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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2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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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陪同前来的县尉陈优中上前道:“官人,这一带最近时有虎狼伤人,不如我们还是赶紧一些,直接到前面沙口镇再歇吧。”
  徐平翻身下马,对陈县尉道:“怕什么虎狼,我们这里近百人手,什么野兽来都收拾了,也算是为地方除害。安心歇一歇,消消暑气。”
  陈优中应诺,去安排随行的弓箭手和向导。
  徐平看起来年纪轻轻,可如今已经是龙图阁待制,永宁郡侯,在陈优中眼里那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被点了跟着徐平出来,陈优中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纰漏。好在徐平虽然少年得志,但并不跋扈,并没有让陈优中觉得难做。
  分了几个人看着把马匹散放在山坡的草地上,其他人都到了山顶的松树林里。刘小乙的马上一直带着交椅,早早找个通风的地方支起来,让徐平坐了。
  不一刻,陈优中手里提了一个篮子走了过来,到徐平面前道:“待制,这是本地产的一些瓜果,虽然不是十分香甜,好歹解渴去暑。”
  刘小乙接了过来,寻个有山泉小溪的地方洗了,提回到徐平身边。
  徐平看篮子里,除了半熟不熟的桃和杏,一些瓜果自己也叫不出名字,想来都是这里土产的不知什么瓜,估计都是甜瓜之类。这些还真是农家自己种了吃的,看起来没一点卖相,瓜又小,长得又都歪扭扭,几乎就没有端正圆润的。
  这种山区基本没有什么商业,更加不可能种瓜果去卖,卖的时候耽误的功夫远不如随便做点农活。自己吃自然也不讲究,随便种了结多少算多少,结出来什么便就吃什么,也只是个意思罢了。
  交通不便,一应需要鲜食的蔬菜瓜果对山民都没有意义。若是到了秋天,这里漫山遍野的挂满红彤彤柿子的柿树,也没有人摘,任凭落在地上化为泥土。
  不是因为山民懒,而是摘了也没有用处,自己吃的房前屋后几棵就足够了,山上的摘了也换不来钱。
  这群山深处,便就是有的文人思慕的世外桃源了,一处宅院几亩田,耕耕种种便就够一家的吃食,还有青山绿水好看。山里面有各种野味,各种野果,没事了可以打打牙祭。但也只限于此,除了满足自己之外,能够换钱的东西那是少之又少。


第71章 两只鸡惹出的惨案
  越向汜水河的上游走,山岭越多,就连风也小了起来。
  王沿坐在步辇上,不住地擦着汗,心情愈发烦躁。这个时节,就应该在小花园里的凉亭里,饮着凉水,躲避着这毒辣辣的日头,自己偏偏向山里面钻,这什么事情!
  好不容易看见前方隐约有人家的样子,王沿对抬着步辇的民夫道:“前方那里是什么村子?到了那里,我们好歹歇一歇,躲过了正午的暑气再赶路。”
  “回官人,那里不是村子,是本地的一处山神庙。山里人家靠天吃饭,神灵最是灵验,那庙香火还过得去,有一个道士带着几个徒弟在那里主持。”
  王沿道:“庙也好,只要有躲避太阳的地方,我们就先歇一歇。”
  周围的人应了诺,一起加快脚步。本地的耆长当先去了,到庙里准备迎接王沿。
  要不了多久,便就到了庙前。这庙不大,只有五间正屋,带着一个院子。正殿里供奉的也不知是什么山神,一副武将装扮,颇有古风。
  到了院子里,王沿下了步辇,早有庙祝带着徒弟出来迎接。
  到正殿看了一眼,王沿问道:“这供奉的是哪朝将军?”
