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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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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刚才问自己话的小兵士好奇地伸着脑袋向山下面看,鲁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小年纪,看这些做什么?到后面呆着去!”
  把小兵喝走,鲁芳扯着嗓子喊道:“把滚木拉上来,着几个人到那边提几桶水,上来的时候冲一冲!上面血肉模糊,不冲得干净了,血腥味冲鼻,我们在山上也呆不住!”
  此时阳光照耀,又有微风吹来,不大的功夫,山坡上的血肉气味就招来了大群的苍蝇,围着嗡嗡作响。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只秃鹫,不住地盘旋,守着下面的美味不去。
  没有号角,没有震天的鼓声,没有将士的呐喊声,甚至刚才山头的宋军还嘻嘻哈哈,全不是打仗的样子。鲁芳觉得一切都这么地不真实,如果有人跟他讲这样的故事,他一定要会骂人。
  但这一切就真地发生了,嬉笑之间,轻松结果了三百交趾兵士的性命,简直就像小孩玩闹一样。如果不是山坡上刺目的鲜血,鲁芳会认为刚才是自己胡思乱想的一个梦。
  随着铁链的吱吱声响,滚木被拉了起来,宋军兵士打来了水,洗着上面沾染的鲜血和骨肉,与山上欢乐的气氛如此地不协调。
  阮大力的身边,一个将领小声道:“将军,刚才滚木到了山顶,为何不带人冲上去?其势已尽,正是难得的机会!”
  “你真地以为,我们人冲得会比宋军拉滚木更快?”阮大力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而且你看到山顶宋军的样子没有?他们哪里是在打仗,分明是在戏耍我们交趾人!我敢断定,这山坡上不只有滚木,即使把滚木破掉了,宋军必然还有其他手段!我手下只有两三千人,还能这样折腾几次?扎营吧,在谷口安心等大军到来。我不信就凭这两块山坡,能够挡住我们两万大军!”
  身边将领领命,带着兵士在谷口扎营。山坡上的红色如此刺眼,所有的交趾兵士都像霜打了的茄子,无精打采的。
  阮大力看看山坡,在他眼里,那里现在就是一个血肉屠场,不管多少人过去都会被碾得粉碎。山坡之间,那宽阔的谷口空荡荡的,甚至隐约能够看见谷底的南谅州州城。但在阮大力的眼里,谷口却像野兽的血口,正狰狞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进入口里。
  这两面山坡宋军已经下了这么大的力气,惟独把谷口留出来,什么防备都没有,明摆着就是让交趾人进谷。
  山谷里有什么?
  不管是什么,肯定比两侧的山坡更加可怕。
  阮大力拨转马头,不再看这一切。他只是个先锋,路已经查探清楚,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剩下的就是在这里安静地等着大军的到来。
  交趾在山下扎营,山坡上宋军在洗地。
  他们打了水来,从山坡上直倒下来,清洗着山坡上的一片狼籍。鲁芳本来只是想把滚木洗干净,洗过之后才发现山坡上的血腥味还是刺鼻无比,左右山上兵士没什么事做,干脆就把山坡也清洗一遍。
  鲁芳从军十几年,还是第一次打这种奇怪的仗,人命像不值钱一样,几百人连个水花都泛不起来。就连山下的交趾人都没了心气,损失了几百人扭头就远远的扎营,连上来收尸的勇气都没有。
  天上的太阳白花花的,鲁芳觉得这个天地真地很神奇。


第168章 不平静的夜晚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谅州南边的谷口处,交趾人在愁,山上的宋军也在愁。
  交趾人愁的是前方蹲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进入那张嘴里,大好生命就此葬送。
