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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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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开封城外方圆十几里的庄园,才是徐平用心的地方。种几万亩地,产上千百万斤粮,才是徐平在这个时代的气魄。
到了七月底八月初,水坝边的五百亩水稻渐渐成熟了,金灿灿地一片。这片水稻哄动了中牟一县,自在田里水稻开始抽穗起,就有人从各地络绎不绝地前来观看,每个人都在等着水稻收获的那一天,打着自己心里的算盘。
就是官府方面,不只是中牟县,就连开封府和周围的几个县也都派人来看过,都等着徐平这片水稻成功了就在各县推广。开封府天子脚下,出了政绩最容易被朝中大员看见,做得好了就一步登天。增加户口,收更多的钱粮,是这个时代官员考核最重要的两个方面,民以食为天,水稻种植的成功每个主官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倒是中牟的知县徐平从来没有见过,都是主簿郭咨忙里忙外。后来才知道,这位知县是罕见的以恩荫入仕的官员,只等做过这一任就退休,万事都不管,引起很多人的不满。恩荫入仕做到知县不少见,但做到开封府的知县就凤毛麟角了。要知道开封府辖下的很多知县都是在外州做过通判的,这一任之后再外放就是大州知州,进入中级官员行列了。
八月二十,徐家庄正式开镰收水稻的日子。之所以选在今天,是因为八月十七皇上带群臣到皇庄里观看割稻,拖后几天以示恭敬。
自一清早,庄子里人喧马嘶,热闹非常,比上一次郭咨主持的农机具演示更多了几倍的人。所有人都明白,皇庄里的水稻是不计工本种出来的,而徐平庄里却是改善的盐碱地,具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此次主事的人规格更高,以同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张君平为首,中牟县主簿郭咨为辅,参加的还有其他几个县的知县主簿。
徐平也是做了精心准备,不是为了讨好官府,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要点优惠政策。从官手里随便漏一点,就省他好多事。
张君平是个六十多岁的黑瘦老头,表情严肃,在庄子里喝过了茶,便带着众人到了麦场上。
此时割稻用的农具已经在麦场上一字摆好,有牛驱动的收割机,人力驱动的脱粒机,为了晚上吃上新米,还有人力驱动的砻谷机和碾米机,以及用驴驱动的清选设备。除了没有机械动力,也算是实现半机械化了。
随着徐平做介绍的还有桑怿,前天特意从汝州赶来的。张君平因为父亲与契丹作战战殁补官,以精于吏事善于捕盗而升迁,以善于治水而成名,对于同样精于捕盗的桑怿有好感,徐平便让他与自己一起招呼。
看着一样样的农具,徐平一一作介绍,每件的原理是什么,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这些东西在这时代说出去也没人能完全理解,张君平对机械方面也不精通,只是礼貌性地点头。倒是郭咨算是专业人才,又向徐平的庄里跑得勤,不时问上几个问题。
至于其他的官员和周围的庄主员外,只能跟在后面乖乖听着看着,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没有,能懂多少算多少吧。
看看太阳升起,张君平道:“天已不早,田里的露水想必已经干了,小庄主这便安排人手开始割稻吧。”
徐平答应,叫过徐昌高大全和孙七郎来,让他们各自安排人手,把五台收割机抬进田里,其他的庄客分成几拨,分别打捆装车把稻捆运输回麦场。
一众人到了地头,三三两两分成一拨一拨围着稻田,纷纷品评着。
张君平看见稻田里满布浇水的渠和排水的深沟,眼睛一亮,对徐平道:“你这地里沟渠密布,有什么说法?”
徐平恭敬答道:“这里五百亩地,原先都斥卤遍地,只长芦荻荒草。开的水渠一是灌溉稻田,再一个是用清水洗卤,才好耕种。那些深沟,是用来把地下深处的卤水排走,不然清水洗过也是枉然。”
张君平连连点头:“小庄主是个行家!这些年来我治理河渠,深知卤水最难治理,你倒用三两句话就说得明白了。”
徐平忙道不敢。
张君平又问:“河北一带,多有人家引河水淤灌治理盐卤,称为淤田,成效也是显著。小庄主听说过没有?”