  庙祝急忙答道:“回官人,这是秦末楚霸王项羽账下的大将曹咎,因渡汜水与汉王作战失利,自戗于此。后人立为山神,颇有灵验。”
  王沿心中暗骂一声句晦气,点了点头,也不上前参拜,也不说话,扭头回了院子。
  这曹咎因为受不了汉王的激将法,强渡汜水而战,被汉王刘邦半渡而击,不但是自己兵败身死,也丢掉了要地成皋。他本就不是良将,死的又不光彩,也只好委屈在这种小地方做个山神,享受点山民的香火了。
  王沿这趟出来本就极不情愿,又是这种晦气的小神,哪有心情跟他寒暄。
  院子里面一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柏树,几乎为这小小的院子挡下了所有的阳光。树下有石桌石凳,为日常庙里的人休息的地方,此时成了王沿的歇脚之地。
  庙祝小心上了茶,王沿喝了一口,觉得粗劣不堪,便推到一边。
  王沿的两个随从张立和周不昧两个人就像两根木头一样,站在他的身后,微微眯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等了一会不见动静,王沿实在是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一声。
  作为随从,这个时候还不赶紧地嘘寒问暖,官人坐下了,茶水喝着不如意,就快去想办法啊。眼看已经到了中午,一路上走来必定是饿了,还不去安排酒饭?
  张立和周不昧两人显然没有这个觉悟,老神在在地站在那里,只顾着自己休息。
  这种事情就是这样,你对待下人好,他们自然就会有回报,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对他们不好,他们的眼神便就会不好使,你不吩咐他们什么也不会做。更何况张立和周不昧是三司属下的厢军,都想着回去之后换个差使呢,王沿这里只要大面上能够过得去就好了,又不指望王沿给他们前程。
  主簿崔在平看不过去,上前对王沿拱手道:“副使,天已近正午,要不要在这里用些酒饭?这一路上走得也着实累了。”
  王沿等这句话等得着实心焦,见终于有人问了出来,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也好,我倒还没什么,你们必然是又累又饿,吃点东西在肚里下午才有力气赶路。”
  崔在平应诺,自己去吩咐本地的耆长和弓箭手,到附近的村子里去弄些酒菜来。
  耆长张二郎左右看了看,小声对崔在平道:“官人,酒我带得有,饭菜只怕有些难办。这里左近只有一个不到十户人家的小村子,能有什么吃食?好坏能弄来些糙米下锅就不错了,青菜也可以地里拔几棵,肉食就实在没有办法了。”
  崔在平一听急道:“王副使是什么人物?把这些东西端上桌子,不是摆明了我们看不起他?一个不好,把桌子就掀了,我们如何回去向知县交待?”
  张二郎道:“实在不行,我多带几个人出去,山上打两只山鸡来下酒,好歹将就过去吧。这山里野物倒是多,鸡兔之类并不难抓到。”
  崔在平有些为难,野鸡身上的肉又少,肉质又太粗糙,庙里看起来也没有会做饭的人,只怕王沿那里不太好交待。这个年月可不像后世野生动物被灭得难得一见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野鸡才是比家养的鸡高贵得多的菜肴。
  在这个年代,就两京之间这样的核心地带,野鸡野兔什么的也随处可见,还是很容易能够吃到的。但肉质野生的跟家养的就没法比了,又粗又少香味,除了特别稀少的一些物种,平常的野鸡野兔之类可上不了正经的席面。人类家养畜禽,总是让它们向着肉质细嫩的方向人工选择,跟自然选择正好相反,野生的如何能比?
  见崔在平为难,张二郎又道:“若是想让酒菜像些样子,只好跑远一点。五六里外有一处比较大的村子,村里有一户大户人家,家资丰饶,他家里定然有好酒好菜。”
  崔在平听了,眼睛一亮道:“那还等什么?五六里也远不到哪里去,你带几个人骑上快马,眨眼间就回来了!”
  张二郎叹了口气:“官人说的对,不过却有一桩难处。”
  “你说来听听,有我在这里,什么事情做不了主!”
  张二郎道:“那户大户人家有个儿子在县里当差,好死不死,正在来的我们这些人里。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我怎么好带人上他家里骚扰?”
  “县里当差的是哪个?”
  “衙前陈都,他是去年到县里服役的。”
  崔在平一听,大出了一口气:“你怎么不早说!有这么个人在这里,我们还瞎操什么心?这顿饭菜,就着落在这个衙前身上了!”
