等待已久的答案。”


第四百五十六章 
  苏夜的人生历程,算不上一帆风顺。
  她和这枚龙纹玉佩已经认识很久了。事实上; 它是她前世用钱买到的便宜货。她觉得它很漂亮; 价格也很合适; 于是便买了,从未在意它的产地或来历。结果; 人生处处有惊喜,当她死亡,投胎; 出生; 睁眼时; 便宜玉佩赫然在目。
  它居然跟着她,一起投胎到这个世界里; 使她成为一个“有些来历”的孩子。如果她有奇遇; 定会从玉佩开始; 一路逢凶化吉多福多寿; 最终走上人生巅峰。
  但那时候,她并不知道; 唯有向它注入内家真气; 洞天福地才会打开。一直以来; 她只是佩戴着它; 戴到家破人亡; 流落街头,最终被路过的红袖神尼捡回小寒山。
  神尼授她武功,教她如何打坐调息; 固本归元,如何练出传说中的内力,用来舞刀弄剑,并把她介绍给首徒苏梦枕,让他俩可以互相作伴。她受到师父、师兄的庇护,颇过了一段悠闲日子,内功初窥堂奥之后,才在极为偶尔的情况下,发现玉佩的特异之处。
  她进入洞天福地,看见甬道两旁的众多青铜门,观察了一圈,想挑一扇门进去,却因为身体年龄仅有五岁,不敢轻举妄动。
  她行事谨慎,玉佩却替她奔放大胆。未几,她内功稍有进步,立即接到第一次召唤。她发觉有扇门浮现数字“三”,而数字代表了天数。天数归零时,她的人被扔进青铜门。
  那扇门后面,正是无嗔大师、程灵素等人所在的世界。她大惊过后,迅速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便如鱼得水,认了新师父,摸了新师姐,学了药王门的医术与毒术,几年过去,任务大功告成,满意地返回现实。
  现实已过去整整三个月。
  她失踪多久,少年苏梦枕就找了她多久。她仍然记得,他察觉她神秘回归时,急的抓着她双肩,像摇拨浪鼓一样摇晃她的动作。少年时的他,城府远没如今这么深沉,满脸都是焦虑与急躁,生怕她再次消失。她想,大概终其一生,她都不会忘记那张脸。
  她并非真正的孩童,所以有了经验之后,很了解玉佩分量有多重,更了解它能起到多少作用。她犹豫再三,犹豫了几年,终是没有说出真相。
  后来,苏梦枕前往开封府,与父亲苏遮幕会合,从此不再返回小寒山。苏夜舍不得他,要求跟去照顾他,却受到相当大的打击,这才下定决心。
  苏梦枕给她的打击,正是“接我十刀,接你进京”的约定。十岁的苏夜仅能接下三刀,到了第四刀,便像饼干一样碎掉了。她空有满脑子主意,却毫无办法,只能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前往另一处更广阔的天地。
  就在那一刻,她决定把玉佩利用到极致,专心致志地,全力以赴地,去干一番大事。
  她编造被父母带去东海的谎言,给神尼留了一封信,孤身前往她熟悉的江南一带,开始了崛起之路。这条路并不好走,纵有玉佩相助,依然崎岖惊险,到处都是陷阱和强敌。她学会有所保留,不再完全信任他人,也学会恩威并施,用阴谋诡计达成目的。
  十岁的她,和十九岁进京时的她,实有天壤之别。
  更令她想不到的是,事到如今,她大事是干了不少,玉佩却仍和她纠缠不休,催她尽快前往副本世界。有时候,她明知这是对自己有益处的行为,仍想捶它两下,让它别这样不识趣。
