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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轶闻辑录槐杀-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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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师兄。”挑衅的小豹子样的景衫薄第一次低下了头,离那张赌台又远了几步。
  那年轻人轻轻点了点头,在景衫薄方才的座位上坐下,景衫薄握着他的潭影,乖乖侍立在师兄身后。
  “新旸卫公子,失敬。”晋枢机浅笑。
  “临渊侯。”卫衿冷微微颔首,态度雍和。
  “夜照公子十一天赢了三十万两,都快将京安的富贵王孙们赢怕了,重华不过是来凑个趣儿罢了。”晋枢机无名指滑过桃儿脊骨,笑眼迷离,这一百九十六盏宫灯映照下的赌坊大厅瞬间陷入一场妖娆美艳的梦境,围观众人神魂颠倒,五内如挠。
  卫衿冷用他遍干南北英豪的铁掌握住了骰盅,“他是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临渊侯又何必同孩子计较。”
  “素闻卫公子稳如泰山,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晋枢机虽在笑,但这话已经非常不客气了。
  景衫薄最尊重师兄,哪容得他口出恶言,潭影剑就要出手,却见卫衿冷突然掀开了骰盅,“我陪你赌。”
  三颗骰子,每一颗都被切成了六面,每一面,点数朝上,剩下的光秃秃的那个正方体,六点朝上,还能显出点数,卫衿冷的声音很稳定,“六面,三组,六十三点;三颗,十八点,八十一,九九归真。”
  晋枢机轻摇骰盅,“抱歉,我想,赌小。”
  “你——”景衫薄实在是没想到,堂堂临渊侯居然这么无赖。
  卫衿冷却只是道,“好。”他微微吹了一口气,那三颗骰子连带十八个光面竟已全部变成了粉末。
  晋枢机微笑,“新旸公子宝鼎沉烟的内功果然不会叫人失望——”他说着就掀开骰盅,依然是一盅的碎末,“我也行。”
  那位一直站在一边的十三姐笑了,“两位真是好功夫,这局便算是没输没赢,只是委屈了我这精雕细刻的象牙骰子。”
  晋枢机笑道,“新旸公子富可敌国,十三姐还怕他赔不起几颗骰子嘛。”他说着就推出五百两银票。
  卫衿冷低头看了一眼碎在骰盅里的粉末,“象牙质地,太阳心最好,芝麻心次之,糟心最差,这三粒骰子,只值一百六十九两三钱。给你一百七十两,找我七钱。”
  “七钱也要?”晋枢机望着卫衿冷。
  卫衿冷尚未开口,立刻有看热闹的人道,“卫公子要的不是银子,是公道。通达钱庄童叟无欺,一厘不多,一钱不少,这份精细,就是公道!”
  “多谢。”卫衿冷对开口那人点了点头。
  晋枢机又推出五百两银票来,“我却舍不得让十三姑娘这样的美人吃亏,既是我说得要赌,不如,索性都让我赔了。”
  卫衿冷居然真的收回了银票,“西街的粥棚又能再开半年了,我替吃不上饭的穷苦人谢谢临渊侯。”
  晋枢机摇摇头,“用我的钱来做人情,卫公子可真大方。”他说完就看着刚才开口说话的人,“我知道,卫公子要的不是银子,是仗义。这叫有钱用在刀刃上,乐善好施。”
  卫衿冷站了起来,“临渊侯高义,无以为报,告辞。”
  晋枢机轻轻拍着黑猫脑袋,“一千两银子,话都没说上几句,桃儿啊桃儿,见了这位卫公子,我就知道,自己为什么发不了财了。”
