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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夜行-第3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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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茗儿听了圣旨,却是又惊又喜,她儿子要入勋卫,她是早就知道的,这是大明官制的规矩。勋卫是皇帝的禁卫军,只有封爵的大臣子孙可以入勋卫,换言之,勋卫里边就是一帮官二代,这帮小子在里边都是战友,父一代子一代,以后出来做官也罢,继袭父爵也罢,彼此的关系可就比其他人亲近了一层。
  茗儿的几个兄长都是勋卫出身。依照从朱元璋时期对功臣子弟一贯的安排,嫡长子是要继承父亲爵位的,其余的嫡子成年之后,会留一个在京里做官,其余的外放地方做官。而在他们没有成年之前,则都要入勋卫,习练武艺兵法,学习朝堂规矩。
  问题是,就算魏国公徐达的嫡长子徐辉祖,当年刚出生时入勋卫,受封的也只是一个勋卫尉,正七品的武官,然后随着年岁渐长,一步步提拔,到最后继承国公,像徐增寿等其他这些儿子,都只是普通的勋卫,也是成年之后,一步步提拔,最后做了都督、都督佥事一类的武官。
  可是她这个儿子起步就跟别人不一样,皇帝亲自赐名,直接封为武德将军,这可是正五品的官呐,真正的将军!多少十年寒窗苦读,进士及第,又在官场打拼一辈子的人,也未必就能混上五品官,儿子才刚出生而已。
  朱棣对杨家的荣宠,竟然比太祖洪武皇帝对中山王徐达还要厚上一层,岂能不叫她欣喜万分。茗儿不知道的是,皇上赐的这个名,也是大有深意,因为成国公朱能朱士弘,祖籍怀远,朱棣这是一厢情愿地把辅国公的嫡长子当了成国公了。
  杨怀远正趴在他娘怀里,小脑袋拱呀拱的四处寻摸奶吃。
  至于皇帝封他为正五品武德将军……那是什么东东?有奶好吃么?杨家大小子才不理会呢。他老爹跟老娘领旨谢恩的时候,武德将军杨怀远继续耍大牌,在他娘怀里,一颗小脑袋拱呀拱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朱棣停朝五日,以哀悼成国公朱能,可不是大明朝放假五天,什么事儿都不用干了。
  各个衙门自然是要照常办公的,礼部、工部、钦天监尤其忙碌,要准备祭礼、要搭建孝棚,要择选安葬之地……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事儿也不少,还得整天跟以上那三个衙门打交道。
  朱能的儿子朱能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成为新任成国公,正披麻带孝的为父亲治理丧事,成国公府,吊唁的人群一拨拨的川流不息,夏浔也第一时间去成国公府,吊唁了朱能将军。
  辅国公生儿子了,而且这是嫡长子,未来的辅国公,意义更是重大,很多官员也要来庆贺的,所以有许多官员,在车轿里直接备了两份礼物,红白喜事一块儿办了。
  死者为大,先去成国公府,陪着朱能掉几滴眼泪,灵前悲悲咽咽地痛诉几句,便擦干眼泪出来,抹身又奔辅国公府,抬腿一进门儿,就满脸是笑,得从心眼里往外笑,笑得一脸褶子里头都哏着笑纹儿,也真是难为了他们。
  当然,与朱能相交深厚的袍泽战友们是真心悲恸的,至于许多文官,尤其是建文朝的旧臣,和朱能既无私交又无公谊,你叫人家真的悲伤那是难为人了,不过是人情往来罢了,心意到了也就是了。
  杨家小公爷受封武德将军的消息还没有传开,这边成国公朱能逝世了,正举办国丧呢,宣扬这事儿不好,所以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宫里人、杨家人,只有纪纲知道。纪纲管着锦衣卫呢,朱棣又没刻意隐瞒这事儿,哪能瞒过纪纲。
  问题是,纪纲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里,他和夏浔那半吊子不同,他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出身,可读书人读的只是圣人文章,对于官场制度、礼仪、规矩,他就能不学而会么?当然不可能,如果这些东西他们不学就会,礼部还用得着专门安排人提前三天教授头一次上殿面君的官员礼仪么?
