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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4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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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发展可以带来军事力量的飞速发展,却不一定就能带来军事力量的飞速发展,历史上多少经济繁荣的势力,都是被周边本来不起眼的落后小势力所灭。是经济繁盛了军事一定会衰落?世上哪有那个道理。大多还是出于政治人物的私心,要么把自废长城,把武力废掉,要么就是为了个人野心引狼入室,玩火自焚。
  世上没有能管一千年的制度,徐平所做的只能是把眼前的威胁灭掉,并把合理的军事制度留下来。中间纵有反复,只要这制度还在,制度的原则还在,中原王朝的武力就在。
  正在徐平辗转难眠的时候,谭虎突然在外面高声唱诺。
  徐平坐起身来,问道:“夜已经深了,有什么急事?”
  谭虎高声道:“禀节帅,营地除近有蕃人徘徊不去,似有所图,末将把他抓了来!”
  听了这话,徐平猛地坐了起来。这次对禹藏花麻,就是有心算无心,如果他有警觉事情就难办了。来的如果是禹藏花麻的探子,不管是有没有探听到有用的情报,都是非常大的麻烦。他派人来,本就说明对秦州起了警惕之心,这可不是蕃部作战的作风。
  披衣起来,徐平在里面道:“你把人带到我的帐前面——还有,去唤王凯和李璋来!”
  谭虎应诺,转身去了。
  徐平收拾停当,到了前帐,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被自己的亲兵押着。那汉子一副典型的蕃羌打扮,满面风霜,十之八九是放牧牛羊的牧民,正好奇地看徐平。
  在帅位坐下,徐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汉子,慢慢理着思绪。
  不一刻,谭虎带了王凯和李璋进帐,一起向徐平叉手行礼。
  让王凯和李璋分立两侧,徐平沉声道:“谭虎已经向你们两人说过了?”
  两一起叉手:“禀节帅,已经说过了!”
  徐平点头,看着面前的汉子,沉声问道:“你实话说,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因何会到这里?为什么深夜来窥我帅帐?从实招来,若有一句不实,军棍伺候!”
  那汉子抬起头来,看着徐平,好长时间不说话。直到徐平有些不面耐烦,才道:“看你年纪轻轻,真的是朝廷派到秦州来的边帅?”
  谭虎厉声喝道:“节帅问你,老实作答!不许问东答西,肆意乱来!”
  徐平抬手示意谭虎,对那汉子道:“我就是秦凤一路边帅,答我的话!”
  那汉子本来被谭虎扔在地上,趴在那里,听了这话,突然身子一直,跪了起来,向徐平拱手道:“回大帅,小的章狗儿,是龛谷蕃部章家族人。前些日子,西市城的蕃酋禹藏花麻传箭立文法,要约周边蕃部南下犯秦州。我们章家族是河西嗢末,如何肯跟着这些蕃羌做背叛朝廷的事?族里听说大帅在秦州一年,好生兴旺,让小的间道来秦州,报知蕃部即将进犯的消息。早做防备,不要被这些蕃胡打个措手不及!本来小的是到了秦州,谁想一问才道大帅出城秋猎,并不在城里。军情紧急,小的不敢耽搁,一路问着寻到这里。”
  听了章狗儿的话,徐平的脸色缓缓放松下来。龛谷作为河西六谷之一,以嗢末部族为主。龛谷嗢末部族里确实有章家族、邢家族、懒家族等汉人部落,党项进占兰州之后,他们一部分翻过马衔山到了狄道北边,也就是接纳瞎毡的那些部族,还有一部分依然留在兰州附近。这些部族与禹藏部势力犬牙交错,禹藏花麻起兵倒是瞒不过他们。
  徐平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章狗儿带来的消息并没有多大用处。不过徐平还是让章狗儿站起身说话,并让谭虎派人给他取了一盏茶来压惊。
  嗢末部族虽然是以汉人之后为主,但一向都被视为蕃部之一,蕃化的汉人,朝廷已经不再视为汉人,不是自己治下子民了。徐平也不会天真地认为他们是汉人之后,便就会心向朝廷,汉人翻做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在西北一带平常得很。
  徐平对河西蕃部的信赖,不管是他们里面的嗢末人,还是吐蕃部族,主要是他们跟党项有深仇大恨。本来河西六谷蕃部里,族帐部落以非嗢末居多,当吐蕃蕃落和党项羌联合起来,便就改变了初期嗢末人在上层占优势的局面,后来的首领是潘罗支为首的吐蕃族为主。当党项向西开拓,元昊拉拢了河西六谷蕃部里的党项羌,这些党项羌设伏诱杀了首领潘罗支,河西六谷蕃部就此分散,党项占领了西凉和兰州。有这些恩怨,河西的吐蕃部族和嗢末人跟党项仇怨极深,也正是他们南下河湟,使元昊迟迟无法吞并这一带。
  等章狗儿喝过了茶,徐平问起禹藏花麻立文法聚集蕃部的事情。
  章狗儿道:“我们章家族如今分成许多聚落,我所在的部落族帐不多,禹藏花麻只是派了个人去传箭,并不怎么当一回事。现在马衔山一带风声很紧,禹藏花麻封锁消息,小的知道的也不多,只知他们要在今年秋冬犯秦州。”
  徐平点头:“有此消息就够了。你且在秦州放心安歇,我自会安排迎战禹藏花麻,不需担心。——谭虎,安排这位章狗儿先随着你,等回到秦州城,再交由种通判安置!”
