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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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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假则能免就免,制度不规范,不小心被住小辫子会被当作贪赃论处,冤枉透了。
  走到里面,一众苦力正在挖水池,见到徐平进来,急忙行礼。
  徐平道:“冬日地硬,你们劳作辛苦,累了便歇一歇。”
  一个年纪大些的苦力高声道:“若不是郡侯,我们这些穷苦人能不能挨过前些日子的冷天也未可知,如今累一点算什么!郡侯安心,有我们在这里,一定不会误了工期!”
  一众苦力纷纷称是,保证让徐平一家在冬至前住进来。
  冬至是大节,七天大假,其中有五天是不用到衙门办公的,徐平正想乘那个假期把家搬过来。顺便请一般同僚好友,过来参观自己新居。
  看着到处热火朝天的工地,和对自己亲切和善的苦力,徐平一下觉得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来到这个世界奋斗近十年,自己终于要过上高屋大厦锦衣玉食的日子了。
  也别小看了这些苦力,当年的杨景宗也干过跟他们一样的活,谁敢保证这里面几十年后不会出来个国舅什么的?
  告别了干活的苦力,徐昌陪着徐平到收拾好的小院休息。
  这是李用和一家原来住的小院,徐平吩咐保持着原样,就算给李璋留的住处,什么时候都可以过来住一段时间。
  在厅里坐下,徐昌拨旺了炭火,小厮上了茶来。
  徐平喝了一口茶道:“外面的苦力不要慢待了,好吃好喝,即时给工钱。他们在我们家干活,一个不舒心活做得差了,吃亏得还是我们自己。”
  徐昌道:“大郎放心,我这里给他们的饭顿顿有肉,绝亏待不了他们。”
  徐平又道:“你家大郎今年六岁了吧?”
  说起孩子徐昌就笑:“刚满六岁,调皮得很,迎儿一个人根本看不住。”
  “六岁了,该入学堂了。徐昌,你们一家还是搬到这里来吧,请个好的先生,不要耽误了孩子。中牟那里虽好,总是有些不方便。”
  徐昌道:“其实中牟庄里也请了先生,不少孩子都跟着读书呢。”
  徐平不置可否,对徐昌道:“还是到城里来,光读书识字怎么行?乡下地方,总是没有好先生可请。”
  徐平自己考过科举自己知道,没有靠谱的老师指导,就是把经典读烂中进士也是非常不容易。自己家里人丁不旺,还指望着徐昌这些人的家庭一起帮着壮声势呢。


第64章 编修三司条例
  崇政殿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徐平位于下首,离着火盆最近,愈发觉得燥热不堪。
  这次奏对的起因,是寇献嘁罄茨耆蚰昀褂眯炱皆阽咧菔笔褂玫姆椒ǎ床斡靡恍┍砀瘢置疟鹄啵趼魄宄�
  牵扯到国家的法制体例,事情重大,皇上便招集宰执和三司御前奏对。
  东边宰辅,首相吕夷简,次相张士逊,参知政事宋绶和蔡齐,另一位参知政事章得象在政事堂当值。
  西边枢密院,枢密使王曾,副枢密使李咨和盛度,另一位副枢密王德用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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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里的人,按照年龄可以分为几代。张士逊、李谘和盛度还有寇堑谝淮际橇呤甑睦先肆恕B酪募蚝屯踉洌衲甓际俏迨辍O乱淮撬位汉筒唐耄际撬氖嗨辍W钅昵岬氖腔噬险造鹾托炱剑揭彩峭洌乃辍�
  这个年龄分布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最老的一代中,权势最盛的张士逊是赵祯当年的东宫旧臣,是皇上在宰执中最信得过的人。李谘已老,雄心不再。盛度则纯粹是想在致仕前过过宰执的瘾,就是个凑数的。而这一代中地位最低的寇痛诱驼ɡ此担谒钦庖淮亲钜鄣模伤缒晗嗌频墓笕耸嵌∥剑蝗灰苍缱显字粗涣耍缃窨孔判炱阶詈笠徊�
  次一代的吕夷简和王曾,是此时当之无愧的国之栋梁,无论是从名望、资历、政绩还是个人能力等各个方面,都是这个时代官僚士大夫的领袖。
  再下一代的宋绶和蔡齐,此时还不足以独单一面,是上一代吕夷简和王曾的附庸。
  至于皇上赵祯和徐平,还处于涉政未深,战战兢兢地一点一点地试探的阶段。
  赵祯看着两边的股肱之臣,缓缓地道:“当年徐平在邕州提举蔗糖务,曾经是上奏章谈糖务事宜,里面分门别类,条缕清楚。又有许多图表,即使对糖务事务不熟的人,看了也一目了然。几年下来,糖务发展也确如徐平当年所言,已经成为国家财政一大臂助。三司事务纷乱芜杂,非司里之人,拿着卷宗也不明所以。若是按照徐平当年在邕州所用的法子,一一条列清楚,中枢宰执都可以据此决定政事,诸位以为如何?”
