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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刀-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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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窜入了阴影中贴塔前行,就像只鬼鬼祟祟的夜猫子。
  他很快靠近了血腥气的来源,这座石塔已十分贴近塔林中央,底下青铜门虚掩,上头没点灯,只有月光稀稀拉拉地照在塔身上,无端显出阴森。
  玄素没走门,他脚下一蹬,手攀围栏挂在了塔身上,也不急着入内,只屏息听着每层动静,终于听得从第七层传来铿锵之声,像是有人在打斗。
  连攀八层高塔,玄素臂力已经有些支撑不住,胳膊隐隐发颤,他心知拖延不得了,随翻过围栏稳稳落在了走廊上,透过八角雕花石窗往里面看。
  可惜黑灯瞎火难见形容,只能听见那打斗声愈发激烈,玄素只能估算出起码有三人缠斗,除了兵器交锋之声,还有铁链抖动的簌簌怪响。
  血腥味透过窗口扑向玄素面门,他有些恶心,早年刻下的本能却促使手脚都有些发热,控制不住地兴奋了起来,就像睡着的狼被腥气勾醒。
  玄素瞳孔一缩,手指摸上冰冷玉箫,紧紧攥住,就像握住了一条缰绳,把自己勒在悬崖边上,总算清明了些。
  里头打得越来越狠,终于有一人撑不住,道:“这疯子又不认得人了,咱们得下狠手才行!”
  “下了狠手,左护法那边如何交代?”低喝伴随着铿锵声响起,有些气急败坏,“左护法再三有令,要把他毫发无损带回去,谁敢动手?”
  “可他杀了老三!”先前那人咬牙切齿,“你我兄弟四人向来不分彼此,如今老三却死在他手里!”
  “你要敢动手,叫左护法知道了,回头就下黄泉跟老三再做兄弟吧!”
  “……”
  玄素拧着眉头,冷不丁黑暗中有一物朝这边打来,他急急向旁退了一步,却是条婴儿腕粗的铁链重重打在石窗上,精细的雕花竟是被这一击之力生生抽断!
  “谁?!”
  争执的两人得了这喘息之机,也惊觉窗外有人窥伺,不等玄素反应,这二人分别从门窗跳了出来。
  走廊狭窄,玄素适才一退又恰好处于门窗之间,这下前后路都被堵住。借着月光,他看清这俩人是一高一矮两个男子,俱都僧人打扮,手中持戒刀,刀刃却染血。
  玄素进不得,退无路,眼见戒刀映冷光,两人一前一后步步逼近,他又听得屋内那人还在没头苍蝇般乱窜,铁链不断击打着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动,眉目顿时一冷,抽出了铜萧。
  下一刻,两把戒刀一前一后捉隙而来,前者抹咽喉,后者砍腿弯,叫他上下闪避都不得,正是“鸳鸯刀”的路数。危急关头,玄素手腕一转,铜萧稳稳挡开一刀,同时脚下一抬一绞,将刀刃生生踏在了脚下,纹丝不动。
  玄素挡下这一击,却一不趁胜二不避开,反而探手入怀摸出火折子,手指拔开快速凑于唇边,吹燃了一点火星。
  豆大的火光,在平时着实不起眼,可是在此刻却像毒蝎子的尾巴刺得人眼生疼。他面前的高瘦僧人一惊,伸手就要拍灭火光,玄素却已把火折子凑到了墙边悬挂的经幡上。
  经幡悬挂日久,早就干燥泛黄,一点就着,兼有风助火势,顿时便腾起一道火蛇,在原本黑沉的石塔上无比醒目。
  屋里动静一顿,继而就是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猛然扑到了窗边,从口中发出嘶哑的吼叫,此人内力深厚,聚气一吼便在夜空里传了老远。
  缠斗玄素的两人俱一惊,趁此机会,玄素一把扯下了烈火燃烧中的经幡,劈头罩向那高瘦僧人。对方下意识地退后,却不料这一下乃是虚晃,玄素身体一转,经幡兜转而回,结结实实地裹住了身后那矮小男子的脑袋!
  烈火舔上皮肉,那男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脑袋都被经幡包了起来,伸手拉扯又被火舌撩上手掌。然而玄素无动于衷,见此抬腿一脚踹上对方胸口,后者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连退撞在围栏上,竟是收势不住,翻身坠了下去!
