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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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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进士的叫苏涣,妹夫的名字叫苏洵。
  徐平听到这里,一口酒没喷出来。这个花花公子样子的人物,原来是苏东坡的舅舅?听他的意思,程家在眉州那是富得要被钱淹死,苏家实际上可不怎么样,早已没落了,全靠苏涣中了进士,两家才又结上了亲。
  实际上程苏两家的恩恩怨怨就是从这一年起,后来苏小妹也正是冤死在这位舅舅手里,至亲翻目成仇。
  不过这些与徐平无关,他也没有兴趣,只是没想到此时随便碰到一个人就能够与后世的大人物联系起来,真正有了冠盖满京华的感觉。


第30章 殿试
  天圣五年三月十八日,诏旨三月二十在崇政殿举行殿试,省试正奏名进士必须按时参加,过时不候。
  到了三月二十这一天,不等天亮秀秀就把徐平叫了起来,小声说道:“官人,今天是个大日子,万万不可耽误了。快些起来,我伺候你洗脸。”
  徐平迷迷糊糊爬起来,洗漱罢了才清醒,想起今天是殿试的日子。
  看外面黑漆漆一片,徐平对秀秀道:“动静小些,别搅了爹娘休息。”
  秀秀笑道:“官人说哪里话?员外夫人早在外面等着了,全家都早早就起来了,就是怕打搅你休息才没有动静。”
  原来家里人比自己都紧张,徐平只好默不作声。
  出了自己小院,到了正厅,徐正和张三娘早早就坐在那里等着。徐正特意穿上了自己那京官绿袍,在厅里正襟危坐。张三娘也特意收拾过了,整个人都显得精神抖擞。
  见到徐平,张三娘急忙问道:“大郎,昨夜睡得可好?”
  徐平点头:“一觉就睡到天亮,现在正是精神的时候。”
  豆儿把早饭端上来,张三娘一个劲劝徐平多吃点:“大郎,今天不同于一般日子,皇上面前考试,一天都没吃的,千万多吃一点,莫要饿了肚子。”
  徐正咳嗽一声,沉声道:“妇道人家,没点见识!吃多了容易犯困,还怎么答题?只管吃个半饱,等出去的时候多带几个包子,等到饿了充饥!”
  张三娘不服:“你是上了年纪,才会吃了犯困!大郎才多大?哪会有这些毛病!就是带着饭食,冷冰冰地怎么吃?”
  徐正不屑地道:“皇上赐的有热茶,我早已向亲家问过了,怎么不明白?你少说两句,大郎只管听我安排!”
  徐平只是诺诺连声,随便两个老人折腾。
  吃罢了早饭,刘小乙牵过马来,伺候徐平上马。
  张三娘上来,一把拉住马上的徐平,还没说话眼泪就流了下来,口中道:“大郎,你这次科考一切顺利,今天也要争气些,挣个进士出身回来,为我们家里光耀门楣。我和你阿爹就你一个孩儿,什么都指望你,千万争气!就是到了皇上面前,万事也不要慌张!”
  徐平在马上连连称好。
  又闹了好大一会,张三娘才被徐正逼着回过房里。徐正穿着绿袍,重重拍了拍马上徐平的身子,说了一句:“行百里者半九十,不可马虎了!”
  徐平对殿试本来也紧张,结果没想到父母比自己紧张多了,这么一折腾他自己反而平静下心神,变得从容起来。
  到了东华门外,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来参加殿试的举子和随从的仆人。人声鼎沸,穿插着卖各种吃食的小贩,晚开成了一个热闹的市场。
  刘小乙牵着马,找个人少的空阔地方停下。
  徐平下了马,左右看看,就看到不远处包拯和文彦博两个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自从省试放榜,榜上有名的人就成了京城八卦的中心,很多小道消息传了出来。徐平也明白那天包拯为什么要急匆匆地回旅店。主考官刘筠前些年曾经任庐州知州,很赏识包拯,算是有师生之谊,包拯要避嫌疑。这个时候省试还是有公卷的,跟主考官扯上关系,可是了不得的事,包拯必须低调。
  文彦博的父亲跟包拯的父亲一起在京城做官的时候私交不错,两个人算是世交,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
  站不多久,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带着两个仆人来到徐平身边,口中道:“云行来得好早!用过早饭没有?”