  正因如此,她从不愿意责怪温柔,觉得她空有父亲、师父两大高人的照顾教导,却练出一身三脚猫的功夫。人总要在险境中成长,如果是天之骄女,生下来什么都有了,长大后又顺风顺水,得到长辈的溺爱娇宠,那自然缺少练武的动力。小寒山报地狱寺,是佛门清净地,世外桃源乡,绝不是一个能给人紧迫压力的地方。
  这些谎话说到上个月,才算被彻底戳穿。也难怪苏梦枕一度怀疑,她是五湖龙王的女儿。龙王去小寒山带走她,龙王把她带回江南,龙王指使她共同进京,龙王叫她与师兄重逢,岂非很符合逻辑,很说得过去?即使到了现在,说她是龙王之女,仍比说她是龙王更可信。
  这就是她的所有经历,说来简单,却冷暖自知。世间从未有人知情,到了这时,终于被她事无巨细地讲给苏梦枕听。
  她说,玉佩里面有神奇空间,通往不同世界,去了那些世界,可以见识各种各样的人,学到五花八门的武功。她说,十二连环坞的总管均是从各个世界招聘而来,是她可以倾心相待的朋友。她还说,她之所以能胜过他,并非天份有多高,而是练武的岁月较长。
  除此之外,它给她的最大优势,乃是她很难被人杀死,一旦遇到致命危机,便可暂时躲进去避难。
  她住在风雨楼的时候,每次要离开,都满腹苦衷说不出,表现的堪称无赖。她不仅说走就走,之后还信誓旦旦,说她会告诉他事实,给他一个交代。到了今天,她终于履行承诺,将详情一一叙述出来,继长空帮血案之后,又终结了一个谜题。
  饶是她修为深湛,也觉得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舌头似乎很累的样子。
  她对面,苏梦枕始终静静听着,偶尔露出看外星人般的眼神。他方才满心柔情,至此跑得一干二净。这并不是说,他心中感情有分毫减少。只不过,这是个诡异怪诞至极,近乎怪力乱神,又让人不得不信的故事。他听故事的同时,无法分心去想其他事情。
  一定要说的话,她把身上最大的秘密告诉他,证明她对他的心意真诚到无以复加,并深深信任着他,绝不认为他会利用这个秘密。这令他愈发动心、倾情,甚至搜肠刮肚,想找到一个同等分量的秘密,和她做个交换。可惜,他从未向她隐瞒过任何事情,居然怎么都找不出来。
  苏夜说完,情不自禁地轻叹出声,只觉心情无比轻松。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玉佩解了下来,递给他道:“喏,这就是罪魁祸首。”
  玉佩,龙纹,白玉,无瑕。苏梦枕当然记得它,却从未放在心上,怎知它竟是如此重要。他目光闪动,接了过去,在掌心轻轻掂了几下,忽然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可以进入它里面?”
  苏夜笑道:“是。”
  苏梦枕道:“你每一次出去,其实都是在玉佩里?”
  苏夜道:“当然。”
  苏梦枕又道:“你回来的时候,会原地出现?”
  苏夜笑道:“没错。”
  苏梦枕再度看了玉佩一眼。他已经用极其丰富的阅历,极其宽广的胸襟,极其睿智的头脑,尝试全盘接受这件事。但他毕竟不是苏夜,无法将它视为自然存在的东西。他眼里,再度闪出半信半疑的光,皱眉问道:“别人能用吗?”
  “噢,这个不行,似乎它只认我作主人,”苏夜笑道,“我曾把它交给我的总管,挨个试验,全都失败了。无论她们……天啊!”