  一声重响,骨肉涂地,玄素没回头,一萧架住背后袭来的戒刀,顺势一肘子撞上对方胸膛,听得那人连退三步,这才转身。
  适才有血迹喷着他左脸,血滴汇入白银面具上的精细雕纹,仿佛是这个人脸上蔓延开血红纹路,妖冶又惊悚。玄素抬袖擦了血迹,铜萧在指尖一转,平日的温良有礼都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寒声道:“尔乃何人,来此作甚?如实以答,虚言留命。”
  不过三四个回合,两人已死其一,高瘦男子心中惊惧,倒也是个不退不怯的汉子,闻言也不答话,提刀又上。
  然而却有一条锁链比他更快!
  漆黑锁链像毒蛇从后面缠绕过来,死死勒住了高瘦男子的咽喉,不等人挣扎,锁链那端就陡然回扯,竟是把个成年男子生生拉拽离地,脖颈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人也被扔下了塔。
  又是一声重响,玄素没趴到围栏边往下看,而是退了一步。
  那个披头散发的疯子,已经从窗口爬出来了。
  他站在玄素面前两丈处,身着脏兮兮的囚衣,头发乱如蓬草,两条锁链箍住腕子,末端长长拖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抬起头,头发滑向一边,露出半张可怕的脸,那是经年的烧伤,皮肉都已虬结,坑坑洼洼不忍直视,乍一看还以为见到了鬼。
  玄素心一惊,忍不住念了句“太乙天尊”,偷眼去看了眼他脚下,有影子。
  这的的确确是个人,却是个比鬼还狰狞的人。
  哪怕第一次见到,玄素也猜出了他是谁——葬魂宫右护法,赵擎。
  玄素本对其所知不多,除了“血阎王”之名和黄山派血案,几乎称得上两眼一抹黑。倒是叶浮生在近日告诉了他一些情报,比如赵擎是靠着老娘赵冰蛾上位成了右护法,比如此人是个疯子。
  不折不扣的疯子。
  之前探路渡厄洞,叶浮生跟楚惜微接上了头,两人交流了一番情报,楚惜微知晓了无相寺里情况,叶浮生打听到赵擎的事情。从百鬼门调查到的线索来看,赵擎生父不详,母亲是前葬魂宫主赫连沉之妹、现葬魂宫左护法赵冰蛾,按理说该是前途无量,可惜是个疯的。
  据说是他幼时遭过火灾,毁了半张脸,后来又随舅舅赫连沉练功出岔,伤了脑子导致疯癫。他一开始还只是不认得人,到后来就开始时不时暴怒发癫,武功反而越来越好,迷踪岭里少有几个制得住他的人。
  葬魂宫养着这么一个疯子,一来是看着赵冰蛾的面子,二来也是利用他做条烧杀抢掠的狗。可惜赵冰蛾爱子如命,八年前赵擎甫出江湖就遇到了黄山派一事,她就亲自动手把人带回迷踪岭,好生教武养着,却不准其再出迷踪岭,生怕这疯子又惹上麻烦,把命搭进去。
  如叶浮生所推测,赵擎本深居简出,此番却落入无相寺手中,恐怕是有心人算计下的诱饵;而葬魂宫明明已把持武林大会,却迟迟不派人救赵擎,恐怕一是拿来钓鱼,二就是将其做了弃子。
  无论哪一种猜测,都只能说明——赵冰蛾跟赫连御之间,起了龃龉。
  玄素只是不懂,并不是傻,他此时见着了赵擎,又想起刚才那两人谈话,猜想这俩人怕是赵冰蛾私下派来救自己亲儿,只是没想到赵擎已经因为囚困彻底发疯,敌我不分,不仅没随之逃出生天,还把来救他的人也留在了此地。
  问题是,端衡和色见又在哪里?屋里的血腥味,会不会出自他们?
  玄素心里急,恨不能冲进去看上一眼,然而赵擎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劲风突扫,玄素举萧一挡,正与铁链撞了个结结实实。赵擎一击不成,又震动双手,两条铁链齐出,这玩意儿黑黢黢的,破空之际便似蛟龙舞于狂澜,纵横来去,密不透风。
  兵器一者长于丈一者短于尺,玄素顿时有些捉襟见肘,偏偏赵擎这疯子还不同于人牲那般全无理智,动手缓急得当、进退有度,只是招招要命,狠辣无比。玄素冷不防被抽中肩头,顿时皮开肉绽。
  眼前见了红,赵擎凶性更甚,左手锁链劈下欲打他头,右手铁链横扫欲抽他胸膛。这两下若是被打实,不说脑浆迸裂,也要肋骨折断。
  玄素若退当是可以,然而他若退了,这疯子逃了出去又当如何?
  一咬牙,玄素不退反进,双手一滑握住铜萧两端,但闻铮然一声,铜萧一分为二,竟是从中抽出一把细剑来!