  所以纪纲没觉着朱棣加封杨旭嫡长子为武德将军有甚么了不起,他还以为该直接封杨旭的嫡长子为少国公呢。没想到才封了个甚么甚么武德将军,听都没听过的官儿!而他手下那班人更不用提了,个个都是半吊子,哪懂得这么深奥的政治学问。
  纪纲现在是真正的孤臣了,朝中势力,本来是勋戚、文臣、武将三大板块。
  勋戚集团不用提了,早就把他当成了无事不来的夜猫子。魏国公徐辉祖、长兴侯耿炳文、驸马梅殷,可都是被他整治的,死的死、关的关,因为这几位的真正罪名,朱棣是不可能公布的,以免朝堂不安,所以都是叫陈瑛和纪纲另外寻摸了一些罪名。如今辅国公杨旭也叫这条恶犬给咬了,险些就栽在里边,勋戚集团已把纪纲列为了拒绝往来户。
  文臣集团又分为三股势力,太子派、二皇子派、中立派。本来太子一派的官员就排挤他,因为他与辅国公杨旭交恶,就更加疏远他了。二皇子一派的官员早跟他打出仇了,那就更不用说了,至于中立派的文官,对他是敬鬼神而远之,这些人别说还不知道消息,就算知道了,从中砸摸出一点味道,谁会跟他说?
  现在也就武将集团和他没有太大冲突,双方的关系不远不近,还算平和。
  可纪纲并不觉得自己就快要变成全民公敌了,他的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一直以来,整谁谁倒,给了他一种错觉,文武百官对他的戒备疏远,更被他解读为畏惧。夏浔替薛禄出头,亲自赶到桃源观坐镇,仗着国公的地位羞辱他一番的事,也被他理解为杨旭已是黔驴技穷、技止于此,还有什么人是他该怕的呢?
  纪纲这个人,入了府学都能被教谕开除,就是因为他的性格偏激、轻佻,后来在朝廷势大的时候选择燕王、二皇子势大的时候选择大皇子,更显出了他的投机心理和喜欢冒险的性格。也许,他这一辈子最谨慎的时刻,就只有靖难期间在金陵城里做密探的时候,那时候一旦暴露就要掉脑袋,他的理性才勉强压住了个性,而现在,他的个性已是越来越膨胀了。
  于是乎,纪纲愈发的目空一切,连走路都有点儿打晃的味道了。
  纪纲像螃蟹似的正在宫中御道上走着,迎面忽有一位将军匆匆而来。
  来者正是薛禄,薛禄此来,是为了给成国公朱能择选墓地的事儿。
  关于朱能的墓葬之地,现在主要有三种意见,礼部的意见是在成国公的家乡怀远(安徽)给他择选一处山水好的地方进行安置,军队的意见是把他安葬在钟山附近,国公嘛,傍近皇帝墓葬群也是够资格的。太祖皇帝最亲近的国公是徐达,徐大将军的陵墓不就是面对钟山么?
  钦天监常有人行走各地,绘画图形,记载天下风水佳地,不需要这边有人去世了,现派风水师周游天下择选墓地,钦天监搬出图纸看了一番,却提出另一番见解,他们说要把朱大将军安葬在北京怀柔的北泽山,还说要把安南前线已经俘虏的百余号阮姓人都迁往北泽山,做朱能将军的守墓人。
  三方面本来争执不下,钦天监监正就含蓄地暗示,说这是皇上的意思,礼部的官员多么精明,马上就从善如流了,唯有军队一方没听出味儿来,觉得这样不太妥当。永乐皇上可是在金陵的,百年之后当然也要安葬在孝陵,把成国公安葬在那么远的地方,合适么?再说朱家后人去祭奠也不方便啊。薛禄是五军都督府的主要负责人,这就赶进宫来,想听皇上定夺。
  纪纲忽地一眼看见薛禄,猛然想起那一日所受的羞辱,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第724章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薛大人!”
  纪纲看见薛禄,突然斜刺里抢出一步,拦在了薛禄前面,薛禄见是纪纲,脸色便沉下来,冷冷地道:“纪大人,拦住本官何事?”
  纪纲背着手,上下打量薛禄一番,吃吃笑道:“薛大人,红光满面,印堂轩朗,看样子新妇入门,鱼水合欢的很呐!”
  薛禄沉着脸道:“薛大人,这里可是皇宫大内!”
  “嗳!皇宫大内怎么了?本官登堂入室,天天在这里边走,要换作是你,天天出入皇宫大内,也就不觉得怎么了。”
  纪纲不以为然地说着,绕着薛禄转了两圈,又一看他头顶,讶然道:“哎呀,薛大人,你头顶这是怎么啦?”
  薛禄还以为帽子没有戴正,亦或沾了什么东西,有些茫然地道:“我头顶怎么了?”
  纪纲吃吃笑道:“翠色盈人呐,薛兄!”
  薛禄还没反应过来,奇道:“甚么翠色盈人?”