  衙前是在衙门里应付杂事的差役,向来都是乡村里的一二等户轮差。宋人常说重役无过于里正衙前,便是指这针对乡村上等户的差役。里正的重役之重表现在他事实上是治下人户赋税的保主,衙前的重役之重则表现在要应付各种官差,动不动就要自己破财。有这么个人在这里,这一路上的花费自然是他家里出了,崔在平还操什么心。
  太阳带着无数金光,从东方冉冉升起。天空中还弥漫着薄雾,阳光照在上面透着光怪陆游的奇异色彩。空气中满是草木的清新气息,让人神清气爽。
  徐平骑在马上,缓缓地在雾气里前行,享受着这清晨的美好时光。
  突然,一阵急骤和马蹄声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徐平猛地转过头,勒住马缰,看着浓雾里快速向自己奔来的身影。
  几乎片刻之间,飞驰而来的马便就到了面前,马上的陈优中翻身下马,向徐平拱手道:“待制,县里急事!知县已经到了前边不远处,要立即求见!”
  徐平见陈优中跑得面色发红,急忙道:“你喘口气,我让人前去回话。”
  说完,对身边的鲁芳道:“你到前边带张知县过来,我便在这里等。”
  鲁芳应诺,一提马缰,纵马向前驰去。
  徐平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个时候汜水县里能有什么大事,而且还让张大有急匆匆地来找自己。如果是县里的事务,应该找不到自己对上才是,难道是京里来人了?
  想来想去不得要领,便干脆不想,静静等在那里。
  过了不多时候,张大有和鲁芳并骑前来。
  到了徐平马前,张大有翻身下马,拱手道:“下官冒昧前来打扰,待制莫怪!”
  徐平忙从马上下来,扶住张大有道:“损之何必多礼?不知有什么事如此焦急?”
  张大有叹了口气:“回待制,王副使在县里惹出事情来了,下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特来向待制讨个主意。”
  徐平一怔:“王副使?他不是沿着汜水河上去勘查了吗?”
  “不错,昨天王副使与待制一起出了县城,便就带人向着汜水河的上游去了。却不想路上因为中午在地方吃饭,惹出了一桩大事,实在是让我为难。”
  徐平越听越奇:“路上吃顿饭而已,又能惹出什么事来?难不成还能是强拿民间百姓食物,而没有付钱?还能有什么大事?”
  张大有苦笑着摇了摇头:“待制所言,虽不中也不远矣,就是为了百姓的两只鸡。”
  “什么?就为了两只鸡!这王沿也太没出息!不过,就为了两只鸡还不至于有人告到县里来吧?就是告来,你好言抚慰,替王副使把鸡钱算了也就是了。”
  张大有不断地摇头叹气:“徐待制,若事情这么好办我哪里还要巴巴地跑这么远来请教?王副使吃两只鸡不打紧,就是差人让我给他送去也没有什么,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吃两只鸡惹出人命官司来啊!我一个小小汜水知县,该如何做?”
  徐平听了大吃一惊,一时也怔在那里,喃喃道:“这个王沿,为了吃两鸡,竟然惹出如此大的事来?这——”


第72章 最后处置
  徐平左右看看,见不远处的树下面有几块大石,对张大有道:“损之,我们到那里石头上坐下,你慢慢把事情说给我听。”
  张大有点头,与徐平一起到树林边的石头上坐下,理了一下思绪,说了事情经过。
  原来主簿崔在平听说自己带的人中有一个衙前是当地的大户,当即让人把他找了过来,让几个差人随着他,回家去给王沿准备好酒菜带到山神庙里。
  衙前就是给衙门办这些杂事的,陈都得了吩咐,没奈何,只好带人骑马回家。