  宋军愁的是如此良辰美景,周围却血腥味刺鼻,做什么都没心情。
  初战告捷,谅州城里送来了酒肉,就在山顶上就着月光摆个庆功宴。可时不时随着夜晚的凉风飘过来的血腥味,却使众军士没了心情。
  鲁芳无奈,只好找了几个身手敏捷的兵士,在腰间绑了绳索,下到山坡上去清理一番,该刮的刮,该洗的洗,好歹让兵士们的鼻子舒服一点。
  交趾人在兵营里,看着山坡上宋军跳来跳去,想起他们正在清理同伴的尸体,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此时正是月中,月亮又大又圆的时候,水一般的月光铺洒下来,整个大地都笼罩着一层迷离的色彩。
  月亮已经升起很高了,徐平才与石全彬来到山顶上。
  交趾兵马到来,预示着战事正式开始,不管鲁芳这里打得如何轻松,徐平作为主帅都不能麻痹大意,要做诸多安排。一切安排妥当,太阳就落到了山下去,这才有时间到前线看看首战告捷的将士。
  石全彬巴巴地等在这里,就是要看看战事如何进行,如果真能如徐平预计的那样是场大胜,回去官家面前便有许多话说。内侍难得出宫一次,恰好碰上这种场面岂能错过,运气好了可是能够得到封赏。而且在官家眼里,经过这种场面就是见过世面的了,以后说不定就因为这个有机会外任。
  一听徐平要到前线犒赏将士,石全彬紧紧跟着来,还让徐平帮他准备了酒肉赏钱,算作自己的心意。皇上身边的人,这种时候可不能寒碜了,石全彬准备的赏钱比徐平发的例行赏钱都多,虽然这钱也是从徐平手里来的。
  月光下的山顶上点起了几堆篝火,宋军兵士围着一堆一堆地聊天。这些人都是乡兵,在蔗糖务里干了些日子了,不再像在役的厢军那样在乎犒赏。他们的心里,还是希望早早打完仗,继续蔗糖务里的平静生活。
  职业军队和兼职的军人是有根本性不同的,尤其是在心态上,两者天差地远。无论禁军还是厢军,对他们来说,社会安定不安定完全不在意。
  徐平一到,山顶上的宋军一起山呼,声音在天地间嗡嗡回响。
  第一天的轻松获胜给了宋军信心,不管来多少交趾军队,都将铩羽而归。
  随兵的兵士挑着酒桶,给众人满上酒,徐平举杯高声道:“首战告捷,全赖众将士舍身用命!不过此是初战,后续交趾大军到来,还需上下齐心,才能保住谅州不失!谅州不失,左江道此后就再无战事,子孙之福!”
  “满饮此杯!”
  山上一片欢呼,众人一起把酒喝干。
  跟在徐平身后,石全彬一样敬了三杯酒。不过他啰啰嗦嗦,从皇上和太后讲起,众人如何忠君报国,才有如此大胜,一直说到自己日后回京,会怎样在皇上面前为众人美言,一番话下来,兵士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喝过酒,大块的肉担上来,鲁芳便带着众人吃喝。
  徐平带着石全彬不好站在这里碍眼,便沿着山顶朝北一侧巡视。
  这两座小山朝南的一面是光滑的斜坡,北面可就复杂得多了。
  离山顶不远,在山体上凿出了一个个平台,是徐平安排的砲位。虽然手里有火药,也有小钢炮,但那些东西代价高昂,不可能作为长期防守的武器来使用。徐平给火炮的定位,就是用来作为进攻时奇袭的东西,防守的时候,依赖的还是石砲,他前世所说的投石机。
  此时宋军真正装备的石砲有各种名目,守城时装在城楼上的旋风砲最普遍,其实就是能够旋转向多个方向发射的投石车。
  不过不管什么名目,这些石砲基本都是用人力拽,大一点的会用牛,既没有准头,威力也有限。配重式的投石车实际也是有的,不过要求较高,制作起来也复杂,并不普及。
  作为财大气粗的蔗糖务,自然不会用凑合的东西,这里的石砲全部都是配重式的,而且经过了徐平的改造。在山顶的背面,第一排是每隔五步设置的一座小砲,第二排是每隔三十步设置的一座中砲,第三排是每隔五十步设置的一座大砲,排列有序,各司其职。
  交趾前锋阮大力猜得是对的,滚木只是山坡防守的开胃菜,后面还有这些大小石砲,还有弓弩,还有最后的喷火装置,他手里两千人根本摸不着山顶。
  徐平前世也知道古代有投石车,但对到底是什么原理却搞不清楚,直到来到这个世界亲眼见过了之后才明白,原来投石车利用的是离心力,并不是以前模糊认为的弹力之类。
  知道了原理,徐平便有了改进的方向。既然是利用的离心力,就可以大致计算石弹的弹道,可以算出一个大致射程。就知道到底使用什么方法才可以把石弹射得更远,打得更准,发射的频率更高。