讲中国盐碱地治理,必讲黄河、海河及其支流的淤田,徐平怎么可能不知道?尤其是中国古代治理盐碱,规模最大成效最显著的就是王安石变法时引黄河汴河水淤灌,使开封一带遍布良田。这是当年历史课的重要考点,徐平多少还是记得一点的。但此时离王安石变法还久,甚至王安石这个人出没出生徐平都不知道,对淤田的效果却是拿不准。要知道盐碱地的治理,必须要与排水结合起来,不然都只能一时得利。实际上也正是得益于张君平和其继任者大力治理开封一带的内涝,开挖了排水沟渠,才给王安石淤田创造了条件。这个工作张君平此时刚刚着手一两年,效果还不明显,开封一带淤田还是不合适的。劳动人民又不是傻子,河北淤田早有成熟技术,如果可行,开封及其周围早就开始了。王安石只是把淤田的进程加速,也并不能无中生有。
想了一会,徐平才小心答道:“淤田技术我也有听说,无非两点,一是用清水洗去表层盐碱,再一个水退之后水中的新土盖在表面,形成良田。但斥卤进入地下,稍有时日,便会重新泛出。要想治本,还是必须要开挖深沟,把地下卤水排走,才能一劳永逸。”
张君平叹了口气:“正是如此!没有深沟排水,盐卤终究是不能除根。但开挖沟渠,又谈何容易!”
他此时正兼着开沟治理河道的差事,从开封府往东往南,有十多个州府都接朝廷命令配合他,要把开封府的水排到淮河流域。虽然动静很大,动用的民夫也是众多,但依然困难重重。
看徐昌带人已经进到地里,五头大黄牛拉着收割机已经准备妥当,徐平请示张君平:“提点,是否现在开始?”
张君平看着地里金黄色的稻浪,没说开始,却问徐平:“你估一估这地里的产量,每亩地能产多少新米?”
徐平道:“这不用估,前两天我已经带人算过了,平均亩产大约是两石三斗,比种麦要高一些。不过这是第一年种,再过两年等地养得熟了,还能增长。那时亩产应该到三石多到四石的样子,那就可观了。”
张君平奇道:“亩产也能算?怎么算?”
他到底没当过底层的亲民官,对于亩产估算不熟。当然此时估算亩产的方法也很简陋,不能与徐平前世比。郭咨就明白许多,听徐平讲过之后,已经在中牟推广新的估产方法,用作评地等级和判断丰年灾年的根据。因为此时只要农田遭灾,就可以上报要求免钱粮,到处虚报成风,这是个实用技术。
徐平便把自己前世估产的方法向张君平讲了一下。至于选地块,数苗数及仔细称量这些都没什么难理解的,就是得到数据之后进行误差分析超出了这个时代的知识,张君平半懂不懂,只是点了点头。
把这些讲完,张君平才放下自己的好奇心,对徐平道:“这便开始吧。”
徐平一声令下,地里的五头大黄牛一起向前走去,后面一片片的水稻便齐刷刷地倒在一边,比人用镰刀割快多了。
收割机的刀具已经被徐平替换成了往复式割刀,与前世的收割机也差不多,只是动力弱了,一次只能收割两行。但即使这样,作业速度也增加了很大一截,而且人也不费力,可以连续作业,算是农业技术的一个飞跃了。
第22章 新米
周围的庄主员外自上一次见到徐平用收割机收芦粟和苜蓿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让他改成能收稻麦,现在见到成真,发出一阵惊叹声,每个人心里都是火热,想从徐平庄里买几台这种机器回去使用。
严格说起来,徐平现在所制的是割晒机,只能把稻麦植株割倒,需要运回麦场再脱粒除杂清选,算是分段收获。但这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了,可以在农田最忙的时候大节省人力,提高效率。
看着五头年拉的收割机差不多同时到达地头,张君平问徐平:“小庄主,现在用牛割稻,大约一个时辰能割几亩?”
这个徐平早就测过,回答道:“一头牛一次两行,一个时辰大约能割两亩多点。如果一次四行,就能到四五亩了。”
张君平点头:“一个时辰两亩也算不错了,一天也能收上十亩的样子。对了,一头牛可发一次收四行吗?”