  之所以被称为重役,一个原因就是衙前办这些杂事,很多时候衙门里面是不给钱做经费的,全由应役的人自己掏腰包。当然真正让人倾家荡产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衙前押运保管官物,或者被任命管理酒楼之类的商业,不管是被偷被盗被抢了还是经营亏损了都要自己掏钱补上,官府那里收的钱是不能少的。
  陈都回到了自己家里,说了来意,父母自然不能不给,不然儿子回去就要打板子了。但是抓鸡的时候却出了乱子,陈都的妻子和弟妇吵了起来。
  陈都兄弟三人,平时感情还好,但娶的妻子一个比一个厉害,相互之间根本容不下,三天一骂五天一打,没有办法只好分开来过。他们分开家财却不能明确分,父母俱在,官府不允许别居分家财,账籍那里他们还算是一户。
  父母在不许分家这个时候倒不是为了宗族观念之类的,最主要的是防止民户借分家的名义降低户等,逃避赋税。道德问题官府那里还有情面可讲,经济上面可就没半分颜面了,哪怕陈都这种明显过不到一块去的,也绝对不允许分家产。
  陈都应差,为了兄弟脸面钱物当然是自己家里出,这样一来就把他妻子惹恼了。
  去当差不是为了陈都自己,名义是这一户的差役,自家已经搭上了一个人,哪里还有自己承担钱物的道理?陈都的妻子坚决要求这次的酒菜三兄弟分摊,自己家里出米出面出油,连青菜也一起出了,两个弟弟一个出酒一个出鸡,凑成一桌酒菜。
  事情便就这样闹了起来,二弟好说歹说,把自己的妻子压下,拿了酒出来。出鸡的三弟那里却是怎么也劝不住,三弟的妻子死死护住自家的几只鸡,无论如何不让捉了去。平常倒也就罢了,这几只鸡却正是下蛋的时候,三弟媳妇每天天不亮就检查鸡窝,生怕被两个哥哥家里偷了自己的鸡蛋去,要把鸡抓走还不跟要了她的命一样。
  陈都的妻子站在门口骂,三弟媳妇护住鸡窝门对骂,让带着人在院子里的陈都里外不是人。自己可不是一个人回来,是带着与自己一起当差的几个人一起回来,这传出去还怎么做人?实在忍无可忍,陈都打了自己妻子一巴掌。
  听到这里,徐平实在听不下去,对张大有道:“原来只是一户人家的鸡毛蒜皮的家务事,怎么就惹出人命官司来呢?损之,你挑重要的说!”
  张大有苦笑:“若是没有王副使牵扯在里面,这就只是一件平常家务事。唉,也不知道是我倒霉还是王副使倒霉。”
  说完,张大有继续说事情经过。
  原来陈都的妻子也是出自大户人家,自小娇生惯养,嫁到陈家带的嫁妆又多,是个从来没有吃过亏的主。陈都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打她,她面子上如何挂得住?与陈都厮闹一阵,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真地上吊去了。
  还好陈都知道自己妻子的脾气,看得紧,发现地及时,抢救了过来。
  心提起来的徐平听到这里,出了口气道:“还好,人救过来就好,要是真地闹出了人命,这事情还就真说不清楚了。”
  张大有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重重叹了口气:“是啊,事情如果就此结束,也就没什么了,或许到不了我的案头。可偏偏,偏偏这才是个开始啊!”
  徐平吃惊地道:“怎么,这都要出人命了,这家人还继续闹下去吗?”
  张大有点了点头,话语里透着无奈。
  陈都的到妻子救了回来,愈发地不依不饶,哭闹不休。这样一来,全家人都开始数落三弟媳妇的不是。三弟媳妇又心痛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鸡,挣扎着被人拉开,眼睁睁地看着被抓走,再加上所有人数落自己的不是,气急攻心之下,真地去吊死了。
  听到这里,徐平目瞪口呆:“那个妇人,就真地——真地这么吊死了?”
  张大有点了点头:“我连夜带人验过了尸身,真地是死了!”