  谭虎应诺,章狗儿却道:“这如何使得?大帅,既然消息我已经送到,便该赶紧回到族里,报知族里的人知道。等到禹藏部发兵,我们族里可以从后掩杀,助朝廷破敌!”
  徐平摆了摆手,温言道:“行军打仗,自然是朝廷的事,不需劳动你们。你们嗢末部本是汉人之后,偏处陇右,不得不与蕃羌为伍,说起来是朝廷对不起你们。现如今党项昊贼叛乱,朝廷要经略陇右,你们只管紧守本部,等候朝廷兵马就是。等到回归中原治下,重新说汉话,习华俗,认祖归宗,依然是朝廷治下良民。”
  章狗儿听了,扑地跪在地上,朝徐平行礼:“小的们日盼夜盼,只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回归中原,做回汉人。小的们祖上也是朝廷良民,不合被吐蕃所掠,习蕃俗,说蕃语,只是为了活命而已。若是能回归中原,谁想如此?现在这副样子,着实辱没祖宗!”
  “快了,只要再忍上些日子,大军北上兰州,你们自然可以回归中原治下。”
  徐平说着,示意谭虎把章狗儿带出去,好生安置。
  等到谭虎和章狗我出去,李璋道:“节帅,这章狗儿带来的消息并没有多少用处,并不需要对他过于施恩。蕃羌无廉耻,谨防其得陇复望蜀。”
  徐平道:“我们经略河湟一带,总要有些自己人,总不能把所有蕃部杀戳一空。不说能不能做到,杀戳过多也有伤天和,不是长治久安之道。打仗啊,就是要把自己一方的人变得多多的,敌人一方的人变得少少的。所以一定要记住,我们的敌人是党项,凡是愿意帮着我们打党项的,都是自己人,帮着党项打我们的,就是敌人。章狗儿虽然带来的消息不值一提,但他干冒风险到秦州来报信,就说明视党项为仇寇,是我们的人,给他恩惠理所应当。再者,我们灭了禹藏花麻部,还是借助当地的这些部族安定地方。”
  王凯道:“既然节帅要利用这些部族,何不派章狗儿回去?他们那些蕃部虽小,如果能联合起来,乘着禹藏花麻出兵,后方空虚,当能造成些乱子。”
  徐平看着王凯和李璋两人,沉默了一会道:“实话说,我不敢就此信了章狗儿是来自章家族,就是来给我们报信的。如果他是禹藏花麻派来的人,假托这一套说辞,放他回去会造成不小的麻烦。所以人要留在秦州,等仗打完,到了西使城是真是假自然一清二楚。再一个,此次我们跟党项作战,这些愿意归顺朝廷的蕃部,报一报信还可以,尽量不要用他们打仗。本来我们打败了党项人,是救他们于水火,让他们帮着作战,味道就变了。到时给他们再多的恩赐,他们也是认为理所应当,不利于以后治理。”


第74章 请君入瓮
  十月十二,立冬,就在这一天,徐平悄悄随着高大全的军队,带着帅府与军事有关的属下离开了秦州城。西使城传来的消息,禹藏花麻已经开始集结蕃落军队,即将南下。而从西寿监军司来的党项军队,则到了会州,沿着祖励川提前出发了。
  草木摇落露为霜,秦州周围的树叶野草已经枯黄,踩在上面吱哑作响,不远的大山上已经开始飘起雪花,不知不觉间,冬天就来了。
  秦州跟三都川谷道之间交通不便,徐平要随时掌握战局,就不得不到附近指挥。当然作为三军主帅,他不会直接上战场,而是在定好的隆中族那里掌控全局。
  军队作战是一个整体,不同的职位有不同的任务,做好自己的本职,就是对战事最大的贡献,而不是不管什么人都一窝蜂地涌到战场上去。不但是徐平不会上战场,就连桑怿和高大全,徐平也严令他们不许直接到交兵的战场去。在战场上作战的,是营、都一级的统兵官,战役指挥要掌控战场全局,而不是去冲锋陷阵。