  用人力拖拽的投石车是最不靠谱的,尤其是大型投石车用到一两百人,根本不能控制,基本就是把石弹投出去,飞到哪里看人品。
  徐平改成配重式,使用的配重全部都是预先铸好的铅块,石弹也不是随便找来的石块,而是专门开采,经过了修整,每块的重量都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通过改变配重,使用不同大小的石弹,便可以调整射程,徐平甚至在投石车上刻画了标尺,让操作的兵士当作参考。
  这样改进过之后,精度虽然还是与火炮差得很远,便最少已经能够控制在一个范围内,打人是打不着,但打个军营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石砲专用的石弹,反正周围石山到处都是,附近的一两万民夫修好工事之后没有事干,便被徐平派了五千人专门去生产,足够石砲使用。


第169章 砲击军营
  为什么后世攻防战时特别重视山头高地?就是因为对于远程武器来说,山瘠线具有绝大的优势。居高临下,既利于观察,还可以有效地增大射程,前方一览无余,敌人的阵地基本都在火力覆盖下。而自己的阵地掩藏在山瘠线的背面,敌人看不见,还有效减少了受打击面。进攻方的远程武器弹道越低平,这种优势就越明显,几乎无法克服。
  这个年代,能够威胁到山瘠线后侧的曲射武器,大概只有弓箭了。不过以弓箭的威力和射程,宋军完全可以不考虑。
  交趾人要想破坏掉山坡背后的石砲阵地,最理智的办法就是进山谷,绕到后面进攻。徐平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给交趾人把谷口都留了出来。
  至于山谷里面有什么,那是另一个问题。反正徐平想把交趾人留下来的关键,靠的不是山上的石砲,这些石砲不过是把交趾人向山谷里赶的。
  石全彬早就注意到了这一排一排的大家伙,他还没见过这样壮观的场景呢,早就想让徐平打两砲给他看看,不过因为打空砲会让徐平为难,才没有提出来。现在山那边就是交趾前锋,哪里还能忍得住?
  转了一圈回来,石全彬对徐平道:“云行,你说交趾军营离我们这里有多远?我能看见他们的人影晃动,想来也没多远吧?”
  徐平看了看,随口道:“三百多丈吧,是没有多远。”
  石全彬吃惊地看着徐平:“你真能看出来?不是说来唬我的?虽然天上有月亮,现在到底是晚上,你怎么能够看得清楚?”
  “阁长,你天天在宫里,不像我这种天天在外面跑的,才会觉得奇怪。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我只看眼里见到的交趾人如何,大致不会错。”
  “五十米可以看出两眼如黑点,一百米可以看出人脸模样,二百米可以看出头部和肩部的轮廓,三到四百米可以看出服装颜色和手中武器,七八百米可以看出行走和跑步的动作。”
  徐平前世对那民兵训练手册是烂熟于胸的,到了谅州校正砲位和射程,又特意校正过,甚至白天黑夜的差别都与操砲兵士仔细研究。依他现在只能看出交趾兵士轮郭的感觉,应当就是三四百丈的样子。
  目测距离说起来很神奇,实际上只要经过适当训练,掌握对了方法,很容易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以石砲的精度,徐平甚至都没推广拇指测距法,就是让兵士纯用肉眼看,只用几天的时间,山顶上为石砲做观察的兵士,能够把山前的距离用眼测的误差控制到三丈以内。
  就在山前,一些不起眼的标志物,比如形似老虎的那块大石头,距山顶是一百八十丈,那棵孤零零的大榕树,距离是二百二十六丈,被遗弃的草屋,距离是二百七十八丈,而被交趾人圈进军营的那处小水潭,恰好是三百一十八丈。这都是早就用尺子测好了的,丝毫不会错,徐平就差把周围的地形画出坐标图来,标志物标上去了。
  说起来徐平还没注意交趾军营圈进水潭标志物呢,不然更准确。
  石全彬也不知道徐平说得是真是假,不过这种事情他是一窍不通,也只好姑且信了。
  借着皎洁的月光,石全彬伸着脑袋又看了一会交趾军营,对徐平道:“如此大好月夜,云行何不让石砲打打交趾军营试试?也看看效果如何。不然等到交趾大军到来,结果打得不尽如人意,岂不是尴尬?”