  徐平回个礼道:“家中已经用过了。”
  来人正是程浚,这些日子两个人走得近,算是新榜进士里徐平惟一能说上话的。其实两人性格相差很远,程浚家里有钱,好吃好喝好色,每天大多都是流连于青楼妓馆,徐平就沉闷得多。但没有办法,几百个新科进士里本就没有几个出身商家的子弟,官宦人家出身的难免看不上他们,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两人只好勉强凑到一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很自然的事。徐平也想跟韩琦文彦博这些人交往一下,奈何这时候人家看不上他,他也懒得去巴结。
  本次省试共取了四百九十八人,徐平位例三十五名,程浚一百一十九名,第一名省元是吴育。此时的殿试还会继续黜落,过了殿试的才真正是进士。不过殿试的录取率基本在七成以上,徐平和程浚都算是希望极大的。
  桑怿果然没有通过省试,早早就回去了,此时正是春忙的时候,落第了还得老老实实回去种地。好在虽然没有中第,但也没有什么惩罚。
  令徐平吃了一惊的是欧阳修竟然在省试中落第了,百思不得其解。他可是两宋文坛领袖,据说发解试就已经被刷下过一次,好不容易过了发解试,省试又被刷一次,与他在后世的名声实在对应不起来。与程浚讨论过几次,最后想来原因还是在那个穷字上,没钱便准备不充分,科举终究不是穷人玩的。
  程浚对欧阳修落第不以为然,尤其是发解试竟以出韵不过,让他很是鄙视了一番。徐平忍着没说出来,竟敢鄙视欧阳修,要不是他,程浚那个大文豪的外甥苏轼考进士也不知道要折腾几次。苏轼省试时的主考官正是欧阳修,赶上欧阳修要借科举改革文风,以论把苏轼取为第二,一举成名。要知道那时候苏轼的赋还没练好,殿试被排到二甲去,不是欧阳修,省试都未必能过。
  在省试中落第的还有徐平一个熟人,就是赏金明池上遇到过的善长作诗词的张先,早早陪着柳三变作词去了。张先与柳三变在词界算是齐名,两人风花雪月哥俩好要等到下一届才能上榜。
  又等了一会,便有官方指定的书铺的人前来,指挥着一众举子排队,先领标有座号的文牒。宋朝的书铺有公证的功能,这些事情要由他们来做。文牒上有姓名籍贯等内容,实际上就是此时的准考证。进宫考试的时候,书铺会与守门的把文牒收回,文牒丢失的直接丧失考试资格,相当重要。等到放榜,书榜按照榜单在文牒上盖上红印,引见的时候依然要用,马虎不得。
  领罢文牒,才开宫门众举子依次而进。
  皇上在崇政殿亲自考试,过程极为繁琐。熙熙攘攘几百个人,徐平挤在人群里,只是随着大家行各种礼仪,连皇帝长什么样都没看到,便被引到写有自己名字的座位上。
  考题发下,诗赋论各一首。
  徐平先看诗题,《南风之熏诗》,心中一喜。这是唐朝曾用过的一道赋题,徐平背得烂熟。诗赋大致相通,肯定能过了。这就是钻研真题的好处,什么模拟都比不上。
  赋是《圣有谟训赋》,出自《尚书》。经书里徐平最不熟的就是《尚书》和《周易》,不由怔了一下。
  不光是徐平发蒙,殿里很多举子根本不知道这句话出自哪里。帖经和墨义都不考《尚书》,很多读书人都不会在这上面下太大功夫。
  省元吴育率先出列,要求考官解释试题的意思。这个年代这是常事,题目不一定出自经典,不解释根本就做不下去。
  吴育之后,又有好多举子要求解题,纷纷攘攘,崇政殿快成菜市场了。高高在上的小皇帝不胜其烦,干脆张个大榜,把这题目出自哪里,是什么意思高高张榜公布出来,不许再问。
  受了这样刺激,后来仁宗皇便就规定出题只能从固定经典,取消了举子要求考官解题的权利。谁要是连题都看不懂,只能自认倒霉了。
  见到如此多的人与自己一般,徐平便放下心来,只管安心答题。
  殿试时的赋是最重要的,基本决定了名次。赋要想得高第,最高级的是有讽谏之意,讽谏中把皇上高高捧起来。如果能达到这个水平,考官都不敢压下来,必得高第,没有任何悬念。次一等的是歌功颂德,但必须有技巧,不能让皇帝一看就是拍马屁,心生反感。再差的就是四平八稳,依题而作,内容都放在题目上,只要不出错误,也能得个不错的名次。
  徐平这两年都在研究这个,尤其是讽谏之作尤其用心。讽谏不是骂人,分寸必须拿捏好,不然会适得其反。比如满招损谦受益,劝谏要谦虚是讽谏,说人主刚愎自用就是骂人。