  吕夷简语气平淡:“好事是好事,不过三司积压案卷不下数百万卷,急切之间只怕是整理不清楚。有年深日久散佚的,有虫蛀鼠咬的,日晒雨淋的,条理清楚怕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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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算短时间的兼职,吕夷简的从政经历中缺失的一环就是三司,他多年执政对三司的情况自然了解,但具体事务就不熟悉了。听了寇幕埃酪募虮漳坎谎浴�
  蔡齐道:“三司总天下财政,动用一钱一物都要申报,案卷之多,实在非人力所能遍览。徐平如果真能把案卷条理清楚,则有大功于国家。要做成此事,当多配属官,多辟熟手公吏,大事禀中书,小事则自专,如此也得有两三成才能成功。”
  皇上自然更加不知道三司衙门的公事如何,都说是事务繁杂,案卷众多,但怎么个杂法怎么个多法却没有什么概念。蔡齐是做过三司使的人,这些人中只有他和李谘两个说的靠谱,其他人都是笼筒而言,凭感觉说话。
  于是又问李谘:“如何?”
  李谘性子耿直,直接道:“蔡子思说得是,不过难处比子思的话还有过之。”
  赵祯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多配官吏,那到底要配多少人?物力要怎么支援?人力物力是怎么个配置法?这些都不是几句虚话能够解决的。
  看看在座的几位宰执大臣都不像是踊跃发言的样子,这也不能怪大臣们,实在是因为这一届里的执政在三司任过职的不多,也说不出什么,赵祯只好问徐平:“寇倌闳稳咎趵薰伲憔醯靡嗌伲慷嗌偈奔淠芄槐嘈尥瓿桑俊�
  徐平沉声道:“禀陛下,臣虽然进入三司也有几个月了,但三司案卷所藏的库就有几座,里面到底有多少需要整理实在心里没底。要想说清楚,只怕要先清查一下。”
  一直没有开口的王曾缓缓开口:“徐平说的是,天下之一物,一毫一匣之出入必须经过三司,哪里是急切间就能估算清楚。此时已近年底,不如就留三个月,给徐平就此事准备一下,来年二三月间上道奏章,那时再禀奏清楚。”
  王曾与吕夷简一样,也没有三司任职经历,两人的意见也就相差不大。事情是好事情,但难度太大,要做还是慢慢来。
  寇谌艘丫希泵τ治实溃骸巴甑陌妇砜梢匀绱俗觯敲蠢茨甑娜蚰昀兀渴且劳旯适禄故前凑招碌姆椒ɡ矗俊�
  吕夷简道:“既然三司说是新的方法好,那自然是按新的方法来。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按往年故事的副本也还是要的,让各州县辛苦一下就是。”
  徐平张了张嘴,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什么辛苦一下,自己也是做过通判的人,遇到这种事情,通判的通常做法难道不是把往年的数字抄一份,然后再依新格式上报来糊弄吗?转念一想,吕夷简做通判的时间可比自己长,而且以知州身份在地方更是任职多年,自己知道的他能不知道?州县官员糊弄也就糊弄了,反正这个年代变化最少以十年为单位,也离谱不到哪里去。等到让下面的官员都对新规则熟悉了,再来一次彻底的统计也不迟。
  其他人没有异议,事情便就这样定了下来。徐平头上多了个差遣,兼任准备编修三司条例,这个官衔徐平听着很是别扭,但这个年代很多的官他都听着别扭,又如何?
