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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命纵横-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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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过老族长!”
  族老们原是各支脉七十岁以上且有战功爵位的老人,大多曾经是各支脉的显要人物。按照屈氏族规:支脉要人但入赋闲高年,便移居部族城堡颐养天年,同时成为参与族务商讨的族老。因了都住在城堡,所以来得也便捷。老族长使者出去不消半个时辰,三十多位族老们便聚齐了。
  老族长站了起来,笃笃点着竹杖:“大司马,都是自家人,一个屈子掰不开,你就说了!”
  屈原恭敬起身,向厅中族老们深深一躬:“诸位前辈:虎狼秦国欺凌楚国,虎狼丞相张仪,更是多次欺骗戏弄楚国。楚王偏信昭氏,不纳忠言,非但放了张仪,还要向秦国割地求和。屈原愤然截杀张仪,不想却失手未果。为了挽救楚国,屈原以王命兵符为名,将八万新军开到了丹水,与秦国决一死战!奈何自房陵被秦国攻占后,军粮难以接济。万般无奈,屈原只有求助本族了……”骤然之间,泪水涌出了屈原眼眶:“四百多年来,我屈氏从来都是楚国的忠烈望族,新军将士更是多有屈氏子弟。而今,楚国的生死存亡,便扛到了屈氏部族的肩头!屈原空有一腔热血,却是独木难支,垦望我族前辈,撑持破碎的楚国了……”
  大厅中一片苍老的喘息唏嘘。一个老人颤巍巍站了起来:“大司马,统军大将可是我那个小子?”屈原拱手道:“正是屈丐将军。诸位前辈:新军三十二员将领,二十六位是屈氏族人哪。”
  “大司马是说,我屈氏一族,扛起了八万新军?”一个老人跺着竹杖。
  “不!还扛起了楚国啊!”又一个老人站了起来。
  屈丐的老父亲走到了屈原身边,笃笃点着竹杖:“老哥哥们,还说什么呀?屈氏不救楚国,还等别人救了?屈氏一族为楚国流的血,比这汨罗水还多!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啊!”
  “老二哥言之有理!”“屈氏义不容辞!”“家国一体,大司马就说话吧!”“大司马,编一支苍头军,老夫也去打仗了!”族老们竟是慷慨激昂的嚷成了一片。
  老族长:“大司马,你就说吧,要多少军粮了?”
  “回老族长,至少十万石。”
  老族长一咬牙:“十五万石!只留五万石压仓救急!老哥哥们以为如何?”
  “赞同了!”族老们异口同声,竹杖笃笃成了一片。屈原激动了,热泪夺眶而出,肃然整衣,向老族长与族老们扑地拜倒。当日午后,屈氏老族长发出了征发令,整个三百里封地便紧张忙碌起来了。
  农家商贾的牛车从四面八方赶来,渔家舟船也从湘水资水汨罗水络绎不绝的顺流而下,几百个大村落聚集的一万多兵勇,也极快的组成了一支护粮军。入夜开始装车装船,人声鼎沸,城堡内外的灯笼火把连成了一片海洋。两日之内,十五万石粮草竟是从水陆两路悉数运出,连族老们都乍舌惊叹。
  屈原总算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却更加沉重起来。屈氏部族不但献出了十五万石粮草,而且征发了全部牛车马匹渔舟与族中壮丁。这意味着屈氏部族献出了全部实力,一旦国中有变,大族抗衡,屈氏部族便丧失了反抗能力,便可能任人宰割!其中的全部关键,都在于对秦国的这一仗能否战胜?战胜了,屈原与屈氏部族便是挽救楚国的功臣,挟战胜大军之威,楚王也只有按照他的主张进行第二次变法。可是,一旦失败了呢?屈原不敢想,也不愿想。目下,他只有一个愿望:尽快赶到丹水战场,与新军将士同心浴血,战胜秦国!