  她说到一半,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凌空弹起,瞬时由坐姿变为站姿,右手向前探去,却探了个空。
  苏梦枕,刚才还疑惑盯着玉佩,似乎准备让她上演大变活人的苏梦枕,倏地消失不见。那把大木椅立即失去平衡,向后欹倒,左后侧的木腿着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告诉她,这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第四百五十七章 
  苏夜惊呆了的脸,和常人毫无分别; 一样是双眼大睁; 嘴唇微微张开; 神色也十分僵硬,看上去比大木椅还要滑稽。
  她举起的手缓缓垂落; 落到身侧。但她心里还是不敢相信,苏梦枕居然就这么进了洞天福地。她一直以为,只有她本人能够使用玉佩。别人想用的话; 必须先杀了她才行。
  这种印象根深蒂固; 却被瞬间倾覆。事出突然; 她惊愕之余,心里产生了许多恐怖的想法。
  例如; 苏梦枕回不来了; 苏梦枕出不去了; 苏梦枕困在玉佩里饿死了; 或者,这天杀的玉佩吃了苏梦枕。
  最重要的是; 时间所剩无几。倒计时结束时; 她会直接进入那个世界吗?但她手中已无玉佩; 进去之后; 又要怎么回来呢?假如她进不去; 而苏梦枕成了前往副本世界的人。那她要如何面对金风细雨楼,怎么向他们解释楼主失踪的问题?
  她起初担心苏梦枕,仔细一想; 又忍不住担心自己。然而,她现在做什么都没用,哪怕急得团团乱转,也只剩原地干等着的份儿。
  在这种情况下,一分钟可以短暂的像一秒钟,也可以漫长的像一小时。若非她心境空明,有能力保持冷静,只怕惊的汗都要下来了。
  空无一人的宽敞书房里,苏夜木雕泥塑般呆立不动。她发了一刻钟左右的呆,心知焦虑无用,遂叹息一声,坐回椅子上,准备坐等那个时刻的来临。
  但她刚刚落座,书桌对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苏梦枕的身形再度显现,像是从空气中凝结出来似的,毫无预兆地落回他消失的位置。
  他右手紧握玉佩,脸色异常苍白,似乎震惊至极,望向她时,目光亦带有惊骇欲绝的意味。惊骇并非因为她,而是源自洞天福地。
  他看到她时,竟失去了平时的沉着冷静,脱口而出道:“你杀了方应看?”
  苏夜亦是惊魂未定,见他成功出来,方觉如释重负。结果,重负释到中途,他当面扔来一个重大疑问,让她想起方应看的尸体还在玉佩里,顿时觉得没那么轻松了。
  方才苏梦枕接过玉佩,仔细观察揣摩着它,对她的说法仍未全盘接受。对他而言,唯有亲眼看一看,才可确定某件事是否是真的。于是他一边问,一边做出了每个人类都会做的举动——把内力输入玉佩。
  他只是随便试试,并无其他用意。如果玉佩毫无反应,他将要求苏夜表演一下凭空消失和凭空现身。
  苏夜都想不到,他更是想无可想。
  霎时间,他眼前天地倒转,所有物事的轮廓都瞬间模糊,再瞬间清晰起来。视野重归清晰之后,他发现自己已到了苏夜所说的地方。
  然后他看到,不远处有两个拼在一起的大箱子,而死去的方应看正直挺挺躺在箱盖上。
  具体而言,他们两人看见的情景并不完全相同。在苏梦枕眼里,所有青铜门都黯淡无光,冰冷灰暗,没有任何一扇发出淡金光芒,亦没有一扇欢迎他进入。门仍在,却不能为他所用。他试着触摸、按压青铜巨门前的平台,亦未得到肉眼可见的回馈。
  他逡巡、徘徊、心里除了惊讶便是错愕,再无第三种感觉。期间,他也发现了她放进去的其他物品,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位师妹确实很有钱,坐拥无数珍奇宝物。但他最在意的东西,毫无疑问仍是方应看。
  苏夜以前的推论不能说完全错误。苏梦枕进是进去了,却不能使用空间之外的功能。他只能把它当成仓库和藏身处,无法亲身体验她的经历,也找不到可以体验的方法。即使如此,他亲眼所见的事情,依旧令他万分惊讶。他终于驱散了心头最后一点疑云,彻底相信了她,还有她那天马行空般的故事。
  不过,他目睹方应看尸体后,绝无可能轻易释怀。
  方应看之死,既让他惊疑不定,又使他感到不安。他觉得苏夜高深莫测,同时怀疑方应看早已死了,四处活动的那一位,是她放出的替身。这个想法当然非常荒谬。可是,今日他所得悉的事,岂非从头到尾都荒谬无伦?