  徐平知道石全彬只是按捺不住想看看热闹,当时安排砲位试射的时候又没有瞒着他。不过这种事无关紧要,不好拂了这位皇上身边人的心思,便点头道:“也好,这个时光,交趾人应该刚刚开始休息,不妨吓一吓他们。”
  把鲁芳叫过来,徐平问他:“前面交趾军营,距这里有多远?”
  “禀官人,若是从军营中心帅帐算起来,是三百二十丈。”鲁芳是在这里的指挥,这种数据早就观察清楚,可不能临时估算。
  徐平道:“三百多丈,中等石砲刚好能用。你去安排人,不用多,打一个齐射就好,吓吓交趾人,让他们睡不成觉!”
  鲁芳应诺,一路跑着去安排。
  过了没多大一会,鲁芳回来,问徐平:“官人,要不要让谷那边的山头也一起来?只要打得好,山下的军营就废了。”
  “不必了,就是看看效果。过几天等交趾大军来了,我们给他们一次来个热闹的!到了那个时候,让他日夜不得安宁!”
  鲁芳心中暗道可惜,要是百十架石砲一起砸下去,说不定交趾死的人跟白天差不多,看他们还敢近这山头半步。
  月光下,鲁芳站在山顶最显眼的地方,手中举了一枝小旗,旁边立了一位传令兵士,身前放着一架大鼓。
  估摸着时间,鲁芳看看徐平,见他点头,手中小旗猛地一挥:“打!”
  随着旗子落下,传令兵手中的鼓槌猛地砸在鼓上。
  只听一声巨大的吱呀声,紧接着从山后传来破空声,一个巨大的石弹呼啸着向山下的交趾军营飞去。
  这一发打得近了,落在交趾军营前十几步远的地方,咚地砸在地上。
  营门望楼两个放哨的交趾兵士吓了一跳,蹭地趴到望楼边上,看着不远处依然尘烟飞扬的地面,叫道:“什么东西?”
  另一个道:“有石弹!莫不是宋军在用石砲打我们?”
  话音未落,又是呼啸声传来,巨大的石弹越过望楼,直砸进军营里面。
  这次哨兵看清了,急忙吹起号角,边一个大喊:“宋军石砲——”
  山顶上,观察的兵士对鲁芳道:“指挥使,打进交趾人的军营里了!”
  鲁芳出了口气,两砲就测出了应有的落点,还不算丢人。难得徐平带着石全彬在这里观战,可不能丢了脸。
  鲁芳转身对传令兵道:“预备!”
  传令兵急促地敲了两声,山顶上一片寂静。
  “打!”鲁芳手中的小旗猛地落下。
  传兵的猛地敲响身前的大鼓,连高三下。
  静夜里,只听见山后吱呀声聚在一起,连绵不绝。从头顶飞过的石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平生刮起一阵风来。
  交趾军营里,被号角惊醒的兵士骂骂咧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动作快地也才从营帐里出来,大多还在账中收拾。
  成百的巨大石弹从天而降,如同天灾一般砸进了交趾军营。有的营帐被石弹直接砸中,里面没得及出来的兵士直接了了性命。就是出了营帐的,哪怕眼疾手快,断腿断胳膊的也不知多少。
  一时之间,交趾军营里面鬼哭狼嚎,撕裂了宁静的黑夜。


第170章 思家的情绪
  石全彬长于富贵之家,自小入宫,二十多年间何曾见过这种山呼海啸的场景。近百巨大的石弹带着裂空声从头顶呼啸而过,气势就夺人心神。
  过去了好一会,石全彬才回过神来,到山边看不远处的交趾军营。
  那里此时已经是一片混乱,石弹打翻了灯盏和火把,引燃了营帐,好几个地方都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中人影窜来窜去,哭爹喊娘。
  真正被这一波石弹打死打伤的其实只有两三百人,但气势实在惊人,又不知道宋军什么时候再发第二波来,交趾兵士在黑夜中到处乱跑。
  徐平看了,叹口气道:“可惜,没想到这些交趾人如此难缠,这样打下去还能坚持得住,我还想着会发生营啸呢!”