  七、秋风沙场兮何堪国殇
  丹水谷地,楚军的土黄色大营与秦军的黑色大营遥遥相望。
  丹水谷地在秦国的武关东南,既是楚国的西北大门,又是秦国的东南大门,历来是秦楚两国兵戎相见的老战场。楚国在这里没有少过驻军,即或在六国联军攻秦的优势时候,丹水谷地的十万大军也没有移动。联军兵败后,屈原深恐秦国趁势偷袭,便又增调了五万兵马到丹水谷地。这十五万大军的统帅,却恰恰是昭氏一族的老将,柱国将军昭常,副将则是景氏大将景缺。景氏部族与屈氏部族长期通婚,素有渊源。昭氏却是屈氏的夙敌,如同屈原与昭雎一样水火不容。
  面对秦国开出武关的二十万大军,昭常只是深沟高垒防守不战。秦军也只是扎营对峙,没有进攻的迹象。两军大营如此对峙了几个月,秋风一起,楚军便渐渐松懈了。这一日,昭常突然接到斥候急报:八万新军兼程北上,已经到了三十里之外的丹水均水交会处!昭常大是惊讶:新军是屈原的台柱,如何突然便开到了丹水?他并没有接到楚王的增兵诏书,也没有接到伯父昭雎的密札,这八万大军来得不是太蹊跷了么?狐疑归狐疑,毕竟都是楚军,他拥有的兵力又超过新军一倍,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吩咐总领斥候营的军务司马随时禀报消息便了。
  “禀报柱国将军:新军大将屈丐前来拜会。”暮色时分,军务司马匆匆走了进来。
  “屈丐?这头老犟驴!带了多少人?”
  “只有两名副将随身。”
  “噢——,那就请进来吧。”昭常本打算升帐聚将,一听屈丐只有三人,也就作罢了。
  屈丐昂昂进帐,径直走到帅案前:“柱国将军昭常,拜接王命兵符——!”
  昭常一阵愣怔,眼看着屈丐接过副将手中的铜匣,却也不得不躬身到底:“臣,柱国将军昭常,恭迎王命兵符。”屈丐一伸手,铜匣“当”的一声弹开,半尊青铜铭文象赫然入目!这便是楚军大将人人熟悉的象符,两符勘合,军中大将便得听命于新来大将。
  “柱国将军,勘合兵符了。”威严持重的屈丐却是不冷不热。
  昭常实在弄不明白这突然的变化,心中乱做一团面糊,可这是要命的时刻:不奉王命,持兵符大将便可立斩抗命将领!眼看屈丐脸色黑了下来,昭常只得下令:“中军司马,勘合兵符。”中军司马从后帐捧来一个一般大小的铜匣打开,昭常捧出了里面的半尊青铜象符,与屈丐手中的半尊青铜象符一碰,只听“咣——”的一阵振音,一尊大象便浑然一体了。
  “昭常将军听令!”
  “末将在。”昭常憋得满脸通红,心中依然是一团面糊。
  屈丐展开了一轴黄绢:“楚王诏命:昭常怯战不出,抗秦不力,着即革职,于军前戴罪立功!所部大军由屈丐统帅,大破秦军!”
  昭常大喊起来:“屈丐!何有如此王命?坚守不出,可是楚王严命啊!”
  屈丐冷笑:“莫非本将军不是王命?来人!将昭常押到新军大营看管!”
  不知何时,帐外竟多了一队新军甲士,轰然一声,进来便将昭常押了出去。屈丐立即击鼓升帐,聚齐了两股大军的三十多位大将,又一次当众勘合了兵符宣读了楚王诏书,昭常大军的昭氏将领们虽然多有疑惑,却也不敢抗命,毕竟楚怀王即位后,王命反复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气恼抗命也没用,说不定过几日又变了回来,抗命非但有立时之危,过后也是军中笑柄,何苦来哉?
  屈丐是有备而来,立即对全部二十三万大军进行了整编:新军八万为中军主力,老军步兵五万为左军,老军骑兵五万为右军;老军中最特殊一千辆战车,车上甲士与随车步卒合计五万编为前军;屈丐自领中军,景缺任副将兼领右军,步战名将同匄令左军,车战老将逢侯良领前军;一日整肃部伍,演练协同,两日后开战!
  屈丐其所以没有立即进攻,是想等待屈原赶到之后再开战。毕竟,这是屈原呕心沥血冒着最大的风险谋划的一场大战,也许还是屈原握兵生涯中唯一的一次大战,尽管屈原交代的非常明确:抵达战场后若统编顺利,便立即开战,以防郢都随时生变!为此,屈原事先做了精心部署,派出五千精兵切断了郢都通往丹水的大小三条通道,凡是郢都派往丹水的快马特使,一律拘押,尽量给屈丐大军争取时间。凭经验与阅历判断,屈丐认为自己至少有五六日日的宽余,安陆到丹水是兼程三日的距离,屈原完全可以赶到。
  但是,屈原却来迟了。回领地出粮耽搁了整整三日,风风火火赶到安陆留守大营,又恰恰逢春申君在焦急的等候,俩人争吵了一宿,终于是屈原的激情无畏甘做牺牲征服了春申君,次日黎明,俩人便马不停蹄的兼程北上了。第七日的黄昏时分,终于赶到了丹水谷地。
  那一番景象真令人触目惊心!残阳之下,方圆二三十里的山塬上,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尸体,混杂着支离破碎的的战车,鲜血淋漓的战马,丝缕飞扬的战旗!啄尸的鹰鹫正在成群成群的飞来,大片大片的黑老鸦聚满了山头枯树,无休无止的聒噪着,温热的血腥味儿随着萧瑟秋风弥漫了整个河谷,浓烈得使人要剧烈的呕吐!