  圣训徐平自然要拿宋太祖的一句话出来,让谁也不敢把他的卷子扣了。然后意思再转上一转,以时代发展变化,此时应该怎么看。虽然对朝政了解不多,谈不上什么真知灼见,也算中规中矩了。
  论为《执政如金石论》,这便类似于反世的申论了,格式比较自由,徐平答来轻松许多。
  此时不许燃灯夜试,封弥誊录也杜绝了以交卷次序定名次的旧习,徐平诗赋论写完,便一遍遍仔细检查,生怕有一点疏忽。这是前世考试养成的好习惯,比旁边许多考生写得激情澎湃靠谱多了。
  考前有发下来的韵书,徐平对着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一处出韵或是犯了忌讳。这种错误叫作杂犯,阅卷的第一关就是让专人把这种卷子挑出来,扔到一边去,不但丧失评定资格,还要惩罚。哪怕等到几十年后殿试不黜落人,杂犯也只是放在后面凑数。
  直到已经有不少人交卷,殿里的光线变得昏暗,徐平才交卷出来。
  三月暮春,风吹在脸上懒洋洋的。
  出了东华门,徐平低头慢慢走着,仔劝回忆试卷内容,确认没有犯错的地方。从他前几场的名次来看,只要没有杂犯,此次应该是中了。


第31章 探花郎
  这几天程浚邀请过几次徐平出去游玩,都被徐平拒绝了,说是必须要等唱名之后有了心情才行。
  三月二十四,殿试放榜的日子。徐平早早起来,揣了几百两银子,与林文思作伴去东华门外看榜。
  今天不比往日,刘小乙也骑了一匹马随着两人,只等看罢了榜回来飞报徐正夫妇。
  到了东华门外,天还未亮,远远地已经聚了一大群举子,都是心急火燎地等在那里,等待命运的裁决。
  这正是上早朝的时候,各级官员络绎不绝,举子们只能远远看着,要等早朝开始御药院才会贴榜文出来。
  直到天边出现一丝亮光,上朝官员的队伍才彻底消失,几个内侍从皇宫里出来,在粉壁上贴榜。
  众举子看见,呼地一下拥了上去。
  徐平和林文思对视一眼,无耐地摇摇头,呆在人群之外,只等人群散去了再上去看。榜单就在那里,又飞不了,何必急在一时。
  几个内侍贴了榜,站在那里维持秩序,一个小黄门远远看见徐平,跟身边的同伴说了一声,急勿勿地赶了过来。
  到了徐平身边,小黄门道:“小官人,原来你已经到了!”
  徐平看是石全彬,忙回礼道:“原来是石阁长,也在这里看榜吗?”
  石全彬点点头:“这一向是我们御药院的事务,我也领了这差事。”
  说完,看看周围无人注意,拉住徐平小声道:“我与你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中了二等一甲,第十九名,榜不需要看了。”
  榜上只是名字,没有排名,要等唱名之后才知道次第,显示皇上在殿试中的主导地位。当然上榜的人对名次大致有数,进殿之后也不会乱站。
  听了石全彬的话,徐平奇道:“原来阁长已经知道了。在下本是一介平民,怎么敢让阁长上心。”
  石全彬摇头叹道:“评卷考等这些事,本就是我们御药院的职事。”说到这里,作贼一样左右看看,才附在徐平耳边道:“你这两年在开封府开沟种稻,与农事大有助益,官家也听过你的名字,本是把你放入一等的,专门托我去与详定官说起。只是不知为什么你得罪了太后,又被太后降了一等,才是现在的名次。你心里有数就好。”
  徐平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没想到自己随手做的一点好事,竟然还被惦记上了。至于怎么得罪太后他心里清楚,跟马季良一家闹了那么多别扭,只是被降一等算是运气了。
  御药院听名字平平无奇,实际上是皇宫里面最有实权的部门。他们天天跟在皇上身边,最为亲近,皇上的私密事全都托付给他们。殿试虽然以任命的考官为主,御药院作为皇上的心腹也全程参与,互相监督,并随时向考官传达皇上的意思。殿试名义上的主考官是皇上,可以直接决定名次。
  问题是现在太后当政,石全彬却是跟在皇上身边的,没多少实惠,只能看着跟在太后身边的同僚作威作福。太后是女子,尤其依靠内侍,她身边的御药院的人特别当红,超格设置了上御药和上御药供奉两个名目,级别还在勾当御药院之上,安置自己的心腹。如张怀德、罗崇勋、江德明几个人,权倾朝野,甚至到了能够左右大臣升迁的地步。
  见徐平不说话,石全彬又小声道:“对了,去传太后意思的是上御药张怀德。托的是太后的名,谁知道是不是报复以前白糖的事情!”