  这支铜萧并非乐器,而是他十六岁那年初能控制自己内息时,由端涯亲自开剑阁给他挑的武器,名曰“无为”。
  无为剑长不过一尺,且非薄刃,而是类似于剑刺,通体如锥,遍生暗纹血槽。据说这本是一把古物,曾乃刺客暗杀之剑,后被仁者所得,藏于萧中,隐锋敛刃,非不得已则不出鞘。
  无为者,非碌碌无为,实乃君子应有所为,也应有所不为。
  玄素今年二十有八,无为剑出鞘却不过三次,至今未染一滴血,可他此时拔剑出鞘,就是人到绝境,剑出无回。
  身形一转,铁链扫过胸膛,震得肺腑生疼,然而无为剑贴链而滑,转眼间玄素已欺近赵擎!
  眼看这一下以伤换命,无为即将洞穿赵擎咽喉,后者突然弃了铁链,左手竖掌成刀,拇指与无名指陡然内扣,趁隙翻转而来!
  无为剑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他扣出的洞隙之间穿过,赵擎侧头避开剑尖,左手顺势下滑,食指、中指瞬间下落,牢牢把持住了剑柄。
  玄素的眼睛蓦地睁大,只愣神了这一刻,赵擎空出的右手便抓向他面门,两根手指弯曲如钩,转瞬已触碰到了他的眼皮!
  下一刻,殷红喷溅而出,玄素眼前一片血色模糊……


第118章 问罪
  那冰冷的手指已经用力摁在了眼皮上,玄素已经感觉到从眼睛传来的微痛,然而没等这两根手指挖出他的眼珠子,就有一股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脸上。
  那腥气扑面而来,血几乎从毛孔钻入皮肉骨髓,仿佛无数只猩红的小虫子爬在身上,疯狂地啃噬起来。玄素脸色一白,一股战栗之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顿时头皮发麻,手脚俱震。
  玄素踉跄退了两步,从鬼门关捡回了半条命,眼睛还有些发疼,他摇了摇头,手中无为剑差点就刺了出去,然而赵擎已经倒下了。
  “扑通”两声先后响起,一重一轻,赵擎的身体扑倒在地,头颅却滚到了玄素脚边,拖出条歪歪扭扭的血痕,怎么看都惊惧。
  叶浮生不知何时到了这里,于千钧一发之际捉隙出手,惊鸿刀无声无息地插入战局,切肤割肉,断骨枭首,一点生机也不留,转眼就是血溅三尺青锋。
  出手之快、下刀之厉、时机拿捏之准,这三者缺一不可,乃玄素生平罕见。
  玄素怔怔低头,看着赵擎死不瞑目的眼,再抬头去看叶浮生,对方的脸色一片苍白,嘴唇都在发青,这一招过后就伸手撑住围栏支持自己的身体,险些腿一软跪倒下去。
  唯有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他就像一把被抽去竹骨的伞,只剩下一层软趴趴的油纸,犹不死心地遮风挡雨。
  叶浮生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甩了甩头,见到玄素看过来,扯扯嘴角:“吓到了吗?”
  玄素木着一张脸:“是啊,贫道好怕。”
  叶浮生一噎,笑岔了气。玄素强迫自己不去看地上的尸体和血,快步走过去托了他一把,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寺里闹这么大动静,我若是还醒不过来,怕就得长眠了。”叶浮生拿袖子一抹刀刃,还刀入鞘,“我醒来时只见到了将要出门的薛姑娘和阿离,从他们口中知道你的去向,就跟过来了,刚好能赶上救你一对招子。”
  他身上毒性发作,只是被内力强压下去,这一路赶来可谓艰辛,何况塔林情况不明,叶浮生本都做好了追丢准备,却不料先见火光乍现,又听闷响先后传来,可算是找到了地方。
  说到这里,叶浮生才低头去看被自己一刀断首的人,适才匆匆一瞥,只晓得此人武功高强、举重若轻,若非其神志不清又死缠着玄素,他未必能趁机接近,也正因如此才不敢留手。
  他皱着眉,目光在头颅和尸体身上打了个转,已有了猜测:“赵擎?”
  玄素“嗯”了一声:“我来的时候正发现有人欲趁乱救走赵擎,只是他神智疯癫认不得人,才拖延了时机,让我出手拦阻。”
  叶浮生眯了眯眼:“那你适才又因何愣怔?”