  “禀报大司马:我军战败了……”
  “上天啊!”面色苍白的屈原大叫了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从马上倒栽下来!
  悠悠醒来,屈原依稀看见了一圈火把,看见了火把士兵们的泪光,看见了浑身鲜血的一员大将正扶着自己  ……“你?你是景缺?快,快说,死了多少人?屈丐将军呢?” “大司马,新军将士兄弟们,全部战死了,屈丐老将军剖腹,殉国了……”
  “啊——”屈原微弱的惊呼了一声,又一次昏了过去。
  一片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屈原睁开了眼睛,看见大片火把包围了过来,看见面色苍白的春申君与一个黑色战袍的大将走到了面前。
  “秦国上将军司马错,参见大司马!”黑色战袍的大将恭敬的深深一拜。
  屈原倏然清醒,竟神奇的霍然站了起来:“上将军,楚人有热血,楚国不会灭亡的!”
  “噢呀屈兄,上将军是来商谈分尸了。”春申君在屈原耳边说了一句。
  “大司马,”司马错肃然拱手道:“楚国新军人怀必死之心,战力之强,天下罕见,我秦军将士深为敬佩。此战我军伤亡六万,实为惨胜。司马错景仰大司马,敬佩楚国新军将士,愿与楚军合力,分开两军尸体,使英雄烈士各归故土。”
  屈原默默的对司马错深深一躬,热泪不禁夺眶而出,大袖一甩,便转身去了。
  次日午后,两军尸体已经完全分开。屈原本想将新军将士运回南楚故土安葬,可实在难以办到,无奈之下,便与春申君选择了丹水南岸一片山清水秀的谷地做了楚军坟场。楚军十万具尸体,百人一坑,一日一夜便堆起了一千座高大的坟墓。司马错亲自送来了一千方秦国蓝田玉,做了楚军墓碑。屈原亲自题写了两个大字“国殇”,镌刻与白玉之上,立于每座坟头之前。第三日,楚军残兵在谷地中为阵亡将士举行了隆重的祭奠仪式。屈原身穿麻衣,亲自主祭。当他将三桶楚酒洒在祭台前时,悲从中来,不禁放声大哭!楚军人人饮泣,哭声弥漫了河谷原野,屈原在遍野哭声中登上了祭台,激越吟哦——
  我有忠烈兮千古国殇
  猛士身死兮不得回故乡
  云梦渔舟兮一别去
  浴血沙场兮云飞扬
  挥吴钩兮夺秦弓
  血染甲兮大旗红
  身首离兮天地惊
  怀故国兮志坚诚
  心高洁兮不可凌
  子魂魄兮为鬼雄
  出不入兮往不返
  平原忽兮路超远
  猛士去兮栋梁折
  国殇沉沉兮何以堪……
  当天晚上,楚军便拔营后撤了一百里,回到了原先驻防的沔水河谷。
  屈原一直昏睡到夜半方醒,却见春申君还守侯在榻边,不禁迷惘惊讶道:“你?你还没有走啊?”春申君笑了:“噢呀屈兄,我到哪里去呀?回郢都送死了?你醒醒吧,我俩一起走,到燕国去,找苏秦了。”屈原翻身坐起:“春申君啊,你如何这般糊涂?大祸是我的,与你何干?快回郢都去,留一个是一个,莫非要一起上杀场,才心安了?”“屈兄哪里话了?”春申君真着急了:“你我同心,合纵抗秦,今日失败,我如何便能独生了?”屈原长叹一声,眼中又是泪光莹然:“春申君啊,义有大节方为义,我等固可同生死,但却不能抛下楚国啊!有你在朝,楚国终是有一线生机,你如何不明白?”春申君喟然一叹:“屈兄啊,我回去也是死,何如共担艰危,要死一起死了?”
  “不!”屈原光着脚便跳下地来:“你不似我这般激烈,楚王对你颇有好感,老世族对你也没有深仇大恨。你回郢都,至多稍有贬黜,断不至于杀身灭门。陪着我,既不能稍减我罪,又徒然让老世族独霸朝政,不能这样啊,春申君!”
  诙谐达观的春申君罕见的流泪了:“噢呀屈兄,非我人缘好,是你替我挡住了风雨啊……你获罪,我如何走得心安啊?”