  (备注一下:王安石变法时的机构为制置三司条例司,制置和检详都比编修带有更多改革更张的意味。更重要的是制置三司条例司不隶中书,宰相不得过问,而是直接归于皇帝管理,所以成为众矢之的。书中只是三司下属的小部门,没那么大权力,也就没那么多人出来反对,当然也做不了变法的事。为免误会,特此说明。)


第65章 永宁侯府
  下午,徐平离了三司衙门,看着西天斜挂的红日只觉得神清气爽。
  今天的崇政殿奏对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当官最紧张的一次,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楚,反正坐在殿里,就总是觉得自己考虑得不成熟,不知哪里有漏洞。在殿里的时候只是有这种感觉,想不出来为什么,直到结束公事,出了衙门,才想起到底是什么原因。
  今天是徐平第一次见到王曾,仔细想想,可能就是这个人给了徐平如此大的压力。以前即使面对官场老油条吕夷简,徐平也能侃侃而谈,据理力争,并不会打怵。而王曾与吕夷简相比面相和善,说话慢声细雨,整个人都显得温文尔雅,但却有一种不一样的气质。
  太后当政的十年,是王曾和吕夷简的时代。两人同龄,经历类似,又在最艰难的日子里站在同一战线,跟刘太后既合作又对抗,力保小皇帝顺利亲政。
  从资历上来说,王曾彻底压倒吕夷简。
  吕夷简咸平三年中进士,比王曾早一届。但王曾在咸平五年是连中三元,以状元的身份登进士第,仕途起点就高于吕夷简。乾兴元年王曾第一次拜相,为大宋继吕蒙正和李迪之后的第三位状元宰相。在王曾拜相之后,提拔当时权知开封府的吕夷简为参知政事,王曾对吕夷简有知遇知恩。实际上天圣年间两人的关系也不错,吕夷简对王曾甚是恭敬。
  两人的为官经历也大致差不多,除了在地方任上,朝堂之中从事的大多都是人事刑狱之类的实职,再就是台谏词臣,升为宰执。
  两人最大的不同,是吕夷简说到底是位官僚,虽然有做事的才干,骨子里还是官僚习性。吕夷简地位的稳固,更多是私植党羽,玩弄权术。这样做的不一定就是奸臣,因为吕夷简虽然把持朝政,但却没有因私害公,中间的尺度他还是把握住的。
  王曾则是传统的文人士大夫,没有私党,以公心办事,因为能力提携同僚下级。这也没有什么,宋朝从来不缺这种人,而且徐平的同龄人中这种人还特别多。王曾跟那些人最大的不同是他虽然是这种人,但从来不靠自己的一张嘴,而是自己实实在在的能力。实际上王曾之后他的同类人就很少有人有这种政治能力了,而只靠一张嘴一枝笔从政。
  王曾不植私党,而天下士大夫仰望,朝堂之中的拥护者绝不下于吕夷简。
  依徐平的性格,更愿意与吕夷简打交道,公事公办,私事大家各不相干。王曾给人的压力太大,虽然他的性格很和善,但在政治上一板一眼的习惯让人很受拘束。
  看着天边的斜阳徐平摇了摇头,为官从政,哪有事事如意的道理?且一步一步走吧。
  明天十八不上朝,后天十九开始冬至七天长假。虽然长假的第一天和最后一天都不休务,还要到三司衙门视事,但这个时候谁还有办事的心思?自然都是各种准备,呼朋唤友准备游玩饮宴,有的衙门还会用公使钱吃喝一顿。
  说起来在朝为官最不习惯的就是公使钱一下子少了很多,虽然各种官职补贴比在地方多了不少,但实际收入就少得多了。徐平家里不缺钱,但他也没道理自己花钱在公务应酬上,京城里的衙门人情味就比地方淡得多。倒是不同衙门的人,只要情趣相投,互相之间可以请客饮宴,交际范围比地方大了许多。
  趁着冬至长假,徐平要把家搬到城外去,虽然新家还没有完全建好,但已经可以住人了。父母住在那里,照看着也省了徐平天天向城外跑。
  新家的门匾徐平都已经制好了,“永宁侯府”四个大字,蔡襄写的。这也只能怪徐平欣赏水平有限,只知道这个时候在后世知名的大书法家里有一个蔡襄,但凡是什么重要的文字都去托蔡襄写,润笔的钱都送给了他不少。
  到了二十这一天,天气一下又冷了下来,北风并不大,但刮在脸上像刀割的一样,一下就把脸吹得硬邦邦的。
  徐平出了家门,刘小乙牵过马来,徐平上马,哈了哈手,提马向城外行去。
  父母和林素娘前两天就搬到新家去了,今天休假,才举行乔迁大喜的庆祝。现在也是朝里高官了,这种大喜的日子,免不了会有同僚属下来道喜,送礼什么的免不了。甚至还有各大商行,对徐平这种有直接利害关系的高官,也得过来表示心意。
  徐平跟这个朝代其他的官员最大的不同,就是自己家里不缺钱,不是那种清心寡欲的不缺,而是真的不缺。他现在就是没时间,等到空闲下来,随便做点什么都来钱。以自己现在三司副使加郡侯的身份,也不怕有人来找麻烦。至于俸禄,对徐平来说那是零花钱。
  办这种庆典徐平最头痛的就是他不想收礼,但又拦不住别人送礼。收礼收得多了还会被台谏盯上,平时没事,有事了就会被翻出来做罪状。
  出了万胜门,徐平的脸已经被冻得麻木,好似不是自己的一样。
  刚下大路,就看见前面一个人骑在一头青驴上,不停地呵着自己的手。整个身子都缩着,几乎要团成一团塞到驴肚子里去。
  徐平夹一夹马肚,加快速度从后面赶上,对驴上的人道:“君贶,来得这么早?”