  他上来的时机正巧,刚好见着赵擎钳制住玄素的剑,后者本有机会撤手后退,偏偏愣在原地,叶浮生无可奈何,也只好下杀手。
  闻言,玄素面上神色变换,欲言又止,然而没等他说出什么所以然,下面就突然传出一声钟响,在夜幕中远远传了开去。
  每座浮屠塔第一层外都悬有一口大铜钟,作示警之用,习武之人聚力敲击,声可于顷刻间传出三五里,寺里的武僧但凡没睡死过去,都能听到这边的声音。
  这塔内竟然还有人。
  玄素来得急,叶浮生追得更急,两人都是攀塔而上,没从塔内拾级而上枉费时间。本以为有外人劫囚,塔中恐怕无活口,却不料竟然还有人活着,并敲响了大钟。
  估摸着要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包围此塔,玄素拧着眉:“此地生是非,不管那两人到底是谁,左右扮成寺内僧人,现在赵擎又死了,我们最好先离开这里。”
  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然而下方大门恐已被锁死,就算有卓然轻功傍身,要从七层高塔跃下也实在冒险,何况叶浮生和玄素一个毒性作祟,一个气力损耗。
  微一思量,叶浮生开口问道:“把你来此的见闻,都告诉我。”
  玄素快速将适才的一切托盘而出,叶浮生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道:“我们不能走。”
  “为什么?”
  叶浮生没急着答,探手入怀摸出火折子,转身进了原本关押赵擎的囚室。
  由于修筑于高塔之内,囚室也是禅房布置,只是多出了栅栏铁索,中间有个人高的大铁笼子,里面扣锁已开,空空如也。
  地上有三具尸体,两个是白须老僧,俱都身形枯瘦,背后中刀,一击穿心;一个是年轻僧人,披面流血倒在地上,脑袋上一道血痕横贯面部,脑浆也从裂口流淌出来,恐怕是被赵擎一道锁链抽在了头上。
  叶浮生蹲下来仔细谈了两名老僧的尸体,暗道一句“果然如此”。
  玄素问他:“发现了什么?”
  叶浮生按了按额角,道:“刚才那伪僧道了句‘兄弟四人’,你仔细想想。”
  从他们话里可以推测,其中之一就死于囚室内,两个死于塔下,那么第四人在哪里?
  “浮屠塔戒备森严,这两位老僧我观其手茧,都是武道好手,就算赵擎真的脱困而出,也未必是这两人对手,除非这三人出刀比我更快,否则绝做不到一刀毙命。”叶浮生道,“两位老僧,都中了毒。”
  说话间,他把火折子交给玄素,自己走到香案前,上面的香烛都已经熄灭,叶浮生拿手指捻了捻香灰,目光冷沉:“在这里。”
  浮屠塔里关押重犯,两位老僧肩负大任,自然丝毫不敢松懈,塔内其他僧人也要万分注意,除了出入人员,连水粮都要谨慎检查,要在其中混毒谈何容易?
  除非是有塔内的僧人,把毒药融入香里,借着供佛和洒扫的机会换了香烛,点燃毒物,于挥发中悄然施毒,等发现时就已经晚了。
  两位老僧一生卓于武道,最后却因鬼蜮伎俩深陷危局,死于有心人的偷袭。
  叶浮生眯起眼:“要劫走赵擎,自然不能走漏风声。刚刚的敲钟者,恐怕是这塔中最后的活口,但如果是你,会留下活口吗?”
  贼喊捉贼,不外如是。
  玄素联想起那传话之人,心中一寒:“他们是故意要把我诱过来做替罪羊!”
  叶浮生伸手摸了摸下巴,眉头又皱了起来,没说话。
  玄素也不打扰他,实际上自己也是满心乱麻,一会儿看着面前的尸体,一会儿又想起赵擎,可惜他有这么多疑问,现在却没人能解答了。
  两人就在这里席地而坐,直到脚步声伴随喧哗由远及近,大门被轰然推开,二十来个人鱼贯而入,把囚室挤得满满当当,玄素放眼望去,外面的长廊也挤满了人,什么门派的都有,分别把守住各个门窗,生怕他们插了翅膀飞出去。
  进入囚室的有一半是门派中人,一半是武僧,打头正是恒明、恒远。见到地上尸体,恒明痛呼一声“师叔祖”,神情悲愤,看向叶浮生和玄素的眼睛几乎充了血。
  恒远也面露悲恸之色,手指拨动佛珠,嘴里喃喃“阿弥陀佛”,外面不晓得谁发现了赵擎的尸体,大喊道:“赵擎死了?谁干的!”
  喧哗声一时间更加嘈杂,玄素觉得有些刺耳,总感到这些人比起魔头伏诛的快意,更多还是一种难言嫉愤的不甘心。
  恒远看着他们,道:“玄素少宫主,叶施主,二位深夜擅闯浮屠塔,又杀了赵擎和我寺中人,不该给个说法吗?”