  这种争权夺利的事情徐平可不敢搀和,只是胡乱嗯了一声。不过这个名字徐平却记下了,张怀德后来被李用和折腾到死。
  又闲聊几句,徐平清醒过来,便从怀里掏出带着的银子来,想送给石全彬报答他的好意。
  石全彬见徐平从怀里掏东西,一见到白花花的慌忙一把死死按住:“小官人千万别掏出来!这是把我向死路上逼!只要被那边的几个黄门看到,奏上去我只有死路一条!”
  皇宫里的权力斗争比外朝更加险恶激烈得多,徐平也不明白,只好把手里的白银又放了回去。
  石全彬恢复常态,对徐平道:“御药院也掌管为官家制作些贴身物事,最近王公之间流行的一种车子听说款式是从你家传出来的,官家看了喜欢,嘱咐我依样制一辆给皇后,到时还要你帮忙。”
  徐平急忙答应,这事情就好操作多了,直接掏钱他也担心,行贿受贿交结内臣的罪名不是他一个刚登科的人能承受的。
  这边说了会闲话,林文思已经看榜回来,脸上带着喜色,对徐平道:“今年好运当头,我们翁婿竟然同时中了。那边快要唱名,你只管去,我回家里嘱咐备个筵席,给你庆祝!”
  见林文思回来,石全彬勿勿告辞离去。唱名的时候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长时间在这里闲谈。
  向林文思道了贺,徐平一时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石全彬带来的消息。准不准且不说,等次就说不明白。这个时代殿试分等一年一个样,说是一甲,具体什么地位却说不好,谁知皇上心血来潮会不会搞个特甲出来?
  终究还是看着林文思喜滋滋地带着刘小乙回去,徐平也没告诉他自己的名次。反正不过一天时间,等到了晚上再说吧。
  今天是正榜进士唱名,明天才是诸科,林文思还有一天的时间。
  徐平在原地又等了一会,才有内侍和官员出来,带着新科进士们整好队,依次进入崇政殿。
  此时的科举仪式上一切荣耀归于状元,众进士进入崇政殿,整好秩序,先由首相王曾进读状元卷。今科状元原来是应天府的王尧臣,徐平却没有什么印象,只是站在人群里听着,也听不清楚。
  状元卷读完,才正式唱名。
  今年的等第果然又有新花样,分为六等,一等五人,真的是特甲。王尧臣一人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榜眼韩琦及之后的赵概等四人。
  第二等三十人为一甲,由次相张知白唱名。此时虽然鸦雀无声,但几百人挤在一个大殿里,还有众多的大臣内侍,及数量不少的甲士,也是让人烦躁。
  文彦博的名次靠前,已经出列,又等了几人,张知白才念到开封府徐平的名字。徐平挤在人群里,怎么可能听得听,直等到阶下卫士一齐喊出自己的名字来,声音大得嗡嗡直让他头晕。学着别人听见名字先不出列,直等卫士又喊了两声才从人群里挤出来。
  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士来到徐平面前,沉声问道:“且报家门!”
  徐平学着别人,恭声答道:“开封府贡举人徐平,父徐正!”