  隆中族是个小蕃落,此时已经被高大全的部下控制起来,一起安置在谷中一处临时搭起来的小院落里。徐平吩咐对他们的族人好吃好喝招待,不许出院子,更不许打听这里来了多少人,有什么人住在这里,战况如何。他们族里的首领一家被请到徐平帅帐附近,一样临时建了个院子安置,偶尔徐平还会跟他们一起吃饭,以安人心。
  帅帐并不是帐篷,因为要在这里待些日子,徐平也不习惯住帐篷,便提前让谭虎带人来这里搭了些草木屋。等到战事结束,这些屋子就留给隆中族,作为他们的住所。那个时候这一带也该并帐为村了,不远处支流汇入三都川的平旷地方自然重建安远寨,隶于上游的甘谷城之下,这个地方自然就是安远寨下辖的堡。城下辖寨,寨下辖堡,堡下辖村,并帐为村大的原则如此,这也是秦州附近原来寨堡设置的原则。
  太阳升起来,照在附近挂满寒霜的树木上,稍微有些暖意。徐平步出自己的住所,对谭虎道:“去召隆中族的首领来,一起吃早饭,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谭虎应诺,转身离去,不大一会便就带了隆中族的首领来。
  老首领须发皆白,自己族里被秦州大军占住,又把抗不得,这几天都睡不好觉,显得有些憔悴。上前行礼,好首领向徐平问安。
  徐平笑着还礼,对他道:“长者为尊,老军主不须多礼。”
  说完,徐平让谭虎把早饭搬到院子里,与老首领分宾主落座,随口说些闲话。
  一边吃着饭,徐平随口问道:“老军主,去年收成如何啊?”
  老首领道:“托大帅的福,放的牛羊无病无灾,这谷地里种的粮食也有收成,过得去。”
  “过得去就好。我看谷里你们也开了不少地,不知道种的什么,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
  “可怜哦,我们蕃人不似汉人那么会种地,只是撒下种子,有些收成罢了。秋天刚好有到我们这里卖杂货的,我托他们估了一下,一亩不过五六斗罢了。”
  徐平看看周围,有些可惜地道:“你们谷里土地平旷,也算得上肥沃,有河流过又不缺水,一亩地怎么产那么少?学着汉人那样种地,若是开成水田,一亩一两石也能收啊。”
  “不会哦,黍粟我们都种不来,哪里还会种水田啊——”
  徐平点头没有说话,在西北地方,这些近河的谷地是上好的良田,种得这样粗放广种薄收有些可惜了。等到并帐为村,要想办法把这些土地利用起来,就不用依赖外路的粮食。
  正在这时,李璋急匆匆地过来,到徐平面前压低声音道:“节帅,刚刚得报,前天禹藏花麻所统人马已到者谷和达谷,昨天应该已经到了闭门关。”
  徐平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到帅帐,我稍后便到。”
  李璋离去,徐平对老首领道:“老军主慢用,我有些事情,不在这里陪你了。”
  “大帅尽管去,我一个无用的人,怎么敢耽搁大帅的功夫?——说起来,老朽虽然年老眼花,但脑子没糊涂,知道大帅到我族里来,必然是有大事。朝廷的事,我们隆中小族帮不上忙,只能不尽量给大帅惹麻烦了。”
  辞别了老首领,徐平缓缓回到自己帅帐。此时太阳已经从群山的束缚中跳了出来,红彤彤地挂在东边的天空,把夜晚结的寒霜一扫而空,照得天地暖洋洋的。
  帅帐里面,王凯、李璋、种世衡和甘昭吉等人早已等在那里,见徐平进来,众人见礼。
  徐平到了案前,看着前面挂着的巨幅地图,问王凯:“依你估计,现在禹藏花麻所部和会州来的党项兵马应该到了哪里?指给我看!”