徐平道:“这说不好,要慢慢试,可能得等到下年了。”
张君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一个时辰是二亩还是四亩,只是量的变化,那些都是小节。
其实做成两行是徐平保守的结果,毕竟第一次,力求稳妥。按说依他前世的红验,一台六七马力的拖拉机带的割晒机也可一次收六行玉米,水稻比玉米所需的切割力小多了,一头牛应该是能带四行的。
五头牛连续工作了一个时辰,就收了十多亩的地,空出了好大一片。徐平让个庄客接了徐昌操作的收割机,让他指挥人把割倒的稻谷运回麦场里。
此时田里的水早已排光,地已经干了。北方的水田也不像南方的地质,上层干了下边还全是淤泥,这里干了就是干了,牛车已经能进地。徐昌指挥庄客,把稻谷打成捆放到牛车上,拉回麦场里。
见已经拉了几亩地的稻谷回去,徐平问张君平和郭咨:“官人,要不我们回庄里去,地里让庄客自己在这里就可以了,再看也没什么。”
张君平点头答应,带人与徐平回庄里去。
跟在他们的身后的庄主员外却有很多人不走,刚才有官员在,他们不敢放肆,只是远远地看不真切。张君平带人一走,他们没了约束,一窝蜂地跑进地里,近距离观察收割机的作业效果。
徐平也不管他们,只管与张君平等人回到麦场。
到了麦场里,庄客把稻谷一捆一捆地摆开,已经摆了好大一片。剩下的稻谷就不能拉回来了,要在地里晾干再拉。现在拉回来几亩地的,只是为了给众人做演示用的。脱粒、砻米、碾米、清选,徐平还有好几款机器呢。
让张君平和一众官员坐下,上了茶水,徐平便上前与徐昌一起指挥着众庄客开始接下来的工作。
把稻捆打开,挑了相对干燥一些的稻谷,首先进行脱粒。
为了让大家看清楚,一台脱粒机拉到一众官员跟前,徐昌上去蹬着作动力,徐平亲自喂送稻谷脱粒。
徐平的前世人力脱粒机在水稻产区还是比较常见的,尤其是一些山区不方便的地方,还有很多农户使用。原理其实不复杂,无非是使用弓齿梳脱,了不起加块凹板,能够复脱而已。
徐昌吸一口气,在机子上蹬起来,带到脱粒筒快速旋转。
徐平道:“都管,不用太快,重要的是速度要均匀,尤其中间不要停。”
徐平应了,脱粒机转得便平稳起来。
徐平抓起一把稻谷,伸到脱粒滚筒上面,噼哩啪啦地便有谷粒从稻草上脱下,从脱粒机的下面掉出来。下面早放了一个大箩筐,谷粒都掉进里面。
人工脱粒机都是上脱粒,尽量提高脱粒的质量,并不特别求快。其实徐平前世的人工脱粒机都是单人操作的,用踏板作动力。来到这个时代,对效率也不那么讲究,踏板相对这个时代也比较复杂,徐平便加了一个人。即使是这样,也比这个时代的纯人工操作简单多了。
这台机器郭咨最有心得,曾经仔细研究过。因为从原理来说脱粒机是最能让这个时代的人理解的,难的在动力传递部分,不然可能已经被发明出来了。
要不了多大一会,地上箩筐里积了有十几斤谷子,徐平让庄客来收起来,顺便把自己的工作交给徐昌,再找一个庄客来蹬。
到了张君平等人身边,徐平问道:“提点觉得这样脱粒如何?”
张君平点了点头:“不错,比用人拍打不知强了多少!对了,我看你脱完的稻谷上面并不特别干净,有没有想过再用什么办法脱一遍?”
徐平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我们庄里就是这样了。庄里养了不少牛羊,稻草拿去做饲料,上面剩余的谷粒也不算浪费。再说,今天我们是用新割的稻谷脱粒,如果晒上两天应该会好得多。”
张君平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问:“用人蹬着还是费力,能不能连到水磨上,那样又省人力,又能一次带起来好多具。”
徐平道:“也可以,只是我庄里不方便。”
此时的水力机械已经很发达,在京城和郑州都有大规模的石磨用来磨面粉,朝廷还有专门的部门管理。尤其是水磨的传动已经使用了由原始的锥齿轮和直齿轮组成的齿轮组,是这个时代除天文仪器外最精密的机械。作为朝廷里的官员,一到需要动力的时候就想到水力上去。
脱了约莫有两百多斤谷子,徐平便让把脱粒机停下放到一边,让庄客把砻米机抬过来。
砻米机是把脱粒的谷子进一步加工,去掉谷壳加工成糙米。依照前世的结构,徐平采用了双辊式,两辊有一定的速度差,模仿人手搓的动作,完成砻米作业。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橡胶,无法制作胶辊,只好用铸铁辊代替。铸铁辊又硬又没有弹性,注定效果会差很多,间隙必须大,容易造成漏脱,又容易形成碎米,却是没有办法的事。
徐昌和一个庄客操作,再有一个庄客向砻米机里喂谷粒。
看着从砻米机下面出来的糙米,张君平点头道:“这个好,比起舂米来不知强了多少!就是水舂也比不了这个!”