  王拱辰抬起头来,看着徐平苦着脸道:“不瞒哥哥说,我还没吃早饭呢。本来想着去你家里叨挠一餐,哪里想到风这么大,却是亏了。”
  徐平笑道:“亏什么!喝两杯酒,身子一热,什么都补回来了。”
  王拱辰家里负担重,现在做着小官奉禄不高,清水衙门也没有油水,日子过得自然就不如别人。徐平家里常也接济一下他,但处境总没有根本改观。都说宋朝的官员收入高,那是只看到了高官显贵。这个年代官员收入两极分化得厉害,宰执节度那自然都是高官厚禄,高宅大院,家里奴仆成群。下层小官就惨了,尤其在京城,得数着铜钱过日子。
  两人遇上,一马一驴并行,刘小乙跟在后面。走不了多少时候,便就到了徐平的新家门前。
  徐昌带着两个小厮正上门匾,刚刚挂上,见到徐平过来,欢天喜地地道:“郡侯回来了,快,快,把鞭炮拿出来放了!”
  一时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红色的碎纸屑纷飞。


第66章 无所建明
  王拱辰站在大门外,笼着手抬头看着噼啪响着,还闪着火光冒着黑烟的鞭炮。直到一挂炮放完,才垂下头来,对身边的徐平道:“这倒是个好东西,放起来喜庆。哥哥家里人手不缺,怎么不开个店子专门卖鞭炮?过了冬至,马上就是年节了,必然好生意!”
  徐平笑了笑:“我家里人手怎么不缺?缺得厉害呢!等到这处宅子建好,加上在中牟的田地,都没合适的人照看。对了,你不总说自己家里无酒无肉,反正你的三个弟弟闲在家里,不如就跟着我家开店如何?赚点银钱不至于过得如此艰苦。”
  王拱辰摇摇头:“我为长兄,怎么能那么做?就是省吃节用,也要供三个弟弟好好读书,将来得个功名,才好出人头地。让他们从商,不是平白惹人闲话。”
  徐平叹口气,也不好说什么。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俗,王拱辰这种读书出来的人,尤其在意家声,宁可吃糠咽菜,也不让自己弟弟从商。
  应该说,这个时代并不怎么歧视商人,而是一部分人歧视经商这个职业。
  依着徐平前世的记忆,在官场和读书人中有一种人叫清流。以前他还奇怪自己怎么没有感觉到,直到他回到京城为官,才慢慢感觉到了这种思想的影响。
  这是清流正式开始形成并登上政治和文化舞台的时代,他们出现的原因很难用一句话说清楚,而是思想、政治、文化、经济、社会等等综合作用的结果。表现出来,就是他们看不起商人,看不起武将士卒,看不起胥吏,甚至当官也看不起事繁杂的监当官,就连最基层的治狱理讼官员也被瞧不起。文官被任命为监当官会被认为是侮辱,因为开封府事务过于繁杂,设各厢厢官,文人士大夫都不屑于去做,最后不了了之。
  这不仅仅是一句重文轻武能够解释的,而是从“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成为社会主流思想后,慢慢衍化出来的一种奇怪的社会思潮。
  最少在徐平的这个时代,清流还没有成为官场的主流,但已经开始形成巨大的社会舆论。王拱辰官场上是个很现实的人,生活中依然是宁愿食不裹腹,也不让家人从事贱业。
  徐平很理解,但徐平自己可不想做这种人。做官就正儿八经做官,但生活该过得舒舒服服也不是罪过。
  硝烟散尽,徐平和王拱辰进了大门。
  王拱辰从青驴上取下了一对大鱼,交给徐昌:“些许薄礼,不成敬意,一会让厨子烧了下酒。”
  徐昌接过,口中道:“官人客气,何必破费。”
  王拱辰哈哈一笑,随着徐平走进里面。
  这种喜庆日子不带礼物来显得很不礼貌,但贵重的礼物王拱辰也买不起。这个季节周边各县的渔获都运到开封城里来卖,价钱不高,拿出来也气派。
  徐平的父母单独住一个小院,两人过去拜见了,便就转到今天宴客的后园来。
  一进后园,王拱辰就惊呼一声:“好暖,这园子里春天已经来了吗?”