  纪纲一本正经地道:“我听说,有那美貌的道姑,名为出家人,实为暗娼,不但以肉身布施信徒男子,还与和尚、道士们广开无遮大会,所作所为,比那窑姐儿还要不堪入目,哎呀呀,本官都说不出口。我瞧薛大人您头顶上数道毫光冲冠而起,靛绿碧青的,莫不是……”
  这回不等纪纲说完,薛禄就明白了,一张脸登时气得发赤。
  被人这般侮辱,本就是难以忍受的,更何况那董姑娘是个幼时曾被卖进青楼,被迫操持皮肉生涯的苦命人,纪纲只是没事找事,故意羞辱他一番,却不想这番话歪打正着,恰恰说到了薛禄的痛处。
  “贼子,敢尔!”
  薛禄气得须发皆立,想也不想,劈胸一拳便往纪纲胸口打去。纪纲倒没想到他真敢与自己动手,虽然闪避,终究没有完全闪开,被薛禄一拳打跌出三尺,纪纲不由勃然大怒,厉喝道:“姓薛的,你好大的胆!竟敢跟纪某人动手!”
  纪纲腾身而上,搂臂合腕,手似鞭杆,一个“大劈挂”便往薛禄劈面砍来,用的竟是一套颇有造诣的劈挂拳。薛禄家传的武艺,并没有什么名堂,不过功夫却不赖,尤其经过战场洗礼,拳法更加洗练,双手握拳,大开大合,腰马发劲,主动抢攻,拳力强劲无匹。
  纪纲的劈挂拳号称“辘使翻扯,立劈横抽,直来横挡,横来直击,辘敌进犯不得,胜似戴盔披甲”,也是以快打快、以硬碰硬,制敌机先的一门武功,这两个人都是步步连环,逢进必跟,逢跟必进的抢攻,招式更是一样的大开大阖,看着声势如雷,着实骇人。
  宫中的侍卫一见有人打架,呼啦啦围过来一群,一看动手的人之一是自家都指挥使,不禁傻了眼。纪纲的功夫其实还不错的,山东地方民风好武,他的武功在地方上会武的人群里也算是出类拔萃,不过同薛禄这个山东老乡一比,他可就大有不如了。
  两个人交手十余合,薛禄一记炮捶打在他的胸口,纪纲只觉胸骨欲裂,疼得哎哟一声倒摔出去,跌进两个侍卫的怀里,其他侍卫一拥而上,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把薛禄摁了个结结实实,嘴里只是喊:“两位大人,不要动手,这可是皇宫大内……”
  纪纲被薛禄一拳击倒,这次丢脸又是在自己属下面前,不由得恼羞成怒,他自袖中甩出铁挝,脱身一掷,砰地一下正中薛禄头部,手腕一抖,便扣住了薛禄的脑袋,向身边猛力撕扯,叫骂道:“狗杀才,敢与老子动手,今天看我不打杀了你!”
  这铁挝是纪纲当了指挥使之后,叫能工巧匠给他打造的一件随身兵器,用净铁打造,如同鹰爪,五指攒中,穿长绳系之。以之击中目标,立即抖绳收拾,鹰爪便牢牢收紧,扣住对手脱身不得。纪纲脱手一掷,这鹰爪打中薛禄的脑袋,立即打了个头破血流,他随即一收绳索,那鹰爪将薛禄的帽子头发都扣死了,被他拖到面前,好一通拳打脚踢。
  那些拉偏架的宫中武士依旧摁紧了薛禄,嘴里只说着劝架的话,手上却使了大力,叫薛禄动弹不得,纪纲打得累了,这才往薛禄身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扬长而去。那些侍卫一见纪纲走了,也不“热心劝架”了,登时一哄而散。
  薛禄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一头一脸的血,跟血葫芦似的,其实他头上的伤倒不是致命的伤势,脱手掷出来的飞挝能有多大的杀伤力,只是头顶破了,帽子被抓下来,发髻也散了,披头散发,血流下来糊了一脸,看着着实吓人。
  薛禄抹一把脸上血迹,死死瞪着纪纲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道:“纪纲!纪、纲!”
  
  “老爷……”
  董羽纯给丈夫净了面,在伤处洒了药,用布小心包好,忽然鼻子一酸,哭倒在他膝下。
  薛禄连忙扶她起来:“嗳!哭甚么,一点皮肉伤,比我当初在军伍中受的伤势轻得多了,没事的。”
  董羽纯哭泣道:“没想到,那纪纲跋扈一至于斯,奴家已经成了你的人,他还不甘休,老爷要与他同朝为官的,这以后……以后可怎生是好!”