  “春申君!你是大丈夫!妇人之仁,害死人的!”屈原几乎是吼了起来。
  春申君拭去了泪水,对屈原深深一躬:“屈兄,今日别过了……”猛然转身便大步去了。屈原一阵大笑:“春申君,多多保重——!”
  夜色之中,但闻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屈原走出军帐,看着漫天闪烁的星斗,听着点点零落的刁斗之声,竟觉得天旋地转,自己飘飘悠悠的飞升了起来。
  第十二章 不宁不令
  一、大义末路何茫然
  郢都乱了。楚怀王找张仪媾和,张仪冷笑着撂下一句话:“媾和?打完仗再说吧。”便当着他的面上车回秦国去了;找春申君,春申君竟不知去向;好容易找到苏秦,这位滔滔雄辩的六国丞相却是一言不发。楚怀王走投无路又六神无主,最后只有去了昭雎府。
  昭雎虽然还是“卧病在榻”,却也给楚怀王出了几个实实在在的主意:第一个便是缉拿屈原,防止肘腋之患;第二个便是罢黜春申君黄歇,剪除屈原羽翼;第三个是驱逐苏秦,向秦国表示退出合纵的决心。昭雎末了道:“我王若能如此,则楚国大安。否则嘛,老臣也是无能为力了。”楚怀王想想也是无奈,便跺着脚长吁一声走了。回到王宫,楚怀王却不知这三件事从何做起?缉拿屈原,屈原在哪里?罢黜春申君,春申君连影子都不见如何罢黜?驱逐苏秦,总得有个说法,一个六国丞相,总不能让几个武士吆五喝六的将人家赶出去吧?还要向秦国示好,张仪都走了,向谁去示好?
  楚怀王一路皱着眉头到了后宫,长吁短叹的对郑袖说了一遍。郑袖白嫩的手指戳着他的额头,咯咯笑道:“晓得无?木瓜一个!谁出的主意,便让谁来办哦,人家出了主意,不给人家权力,生生一个青木瓜哦。”楚怀王恍然大悟:“对呀!王后真道聪明,来人,立即下诏:宣老令尹昭雎进宫理政!”
  昭雎一出山,一河水立即开了:三路精骑缉拿屈原,一纸诏书罢黜春申君。昭雎亲自出面,彬彬有礼的请苏秦离开了郢都。而后又立即派出驷马快车的特使,飞驰咸阳示好媾和;再便是老世族纷纷重掌旧职,新派纷纷搁冷置闲。旬日之间,楚国的老气象便恢复了,满堂白发苍苍,朝野再无争斗,楚怀王竟觉得轻松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候,忽然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八万新军开得不知去向,屈氏领地大出粮草!满朝顿时哗然。屈原若领着这八万新军压来郢都,岂非又是一个乾坤大颠倒?可反复探察,郢都方圆几百里竟都没有新军踪影。昭雎猛然醒悟,立即派出连续六路亲信飞骑奔赴秦楚边境探察。可忒煞作怪,六路飞骑竟都是泥牛入海!这一下,郢都君臣可都迷糊了。有人说,屈原领兵去了岭南,要建一个新诸侯国复仇!有人说,八万新军投奔了齐国,屈原要做齐国丞相了!有人说,新军就藏在屈氏领地里,屈原马上就要反了!各种揣测流言不胫而走,一时人心惶惶。
  毕竟昭雎有见识,径直到后宫来找楚怀王,竟是铁青着老脸:“敢问楚王,屈原手中可有兵符?”楚怀王惊讶了:“没有啊,本王没有给过他兵符,他如何能有兵符了?”昭雎依旧板着脸:“楚王记性不好,还是再想想了。”楚怀王转悠了两圈猛然一跺脚:“咳呀!老令尹还真是神!想起来了,本王给过屈原一尊象符,可,可本王有言在先,不许他擅自动用的了!”昭雎摇头叹息:“楚王啊楚王,此番楚国算是和秦国结下死仇了,永远都解不开了。”
  “老令尹此话怎讲?”楚怀王急得额头冒汗:“不能媾和了?秦王拒绝了?”
  昭雎苦笑不得:“楚王还不明白?屈原有兵符,调集兵马打秦国去了。他打过仗么?能打赢么?八万新军加昭常十五万大军,全都要葬送在屈原手里了!”
  楚怀王红润润的面孔唰的变得苍白:“你,你是说,楚国的主力大军全完了?”