  此前苏夜一直在考虑,究竟要不要说出另一个苏梦枕的事。她想,如果有述说的机会,那就直言无讳,如果没有,也不必特意讲出口。谁知玉佩再次打乱她的计划,把她推到不得不说的境地。
  不知是幸运抑或不幸,即使她很想说,剩下的时间也已不够。她无法把期限卡得无比精准,因为这里并没有秒表供她计时。但她知道,从当下的时刻算起,自己随时可能消失,三个月后才会再次出现。
  她暂时不回答,向苏梦枕伸出手,笑道:“先还我。”
  苏梦枕最后看了一眼玉佩,抬手扔回给她,毫无留恋之意。苏夜把它戴回脖子上,然后苦笑道:“你的疑问越来越多了吧?”
  苏梦枕道:“眼下我只想弄清楚,里面的方应看是怎么回事。”
  苏夜沉吟道:“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咱们的……呃,现在的方应看仍然活着,是如假包换的正牌小侯爷,身份绝无可疑之处。等我回来,自会向你解释死去那位的问题。”
  苏梦枕微微一震,问道:“时间快到了?”
  苏夜笑道:“对,所以我没办法有问必答。”
  她一说到方应看,立刻想起与他有关的诸多人物。别人都可以先放在一边,置之不理,有一位却不行。因此,她顿了一顿,紧跟一句道:“你和雷媚,还有过联系吗?”
  苏梦枕点了点头,容色已恢复到正常时期的平静。他平静地答道:“有。她说,雷损的状况忽好忽坏,只好倚重她和狄飞惊两人。就连六分半堂沉寂已久的两位元老高手,也被迫现身,以便安定人心。”
  苏夜道:“她……”
  苏梦枕的话竟还没说完。他想了想,从容补上一句,“她还说,她已等不及了,想趁接近雷损的时候刺杀他,从此只做金风细雨楼的郭东神,而非六分半堂的三堂主。”
  苏夜微微一愣。在听完这句话的一瞬间,她居然颇为心动。雷媚的确很会审时度势,提出极为诱人的建议。不过区区心动,压不过她对她的警惕。
  她苦笑道:“实不相瞒,雷媚是方应看的人,亦是有桥集团成员口中的‘小夫人’。她与方应看狼狈为奸,配合的天衣无缝。你千万不要相信她。她用刺杀雷损一事,取得你的信任后,下一个目标便是你了。”
  这本是一桩令人惊讶的事实。然而,在洞天福地的衬托下,雷媚的分量一下子变的很轻,甚至未能令苏梦枕动容。
  他皱起双眉,又迅速松开,像是遇到了某个麻烦,一时间进退不得似的。苏夜微笑道:“怎么?不相信我的话吗?”
  苏梦枕道:“不,从今以后,只要是你说的话,我绝不会怀疑。我只是在想,她是否当真想杀雷损。”


第四百五十八章 
  苏夜轻轻道:“我相信她真的恨雷损,也真的想杀他。”
  苏梦枕不答话; 坐回那张大木椅; 让椅子物尽其用。他眉头已松开了; 却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可见,他信任雷媚; 不去质疑揣摩她的用意。他对她,就像对待熟悉的兄弟一样公正严明。正因如此,雷媚才不忍杀他; 转手杀了瞧不起她的刀南神。
  此时; 苏夜突然揭破秘密; 说得到他信赖的郭东神,其实与方应看有着暧昧深厚的男女关系; 难免令他惊讶。
  他想了又想; 淡然道:“看来我必须召回薛西神。”
  苏夜笑道:“随你。”
  据老林禅师所言; 雷损当年确实用尽了手段; 把雷震雷和他雷阵雨害死、逼走,收拢他们的派系人马; 从此一家独大。关七发狂至无法挽救;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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