  卫士点头,上来一左一右,挟着徐平直往前去。被两个高大卫士夹住,徐平几乎脚不沾地,哭笑不得。难道还有人被唱名后激动得走不动路不成?竟然会有这种让人难堪的规矩。
  到了台阶前,卫士停步,依然紧紧挟住徐平。看来不是怕进士走不动路,还是为了台上的皇上宰执安全考虑。
  上面传来小皇帝的声音,依然问的是籍贯父名。之所以加上籍贯,是因为真宗皇帝的时候闹过乌龙,两个新科进士名字一样,籍贯不同,结果只问名字把两人的名次搞颠倒了,后才特意加上籍贯和父名。
  不用徐平说话,身边的卫士替他答了。
  卫士的话音刚落,天空中一直在云彩中躲躲藏藏的太阳突然从云中跳了出来,光芒大放。泛着五彩的光芒,把有些阴暗的崇政殿一下照得通亮。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整个大殿中的人都一下呆在那里。
  正在案几边唱名的张知白稍微一愣,后退一步向台后高座的皇帝深深一拜,朗声道:“恭喜陛下得人,天赐瑞光!”
  此言一出,殿中一齐高呼万岁。
  徐平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此时暮春,云雾本来就常见得很,这只是很常见的自然现象罢了,不知一群人激动个什么。
  台后的小皇帝起身,扶着案几探着脑袋说:“是开封府徐平吗?朕也听闻你在开封府开沟治渠,推广种稻,于国有大用!甚好,甚好!本科进士你最年幼,前朝旧例为探花郎。天降瑞光,如此吉兆,且升一等!”
  话音一落,周围闻喜的群臣又是山呼万岁。
  徐平便被两个卫士挟着,从第三排挪到了第二排,站在韩琦身边。
  第一等的已经谢恩完毕,徐平只好单独躬身行礼,谢过皇恩。
  从唐朝传下来的习惯,进士第一名为状元,第二名为榜眼,第三名并没有固定的称呼。因为唐朝有新科进士乘春赏花的习惯,便选最年轻的两人为探花使,一直流传到宋代,虽不赏花,进士最年幼的依然被称探花。前朝冠准幼年登第,便曾做过探花。
  到了徐平这一次,因为升等站在榜眼韩琦身边,从此之后,探花便成了第三名的称呼,流传后世。
  徐平原来还不知道这故事,今天才明白探花的来历。不由想起古龙故事里的小李探花,原来说的不是进士名次高,而是指其少年登第罢了。
  大殿之中,徐平此时万众瞩目,光彩甚至压过了状元王尧臣,不由得他不紧张。想着小李探花的这些杂事,强行镇定下自己心神。
  Ps:按照历史,探花要到北宋末年开始有人专指第三名,确定为第三名的专用称呼则要到南宋末年了,这里提早百年借到主角身上。
  天圣五年唱名到第一甲时天现瑞光,日呈五色,宋人笔记中多有记载,这里也借来作主角光环。


第32章 东华门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直到过了中午,总共三百七十七名进士才唱名结束。唱名结束即给敕,释褐赐绿袍、笏,算是正式为官了。
  因为时间太长,此时皇上会给新科进士赐两道吃食填填肚子。至于食品的口味吗,徐平只能说皇帝给的,吃的就是个情怀,好坏出自御厨,不能计较太多。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都已经凉透了。圣恩浩荡,还不得不吃得干干净净,徐平一直怕吃坏了肚子。
  下面才是徐平最不可思议的程序。殿试举行的目的就是太祖要把取士之恩收于人主,宋朝新科进士是不允许及第之后拜主考官和宰执的,更不允许向他们自称门生,这条规矩执行极严。不拜考官和宰执,但必须向皇帝谢恩。皇帝何等身份?这一声谢恩可不能空着两手,行一个礼白花花的一百两谢恩银就要交出去,阁门那里立得有内侍,专门收谢恩银。三百七十七名正科进士,这一项皇宫今天就收入三万多两银子,整个庆典算是新科进士自己花钱包了。
  徐平今天揣着白银出来就为了这个,虽然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规矩,但也得老老实实交。好在他家里有钱,现在大殿里一多半的人,交了这一百两白银之后就一贫如洗,好多人本就是找同乡借来的。接下来的两天是进士自己庆祝的日子,后面还有同年期集,都是花钱如流水,不少人还得借高利贷呢。
  实在说,走出东华门,新科进士会收获至高无上的荣耀,伴随着这一点的是大多数人一下子成了穷光蛋。怎么办呢?没关系,此时东华门外,挤满了京城里的豪门富户,尤其是家里留着女儿不嫁的,专等着这个时候把未婚的新科进士捉回家去做个女婿。榜下捉婿,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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