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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轶闻辑录槐杀-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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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考是国之盛事,几位爱卿务必尽心。”商承弼是下定了决心选几个自己人的。“子喆,你是武德三年的榜眼吧,正该向耿大人他们学习历练。”皇后死了,于家是不能再太倚重的。要防着他们和靖边王沆瀣一气,自己登基九年来,着力培养的心腹也该扶一两个上位了。
  商承弼久未临朝,昨夜又没睡好,今天早晨轰轰烈烈地折腾了一上午,倒也有些累了。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皇上都想退朝了,谁还敢再有事,于是,百官叩谢,今天没降职没充军没死人,皇上的心情看来是不错。
  “太傅,朕与先皇后情深意笃,先皇后既逝,后宫无女可以为妻,天下无人堪为国母,未免触景伤情,朕决定,封闭坤和宫。太傅爱女情深,去挑些先皇后的旧物,做个念想吧。”虽然人人都看出了他要冷落于家的意思,但表面工作还是不得不做的。
  于同勋自然逊谢不已,感恩戴德。王传喜亲自陪着于同勋到了坤和宫,虽说是父女之亲,但自己的女儿一旦做了皇后,寻常往来的礼物都是御赐的宝物了,如今皇上殊恩,于同勋自然也不会不识趣。挑了于皇后抄的一本《女则》,又在王传喜的指点下顺水推舟地带走了一只黄金龙首衔白珠的簪子。一面谢罪一面感慨皇恩浩荡。
  商承弼握着手上那方闲印,蘸着朱泥在白绢上印出一个又一个“宜华”来,鳞次栉比的一排,边印边笑。小顺子伶俐地帮他随时换上新的绢缎,又狐假虎威地吩咐奴才们将印好的挂起来。商承弼想着晋枢机的音容笑貌,仿佛看到了那人一身白衣靠在窗下,偏着头用刻刀细细雕琢的样子。宜华,宜华,这印可不是一下就能刻成的,他每刻一笔,心中是不是就想着我的恩情。商承弼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方青田石,嘴角噙笑,当时明明嘴硬说不肯,还不是给我刻了。
  “重华——”他想着想着,一个不留神就叫了出来,仿佛那人还在他身边一样。
  奴才们一个个屏住呼吸,想吐气的都恨不得将气息压回肺里去。商承弼叫出了口突然一怔,想到那人居然真的就走了,居然抱着未印完的白绢放声大哭起来。他自幼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哪有如此大悲大喜的时候,可如今,竟仿佛阮步兵穷途之后,一下子悲从中来,再也克制不住。他伸手去抓,那人的衣角却像是秋日里的枯蝶,打了个旋儿就不见了。商承弼想到他如怨如慕的神色,想到他那双慑人心魄的重瞳,眉间那点朱砂,想到那人走后,夜来风冷,庭院乍凉。重华,你是最粘人的,没有我抱着你,是不是睡得着。
  至于晋枢机会不会躺在别人怀里,他不去想,就仿佛确定那个人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一样。重华是个最骄傲的人,不会轻易委身于人的。
  晋枢机的确没有委身于人,赫连傒也没有逼他,甚至,连提都没有提。游牧之族成亲比中原还早,赫连傒却一直没有娶妻。其实,晋枢机倒是盼着他能有一位正妻的,只是,他却一个字也不敢提。赫连傒不是商承弼,他不会说什么你若生儿为女子,朕必立你为后这样的话。晋枢机清清楚楚,赫连傒从来没有把他当成是女人,相反的,那个人需要的是一个盟友,或者,战友。
  “重华,练得怎么样了?”赫连傒揭开了帐子进来,在火炉旁坐下烤手,脚边靠着他的斩马刀。
  “嗯,暂时练这几个变换就好了,重要的是多操练,要练熟。”晋枢机道。
  “你和我想的一样。兵士们这些天也练疲了,我们大狄不似梁国,兵不是练出来的,是战出来的。以战养兵是我们的国策,大家折腾了这几日,也是跃跃欲试,正好,探子来报,就是这几日,土屯坡那里要过一队马队,大概三百匹,都是好马,你要不要亲自坐镇,指挥他们干一场。土屯坡的地势我们是熟的,只带一百人就足够了。”
  晋枢机皱眉,“从土屯坡上过——为什么要去那里?”土屯坡一带是去往西成的必经之地。
  赫连傒道,“西成多是行船,只有贵族才骑马居奇。那边的马一向能卖得出价钱,马队要去那里,并不奇怪。”
  “你的人在这里占山为王已经好久了,三百匹好马,难道他们不会觉得是送羊入虎口吗?”晋枢机问。
  赫连傒道,“你认为有诈?”