郭咨在一边点头:“这机器最具巧思,比那脱粒地强了不知多少!以前都只是见过舂米,小庄主不知怎么会想到这个办法!”
徐平当然想不到,他前世连水稻都没种过,不过这些机器都是定型的,他只是借鉴过来略加改动罢了。
把米砻完,又用碾米机碾成精米。碾米机的结构与砻米机有些相像,重要的工作部分还是对辊。不过碾米机的辊本就是要用铁辊,效果反而好了。
把米碾罢,徐昌带着庄客牵过一头驴来,带起扬谷机,把碾好精米里的谷糠之类杂余清去,便只剩下白花花的米,都装进了麻袋里。
看看时间,用了不过半个多时辰,不制好了近两百斤精米,比这个时代纯用人力作业不知快了多少。
张君平和身后的一众官员连连点头。此时中原最缺的就是人力,有了这一套农具,完全可以大规模地种植水稻,前途不可限量。此时的大宋的政治中心在中原,包括近百万的军队也绝大部分都在北方。中原荒芜,根本供养不了这么多人口,全靠利用汴河从江南调粮。如果中原的农业能够发展起来,那可不是多产多少粮食的问题,而是能够大大节省人力物力,带来一连串的好处。
新米收好,徐平看看太阳已经偏西,便对张君平道:“这是今年庄里第一次收的新米,不如便煮了大家一起尝尝如何?看看我们中原的米与江南运来的有什么不同?”
这算是仪式的最后一步,吃过了新米才算是这里水稻种植成功,大家一齐称好。这全靠了徐平庄上机具齐全,要知皇上带群臣观看割新谷,还不能让大家吃上新米呢。
庄里有酒,又杀了几只羊和百十只鸡,就在麦场里摆下筵席。其实徐平很想杀一头牛吃,去年买的大牛下了几只牛犊,已经显得有些多了。朝廷压死了牛的价钱,出去卖根本划不来,还不如杀了吃肉。但忌惮此时禁杀耕牛的政策,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徐平终究是不敢。
摆好酒菜,煮好的新米端上来,张君平第一个动筷子,象征性地带领大家吃了两口,赞上一句:“这米软糯筋道,尤胜江南!好!”
众人一起叫好。
其实庄里第一次种水稻,又没有精选品种,又能好吃到哪里?不过这个喜庆时候,说上两句好听的添个喜气罢了。
酒过三巡,张君平问徐平:“听说你家里原是酒户?曾有人出仕没有?”
徐正往上数三代就数不全了,多少辈子也没听说过有个当官的,徐家多少代了都是正宗贫下中农,直到徐正这一辈才把个贫字去了。
徐平恭敬答道:“回提点,我家祖上历代务农,直到家父在乡下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去京城里卖酒,实在没有人出仕过。”
张君平便对徐平说:“那么,你有没有兴趣出仕做官?我看你心思灵巧,小小年纪便懂开沟治渠,又懂治理田地,能够发明新机具,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有意,我上报朝廷,补个官做,为朝廷效力,也是个出身!”