  徐平在一边微笑。
  现在有时间了,家里也有地方了,今天请这些同僚好友来,就是让他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作人定胜天的舒适生活。
  建成的这处后园不大,外面更大的地盘还正在施工。
  园子是这个时代典型的北方园林,地方空阔,遍植奇花异草,别样竹木,亭台楼阁等人工建筑不多,更没有假山太湖石等装点。与后世的明清园林相比,这时的园林更加讲究天然的情趣,讲究磅礴大气,而没有后世文人的婉约雅致,更没有后来江南富商园林为代表的富贵秀气。
  王拱辰抖了抖身子,抬步走进了园子靠边的游廊。腾腾热气扑到身上,一路走来受到的寒冷被这热气一逼,登时不见了踪影。
  “好热!好热!”
  王拱辰一边喊着,一边好奇地看着这处在寒冬中却如身处阳春的游廊。看了两眼,王拱辰就看出了端倪。游廊两侧地上明显干燥,温度也明显比其他地方高,尤其是两条小小水道,里面的水温摸着就暖暖的。
  王拱辰转头问徐平:“难不成你在地下烧火?”
  徐平道:“那怎么能行?地下是火道,墙的那一边是火炉,烧着石炭,热气顺着火道进来,一直到远处出去。这游廊里,离着火炉近的地方就热,若是觉得不适合,到离得远一点的地方就舒服了。”
  “烧着石炭——我的天!这样一天下来,要烧多少石炭!你是郡侯,果然跟我这样小官不是一样人,富贵人家啊!如今炭价虽然落了下来,石炭也要一称六十文,你家里就这样烧掉了!就这样烧掉了呀——”
  王拱辰边说边摇头,心里也不知是羡慕呢还是羡慕。
  徐平笑笑:“你想什么呢。这条游廊也只是有人的时候才会烧热,烧上一整天,也要不了十称石炭,哪里像你说得那么夸张。”
  十称,六百文,一月下来也不过是十八贯,徐平这种家庭当然不在意,但对王拱辰来说,这就是很大一笔钱了。
  在游廊里转了一会,王拱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随口问徐平:“怎么游廊里还有两道小水流?你应该在园子里引两条河出来,再建一个大湖……”
  “别想了,那得等到外面的园子修好,申过开封府,从汴河里引水过来才行。现在的两道小水流是因为廊里干热,人在里面坐久了难受,专一增加水气的。”
  几乎每一个做官的文人,都想着有一天能够自己家里有一个合自己心意的花园,闲暇时能够坐里面读书写字,品茶弈棋。但对下层小官来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那个机会。
  宋朝官员的俸禄原则是重上薄下,待制以上的待遇优厚,下面的就明显降低,到了令簿录尉就非常低了,勉强能够养家糊口。而待制哪里是容易得的?按规制,三司副使一任做完例升待制,徐平还要几年时间,王拱辰更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他是状元,只要不出大的纰漏,早晚能等到那一天,但之前的日子难熬啊。
  在两人坐的不远处,几株牡丹正露出花骨朵,娇艳欲滴。这是徐平在中牟用温室催出来的,本来想那边建的园子用,如今在京城里建府,便搬了一二十盆过来。
  王拱辰静静地看着将开未开的牡丹,过了好一会才叹一口气:“一丛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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