  “我认为,要么是这块骨头不好啃,要么,是有人想钓鱼。至于要钓的是不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晋枢机道。
  赫连傒握住了他的斩马刀,“你很谨慎,重华。”
  晋枢机看他,“我不得不谨慎。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的命都很值钱!”
  赫连傒横刀一笑,“我倒是不信,这里还能有人轻易要了我的命。放心吧,我已经命人去查看了。我既当你是军师,就会尊重你的意思,你觉得不能劫,我们不动也就是了。反正大狄最不缺的就是战马了。”
  卫衿冷看沈栖闲,“好端端的,买那么多马干什么?”
  “想在这里圈一个马场。反正已经确定了要和你在一起,总不能总花着大成的民脂民膏,自己也该在梁国建一些产业什么的。”沈栖闲道。
  “赈灾紧要,忙得天昏地暗的,你还有心想这些。”卫衿冷道。
  “知道你们卫家财大气粗,不缺运输的马匹,可是新旸,这救灾毕竟不是做生意,你家里的人未必像你一样当成一件正经事,运那些棉衣粮食,你要人要钱要粮要马,受了不少气吧。我如果还不能帮你,也枉费我们这么多年了。”沈栖闲倒是难得的正经了一次。
  卫衿冷心里一热。他其实真的不是木头,栖闲对他的好他都知道。想到他堂堂养尊处优的成国小王爷,这些年跟着自己飘在大梁,还要去做些发米舍药的杂事,一点也没有抱怨。自己还能说是为了大师兄为了风行,他这么辛苦,又是为了谁呢。
  “少帅。”风行的疾风二十八骑,领头的是追风,“皇上下令了,叫各署赶制寒衣,又发了米炭,命少将军亲自押送。”
  听到商承弼在辍朝一月之后终于想起来了他的百姓都快被冻死了,风行倒也松了口气。其实,他从小学得就是为政之道,用他的眼光看,商承弼从前虽然小节有亏,但也算是勤政爱民。可这一个月,老百姓连粥都喝不上了,他却还只顾着大张旗鼓的祭皇后,几番传旨出来,也只是召集能治癔症的大夫。皇后猝死,临渊王不见影踪,摆明了事有蹊跷,宫里传出的消息,那位新封的临渊王突然不在了,可这不在是什么意思呢?这些天,商承弼莫名以举丧不哀为由贬黜了好几位大臣,又是一副形销骨立的样子。许多人传言,那位宠冠六宫另天下粉黛失色的临渊王怕是不行了,甚至有人说,皇后的陵寝里实际上安放的是临渊王的尸首,皇上打定了主意要和他合葬。否则,就凭当今圣上坐视一个男宠堂而皇之的住在后宫里,公然打皇后的脸也打了五年了,怎么人一死反而伉俪情深了,还下诏说绝不再立继后。占了人家的位置,总要给人家一点好处,言之凿凿,不由人不信。
  不过风行倒是确定晋枢机一定还活着。一则是因为他忍辱负重五年,绝不会如此轻易就死,二则是因为,二师叔自从回宫之后就再也没有传递过消息,若是晋枢机不好,二师叔总会需要找人帮忙的。只是为何这些天都不再召郎中了呢?风行推断,恐怕是二师叔和当今皇上起了冲突,一怒之下带着那位有一百个心窍的临渊王离开了,这才使得圣心大恸,无心朝政。不过好在如今终于临朝,这位皇上也算是雄才大略,老百姓的日子恐怕就好过多了。
  风行守在炭窑口,等着第一炉炭烧出来,前两批运送棉衣的镖队已经回来了,风行逐一问了沿河的景况,就吩咐追风将剩下的银子付清,请他们再辛苦一次。
  皇后大行,商衾寒身为宗室,又算是长辈,理应回来主持慰安礼,他轻车简从一路从大漠而来,路上几次遇到风行安排的运送救灾物资的镖队,王将军道,“咱们一路过来,人人称颂小王爷宅心仁厚,颇有王爷之风啊。”
  商衾寒面含微笑,“小孩子家,就知道出风头。该同襄的事,他往里凑什么。明日就能到了吧,等到东陵拜过先皇后,一定好好冷他一下,你们谁也不许为他说情。”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自己的废话很多啊,呃~


第120章 一百一十八、救灾
  晋枢机一身铠甲;看着满载辎重的兵车碾出深深的辙痕,脊背挺拔,如一只仰起脖颈的鹤。赫连傒望着他,重华握着枪的样子倒是显得没那么单薄了。
