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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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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娘拿着酒,看了看锅里,转身道:“盼盼,你又偷吃了?”
盼盼把口里的肉咽下肚去,转身道:“我没有!”一边说着,眼珠一边滴溜溜地乱转,想着找谁给自己作借口。
林素娘摇了摇头,也没有再理她。
孩子就是喜欢闹,你真要给她好好地煮一锅肉,她又不吃了,非要这样偷偷地吃着才有趣。徐家又不是小户人家,盼盼哪里少了肉吃,但还是喜欢这样偷吃。
在旁边坐下,徐平和李璋两人就着新煮的羊肉,碰了杯酒。
李璋放下酒杯道:“邕州献俘,定在下月二十一癸丑日,小雪前一天。月初我阿爹就从党项回来了,刚好赶得及。哥哥是带兵打进升龙府的人,必然有封赏,但愿我和阿爹也沾哥哥的光,升个一官半职。”
徐平笑道:“你现在还怕官升得慢吗?还是不要求进太急,落人把柄。”
李宸妃苦了一辈子,福泽全落在了李用和这个惟一的弟弟身上,到了这个年岁了皇上才认亲,那是恨不得一下就给他升到节度使去。可惜满朝大臣看着,也不好一下升得太急,只好一次升一点,隔一段时间就升一次,所谓小步快跑。
至于献俘,徐平刚开始没想到会搞这么大。随着人在路上,邕州的战报传到京城,突然间很多大臣就开始关心起来,各地上表,四夷来使,天下加恩,已经完全由不得徐平怎么想了。特别是边报传来党项不稳,元昊有反心,宰执便欲要借这次献俘显示一下大宋军威,特意等着契丹、党项和大理等邻国来使参加。
想想也是,交趾君臣上下,光李佛玛的皇后妃子宫女,就有好几百人,一行人全部加起来好几千呢,这一路上光地方管饭就花了不少钱,总得想办法捞点什么回来。
这么大的仪式,当然得重臣主持,徐平就捞到了一个代表邕州上交趾降表,其他的事情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功劳分配。
渐渐太阳落下山,光线开始朦胧起来,李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才不过喝了几杯酒,肚子里就装不下了。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哥哥收拾收拾便去秘阁当值吧。”
徐平也不再劝,把李璋送出门去。
徐平带着直史馆,开始的这些日子虽然不在史馆任职,但还是要轮值。最近馆阁校编两库经史,是浩大的工程,很多馆阁官都参与进去,劳碌不堪,值夜的任务便落到了徐平这些闲散人员身上。
今夜便是徐平当值的日子,长夜漫漫,百无聊赖,林素娘便煮了一锅羊肉让徐平带到秘阁去,喝点小酒解闷。再一个馆阁下层职事人员大多入仕不久,职位也低微,在京城里活得不容易,徐平带点肉去也是给他们的福利。
第37章 夜对
天色黑了下来,街市上却更加热闹,闲逛的人三三两两,沿着汴河而行。河边大道两侧各种摊贩,卖着零食和各种小玩意。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在夜色里划过,好像带着奇怪的魔力,勾引得行人心痒痒的,忍不住就想顺着声音过去看看。
徐平和高大全一前一后,骑在马上沿着大道缓缓而行。李用和还没回来,徐平也就没有为高大全奔波,这些日子就随着他上朝下朝。早晨把徐平送到地方,牵着徐平的马回来,等晚上再牵着马接徐平回来。
孙七郎在邕州的时候搭上了一个当地婆娘,原本说好是随着献俘的人马一起找到汴梁城来,却没想到为了等各种准备做好,特别是等契丹和党项等国的使节到来,献俘仪式一拖再拖,献俘队伍也走得像蜗牛一样。如今终于进了京西路,孙七郎等不及,一路寻过去了。高大全少了伴,送过徐平便在各处瓦子里闲逛,日子过得也是无聊。
沿着御街到了皇城附近,一直到了崇文院门前,徐平下马,高大全帮着把小火炉和小锅子提了,随着徐平进了院门。
过了门禁,徐平带着高大全一路到了史馆书库前。说是官员过来当值,其实真正做事的还是值夜的吏人,见到徐平过来,急忙上前见礼。
打过招呼,徐平带着高大全到了门前的走廊里,让他把火炉和小锅子放下,还有一些切好待煮的羊肉,便让高大全回去。
这里是藏书的地方,原来都有火禁,天圣年间因为当值的官员冬夜寒冷,才允许可以生个火取暖,但书库里还是严禁烟火的。
吏人搬个凳子过来,徐平在火炉边坐了,问过了书库并无事情,便让吏人继续去巡逻,有事再叫他们过来。
徐平坐下没多久,门口便有三个人缩着身子进来,一路看着火光走到廊下,向徐平见礼,不停地吸着鼻子。
徐平回过礼,对三人道:“今天只有你们三个吗?南廊集贤院里今夜谁当值?”