  王凯手里拿着各色小旗,分别插在地图上,黑色小旗代表禹藏花麻所部,绿色小旗则代表来的党项军,而秦州的军马则用红色小旗。
  “昨天禹藏花麻所部到了者谷、达谷,在此之前党项军已经沿祖励川谷道提前两天到了那里。想来是禹藏花麻得到了党项军到的消息,才放心前进。现在两军会合,昨天应该到闭门关。我们在那里眼线,只是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闭门关就是碧玉关,是陇右东西大道的重要关口,自汉时就在那里设关。不过晚唐陇右陷于吐蕃以后那里的关城就荒废了,只剩下个地名而已。闭门关离青鸡川不远,徐平已经让高大全派了军队去支援药家族,不许来犯之敌从那里转往瓦亭川谷道。闭门关到青鸡川虽然距离不远,但道路狭窄难行,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禹藏花麻没有提早拉拢药家族,那条路是走不通的。
  至此一切都在预计之内,等到战事起来,驻药家族的军队去袭占闭门关,就把能来犯之敌牢牢关在三都川谷道里,插翅也难逃。
  看了一会地图,徐平问王凯:“刘兼济所带的德顺军人马出发没有?”
  “刘都监所带的兵马已经提前进驻治平寨,我们这里一得到党项军到者谷、达谷的消息,便就发去军令,让他们沿谷道前往祖励川。”
  曹克明所带的蜀军,已经提前到了哑儿峡寨。那里离唐时的渭州极近,只要三都川谷口桑怿一与敌军接战,便就派快马通知他北上,乘虚沿咸河水道进西使城。
  徐平把所有的敌军大队人马都放到三都川来打,地形有利是一,再一个实在摸不清其他两支军队的战力。按说两路带军的都是宿将,但禁军的战力实在让人估摸不透,在你认为十拿九稳的时候,他们往往就会给你造个大新闻出来,一点办法没有。但凡有可能,作战要万事操之在我,不可心存侥幸,换句话说就是不打无把握之仗。是以徐平宁愿秦州军辛苦一点,也不容许意外发生,让那两支军队去捣空门,总没有做不到的道理。
  直起身来,徐平指着地图上自己和曹克明之间道:“现在就怕这里的蕃部出事了,虽然我们已经做到了最细,但蕃羌行事,还是让人难以捉摸。”
  王凯道:“这一带是青唐族、张家族、者龙族和默星族的地方。默星小族,怎么做都无关紧要,可以抛开不论。青唐族跟唃厮啰总是有一份香火情在,最近大半年唃厮啰极是恭顺——其实也不容他不恭顺,如今在宗哥的磨毡角已经阴附元昊,一声金龙要迎娶元昊之女为妻,他的处境非常不好。唃厮啰部下兵马主要来自河西蕃部,有厮铎督在,也不容他投靠党项,不然跟党项有杀父之仇的厮铎督容不了他。唃厮啰恭顺,青唐族的纳支蔺毡同样没有任何异动,加之曹都护大军在他附近,应该没有意外。者龙族来自六谷蕃部,是被党项攻杀之后无处容身,来到秦州投靠朝廷的,没有道理信不过。张家族则是来自河州的蕃部,跟周边土著一向不相能,有者龙族和青唐族看住,张香儿没那个胆子胡闹。”
  徐平吐了口气,转身看了看众人,道:“好了,该想到的我们都想到了,现在就安心等着禹藏花麻部入谷,痛快厮杀!你们看还有什么遗漏,说出来好查漏补缺。”
  吕夷简入主枢密院后,朝廷里风向突变,全力支持徐平在秦州的行动,走马承受王守规和主管军法司的甘昭吉两人极是尴尬。虽然他们可以直接向赵祯密报,但得到了枢密院支持的徐平又怎么会被赵祯猜疑?
  徐平一问,两人率先叉手道:“节帅思虑周密,该想到的都想到了,哪里有遗漏?现在我们大军已经埋伏在三都川,单等禹藏花麻等贼酋入瓮!”
  看看其他人也都点头同意,徐平想一想,确实自己已经做到了最细,道:“好,那我们就请禹藏花麻入瓮吧!”


第75章 弑父
  闭门关扼关中通兰州、河西的黄河以南要道,自汉时设关,近千年里一直是陇右有数的雄关。如今没入蕃羌近二百年,这座雄关早已被雨打风吹去,只剩下了断辟残垣。
  关下的空地上,细赏者埋对坐在火前烤肉吃的禹藏花麻道:“大王,兵贵神速,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很难再对秦州隐瞒消息。如今应该点起兵马,衔枚急进,打秦州的宋军一个措手不及才是。在这里磨蹭,可是白白贻误军机!”