  晋枢机一伸手,拦住了向前行军的车兵;“每二十乘为一组,每组以半个时辰为限依序进发。最末一组在十八日黎明前赶到柳河营。”
  赫连傒看他,“重华,十九日是大梁皇后的百日仪。”赫连傒亲去致祭,他却将自己的人马都安插在百里之外的柳河营。
  晋枢机微微一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赫连傒不懂他究竟安排了什么奇计,但想来晋枢机必定是有自己的一番打算,倒也不算担心。
  晋枢机正整顿军容,就听到传令兵的请告声,晋枢机挥了下手,传令兵道;“总司吩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赫连傒点头,晋枢机转进了帐子吩咐将人带进来。晋枢机这几日下令收购世面上所有的犀角,要一并送到北狄去。他将这件事交给沉沙去办,沉沙向来干练,几天下来,除了几家老铺子私自留下些好货之外,几乎将药铺中的犀角都囤购一空。晋枢机从头到尾购药都用的是自己的银子,赫连傒要帮他他也不要。
  如今沉沙将一切办妥回来复命,晋枢机沉腰坐在交椅上;“把东西藏好了,如今怕是用不上,可是,总有用得到的一天。”
  “是。到明年春夏,就用得着了。”沉沙附和。
  “那就谨慎些,别露出马脚来。”晋枢机道。
  “是。”沉沙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晋枢机看着他,“是不是云舒他们——”
  “是。他们都盼着能来服侍世子。”沉沙想到云舒和丢盔云卷的嘱托,请他一定向晋枢机陈情,誓死追随晋枢机到北狄去。
  “叫他们暂且忍一下,我暂时不方便带人走。”晋枢机道。
  赫连傒掀开帐子进来,“有什么不方便的?你用惯的人,喜欢就带着。”
  晋枢机摇头,“钱庄的生意还需要人打点,更何况,把他们留下人,商承弼便不至于激怒。”
  “我们如今还怕激怒他吗?”赫连傒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晋枢机道,“这里的一切,是我五年精心绸缪,全部丢掉,未免舍不得。日后,我们打下京安来,也需要他们作为接应。”
  赫连傒常年带兵,是在沙场上用血洗出的韬略,根本不信他的话。他非常清楚,晋枢机并不是真心要和他走,留下这些侍儿恐怕另有他用。说不定,要再和商承弼传递消息也不一定。只是他并不同于商承弼,商承弼要求的感情太纯粹,所以锱铢必较,但赫连傒,太知道晋枢机的野心,只要在他可控范围内,他懒得拆穿罢了。“随你高兴吧。”
  晋枢机也知道他不信,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我自然有我的道理,现在还不能说,你以后就知道了。我对商承弼——”
  赫连傒看他,“你不必解释。待咱们大军南下,两军对垒,我给你个机会亲手杀了商承弼,以血你这五年来的耻辱。”
  “我盼着这一天!”晋枢机太了解他。赫连的性子就像狼,他要的是最直接的结果。他不会听你解释,只会看你怎么做。
  风行跟着于同襄亲自查看京安郊外的安置区,当时晋枢机提议在近郊搭上帐篷,用朝廷的兵力将这里控制起来。一则是方便赈灾,二则可以防止民变。可那些禁军几乎是清一色的勋贵子弟,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哪受得了安置区的脏乱。索性不过打个马虎眼,在于同襄面前应个卯就是了。于同襄是于家的嫡系,虽然以前不受重视,但自从拜商衾寒为师后,倒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这些禁军里,很多人的家族都与于家有旧,于同襄又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得罪他们,因此,这些灾民的安置区倒几乎都是风行在主事。
  大灾之后必有瘟疫,虽说楚衣轻早在之前就交代了防疫的事项,疫情都控制的不错。可是,眼看再过一个月就要由冬转春了,天气回暖的时候,最容易滋生瘟疫。风行思虑诸事极为周到,将集聚在京安的灾民分成三十个区,每两个区分配三个郎中,平日就处理些伤寒,冻疮之类的小伤,一旦发现紧急情况,便立即处理。