徐平怔了一下。若是这个时代的其他普通人,有这个机会自然是喜之不禁,时代限制,当官才是上等人吗!徐平却不以为然,补的小官什么样子他可是见过了,李用和忙忙碌碌,过的还不如他家好呢。更不要说石延年,要不是有张知白赏识,当知县之前混得比李用和还惨。
犹豫了一会,徐平才答道:“谢提点赏识!不过我自小随老师读书,家里一再告诫,要考科举中进士才是出身,只好愧对提点好意了。”
张君平是恩荫出仕,自然知道有进士出身和没出身的巨大差别,听了徐平的话便有些怏怏:“小庄主有这个志气实属难得,你还年轻,俗语云五十少进士,三十老明经,便埋头苦读几年,搏个出身!如果事不如人意,有一天到了那步田地,我们再计较吧。”
第23章 秋意
萧瑟的秋风从水面上带来凉意,吹在脸上,有一种硬邦邦的感觉。
徐平坐在酒鬼亭里,趴在栏杆上看着金水河,脸色阴沉。
自从石延年到金乡县外任,曹玮到了西北,京城里已经很少有人特意来酒鬼亭里喝酒了。白酒在京城也有了一些固定客户,主要以一部分高阶武官为主。这些人没什么雅兴,不会为了喝口酒跑上几十里的路,大多都是依靠几家向京城里偷偷走私白酒的供货。
徐平知道有几家有势力的大户专门向京城里走私白酒牟利,但懒得管他们,只是当作不知道罢了。甚至还有人家试探过与他合作,徐平想也不想就回绝了。这种违法犯罪的钱他是不会赚的,要想长命百岁,必须安全第一。说到底徐平赚钱的门路太多了,实在不值得冒险。当然向徐家庄上的人打听白酒的酿制方法的人一直不少,但由于参与的人都是亲信,而且庄子里对庄客实在不错,到现在为止还没泄露出去,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
最糟心的还是白糖铺子,自开了之后各种污七八糟的事层出不穷,徐平是真地有些烦了。白糖赚钱是赚钱,但赚得太多太容易了,又在京城这个鱼龙混杂之地,被方方面面的人盯上,各种各样的手段都使了出来。
前两天京城里托人传话,让徐平抓紧时间进城一趟,关于白糖铺子有事要谈。徐平以庄里事务烦忙拒绝了,只是给老爹写了一封信,让他万事不管,只管每个月分钱,不要卷进漩涡里去。
所谓的有事要谈,无非是又有哪个豪门想从白糖行业里分一杯羹,要么想入股,要么想开分店,徐平哪有那个时间理他们?李家合伙做生意,这些事情当然是由他们去摆平,没那个能力就别吃那么大口的肉。
反正徐平无所谓,大不了把铺子一关,全家再搬回白沙镇里,靠着现在赚的钱再加上一个田庄一座酒楼,足够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秀秀哼着歌,守着一个小煤球炉子,一面温着酒,一边煮着一大锅鱼汤。鱼是从金水河里钓起来的大鲤鱼,味道鲜美,已经煮了半个多时辰了。
徐平不去京城,李家憋不住,只好让张天瑞来白沙镇跑一趟,把白糖铺子的一些事情商量清楚。徐平便带了秀秀过来,在酒鬼亭里等张天瑞。
白糖铺子这一年能为徐家赚进七八万贯钱,徐平也觉得过了,这个数额实在太大,如果没有强大的背景,这个生意很难坚持下去。此时宰相的月俸的不过四百贯,一年下来,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补贴和赏赐,到手也不会超过两万贯钱。徐家这样一个普通商户,何德何能保住一年近十万贯的利润。而且宋朝官员的俸禄向来都是打折发的,说是多少,实际到手总要打到六七折。
张天瑞来了谈谈也好,徐平不介意以一个合适的价钱把白糖铺子和制白糖的方法一起转让出去,省了这许多麻烦。
至于拉几个有实力的人家进来为自己撑腰,然后大赚特赚的想法徐平从来没有过,实际上那也是个可笑的念头。朝里真正掌权的是士大夫,那些所谓豪门不过是圈养的宠物,完全没有可能庇护这么大的生意。至于与士大夫合作更加不要提了,哪个宰相家里会开商铺?那不是找不自在吗?宋朝严禁官员士大夫放贷牟利,虽然没有禁止经商,实际也是潜规则,自己不能直接参与商业活动。此时还没有北宋后期的那种种乱相,士大夫相对比较洁身自爱。
在这个世界呆得时间越长,徐平越觉得无力,前世对着历史课本指着江山的豪气早就被磨净了。那时自以为古人都是傻的,如果对上了,只要略微使点小手段还不把他们耍得团团转?尤其前世流行厚黑学,到了这个时代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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