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道:“韩稚圭当值,我一会替他过来。”
这边说着,最年轻的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跑过一边,找当值吏人要了几个凳子拎了过来,交给其余两人:“夜色寒冷,且坐下靠近火边说话。”
三人在火边坐下,徐平把炉子上的锅盖打开,口中道:“今夜内人煮了点羊肉,大家一起就着喝点酒驱寒。”
年轻人闻着香味不停地吸鼻子,口中道:“甚好!甚好!谢过嫂夫人!”
徐平掏出酒来,分发酒杯,年轻人忙站起身来接过酒瓶倒酒。
这三人是目前馆阁里资历最浅的,比徐平和韩琦还浅,刚过院试不到一个月。天圣八年的进士最高第,最年轻的是状元王拱辰,接近四十岁的两个分别是榜眼刘沆和第三名孙挕H艘黄鸸菏裕黄鹑沃奔驮海仙闲奘椋黄鹁拖仍诠莞罄锶问隆�
王拱辰家境贫寒,父亲早亡,寡母拉扯四个儿子长大。天圣八年那一届科举过了省试后,省元第一名为欧阳修,自觉状元尽在掌握,特意做了一身新衣服等中状元后穿,结果一个没看见被王拱辰偷偷先穿了去,最后状元也被王拱辰得了。当然,虽然贵为状元,王拱辰家里在后世最出名的却是他的外孙女,词人李清照。
因为是开封府咸平县人,与徐平算是老乡,王拱辰在徐平这里比别人随便一些。如今他官职低微,俸禄微薄,一年也难得吃上几回羊肉,自然比别人也急。
刘沆家里是土豪,性子也豪气,不拘小节,有酒有肉自然要来吃。他曾进士不中,回到家里自号“退士”,不想再考了,后来被老爹逼得没办法,天圣八年又考一次,结果就中了榜眼,算是光耀门楣了。
孙捠敲贾萑耍揖骋不购茫痔铮搅怂飹才读书考科举,没想到就一举高中。离家太远,一个人无聊,便也随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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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拱辰把酒倒上,端起酒杯来劝了一杯,便举起筷子只管吃肉。
徐平在家里已经吃过,只是偶尔伸伸筷子陪着众人。京城里做官,像这种刚入仕途不久的,一个人还好,吃喝不愁过得悠闲,一有家庭拖累日子就紧张了。
刘沆和孙捔饺思依锒疾蝗鼻皇枪创沾杖饶郑豕俺皆蚓筒煌耍依镆荒溉埽驮诳猓兆庸孟嗟苯粽牛鞘钦娴牟鋈獬浴�
三人喝过几杯酒,吃了一会肉,孙捚鹕淼溃骸澳潜吆晒缫桓鋈斯潞胰セ凰匆渤孕┚迫猓獾盟蘸笙谢啊!�
韩琦也是日子过得宽松的人,但既然有这个机会,又是徐平同年,自然要过来凑个热闹。孙捠歉龊檬等耍宰佑炙婧停匀皇撬谝桓鋈セ话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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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平吃了一惊,认得是皇宫里的内侍,急忙上前施礼。
内侍道:“官家有事咨询,速速随我入宫!”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径直领着徐平出门。
馆阁职事,既然称学士,自然就有备咨询的职责。学士当值,皇上自然可以随时召入宫中问事,这种夜对并不稀奇。
不过让徐平奇怪的是,崇文院里当值的这些人大多都是中下层官员,大晚上的被召入宫中去以前不是没有,但却极其罕见。自己这才当值没几回,怎么就赶上了。
召学士问对不是朝廷公事,礼仪随性得多,问的内容也没有限制。更重要的是,这种奏对不在中书掌控之下,也私密得多。