  前一阵,商承弼抽风撒手大半个江山不管,赈灾的物质跟不上,没有冬衣御寒,安置区又有很多老弱妇孺,体质都不算太好。许多人都得了伤寒。伤寒极易传染,但当时晋枢机就划定了这点地方作为安置区,风行地位尴尬,未免商承弼猜忌,又不敢随意扩展区域,再加上,因为进了安置区每日就有米有粮,无数的灾民都向安置区涌来。帐篷里早都挤不下了,风行无法,只好在每个帐篷中间扯上些毡布搭上顶,挡风是肯定不行的,但好歹算是头上有点东西遮着。
  时值隆冬,天气越来越冷,尽管风行命人在整个安置区都熬上了姜汤滚上了醋,又将楚衣轻留下的方子滚出好几个大锅的药汤来,每人每天喝一碗。但是,伤寒的人却越来越多。甚至不用走进安置区,隔着几里就能听到各式咳嗽的声音,翻卷在空气里的醋酸和药腥味夹着炭火的烟味直冲到鼻腔里,再加上灾民身上散发的体味,整个疫区上空仿佛都蒸腾着一股浓烟,别提有多难闻了,也难怪那些禁军谁都不肯来守着这地方。
  风行前些日子和于同襄商定誊出几顶帐篷作为治疗区,将患病的灾民全部搬进去。可是,时人愚昧,谁都觉得进了治疗区就是快要死了,倒是闹得厉害。如此一来,传染的人便更多了。
  如今风行带着一队郎中到安置区来,这批人是赫连傒绑来为晋枢机治病的,晋枢机用不着他们,便直接通过楚衣轻打发云泽送到了风行这儿。风行倒是对晋枢机很感激的,知道这位重华公子究竟还是心系百姓的人,只是这些年一味自污,可惜了。风行一踏进安置区,众人就纷纷传言着少帅来了,于是,那些几乎要咳出一个肺来的人都连忙攥住了自己的嘴,有忍不住的,便狠狠咬住胳膊,不让自己被分进治疗区去。
  “少帅,少帅!”皇上只知道不停地祭皇后,这两三个月,都是风行发粮发药周济他们死活。商衾寒又一向极得民心,大家对这位少帅还是很敬服的。是以知道他要说话,众人竟一一安静下来,若不是这些人面有菜色,无精打采,倒很有几分严整静穆的样子。
  “各位叔叔伯伯大婶大姐们,咱们又盼来了几位大夫,大家放心,伤寒是小症,一定能够治好的!”
  “哇——哇!”风行话还没说完,就有婴孩哭了起来,而后就是一阵钻心的咳嗽,那孩子的母亲为了怕风行就孩子送到治疗区去,死死堵住了孩子的嘴。风行目力极佳,在军营时,又和几位军医学过些医术,看那孩子面色就知道一定要抓紧治的,耽搁了,恐怕就不一定能扛过去了。他久在军中历练,人情练达,也想得到那女人的心情,又怕她一着急将孩子捂坏了,立刻就使了个眼色给属下。他身后影卫才动,风行就故意咳嗽了两声,道,“天干风寒,咳出来就舒服些。”
  有他这句话,人们也不再憋着了,一时间,咳嗽的声音几乎震得头顶的薄毡晃动,追风趁机引郎中过去给那孩子诊病。
  那女人先时不肯,后来孩子咳得实在受不住,才勉强答应让大夫给看看。却是抱死了孩子不肯撒手,风行一个眼色,立刻就有人端上了一碗米汤来,风行亲自过去,在那女人身侧蹲下(身)子,托着那孩子脑袋喂与他吃。那孩子也是饿了,嘴对上碗一下子就吸溜吸溜地喝起来,风行轻轻替孩子擦着嘴角渗出来的米汤,孩子的嘴边都是黑的,伸手一擦,倒像是涂晕了墨汁。那女人知道这大风里,孩子也是脸脏,有些讪讪的。风行倒是浑不在意,只是吩咐影卫,“去找个细颈的瓶子来,当心呛着孩子。”说着将汤碗交到身后,自己顺手抱了孩子轻轻拍着后背。
  那女人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扑到地上就是磕头,“小王爷开恩,小王爷开恩。不要把我的孩子送到帐篷里去。”从前人人都想挤进帐篷去,毕竟能挡些风,如今许多帐篷都住满了病人,大家倒是宁愿在外面毡子底下捱着了。
  风行一阵心痛,连忙命人将那女人扶起来,“婶子不要担心,谁都不能抢走您的孩子。这样,您和小弟先去我的帐子里,我二师叔楚神医恐怕这两日就到,等他来了,我求他给小弟看看。”他说到这里又补上一句,“小弟岁数这么小,是断不能和大人们一起在病区的。”
  那女人听他如此说了,才放下心,又问他一遍,“铁定不把我们关到帐篷里?”