  营啸是军队的噩梦,石全彬倒是听说过,对徐平道:“交趾人多是同族近支入军,军纪又松懈,营啸这种事倒是不容易起来。”
  徐平点头:“倒是,所谓有一害有一利,这倒是他们的长处。”
  营啸是军队中兵士由于极度压抑的环境,精神高度紧张,突然发生的无意识的大量兵士暴乱,发生一次,基本上一支军队就废了。
  石全彬看着混乱的交趾军营,口中道:“再打一波,这些交趾人必然就住不下去了!依我看,最少要后腿十里八里扎营。”
  “算了,看看石砲效果就好,难不成真把交趾人吓走?我们这里数万人忙了近一个月,不把交趾大军引来战上一场,那就可惜了。”
  石全彬知道徐平的意思,也不坚持,只是摇头可惜。
  备了酒,两人下了山顶,去给刚才的砲手祝酒。
  石全彬看着月光下高大的砲架,口中道:“前些日子在这里装的时候还不觉得,却没想到这石砲如此厉害!云行,你说这些石砲能够打远打近,随心所欲,到底是怎么调的来着?”
  徐平指着砲尾上的铅配重块道:“看,那些铅块厚薄不等,轻重不一,放上不同的铅块,拉了上去销住,发砲的时候,突然打下销子,石弹便就飞了出去。石弹也不是一样大小,分成大小两种。用不同重量的铅块,配上大小不同的石弹,石弹飞出去的距离便就远近不同。”
  石全彬看着似懂非懂,口中道:“有道理,不过看起来还是不够精细。”
  徐平笑道:“石砲只能打个大概,又能有多精细?若是要精细,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调整。”
  说到这里,徐平走上前指着装弹的砲杆道:“这砲杆其实长短也是可以调的,越长打得越远,短了则就近。不过战事一起,讲究是在最短的时间打出最多的石弹,所以这个地方一般是不调的。”
  石砲用的是离心力,砲杆越长半径越大,石弹飞出去的速度也越快,确实能够细调,不过打起仗来意义不大就是了。砲杆的尽头就是弹兜,这个必须是活动的,砲杆到了最高点才能刚好让石弹飞出。如果石弹不能飞出去,玩笑就开得大了,砲毁人亡是必然。
  石全彬上前仔细看了一遍,虽然原理还是看不明白,直觉得是觉得这东西制作精巧,里面机关不少,心中一动,对徐平道:“你这里还有没有多的?最好是小一点,日后我回京的时候也带一架回去,让官家看看。如果用起来方便,便让京里的都作院照样做上一些,发到军里去守城。”
  这个年代画图纸是不成的,徐平是能画出来,可没有人能够看懂。而现在工匠能够看懂的那种示意图,徐平又画不好。
  想了一会,徐平道:“这东西就是再小,一辆牛车也难装下。而如果拆散了,我怕你到了京城里装不起来,也闹笑话。这样吧,我们回去之后,我寻个手巧的,给你做一个特别小的,花瓶大小也就罢了。小虽然小,一切都照着这里的石砲来,你也好带进宫里。”
  这实际上就是个小孩玩具了,徐平口上说着,心里想着做的时候一定要多做几具,除了送石全彬,等过几个月自己回京,也是给孩子的玩物。
  此时已经到了明道二年,徐平一边在谅州打仗,一边挖空心思想调回汴梁。随着时间临近,徐平的目标也越来越明确,就是三司盐铁判官。按制三司每部应有判官二到三人,此时的盐铁司判官却只有宋庠一人,而且这种局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简直就是专门等着徐平回去。
  宋庠是天圣二年的状元,中国历史上非常罕见的连中三元的人物,比出身那是比徐平强得多。但徐平强在地方上经验丰富,而且有治绩,主持蔗糖务与盐铁司打交道也多,吏事熟悉。
  三司判官不是个好职事,除非当跳板,不然真正有门路的人是不会接这个职务的。三司使作为宰执四入头之一,经常有得宠的大臣在这个职务上镀一下金,几个月升任宰执,一年几换都是常事。结果就是三司使对三司的日常事物并不熟悉,经常由三部副使主持三司日常事务,而一些具体的脏活累活便落到各部判官身上。
  三司判官的任职条件很宽泛,从员外郎到郎中,只要官阶不高过本部副使就可以。而且由于事务太过繁杂,一般都要求久任,一当七八年近十年的大有人在。徐平不怕事务太多太累,这几年他也是经验丰富,自信应付得来。至于久任更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在家门口上班,怎么说也是舒心惬意的。
  这次石全彬刚好到谅州,徐平把他留下来也有自己的心思。如果能够漂漂亮亮打一仗,他回去在皇上面前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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