自从回京,这是徐平与皇上赵祯的第一次私下接触,徐平心里竟有些异样的感觉。
(备注:王拱辰和欧阳修是联襟,都娶的是参政薛奎的女儿。不过欧阳修娶的是二女儿,在王拱辰之前。在此之前欧阳修娶过两任妻子,景祐四年才娶薛女,所以此时的王拱辰应该是单身。奇怪的是,薛奎都六七十岁了,女儿怎么都这么年轻,他又没有儿子。)
第38章 统计学
经过垂拱殿,一路沿着边廊,这次走的路线更加曲折,距离也更远,徐平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直到看见前面有人提灯站在一边,小黄门停了下来,徐平才知道到地方了。
黑影里闪出石全彬来,低声对徐平道:“官家和盛学士在那边闲坐,随我来。”
走不几步,前面是个小亭子,不远处就是水池,徐平才知道已经到了皇宫后苑。
后院是皇宫的后花园,地方广大,建有水池亭榭,栽有四时花卉。当然也曾在这里栽稻种谷,也有皇后在这里栽桑养蚕,以示重视农事。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赏花游玩,有时候也在这里召见大臣,游宴居多,其次咨询,绝少在这里处理政事。
石全彬上前赞名,徐平跟着见礼过了,赵祯命小黄门赐座。
徐平小心翼翼地坐下,偷眼看赵祯脸色平和,旁边身躯肥大的盛度也是一脸悠闲,心里初定。想来就是说些闲话,并没有特别紧要的事。
小黄门上茶,赵祯随口问道:“徐平,前几天听说三司议铸新钱的事,你与所有的人都见解不同。这两天事情定了下来,怎么也不见你上奏章分说?”
徐平道:“三司集议,微臣所见已经说得明白,有司同僚觉得不合适,那可能就是因为我年轻见识尚少,以后多学就是。中枢不采纳微臣所见,想来是有不合理的地方。”
“宰执不采纳你的意见,是因为地位不同,考虑的事情也不一样,未必就是你说的错了。你能想出其他见解,也是不易,应该要上奏章,为自己分说。我问过李相公,才知道自三司集议之后你就再无声息,不应当啊。”
徐平有点蒙,仔细想着赵祯这话的意思。按他前世的习惯,会上自己已经公开表示意见了,意见被否了就否了,会后怎么还能纠缠?更不要说还专门再打报告,那不会让上司更讨厌吗?当年老站长就是这副犟脾气,结局并不怎么美好。
一边的盛度笑呵呵地道:“云行少年,初入京师,难免小心谨慎。日后但记住,集议是说给同僚听,奏章是让官家得知,你不上奏章,官家如何知道你的想法?”
徐平道:“谢学士教导,我记住了。”
盛度长得极为肥胖,已经到了影响动作的地步,平时行个礼都难,偏偏又跟王曾一样长了一张眉清目秀的脸,看着让人觉得奇怪,也觉得慈祥。实际上却不然,盛度的学识和为官都算不错,但为人有点小阴险,平时同僚非万不得已都不敢与他说话。
有这么个人坐在一边,徐平打起十二分小心,生怕说错了什么。
翰林学士备顾问,经常随在皇帝身边,赵祯亲政不久,尤其倚赖,除了玩乐的时间,身边一直跟着。如今三个翰林学士,章得象与吕夷简亲厚,冯元是做学问的,主攻《易学》,能跟着接见徐平的,也只有一个盛度了。
话点到即止,赵祯没有再说下去,问徐平:“听闻你不赞成铸新钱,这倒也罢了,怎么从内藏库借贷也认为不妥?”
徐平道:“臣不是认为从内藏库借钱不妥,而是认为在京城物价已经腾贵的时候,再一下发出几百万贯现钱不妥。京城人口有定数,需要用的钱也有定数,钱发得多了,市面上卖的物品不变,价钱自然也就上来了。物价骤涨骤落,小民无所适从,必受其苦。”
赵祯笑道:“这话说得过了,得了赏钱的人,觉得物价贵了自然不买,把钱收起来就是。等到物价落下来,再买也不迟。”
“陛下,小民生计,只怕没有这么从容。发赏数月前就已经传出去,应得赏钱的人必定早已想好,有的人要换房,有的人要娶妻,有的人想好好吃一顿,钱哪里存得住?”