  薛禄道:“这一次,只是激忿之下愤然动手,相打无好手,谁还会客气。你以为我会跟他见一回打一回么?又不是街头的泼皮,放心吧,我是燕王府的老人,靖难的功臣,若到御前告他一状,整不死他,也叫他吃顿苦头,你以为皇上知道的话,还会容许他如此妄为?”
  董羽纯擦擦眼泪,问道:“那……老爷怎不去皇上面前告御状呢?他本来就恨了你,你还怕他更恨你么,你告他一次,他下次便不敢如此肆无忌惮了。”
  薛禄听了面露为难之色,这山东大汉是个实诚人,便实话实说道:“我……本来是想就顶着这一脑瓜子血去见皇上的,不过……不过……我忽然记起你的身份……就……折了回来……”
  董羽纯脸色一白,默默地低下头,幽幽地道:“是!贱妾这身份,若传扬出去,与老爷的名声大大有碍……”
  “不是这样的!哎哟!”
  薛禄一急,触疼了伤口,他哎哟一声,抓住董羽纯的双手,一双大牛眼盯着她,诚恳地道:“羽纯,我没有这样想,我是真的爱极了你,从来没嫌弃过你,真的!我没去皇上跟前儿告状,是想,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两个武将一言不合打了一架,非关国法、非关根本,皇上还能怎么能处置?骂他一顿?最多打顿板子。可要皇上问起我们两人结怨经过,必然纠缠到你的身上,这事儿皇上都过问了,万一查起你的身份……”
  董羽纯听到这儿把手臂愤然一挣,薛禄却牢牢抓住,说道:“若查出了你的身份,我不怕人家耻笑,也不怕影响了官禄前程,可我怕……我怕我老子……会嫌弃你,怕夫人会轻贱了你,叫你以后受委屈。”
  董羽纯不再挣扎了,她张大眼睛,仿佛才认识薛禄似的,定定地看着他,突然间泪如雨下:“他是个粗汉,大字儿都不识一筐,却是这么疼人!”她的心里好酸、好甜,这一刻,她的一颗芳心,终于完全的、彻底的系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薛禄慌了:“你怎么又哭了,乖,别哭了,我……我看见你哭,心里难受……”薛禄说着,便伸出粗糙的大手,笨拙地去给她擦眼泪。
  “老爷!”董羽纯哭叫一声,扑进了他的怀里,幸福的泪水如泉涌出……
  
  “他妈的!这纪纲也太嚣张了!”
  薛家客厅里,兵部、五军都督府、神机营、三千营、五军营……这么说吧,捍卫京城的武装兵团共四十八个卫,这是皇帝保卫京城、捍卫宝座的最直接力量,因此四十八卫主将全部来自于原来的燕军班底,因此都和薛禄有关系,大多数关系还很亲密。
  这些人都来了,他们大多数都是不曾习文的粗汉子,坐在那儿什么“狗畜牲”、“贼王八”的难听话儿都往外骂。
  徐景昌也火了,他老子徐增寿管教儿子的手段比较粗暴,因此这徐景昌和乃父完全是两个性了,他的父亲是粗枝大叶、大大咧咧的那么一个人,徐景昌从小受严父管教,性情就比较温驯、随和,可这样的老实人一旦犯了驴性儿,那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天王老子当面,也得等小爷发完脾气再说。
  徐家这位小爷可是红三代,你当他一点脾气也没有么?薛禄是他扶持的人,打薛禄那就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耳听得那些武将们破口大骂,徐景昌只觉是在骂他一样,一张小白脸火辣辣的。
  “纪纲!纪纲!”徐景昌咬着牙笑,一口白森森的牙闪着寒光:“你们谁有飞挝!给老子拿一口来,明儿散了朝,老子去寻他晦气!”
  “老子……”
  薛府管家跑到门口正要禀报消息,被徐景昌一口一个老子,拐带得把“老爷”也喊成了“老子”,他抬起手来,“啪”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这才禀报道:“老爷,辅国公大驾光临!”
  第725章 猎人与陷阱
  “国公爷,您怎么来了?”
  薛禄和徐景昌一齐迎了出去,一见夏浔,薛禄便抱拳咧嘴笑了起来。
  “哎呀呀,薛兄,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怎么还亲自出来了!”
  夏浔吓了一跳,赶紧迎上来搀住薛禄:“薛兄,你慢点走,眼花不花,腿软不软,头还疼不疼?”