  景衫薄穿着双窠云雁的锦衣陪卫衿冷去西街的粥铺,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师兄交代上赌坊的事。大师兄二师兄倒还罢了,三师兄最讨厌自己赌钱了,走了一路,怕了一路,却始终等不到他问。
  近两年风调雨顺,商承弼又兴了许多生利惠民的法令,本也该算是国泰民安,可到底连年征战,税赋不轻,即便清明治世也有饥民,更何况如今。卫衿冷在西街开了粥棚,倒是让那些可怜的孤儿寡妇有了一口饭吃。
  景衫薄轻轻捋着剑穗跟着师兄,看他对那些佝偻老妪嘘寒问暖,便也帮着搀扶一把,看到有病弱之人挨着墙沿,便忙着延医请药,甚至有可怜兮兮的孩子抓脏了他白衣也不在意,还带到棚子前面给他多盛一碗粥。如此忙活了一个中午,景衫薄真是累得不轻。粥棚的杂役涮了个干净的碗倒了些茶水递给他,景衫薄看着那碗里辨不出颜色的东西,尝了一口,倒不算难以下咽,便都喝了。
  卫衿冷吩咐那舀粥的汉子,“王大哥,我们今日就在这吃了。”
  那王大哥弯腰答应,“欸,我让媳妇买赵大麻子的烧饼,再切些芜菁菜来。”
  卫衿冷道,“馒头就行了。”等馒头买回来,粥棚的很多人也都散了,卫衿冷叫他,“小夜,过来吃饭吧。”
  “就来!”景衫薄悄悄塞给了一个瘸腿的老人一锭银子,回来就对三师兄道,“那位老伯的腿,如果早些遇到二师兄的话,肯定也不会这样了。还有咳嗽的小四子,我的九酿玉露丸今天没带出来——”
  卫衿冷看他,“二师兄给你的丹药,一颗也不许拿出来。”他说着就解释,“这些都是贫苦人,那些名贵的丹药他们吃了一次,以后,别的病就难治了。”
  景衫薄这才想到,二师兄给自己的都是最好的东西,从小到大就在药罐子里给自己养着,当然和这些人不能比了。他跟着三师兄绕到粥棚后面去洗手,正要舀水,却听卫衿冷道,“这水是熬粥的,用那个桶里的洗。”
  景衫薄看了一眼那桶,不知已被多少人洗过了,“就用这个吧,我一会儿去后面的河里打。”
  卫衿冷扫了他一眼,景衫薄舀了一瓢,“师兄先洗,我立刻去打。”
  卫衿冷道,“那就将这桶里的水去泼地,前面那口缸,都打满了再来吃饭。”
  “是。”景衫薄知道三师兄是罚他呢,也不敢争辩。提着那大桶走了好远,将桶里的水都泼了,又跑了差不多二里地才打上水来。将那口缸灌满,又用了差不多两盏茶的功夫。
  等他收拾完了一切回来,大家却都已吃过了,只留了一个馒头,切成细丝的十几条芜菁菜,那芜菁菜颜色暗沉沉的,景衫薄实在不想吃,只就着剩下的一点粥底将馒头吃了。那馒头也是虚饧饧的,他又干了这么久的重活,便觉得没吃饱,心里不由得闷起来。三师兄虽然管教严些,可什么时候饿过自己的饭啊。正心里想着,卫衿冷已经进来了,看到他剩在盘子里的那点菜,“大伙特地给你留下的,吃不惯?”
  景衫薄无法,便又只好都吃了,他不吃还好,一尝,就差点吐出来。菜少人多,为了下饭,这芜菁腌得极咸,他的口味又是偏淡,只吃了两条就觉得舌尖发苦。他是真佩服卫衿冷,三师兄出身世家,从小就是锦衣玉食,这么难吃的饭菜,他居然每个月都必要来吃一次。
  景衫薄不敢惹师兄生气,又想去挟,卫衿冷伸指夹住了他筷子,“这是人家的金贵东西,禁不得你糟蹋,不想吃,就端回去吧。”
  “哦。”景衫薄讪讪答应了,端了盘子去厨房。那位王嫂子说什么也不让他洗,卫衿冷也知道让景衫薄洗碗洗碟就是费水,便也只是叫他站在旁边打下手。
  好在这厨房虽简陋倒是很干净,王嫂子又利索,很快就收拾完了。景衫薄帮着递碟子端水,便也偷眼看三师兄,等到卫衿冷叫他出去,一颗心真是提到嗓子眼里了。卫衿冷一开口,他更是不知该说什么,因为三师兄第一句话问得就是,“没吃饱?”