  禹藏花麻听了大笑:“都统大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何必着急?这里前边不远就进三都川河谷,我们不进谷,宋军不知道我们前来,进了谷才会泄漏行踪!”
  细赏者埋皱着眉头道:“大王为何这么说?”
  “二十年前曹都护在秦州做大帅,宗哥的李立遵因为求赞普之号,宋廷怎么都不难肯他,一怒之下率兵进犯秦州。都统大人,那时候他跟我们走的路一样,都是从这里进三都川谷道。宋廷吃了一回亏,怎么还会吃第二次?先前我已经打探清楚,秦州派兵在这谷里的要害地方建了一座城,我们一进去,不是正好撞见?”
  细赏者埋一惊,急得跺脚:“你怎么不早说?现在如何是好!三都川谷道地形险峻,我们就要打秦州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若是有了防备,这仗还怎么打?谷道里修好城,我们攻下来就不知道到猴年马月,这仗没法打了!”
  禹藏花麻大道:“都统大人怎么如此沉不住气!我部下的兵马是本族根本,我既然带着来了,自然是早已经做了安排,岂能被一座小城挡住去路!”
  细赏者埋强行压下胸中怒气,问禹藏花麻:“你做了什么安排?”
  “宋军到谷里修城,已经几个月了,但跟占据那里的心波三族闹别扭,这城迟迟都修不起来。我早就探听清楚了,那城只立了四堵土垣起来,城门壕沟一切皆无,就是个花架子,怎么能够挡住我们大军的去路!”
  细赏者埋气得牙痒痒:“你又不早说!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一气杀进谷里去!”
  禹藏花麻神秘地摇了摇头:“不急,我这里还暗中布下了一着妙棋,到时必定要让宋军首尾不相顾,我们乘势杀他个天翻地覆,把秦州周围抢掠一空!我们在这里等一等,便是派人去把那一步棋发动起来。不然地话,我们进了谷,跟宋军一交手,消息必然传出去让秦州知道。到时我们一出谷口,刚好跟宋国大军撞上,当年李立遵被曹都护杀败,就是吃亏在这上面,我怎么能够重蹈覆辙!”
  细赏者埋是从心里不相信这个土大王还能布出什么妙棋来,不过他不走,自己也不能带兵先行,只好问道:“不知道大王是做了什么布置?”
  “不能说,不能说,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禹藏花麻连连摇头,只顾吃肉。
  纳质院里,甲寒坐得端端正正,聚精会神地听前面的张载讲《论语》。自从赐了姓,甲寒的前途一片光明,学起来更加起劲了。他已经能读写近两千个字,跟十几个学习最好的质子一起,结束了起蒙阶段,开始跟着张载学论语。
  只有学了这些圣贤经典,才能算是真正的读书人,只会读书写字可还算不上。本来徐平并不想让这些人学这些,而是让他们学农书之类,学些实用的知识。哪里想到这引起了质子的强烈不满,认为徐平在心底里认为他们是蕃人,不配学圣人典籍,瞧不起他们。
  徐平哭笑不得,自己本来是好意,哪里会想到竟然引起这种误会。无奈之下,只好让张载教他们《论语》等圣人经典,学到多少看他们的造化了。
  书屋里传出朗朗读书声,正在大家学得入神的时候,管纳质院的一个公吏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在门外对张载道:“先生,大事,且停了教书!”
  张载摸不着头脑,放下手中书本,到了门外,问那公吏:“读书是何等事,岂能胡乱打断!你说说看,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非要来这里扰我教书!”
  公吏看着张载,傻愣了一会,突然大喘了一口气:“先生,不是我有意作乱,是真地出了大事,非来不可!上丁族的瞎厮铎心作乱,他们族里的人找到纳质院来了,非要见甲寒不可。如今经略和种通判都不在,我又能如何?”
  “作乱?”张载猛地一惊,“你细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瞎厮铎心如何作乱法?”
  “听来找甲寒的人说,瞎厮铎心欲投党项蕃贼,老首领不答允,那畜牲丧心病狂,竟然弑父夺权!现在他正招集族众,要传箭周边蕃部,起兵反叛朝廷!”
  张载几乎不相信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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