  叶浮生没睁眼,玄素接了口:“擅闯浮屠塔事出有因,杀赵擎情非得已,至于这几位大师却非我二人所为。不问因先定罪,恒远师兄不觉得有失冒进吗?”
  恒明怒道:“塔下两位师弟身上都有太上宫武学留痕,敢道不是你们下的毒手?两位师叔祖身上都是刀伤逼命,难道不是你们拔的刀?”
  玄素听他未经细思便一通指责乱扣罪名,眉头狠狠拧了起来,又见恒远面色悲痛似哽咽难言,晓得此人是要借冲动的恒明把今晚的事都推在自己和叶浮生身上,到时候千夫所指、有口难言。
  他偷眼去看了叶浮生,后者闭着眼,眉睫微颤,额头又见冷汗,恐怕是被压下的不适又翻滚上来。
  玄素心里急到了一个边沿,反而冷静了下来。
  在忘尘峰上他从不费心去面对什么,下了山又有叶浮生的引导和指教,玄素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咄咄逼人又危急万分的情况。
  纵有刀剑在手,哪怕文韬武略,也束手难为。
  可他不能一辈子受旁人荫蔽,更不能坐以待毙。
  玄素的拳头慢慢攥紧,对上恒明,寒声道:“下面两人一者被贫道所杀,一者被赵擎扔下高楼,事既行便敢当,但还请连同这具尸身一同,先查明这三名僧人身份。至于这两位大师……”
  顿了顿,他声音更冷:“贫道今年未至而立,又是外来之人,倘能接近两位大师身后趁机偷袭,那到底是贫道天赋异禀还是无相寺之武学本有弊病?两位大师肩负看守重任,又缘何会把后背毫无戒心暴露于贫道?他们身上的刀口,各位可仔细验看,究竟是我二人身上刀剑,还是出自无相寺的戒刀?”
  这番连环问让恒明怔然当场,有心反驳又无从说起,恒远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开口问道:“就算杀人之事尚需分明,赵擎之死又何故?二位擅闯浮屠塔,又何因?”
  对方咬死了他二人潜入浮屠塔别有用心,不管是私通魔道要救赵擎,还是意图剑走偏锋杀了赵擎先于大会夺下盛名,都是惹人仇恨的事情。
  玄素看着恒远,年轻僧人温和依旧,眼神却像水蛭,闻到血腥就咬住不放。
  他的目光终于完全冷下。
  “恒远大师,贫道尊你一句‘师兄’,是敬于岁月与无相寺,而非敬你。”玄素慢慢起身,挡在叶浮生面前,无为剑还鞘成箫,在他指间一转,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扫过恒远、恒明,又看着他们身后一群神色各异之人,道:“贫道乃太上宫第六任掌门,问罪也好、问责也罢,都请各派掌门出面相谈,拿出真凭实据,剖于情理黑白。贫道行端坐正无不可言,不闪不避,便在此地此时说个分明!”
  一言出,满座哗然,多少人敢怒不敢言,恒远直视玄素,只觉平日温柔如春风的道长突然染上料峭春寒,不凌厉,却透骨。
  叶浮生慢慢睁开眼。
  他看着玄素的背影,不禁勾了勾嘴唇,手掌在地上一撑,起身拍了拍玄素肩膀,站在了他身边。
  相比于玄素,叶浮生的气势并不凌人,就像个黑不溜秋的影子竖在了烛光下,说话也有些温吞,仿佛有气无力。
  可是他一句话,就像曲棍打在了毒蛇七寸上,叫其动弹不得——
  “藏经楼起火,据此又路途不近,各位来得倒是及时,只是不晓得火患可有消解?色见方丈、色若监寺和端衡道长又在何处?”顿了顿,叶浮生看向那些僧人,“对了,适才敲钟示警的,不知是哪位大师,还请出来做个人证,阐明事实才是。”


第119章 变故
  那是个毫不起眼的和尚。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头顶有戒疤,手掌上也有常年洒扫留下的痕迹,看着就没什么出奇之处。
  他被人推搡出来,神情怯懦又恐惧,一见叶浮生和玄素,便脸色惨白,抖似筛糠,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恒远温声道:“法圆,你且将今夜之事说个明白——可曾见到这两位施主上塔?塔内众弟子又是因何而死?你又知道什么?”
  被称作“法圆”的和尚,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众人,把身体往恒远后面一藏,开始嚎哭:“寅时刚过,与我同值的师兄弟就相继喊腹痛,接着便倒下死了,七窍流血,好生可怕。”
  玄素和叶浮生都没走门入,自然也不晓得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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