  景衫薄不敢点头,也不敢撒谎,半天才嗯了一声。
  卫衿冷却笑了,从衣襟里拿出一包油纸包的东西递给景衫薄。他一向严肃,又一直沉着脸,这一中午都快吓死景衫薄了,如今这一笑,景衫薄才敢打开那油纸,里边竟是四个热乎乎香喷喷的烧饼,上面还有芝麻粒子呢。卫衿冷道,“吃吧。”
  景衫薄让了一个给卫衿冷,卫衿冷自称吃饱了,便只坐在他身边看他吃,景衫薄咬了一口,很是酥脆,便又捧给师兄,“很好吃,师兄尝一个。”
  卫衿冷摇头笑看他,景衫薄又吃了一口,等将嘴里的烧饼咽下去了才道,“师兄,我不该出去赌钱,是我错了。”
  卫衿冷还是那两个字,“吃吧。”
  景衫薄再咬一口烧饼,可想到马上要被三师兄铁掌咬的屁股,哪里还吃得下去,终于将烧饼重新包好了放在树旁,将自己的潭影剑也放在旁边,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垂手站在卫衿冷对面,“我也吃饱了。”
  卫衿冷看了他一眼,“最近,读了些什么书?”
  景衫薄眉毛一跳,本以为师兄马上就要清算赌钱的事,谁想到他一开口就问读什么书。他最近忙着闯荡江湖替天行道了,哪里还有什么书读,想了半天,终于道,“剑谱。”
  卫衿冷倒也没有计较他的小聪明,又问道,“练了谁的字?”
  景衫薄最讨厌的就是写字,从前被大师兄压着临帖子,一板子一板子将他狗刨似的字打成苍蝇爬的。落花剑法何等精妙,他每天练剑都来不及,哪里抽得出空来练字,想了半天,又真的没勇气说谁的都没练,想想,还是写大师兄的字比较多,便道,“大师兄的。”
  卫衿冷将他潭影剑交给他,“你写一副大师兄曾经摹过的《赤壁赋》给我看。”
  景衫薄提着剑,对着一片土地,才虚虚划了几笔就觉得什么都不对。卫衿冷也不催他,只坐在树下等他起笔,过了半晌,景衫薄终于转过身,曲膝将潭影捧给他,“小夜不该撒谎,小夜写不出,三师兄罚我吧。”
  卫衿冷站起身,接过他捧上的剑,起手就给了他屁股狠狠一下,景衫薄吃痛,却知道是自己做错,也不敢叫出来,只咬牙忍着,卫衿冷又用剑鞘拍了他一记,才拉过来抱在怀里用巴掌打,连着打了十多下,别说是屁股,直打得景衫薄连牙齿都咬麻了,卫衿冷才训一句,“越来越没出息,师父送你的潭影剑,是要我们这些做师兄的拿来揍你屁股的吗?”
  “三师兄——”景衫薄皱着脸。
  卫衿冷轻轻刮刮他鼻子,“今天下午就留在这给王大哥他们打下手,晚上来我房里。书不看字不写,除了闯祸什么都不做,真以为大师兄出了关,没人管你了吗?”


第15章 十五、教训
  为了将功折罪,景衫薄这一下午可是出了把力气。帮着抬米、架锅、打水、添柴、维护秩序,会干的干,不会干的学着干,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真是一点也不怕脏不怕累。他去见卫衿冷的时候,一件白衣都弄得土腾腾的,卫衿冷看他,“虽说奋于言者华,奋于行者伐,君子不以绀緅饰,但至少也要穿得整洁干净——”
  景衫薄吐了吐舌头,“三师兄教训的是。”
  卫衿冷轻轻摇头,“搬了一下午的米,我知道了。还不去沐浴?”