徐平嘴里说着,脑子飞快旋转,想着怎么解释钱多了物价一定会涨的道理。人数众多的非理智行动,必然不会出现即时存钱的事情,这个年代却不好分说。
盛度在一边插口道:“徐平说的是,小民生计,家无余财,哪里能够存得住?市面上铜钱多了,物价总是要涨一涨的。不过京城过百万人,两三百万贯铜钱也当不得什么。”
徐平正色道:“不然。微臣在邕州,也曾因为蔗糖务发赏钱,及与交趾作战之类发赏钱,出现物价动荡。当时便让属僚统计了一番,以先前邕州而论,一人只能当得一枚多铜钱,市面上铜钱再多,物价必定上扬。如果一人当三枚铜钱,物价就要涨上一倍。当然京师不同于邕州,大户富人众多,各种生意也多,所需铜钱也多。”
赵祯听了有些惊奇:“这种事情,也能仔细算计?”
“自然是能,只要有心去做就能做到。”
赵祯见徐平说得认真,看了身边的盛度一眼,正容道:“京师一百多万人,需要多少人力才能做这等事情?你是不是还有特别的法子?”
“当然不能一个人一个人地去问,只要在每厢划出一小片,以此类推即可。”
“这当不得真吧?国家大事,如此做太儿戏了些!”
见赵祯的脸上有些失望,明显觉得徐平这方法太平常,本来还以为有多么高明的秘术呢,原来只是以小推大。
徐平也没法仔细说统计学的原理,只是道:“以小可以见大,只要方法得当,肯下功夫,慢慢去做总能把握住事实。”
赵祯心里是一千个不信,看看盛度,心里有些后悔。今天应该叫冯元来的,他精研易学,这些神神道道的事情,或许他更能与徐平对上话。
盛度是个老成精了的人,见了赵祯和徐平两人的神情,圆场道:“这事情徐平在邕州做过,或许真有其术也未可知。如今他管着商税案,不如就让他去计算一下,此次献俘大典之后,京城物价有没有上涨,涨了多少,与他推算相去几多,岂不是好?”
赵祯看着徐平:“如何?可能计度清楚?你在邕州虽然多有政绩,回京师之后却要从头做起,这便是我给你的第一件差事。”
“臣领旨——”
徐平本来想说我回去先写个奏章,把计划说清楚,想想还是算了。这年头好像都喜欢留点神秘,把什么话都说明白反而行不通。中书最后计议的结果竟然是让许申去用秘法铸铜钱,而且还让他仔细保管秘法,朝廷竟然不问。这里面有吕夷简的推动,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果搞砸了还有内藏库兜底,但能定下来就很让人惊奇了。
(备注:有学者研究指出北宋市面流通铜钱与人口大致相当,书中采用此一观点。)
第39章 文理荒谬
深秋夜里的风吹在身上冰凉刺骨,徐平走在皇宫里的廊道中,觉得有些迷茫。很多事情放在他的前世很容易就讲清楚,但在这个时代,能向别人讲明白就不容易了。如今他在三司做事,一些根本的观念就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怎么把自己的知识跟这个时代结合起来,是个很大的难题。
石全彬提着灯走在前面,领着徐平出宫去。走到僻静处,石全彬放慢脚步。
徐平想着心事,并没有注意,很快两人就并肩走在一起。
石全彬轻咳一声,对徐平道:“云行,你真的有把握许申那里铸不出钱来?中书可是已经议定,由他在钱监带人鼓铸。”
徐平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平息了一下心情才对石全彬道:“阁长,许申那里并不是铸不出钱来,而是不能铸出堪用的钱来。他招集了百十有名的匠人,下了无数本钱,铸出个一贯两贯也不是稀奇事。但这种钱有什么用?本钱一枚都要值几贯了。就是把国库掏空,他也铸不出赏赐要的钱,唉,也相于铸不出来了。”
“云行说的是。只要他们在官家面前交不了差,这事情也就算成了。阎文应最近气焰熏天,经这个一挫折,磨炼磨炼他也好。”
石全彬见徐平的心情不好,也就识趣的不再多说。他只要确认阎文应这事办不成就好了,至于什么铸不出来和铸不出实用的铜钱的区别,跟他有什么关系?