  徐平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这件事情闹起来,肯定又有人说里正衙前的役太重,想办法废了这差役。雇役法也不是王安石凭空想出来的,实际上在他之前就有许多人讨论提出过,便就是被这些事情闹的。
  说起来这种差役并不合理,摊在头上几乎就是个向官府扔钱的无底洞,碰上个刻薄的官员闹得倾家荡产是很平常的事情。但取消了必须要有相应更完善的政策配套出来,不能一废了之,雇役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这个年代宋朝的税赋实际上是累进制的,不过不像徐平前世是按收入累进,而是按照资产累进。资产越多的人交的税承担得赋役越重,这一点有其先进合理性,有利于缩小贫富差距,增加社会阶层的流动性,也有利于减小大的社会动荡。虽然这种小的风波不断,但哄动天下的乱子也不容易闹起来。
  从这个意义上说,徐平是认可这种累进税制,只是一些细节需要改变。
  至于牵扯在里面的王沿,徐平倒不放在心上,说来说去就是他倒霉罢了。到了穷乡僻壤还讲究什么吃喝,好坏凑合过去就算了。认真说起来也不能说王沿过分,不管是哪朝哪代,王沿这种大官到了乡下,喝点酒吃点肉并不算是多过分的要求。
  这就是为什么要求官员从基层做起,只有经历过了底下的艰难,才会有做官的经验。这经验不是知道什么事情要怎么做,有什么前例可循,那不过是老吏罢了。真正的经验是要清楚地知道,自己每下一道命令,做一件事会产生什么后果,在什么时候应该小心谨慎,什么时候可以随意一些,尽最大努力避开这些官场上的地雷。
  这一带都是不怎么富裕的小县,平时承担的劳役又重,地方物资贫乏,就是乡村里的大户,认真说起来还比不上江南两浙一带的中产之家。你一讲究吃喝,哪怕就是要吃两只鸡,到了富户家里也是了不得的财产,不定惹出什么事来。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出来,从一到河阴县,徐平一直严格自律,就是自己要吃点什么东西,也一再交待一定要用实钱去买,绝不能从地方上巧取豪夺。当日鲁芳带人去买两只孟州猪,便就是因为徐平要求得严,一定要公平买卖花钱买回来才行。
  换一个地方,徐平也未必就会这样,到了两浙,地方清汤寡水地招待他也不会愿意。因为那里是富裕地方,随便乡下大户都酒肉不缺,招待自己差了就是瞧不起自己。
  但这一带不行,像王沿这样,稍微讲究一点,就把自己陷进了人命官司里。
  这条人命虽然是家务纠纷,却是因为给王沿准备酒食而起,他脱不了干系。人命关天,有人突然横死地方上不敢隐瞒,必须立即报官。到了县里,张大有也不敢把事情压下来,一样要报到京西路的转运使司和提刑司,要报到朝廷里去。
  这被牵连到的官员,哪个会对王沿有好脸色?
  张大有见徐平不说话,小声试探着问:“待制,你看这事情该怎么处置?”
  徐平何尝不知道张大有的意思,自己与王沿不和他看在眼里,又与自己是同年当然站在自己一边,必须要问清楚,自己会不会借这件事情收拾王沿。
  想了一想,徐平问张大有:“损之,你心里怎么想的,不妨先说出来听听。”
  “下官想着,事情总是发生在我的治下,应当上章自劾。王副使那里要怎么跟他说,还是要转运使司决断。”
  徐平点头:“不错,不管这件事情跟王副使有什么关系,都不是我们能够随便说话的,上章自劾是对的。不过,你除了向转运使司和审官院自劾外,还要立即用快马把事情经过写清楚,上报大理寺、审刑院和御史台,洛阳李知府那里更是不能有任何耽搁,必须让他今天就知道此事。”
  “待制说的是,下官清楚了。”
  王沿的职务在那里,别说是张大有,就是徐平也不能随便说让他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但让徐平就此放过他也不可能,那就把事情闹得天下皆知。一个三司副使,出来巡查个河道,竟然就闹出人命官司来,这屎他得老老实实吃下去。
  徐平又道:“不但是你,我一样也要上章自劾,把事情经过说清楚。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是此行的正使,担子要担起来。你放心,事情不会让你一个人担。”
  越是与自己无关,而且肯定会查清楚的事情,那就要先认个错,这才是把自己摘出去的最好办法。徐平为官多年,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


第73章 地方反应
  洛阳河南府后衙,李若谷把手里的书状放到面前的桌子上,皱着眉头对另一边的杨告道:“这个王沿,不过下来巡查个河道,竟然就能卷进人命官司里,真真是岂有此理!道之,你分掌京西路漕宪,说说该如何处置。”
  杨告想了想,小心答道:“龙图,王沿新任户部副使,朝廷寄予厚望,再者此事责不在他,只是恰好卷入而已。我们也不好过于严刻,还是据实禀报上去,上章御史台弹劾他为官不检,怎么处置还是看御史的意思吧。”
  李若谷听了有些不满意,摇头道:“他在京西路惹出事情来,虽然事情不在我的治下,但留守司自有御史台,也不能袖手不管。这样吧,你自以转运使司的名义上书弹劾,我这里让西台弹劾他便了。”
  杨告答道:“如此甚好。”
  虽然杨告是转运使,掌监察京西路所有官员,实际上可以算是京西路所有州县官员的上级,但知河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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