  “哦。”景衫薄点头答应了,出门就有侍女引他过去,浴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看来师兄是早都吩咐下人预备好了。景衫薄靠在浴桶里,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又吩咐抬一桶冷水进来,正琢磨怎么熬过一会儿的家法,却听到有人推门。
  景衫薄洗澡的时候都是抱着剑的,如今他的手已扶在了剑柄上,正欲起身,却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是我。心里还是那么不安定吗?”
  景衫薄没有说话。他自幼遭变,从小就是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离了潭影,真的是一刻也不行的。
  卫衿冷走进来,提着两大桶水,肩膀上还搭着条干净的大手巾。
  景衫薄看到师兄卷起袖子,亲自淘洗那块手巾,连忙道,“我自己来。”
  卫衿冷没说话,摆干净了就过来替他擦背。水很凉,手巾也是凉的,景衫薄刚才又泡得是热水澡,虽然他早已习惯了用冷水擦身,但这第一下,还是有些冰。他乖乖枕着手臂趴在浴桶上,露出一大片光洁的皮肤,卫衿冷一点一点帮他擦,擦得他后背都红了,才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别拎着一大桶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没事,谷里的溪水那么凉,三九天也跳下去。”景衫薄道。
  卫衿冷道,“擦身子也就罢了,冷水灌下来,就算不着凉也要头疼。”
  “哦。”景衫薄随口答应。
  “啪!”后背突然挨了一巴掌,他皮肤刚泡了热水,又冲了凉,本来就敏感的很,这一下脆生生的,可是真疼。
  卫衿冷道,“仔细别敷衍。”
  “是,三师兄。”景衫薄连忙规规矩矩应了,唉,几位师兄怎么都这么精呢,是不是敷衍,一下就听出来。
  卫衿冷将桶提到一边,替他擦胳膊,景衫薄害羞,“我自己来吧。”
  卫衿冷没理他,替他擦完了两条手臂,又吩咐下人端进来一盆木槿汤,并着兰叶用温水细细替他洗了头,直到有人等得不耐烦,叩门声响起, “木头,你好了没有?”
  一向严谨持重的新旸公子居然有些红了脸,“知道了。”
  景衫薄用湿漉漉的胳膊一把抱住卫衿冷,故意放大了声音,“三师兄,痒。”
  “挨上几鞭子盐水浸着就不痒了!”门外那人道。
  卫衿冷替景衫薄冲干净头发,“我再替你换些清水。”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卫衿冷一挥衣袖,用掌风将门关上了,却听到一声惨叫,“噢!鼻子拍扁了。”
  “活该!”景衫薄幸灾乐祸。
  “狗咬吕洞宾,我是怕你待会屁股开花,特地来叫木头手下留情!”门外那人边说边笑,“梅花配红头,赏你个横揍成岭侧成峰,那时候一个红屁股,肿得远近高低各不同,看你还敢滥赌!”
  景衫薄也不知是泡了热水澡还是害羞,一张脸胀得通红,卫衿冷拎着水桶出去,“衣服洗了吗?”