  薛禄大窘,讪讪地道:“啊……国公,一点皮肉伤……”
  夏浔道:“薛兄啊,你这人就是爱面子,咱们是什么关系,何必还藏着掖着的,我还能笑话你吗?景昌啊,来,你扶着那边!”
  “是,姑丈!”
  徐景昌对夏浔比较熟悉,心眼也比薛禄多些,一瞧夏浔这样子,就知道他有什么损招了,赶紧迎上来,从另一边扶住了薛禄:“来来来,慢点走儿,到门槛儿了,腿抬高……”
  薛禄那个别扭啊,被他们两个扶持着,跟木偶似的,给架回了花厅。
  那些将军们一个个拧着硕大的屁股,蹭得薛家的椅子凳子吱吱嘎嘎作响,嘴里正骂骂咧咧的,猛一抬头,看见方才大步流星走出去迎客的薛禄跟个新媳妇似的,叫两个国公爷给搀了回来,把他们也吓了一跳,赶紧纷纷站起,先向夏浔喊一声:“末将见过国公爷!”接着就很紧张地问薛禄:“薛兄,你这是怎么着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夏浔一个眼神儿递出去,徐景昌便正色道:“好个屁!好什么好?老薛叫人家打得脑瓜瓤子开了瓢,差点儿就死了,这还叫好?你们瞧瞧他,气若游丝,脸白如纸,眼瞅着就剩一口气了,这还叫好?”
  众将官瞧瞧薛禄,腆着一张大黑脸,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大脸蛋子油光锃亮的,怎么看也不像要嗝屁的样子,徐景昌道:“看什么看,老薛这张大脸能看出花来?都回去吧,别在这儿瞎磨牙,回去都准备着,老薛要是撑不过这几天,人就得完,到时候准备随份子!”
  薛禄哭丧着一张脸,嘟囔道:“国公爷,您不用这么咒我吧……”
  那些将官都是些兵油子,哪会一点心眼儿没有,徐景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儿,他们还能不明白这是要为薛禄造势么,虽然定国公接下来准备干嘛他们不知道,不过他们知道这里边肯定有说道就成了,众将官乱哄哄地答应一声,便呼啦啦地散去了。
  众将领一走,夏浔的手就松开了,自顾走到桌边坐下,翻开一只茶杯,一个凤凰三点头,斟满一杯茶水,端在手中。
  薛禄走过去问道:“国公爷,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徐景昌目光微微一闪,恍然道:“姑丈,你这是……咱们夸大薛禄的伤势,以便弹劾纪纲?”
  薛禄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他不愿意跟纪纲打这场官司,这场官司要是打到御前,来路不明的董羽纯没准就得被人翻出旧帐,整治纪纲一番,给自己出了气,却害得羽纯在外面抬不起头,在家里受亲人歧视,他不愿意。
  夏浔端茶在手,笑问道:“那你说,纪纲能不能倒?”
  徐景昌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或者,会受些责罚,也有可能为了安抚军中将士,再打他一顿板子。”
  夏浔道:“这就是了,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弄不倒他,就不要轻易出手,当双方攻讦扯皮成了常态,皇上就不会当回事了。”
  夏浔也是断定,这件事儿即便捅到皇上那儿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才匆匆赶来的。
  丘福的事情严不严重?他夏浔在山东的作为严不严重?就因为他们两个是追随朱棣多年的旧部,曾经屡立功劳,都没有受到严惩,纪纲这点事儿跟他们两个犯下的错相比,根本就不叫事儿,永乐皇帝会因此打得这个在自己形势最危急的时候,却毅然投奔自己,以诸生身份为他牵马坠镫的纪纲翻不了身?
  用屁股想都知道,绝对不可能。
  薛禄一听,顿时放下心来。
  徐景昌却疑惑地道:“姑丈,既然不是为了弹劾纪纲,何必叫他装得这般严重?被人打了,本来就够丢人了,还要把伤势夸大得不得了,咱们图的甚么?”
  夏浔目视薛禄,沉声问道:“薛兄,现在有四条路给你走,我一一说来,看看你选哪条?”
  “这么多?”薛禄的反应引人发笑:“呃,国公请讲。”
  夏浔道:“这一,咱们替你出头弹劾,叫皇上惩治他,打他一顿板子;第二,这事儿就这么忍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明儿个照常去五军都督府做事,只当这是两人不合交了手,稍稍吃了小亏,功夫不如人而已,也没啥丢人的;第三,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可以后,跟他纪纲势同水火,只要逮着机会,就要跟他斗,弄不死他,也能恶心他,叫他也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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