  风行笑了,“您要住的是我的帐子,谁敢关您呢?”
  风行一个眼色,逐云立刻引着那对母子去了风行的帐子,说是风行的帐篷,其实,风行倒也很少在里面住。只是,在这里搭个帐子稳定人心罢了。逐云带着两母子和一个郎中向前走,那女人紧紧将孩子拢在怀里,孩子喝了米汤倒也有了些力气,在母亲怀里乱动,那女人两条胳膊恐怕比芦柴棒子粗不了多少,孩子调皮,一个劲地往下蹿,逐云想帮她,她却一定不肯。等快到了帐子时,逐云却突然觉出异常来。女人到底见的世面少,看着帐子门口严阵以待的样子就不敢往前走,逐云认出门口守卫的阵型正是元帅的十二影卫,他向前疾走几步,在帐外一米外停住,肃整仪容刷地一下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末将逐云参见元帅。”
  门口商衾寒的影卫早都过来勾住了他肩膀,笑道,“元帅先进宫了,叫我们在这儿等着。跟少帅提着点,救灾办得这么不利,元帅发好大火呢。”
  作者有话要说:《叛逆者》那边暂时先停一下,下次还是更《槐杀》,抱~


第121章 一百一十九、
  从皇宫出来;商衾寒纵马西行。天子脚下,处处都是流民,时时闻到哀声。虽然谈不上民皆饥色野有饿殍,但到底日子不好过。想到进宫面圣之时商承弼的一脸霜色和时不时的朕心甚哀;商衾寒不知是该为圣心蒙尘黎民疾苦感到哀痛还是要感谢晋枢机的离开让商承弼暂时忘了去吹毛求疵那些原本不该风行操心的功高震主。
  原本车水马龙的景南长街带着些腐败的死气,能吃得上饭的都关紧了窗户,吃不上饭的都向一个方向涌。衣衫褴褛的贫民带着骨瘦如柴的孩子,捧着缺了口的半片碗排着长长的队伍。沈栖闲晃着个大铁勺将稀粥盛进一只只黑黢黢的破碗里。灾民们时不时地舔着干涩的嘴唇,虽然各个翘首以盼,却秩序井然。
  “不行!你快回去吧。”
  “求求安乐王了,我不是故意插队的;实在是家里老母饿得已经爬不起来了。醒醒好吧!”沈栖闲还没说话,后面的人就喊到;“少帅订下的规矩谁敢不遵!军令如山,明不明白!”
  “是啊是啊!少帅说的话就是圣旨!”
  “谁都不许不遵帅令!”
  男人砰砰砰地在地上磕着头。
  商衾寒回身问属下,“前面是乐水?”玄安帝沈西云字乐山,沈栖闲字乐水。
  “是。”影卫答道。
  商衾寒微微蹙了蹙眉,快步向前走去。紫骅骝极通人性,留在原地。
  常年带兵的人,天然的有一种威势,商衾寒统领四十万大军,已是天昭威凛,出身又贵不可言,比之寻常武将,更多了几分清华之气。虽是一席布衣,举步间却自然生风,如日月同举,雅有贵气,江河同流,嶷如断山。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般气势,人人被他气势所慑,不自觉地就垂手敛目,不敢直视。沈栖闲每日挥着个铁勺舀粥,反正看见人就伸手出去,胳膊几乎都不是自己的了。正忙得焦头烂额,却突然间感到一股巍然之气。下意识地回过头,就见商衾寒正负手站在不远处。
  沈栖闲连忙将铁勺放回锅里,商衾寒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忙派粥的事。那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男人也感觉到异样。商衾寒气势何等惊人,那男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只觉得眼前这人能救自己,连滚带爬地膝行至商衾寒面前。
  商衾寒不愿无故受他大礼,只一挥衣袖,那男人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大人救命,救命!我家老母已经快要饿死了,我该死,我该死!家里已经断炊三天了。只要能救老母,我就是六天不领吃的也心甘啊!”
  沈栖闲已将勺子交给了身后的属下小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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