  一个衣着极富贵气却笑得一脸混赖的青年道,“新旸的命令要听从,新旸的惩罚要服从,我敢不洗吗?”那青年五官有一种特出的挺拔漂亮,一双眼睛亮得像暗夜里的孤狼,这样的人原本只会要人觉得高不可攀,可他浑身上下却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跳脱神气,杏花载酒,走马章台,哪怕流连江湖,也丝毫不觉落拓,只是贵公子心血来潮游戏人间。
  “小夜脸皮薄,你不许笑他。”卫衿冷命令。
  那青年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很大,瞳仁黑如点漆,对着卫衿冷便笑得毫无顾忌,叫人直从心底暖起来,“那么心疼他,打轻点算了。”
  卫衿冷脸一沉,“这是我们的家事。”
  若是旁人被这样横生生地戳一句恐怕要耿耿好一阵子,那青年却笑得更放肆了,“整个江湖都知道我是缉熙谷的姑爷——”
  卫衿冷横他一眼,那青年忙帮他提了水桶,又将自己早先拎好的两大桶冷水换过去,“叫姑爷不高兴,那我就是缉熙谷的三夫人,俗话说,长嫂如母,我这个三嫂至少也顶半个后娘,还不能替咱们可怜的师弟求个情吗?”
  “栖闲,你别闹了。”卫衿冷接了水桶重新进去,沈栖闲站在门口,故意扯开了嗓子自言自语,“沈栖闲啊沈栖闲,想你堂堂成国小王爷,太后垂怜,皇兄疼爱,怎么偏偏就喜欢上这么一个木头,隔山架岭的来帮他劈柴挑水温酒喂饭,人家还不领情!命苦啊命苦,你说,这大成的皇子,还有谁比你更命苦啊!”
  “你可以不来!”景衫薄听见他声音就有气。
  沈栖闲故意笑得大声,“不来怎么偷看某人跟猴子一样的红屁股呢?乖师弟,好好洗,师姐夫给你拿药去了!”说完就一掠而起,将景衫薄恶狠狠的“三师兄一定罚你床头跪”的咒骂甩得老远。
  “栖闲是羡慕你,他皇兄从来没空管他。”卫衿冷解释道。沈栖闲同成国天子玄安帝沈西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沈西云登基后他就做了个四处浪荡的富贵王爷,在一次游历中偶然遇到卫衿冷,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成国小王爷居然赖在大梁不走了,声称要做通达钱庄的上门女婿。卫衿冷被他死缠烂打混赖一通,居然莫名其妙的和他成了一对江湖侠侣。沈西云也管不了这个自幼就无法无天的弟弟,只好由他在大梁住下去。好在成国和大梁素来交好,沈栖闲脸皮又厚,见人都说是自己倒贴卫衿冷,加上两人在一起的确做了不少行侠仗义的好事,这些年,渐渐有人将沈栖闲称作缉熙谷的第五侠。也正因如此,商承弼对缉熙谷越来越不放心了。
  景衫薄擦着身子,“我真希望玄安帝哪天狠狠揍他一顿。”
  卫衿冷没说话,却在心里道,“我也希望。”栖闲闯了那么多祸,不就是盼着玄安帝能抽出空来理他一理吗?
  卫衿冷知道景衫薄害羞,也不看他换衣服,“收拾干净了来书房见我。”
  “是。”明明刚才还在跟师兄说体己话,可听到这样一声吩咐,景衫薄还是觉得屁股一抽。天不怕地不怕的夜照公子突然羡慕起沈栖闲了,哥哥是皇帝也有好处啊,至少不会为了随便赌两把骰子就揍你屁股。想是这样想,却一刻也不敢耽误,换好衣服,整好房间就立刻去了卫衿冷书房。
  尽管这间房从四岁开始就一点也不陌生,可每次走到门口都免不得要深吸一口气,景衫薄定了定心神,推门进去,却见三师兄真的在看书。景衫薄下意识地含住了嘴唇,用舌尖舔了舔,偷眼看三师兄神情,卫衿冷淡淡道,“剑就放在案子上,去请家法出来吧。”
  景衫薄心一颤,居然要用板子吗?
  卫衿冷似是明白他的疑惑,“我前些日子收到大师兄的飞鸽传书,说你废了于家的少将军于文太一条右臂。”
  景衫薄倒抽一口气,天,怎么还有这一出!