  “非但如此啊。”昭雎沉重的喘息着:“如此不宣而战,秦国岂能不记死仇?多年来,老臣竭力斡旋,都为不使楚国与强秦为仇,如今啊,全完了,楚国被屈原葬送了……”
  楚怀王一下子软瘫在草地上,竟带出了哭声:“这这这,这却如何是好了?”
  “杀屈原,罢黄歇,以谢秦国!”昭雎牙齿咬得咯咯响。
  楚怀王抽着鼻子唏嘘着:“也只有这样了,本王,本来最怕杀人了。”
  次日内侍急报,说春申君黄歇宫外侯见。楚怀王一听便跳了起来:“快!叫他进来了!”一见春申君疲惫憔悴风尘仆仆的样子,楚怀王心便软了,却依旧板着脸道:“黄歇,你窜到哪里去了?弄得一副逃犯模样了!”春申君惨淡的笑了:“楚王,臣到丹阳去了。” 楚怀王满脸疑云:“丹阳?丹阳在哪里?有事了?”春申君叹息道:“噢呀我王,黄歇是屈原一党,听凭我王发落了。”
  “噢——,对了!”楚怀王恍然大悟:“你跟屈原打仗去了!是也不是了?”
  “是了。”春申君淡淡漠漠道:“事已至此,臣不愿多说,领罪便了。”
  “领罪领罪!就晓得领罪!”楚怀王指点着春申君数落起来:“黄歇呀黄歇,你我同年,本王对你如何?从来都是宠着你护着你,对么?你倒好了,却偏偏跟着屈原那头犟驴乱踢腾。又是新政,又是变法,又是练兵,又是暗杀,事事你都乱掺和!这下好了,屈原叛逆该杀,你说本王还如何保护得了你?”
  “臣唯愿领死。”春申君干脆得只有一句话。
  “晓得无?你才是个大木瓜!还说我是木瓜?”楚怀王骂了一句,突然压低声音道:“哎,说老实话了,屈原这仗打得如何?大军全完了么?”
  “噢呀呀,我王这是从何说起了?”春申君惊讶的叫嚷起来:“大司马未奉王命是真了。可要说打仗,这次可真是打出了楚国威风!斩首秦军六万,我军伤亡只有十万余,其余十来万楚军还好好的驻扎在沔水!谁说楚军全完了?分明恶意诬陷!”
  “毋躁毋躁。”楚怀王惊喜的凑了上来:“你说斩首秦军六万?”
  “噢呀没错!司马错也亲口认帐了。”
  “楚军还有十来万?”
  “断无差错!我王可立即宣昭常来郢都证实了。”
  “好!大好!”楚怀王拊掌大笑:“春申君啊,你真是个福将,给本王带来了福信!”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对了,快去找几个人担保,有人要罢黜你了!”
  “谢过我王。臣告辞了。”
  春申君一走,楚怀王顿时轻松了起来。匆匆大步回到后宫,高兴地对郑袖学说了一遍,郑袖笑道:“晓得了,也好,没伤筋动骨哦。日后只要再不得罪秦国,也许还是平安日月哦。”楚怀王道:“说得是了,有这一仗,秦国也不敢小瞧我大楚国了。哎王后,你说这屈原该如何处置好了?”郑袖笑道:“晓得无?这种事找老令尹说了。”楚怀王道:“老令尹?他让我杀了屈原。”郑袖笑道:“那就杀了,还能再说个木瓜出来了?”楚怀王嘟哝道:“木瓜木瓜,我是木瓜么?你才是木瓜了。”郑袖点了一下楚怀王的额头咯咯笑道:“晓得晓得,我是木瓜哦,谁敢说乖儿子是木瓜了?”楚怀王得意的大笑了一阵:“木瓜嘛,倒是有一个,屈原!”“乖儿子真聪明哦!”郑袖笑着拍手:“晓得了,屈原大木瓜!”楚怀王大乐,抱起郑袖便滚到了纱帐里,笑声喘息声竟是久久不歇。
  正在这时,老内侍在纱帐外高声道:“禀报我王:屈氏族老在宫门请命。”
  “败兴!”楚怀王气恨恨的嘟哝了一句,衣衫不整的爬了起来:“如何个请命法了?”
  “一大片老人举着白绢血书,跪着不起来,要见我王。”
  “岂有此理?没找他们的事,他们倒先来了?王后,我去看看了。”
  来到宫门一看,楚怀王却象钉在那里一般挪不动脚步了。偌大车马场中跪满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一副钉在大木板上的白绢血书触目惊心——杀我屈原,反出楚国!斗大的八个字竟还滴着淋漓的鲜血,个个老人的手上都缠着白布,面色阴沉得仿佛随时都要爆发。楚怀王虽说颟顸,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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