回到京城,徐平总是觉得自己跟人说话费劲,经常不在一个频道上。这也难怪,在岭南的时候他是一方大员,人人奉承他,现在可是反了过来。
回到崇文院,韩琦被孙捇涣斯矗胪豕俺胶土蹉炝礁鋈顺缘谜叮叫炱交乩矗Φ溃骸霸菩性趺慈チ苏饷淳茫垦蛉饪墒强毂晃颐浅怨饬耍 �
徐平笑了笑:“我家在这里,自然有人照顾,你们多吃一点。”
说罢,坐了下来,与三人聊些闲话,喝了几杯酒。
跟皇上说的话严禁外泄,不然会引起帝王极大的反感。韩琦等人都知道这规矩,自觉地不谈徐平刚才的去向,只是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夜里当值,徐平第二天休息,到三司衙门里随便转了转,画了个押,便就回到了家里。想起昨夜与赵祯的谈话,他让自己借着商税案,比较一下发赏赐之后京城的物价波动,仔细想想这事情也挺有趣的,算是两个时代观点和做事方法的碰撞。
但事情并不好做,商税案并不负责收税,真正跑腿收税的是官府的人,而只从各官府报上来的数字,也发现不了多少东西。要去真地取样统计,徐平没有人手。
想来想去,徐平还是决定写一份奏章,把自己的计划说清楚,需要什么样的人力物力,需要开封府给予什么配合都写出来。虽然不能跟中书说这是皇上交办的事情,但在三司来说这也不算是多管闲事,能省自己的一分力气也是好的。
如在前世让徐平写一份这样的报告不难,但要把这内容按照奏章的格式写出来,却费了徐平无数脑力,整整花了一天的时间。
奏章必须经过中书门下,这个年代没有密奏的概念。徐平把奏章发出去,自己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不知结果是什么。虽然他已经尽力按照奏章的格式办事,还是没法完全写清楚,便学着前代的办法加了个附件,甚至在里面加了些表格。
事情过了一两天,也没有中书的回复回来,徐平有些等不急,便开始着手安排三司的一些没有固定职事,识字的人,招集起来准备散到开封城选定的地方收集物价资料。他手下管着兵案,三司所属的兵员都归他管,努力一下,人员还是勉强能够凑齐。
这一天徐平准备好了资料,在自己的官衙把几个为首的重要人员叫过来,给他们培训该如何走访,如何填写资料。
正说得热闹的时候,任布怒气冲冲地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徐平的奏章,甚至都没有让其他人回避,高声喝问:“徐平,你也是一等进士出身,为官多年,给中书的奏章,这是个什么东西!中书行下札子来,‘文理荒谬,辞意不通’!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位一等进士得过这种评语!”
徐平看着任布,一下愣在那里。他自觉奏章写得虽然文彩没有多好,但最少是文理通顺,把该说的都说的清清楚才对,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评价?
任布说着,走到徐平面前案几上,把那附在后面的分析和表格摊开来,口中道:“看看,这些是什么,这些是什么!你从哪里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三司出身,事情必然条理清楚,可有你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
徐平看着自己花了一天心血的奏章,被凌乱无章地撒在案几上,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自来到这个世界,决心要考进士做官,徐平认认真真地学习各种知识。说起诗赋文彩,徐平算不得出彩,但也绝不至于到不堪入目的程度。这么多年以来,徐平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这样说,而且是被上司这样说。
惟有在秋日,满天落叶,凉风渐起,太阳才让人觉得特别温暖。
今天是个晴天,太阳很好,京城里外面大街上也很热闹。
阳光从窗子钻进来,照在徐平身上,带来暖暖的感觉。徐平却觉得心里很冷,这冷意一直到骨子里,到灵魂里,无论如何也驱逐不去。
蓦然回首,来到这世界竟然接近十年了,徐平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离自己好遥远,遥远地真正成了另一个世界。
曾经,徐平以为在这个世界生活很容易,这么多年他也是顺风顺水,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只是自己还没有遇到磨难,哪里有容易的世界?
把桌上的奏章收拢起来,徐平对任布道:“让副使为难了。札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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