  “是。”他将潭影放在右手边的桌案上,“小夜不是故意的。”
  卫衿冷突然抬头,目中精光华湛,威势逼人,“平白无故就废了别人一条手臂,我们平常是这么教你的吗?”
  景衫薄委屈极了,“是他先欺压良民的。”
  卫衿冷扬起手里的书简,“这是我连日叫人查的,那七个捕快欺压百姓在先,于文太才将他们绑在马后。禁卫军虽然常有跋扈之举,但这件事,的确是你冤枉他了。”
  景衫薄跪了下来,“小夜认罚。”
  卫衿冷道,“怎么罚?依着缉熙谷的门规,至少也要断你一条手臂。”
  景衫薄咬住了嘴唇,好半天,还是只有那一句话,“小夜认罚。”
  卫衿冷长叹了一口气,“你这冲动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上次是晋枢机,这次也是。皇上已经对缉熙谷起了疑心,咱们行事,也要更加谨慎。”
  景衫薄死咬着嘴唇,跪得直直的,口中已漫出血腥气。
  “栖闲这些天四处奔走,总算找到了些于文太横行京都的恶行,我还是第一次盼着有谁做坏事。小夜,你过来。”卫衿冷叫他。
  景衫薄站起身,走到卫衿冷面前就又跪下,他的背依然很直,脸上的神色也很刚硬,只是嘴唇已被咬出了血口子。
  卫衿冷道,“我和大师兄商量了,这件事,不能不罚你。”
  景衫薄睫毛轻轻颤了下,垂下了眼睛,卫衿冷道,“就罚你——罚你二十板子吧。”
  景衫薄抬起脸,“三师兄别护我,大师兄肯定不是这么说的。”
  卫衿冷轻轻叹了口气,“大师兄是说——二十板子,或者,跟他去关外,闭门思过一年。”
  景衫薄向前跪了两步,“又是三师兄替我扛错了吧,大师兄最讨厌误伤他人,我犯了这么大的错,只打二十,三师兄岂不是——”
  卫衿冷道,“也没什么,就是罚我抄书而已。我没好好教导你,本来也是该罚的。只是这二十板子要撑在墙上,不能再抱你了。”
  景衫薄点头,进里间小室,请了那根极为深沉静穆的紫光檀戒尺,双手捧给师兄。卫衿冷伸手接了,静静站在他身后。景衫薄将外衣、中衣都脱了搭在木施上,走到墙边默默立了一会儿才褪了小衣,连亵衣也卷起来,露出白皙挺翘的双臀,双手撑在墙面上。
  卫衿冷走过来,伸手扶了扶他腰,看到他臀上犹带着中午罚过的印记,不觉有些心疼,但到底不能不罚的,又将他后背按得更低一些,景衫薄害羞,师兄还未行罚,脸就红起来。
  卫衿冷退到他身侧,伸手拍了拍他臀面,声音不响,可在这安静的小刑堂,到底是难为情的,卫衿冷用手掌试探着拍他双丘,噼噼啪啪的,“放松些,不许绷着。这次的板子不比寻常,小心受伤。”
  景衫薄只好听师兄的话,再吸两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腿别打得太僵,可是卫衿冷才一扬起板子,他又下意识地将股间肌肉抽起来了。
  “啪!”不是板子,却是巴掌,卫衿冷训道,“听不懂话吗?”
  景衫薄抿住了唇,让呼吸沉下去,轻轻闭上眼睛。
  狠狠一下,乌沉沉的戒尺直直咬下去,臀峰处立时起了一道三指宽的檩子,景衫薄小腿一颤,抠住了墙。
  “啪、啪。”又是两下巴掌,拍在左右两边,“还有十九下,放松。”
  景衫薄似乎想要答应,一阵劲风却突然逼下来,又是一下,击在他浑圆的躶臀上。
  “呃——”景衫薄喉间卷着□,这么重的一下,偏偏就罩在刚才的印子上。
  “啪!”第三下,更加凶狠,还是同一位置,景衫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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